第三章 T出

第三章脫出

1

麻耶追逐着由宇幼小的背影。

雖說還是孩子，但畢竟是峯島由宇，自己的速度是否能跟得上這一點依然是沒有自信。不過事實證明就算不盡全力也能輕鬆跟上。更何況周圍的景象都是幻覺，只要直接穿過牆壁屏風直線跟隨的話，追蹤就變得更容易了。

「看來過去還是很普通的嘛」

由宇以幼兒應有的笨拙奔跑方式奔跑着。

「啊，沒、沒關係嗎？」

看到被絆倒的由於，雖然明知對方不會理會，但麻耶依然不自覺地伸出手。看着她被腳下石塊絆倒的樣子，實在是無法想像眼前的孩子就是由宇。與年齡相符的運動神經。

但是爬起來後，開始拼命奔跑的姿態，卻不能說是與年齡相仿。如同被逼至絕境的悲壯表情，甚至讓人難以聯想到她還是一名孩子，令人痛心不已。

「究竟是什麼事情會讓由宇小姐到這種地步？」

追隨着由宇，不出所料，終於抵達了峯島勇次郎的研究所。研究所的建築物看不到任何異常。但是周圍的建築物及人羣依然是保持着停止並處於模糊不清的狀態，而位於其正中卻沒有任何變化，可以說是最爲異常不過的了。

由宇在玄關前停了下來，痛苦地喘氣調整呼吸。看着她的樣子，不難想像她是多麼地勉強自己那幼小的身軀一路跑來的。

由宇沒有停留多久，就打開房門，消失在研究所內。麻耶自然不能就這麼跟丟，抬腿就追上去，這時背後傳來憐的聲音。

「麻耶小姐，請注意，那裏是」

正想要穿門而行，卻猛烈地撞在門板之上。

「疼、疼啊……」

一屁股做在地上，按住額頭，眼角泛出淚光。

「所以說要您注意啊。雖然幾乎所有的都是幻覺，沒有實體，不過唯獨這個研究設施，直到現在都是存在於此的」

抓住憐的手站起來的同時，麻耶環顧四周問道。

「這裏是……？」

研究所的景象看起來就如十年前一模一樣。然而這裏，卻不是如同剛纔看到虛幻城鎮。並不是虛幻的建築物。就算曆經十年，形態有所變化，但名爲研究所的建築物卻依然就這樣存在於此。虛象與實象。看上去就如同兩者重疊的影象。

麻耶的主張，憐只用一句充滿激烈情緒的話語否定。可以說是嚴厲吧，但激動到如此程度的憐卻還是第一次。拉住仍在驚訝之中的麻耶，想要強行將她帶離這個房間。

在那裏配備着各種各樣的的顯示器，屏幕上不斷變換着另人眩目的顯示內容。在其中心可以看到拼命敲打着鍵盤的由宇的身姿。讀取着數臺顯示器情報的同時，熟練地敲打着鍵盤的手指動作，已然完全不見剛纔那與年齡相符的孩子相，宛如是現在長大後的由宇。

「恩，沒關係的」

慌忙想要確認衣服的感觸，將自己的手與襯衫的袖口作目視比較，但意識卻不那麼清晰。自己的感覺竟然也變得蒙朧起來。

在這裏的數週前，到海星本部視察的伊達看到由宇的亡靈，正是沿着這段階梯追蹤而下的。而且，這也是海星爲了將斗真封鎖起來而用混凝土埋沒起來，卻被斗真用鳴神尊突破的階梯。

麻耶一聲不吭，呆呆地看着眼前再次展現出來的光景。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觸摸衣服，與看到的一樣，是一種曖昧的感觸。要說起來就像是具有壓力的空氣吧，雖然能感到其存在，但那種絲綢所特有的柔順絲滑的感覺

由宇的幻影依然保持着將手指停在覈彈發射信號鍵上的姿勢。接下來，這名少女，將會對這個城鎮帶來怎樣的命運，只要在這裏就能得以見證。

「電腦侵入開始……安全措施真是簡單。一下子就駭入成功了」

但現在世界變得模糊的原因難道不是影象再生時受到了什麼影響嗎。會不會只是放映機在播放過去影象時失焦了呢。

呼叫父親的聲音充滿悲傷。

街道的幻象消失了。幻影也消失了。那種好似被溶解的感覺也已不知所蹤，可以清楚地感到憐的手腕支撐着自己，從環抱荒野的森林中混合着

雖然感到可怕，但並沒有讓人怕到渾身發抖。被充滿着不可思議的氣氛所包圍的場所。

「狹縫是指什麼呢？」

不過要是如此，爲什麼只有由宇是清晰地存在着的呢。不，並不是這樣。只有由宇和研究所是清晰的。雖然本以爲是因爲研究所是和現實的物體重合在一起所以纔會看起來清晰，但如此鮮明的印象卻讓自己明白並非如此。

最初以爲是因爲一直看着模糊的景色，導致眼睛因不習慣而過渡疲勞。但是麻耶自己的手和腳並沒有變得模糊。憐也是一樣。與看着年幼的由宇時相同的不協調感。

「我的？」

憐爬上階梯後，終於來到研究所一樓，走到外面。奇妙的幻覺在這個研究所內最爲嚴重。現實中存在的研究所，與幻覺中十年前的研究所所產生的二重既視感般的世界。

「不是的！是麻耶小姐自己所穿的！」

「救了你們的是爺爺。據爺爺的說明，似乎是產生了世界的狹縫」

比自己更爲冷靜地看待事物的憐，已經看出麻耶所撞到的門，雖然在幻影中已被打開，但現實中依然緊閉着這一事實，纔會對麻耶作出提醒。

雖然是不甚熟練的日語，但滿面笑容地報出姓名的樣子，怎麼看都讓人無法聯想到是傳說中的傭兵集團七宗罪的成員。

瞬間，在顯示器的光亮與如同樂器演奏般的鍵盤敲擊聲中，由宇開始發出蒙朧的白光。

抱起呆立在原地的麻耶，憐衝出地下室。從背後，這蒙朧的世界中奇妙地，可以清楚聽到由宇讀出導彈到達的倒計時聲。

「怎，怎麼回事？」

「有了。果然實驗有所準備……隱形核彈的測試型，EMJ—I型」

這麼說着的憐也是一臉痛苦的表情。麻耶第一次感到自己就好像要融化一般，甚至連站立都難以做到。不，雖然的確是好好地站立着，但腳與地面界限的意識逐漸模糊，反而覺得像是從腳底開始正在不斷溶解。

「憐，對不……起」

「不行，來不及了」

「不，是狹縫。爺爺是這麼說的」

「的確呢，抱歉」

曖昧的世界中，映射出與之格格不入的少年的身影。

向下望去可以看見自己的裙襬，以及在自己眼前的襯衫袖口。而這些現在全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年幼的由宇就這樣將手指放在鍵盤上，如同凍結住一般。此時，

終於，由宇開始嗚咽起來。

外面應該仍然只是一片城鎮的幻象。然而，憐和麻耶都被眼前外面的景象驚呆了。

世界現在又回到了比良見特別禁止區的狀態。

「衣服，請看下衣服！」

七宗罪的成員之一，貝利亞說完後直直地注視着麻耶。

「還是聽爺爺直接說明更快。爺爺有話要和你說。能跟我來嗎？」

麻耶看向眼前由宇的衣服。已經基本看不到衣服的原形，發出白色光芒的由宇幾乎已經是全裸狀態了。

「爺爺……？」

與由宇清晰的身體輪廓相對地，包裹着她的衣服全部都像是在空間中逐漸溶解般，其存在變得逐漸淡薄。

「所以再等一下……」

就像是對由宇周圍的服裝和風景逐漸模糊原因的說明。

本以爲是因爲日語生疏而說錯了詞，但對於麻耶的質問，貝利亞作出了明確的否定。

身後的憐難得地發出急迫不已的聲音。

———正在被侵蝕。

轉身可以看到憐的衣服也開始出現同樣的現象。一如往常，包裹着中性身體的黑色套裝，正逐漸地褪去顏色。

想起數週前與那名老人對峙的情形。

「……安全密碼，解除……發射控制密碼，解除。艙門開放，CLEAR。隱形核彈EMJ—O型……發射流程，ALLCLEAR」

在那裏既不是如同時間停止般的街道幻影，也不是現實中的荒野。從研究所開始持續着的如同失焦的畫像般的世界不斷延伸。不，是比研究所內更爲模糊，境界更爲曖昧，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潮溼的畫布上染上大塊顏色後流淌浸潤開來的感覺。

「往下走時請小心」

已經蕩然無存。

剎那間。啪」地一聲響起。純白色的光芒燒灼視野，尖銳的聲音撕裂耳膜。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了這一事實，自己的意識變得越來越遠。不，是變得曖昧。

但是麻耶毫不猶豫地奔向通往地下的樓梯。

隨着由宇的話語，顯示器上所表示的的警告逐漸增多。

受到突然衝擊而縮起身體禁閉雙目的麻耶，在憐的懷抱中，小心翼翼地再次睜開雙眼。

在荒野之中，麻耶與憐的眼前，擁有褐色肌膚的少年站在那裏。年齡與麻耶和斗真相近，臉型明顯讓人可以聯想到是中東出身。

憐強忍着自己想要回過頭去的想法，雙手護住麻耶，登上階梯。隨着一階一階地向上攀登，拼命抵抗着腳下將要被吞噬的的感覺。唯有手腕中麻耶身體的重量，清楚地感受到。在殘留着這唯一現實感觸的支撐下，憐終於從自己的境界也變得曖昧的世界中逃脫出來。

「是的。我是貝利亞……」

此時，麻耶注意到一件事，不禁寒毛倒豎。

麻耶慌忙向自己的衣服望去，表情即刻變得僵硬起來。

全身赤裸的由宇，就這樣跑到階梯最下層，開門跑了進去。

「……嗚嗚嗚……恩嗚」

「不可以！」

「我知道了啊。吶，憐，爲什麼只有由宇小姐能保持實體呢，雖然聽她說是被侵蝕了……」

———……十年前，向這裏發射核彈的是……由宇嗎？

不管從臉上淌下的眼淚，由宇只是拼命地繼續敲打鍵盤。

襯衫的透明逐漸延展開來的同時，飄揚的裙襬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不一會兒，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變得蒙朧起來。

麻耶雖然仍身處蒙朧之中，但看來還有意識。

「路西華……是那位啊」

「麻耶小姐，聽得到嗎，我對這現象也是難以理解。但是，總之，請集中精神。請振作自己的意志！」

悲傷的口吻中可以明顯感到這並不是自己所希望的。由宇露出痛苦的表情。

說話的同時，由宇所穿着的上衣逐漸變得通透，蒙朧。

伴隨着濃重的奇妙氛圍，麻耶慎重地走下樓梯。儘管如此，卻很快發現了由宇的身影。幼小的由宇在階梯的中途表情僵硬地停在那裏。

實體與幻覺相互融合的奇妙場所。

「這衣服已經不行了。開始被侵蝕了」

「路西華」

「憐，怎麼拉？」

「世界的毀滅？」（譯註：狹縫（綻び）毀滅（滅び）的日語發音相近）

「……不行，不行了。爸爸」

「不是我。剛纔是爺爺做的」

而麻耶對比着研究所與周圍曖昧不清的風景，感到不解。

「是你救了我們嗎？」

———到剛纔還存在着的街道呢？現實中的荒野呢？這裏究竟是哪裏？不，究竟這是什麼？

溼氣的風拍打在麻耶的臉頰上。

「麻耶小姐，總之趕快出去。離開這裏」

「雖然難以理解，但不管怎麼說，從現在開始都不能像剛纔那樣穿牆而過了。所以請務必慎重行動」

只要順着這段階梯而下，就能通向十年前發現在這爆炸中心唯一生存的峯島由宇所在的地下室。

這次打開現實中的門，進入建築物內。進入玄關，大廳內早已不見由宇的蹤影。一時沉迷於奇妙重疊影象前的麻耶與憐，將奔跑的由宇跟丟了。

進門的一瞬間，麻耶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你，是真目麻耶吧？」

「怎、怎麼回事？」

「貝利亞……」

但是，少女眼中浮現出的盡是絕望。

「不，等下，憐。在這裏一定存在着什麼真相。再稍微……」

「只要按下這個的話……」

此時，搖曳不定的光景中，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人影。

「麻耶小姐！」

爲什麼自己會變得模糊，而僅僅只有他能清晰地認識出來呢。就算想去思考，不，越去思考自己的思考就像要溶解一般，變得越來越模糊。

甚至不用搜索記憶，少年的名字從麻耶口中脫口而出。

「麻耶小姐？」

憐擔心地詢問。一如既往，憐冷靜的瞳孔無聲地訴說着自己的決心。只要麻耶小姐作了決定，不管去到多麼危險的場所，都會誓死跟隨保護。

「去嗎？」

「是的。我去」

麻耶豪不猶豫的點頭對再次的詢問作出回應。麻耶並沒有詢問去的地方，也沒有詢問去的目的，只是決心跟着這名不可思議的少年貝利亞的引導。朝着與勇次郎、不坐皆不相同，但確實知曉着這個世界之理以外的老人所在之處前進。

2

「厲害！」

萩原與星野驚訝的話語中，流露出喜悅的感情。

「究竟，怎麼樣做到的？」

「是LC部隊做的嗎？」

面對驚歎不已的二人，無法瞭解到狀況的小夜子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可以的話是不是能告訴呢」

從二人說話的語氣中明顯可以感到並非是不良狀況。但小夜子所注意到的是如同塑料融化般的臭味。雖然還能聞到其他一些臭味，但所能把握的狀況也僅止於此。

「啊啊，抱歉抱歉。並不是把你忘記了哦」

「這實在是厲害啊，朝倉小姐」

萩原和星野邊說着，邊爭先恐後地抓住小夜子的手，向前引導。明明單手就已足夠了，現在兩隻手卻都被硬生生地拽住。雖然小夜子已經感到二人似乎在爭奪着什麼，但這些瑣碎的事一下子就被排除到思考的角落中去了，現在要做的就是集中手指的神經。

「這、這是……」

指尖所感受到的是金屬質的堅硬感觸。

「Le、Leptoa？」

Leptoa正位於三人前方。但是正處於停止狀態，一動不動。手指沿着表面摸索着，終於觸及到了其停止的理由。

「洞？Leptoa的正面破了個洞嗎？」

小夜子也對自己原先的想法感到慚愧。

萩原心有不甘地喃喃自語。

「對啊，那個事件的時候，我們也合力從Leptoa的恐怖中逃脫出來。這次也一定沒問題的，朝倉小姐」

「嗚……」

「是的，是個非常令人尊敬而且十分出色的人」

但是在歡樂的氣氛中，

「喂、喂，用自己的衣服擦啊。衣服上沾得噁心的一塊一塊的」

「啊啊，而且還要傳達一下朝倉小姐想出來的對抗Leptoa的方法」

萩原的聲音越發氣餒。

並將手伸向無線通訊機。

「恩，雖然是沒錯」

「多段式輕瓦斯槍？」

「喂，笨蛋，不要那麼毫無防備地發出聲音」

萩原一旁的星野也不禁捂住了嘴。什麼都看不見的小夜子也因爲刺鼻的血腥味，將半個臉用手捂了起來。

到過如此純粹的讚譽。一旦體驗過後，總覺得這也讓人感到心情舒暢。

小夜子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明快起來。

星野言語中所流露出得意的理由也不難猜測，但作爲區區一個新人，卻能與作爲ADEM首腦的伊達直接見面，這不免讓作爲前輩的萩原會沮喪不已吧，想到這裏，小夜子慌忙做以補充。

另一個將希望徹底破滅的景象展現在三人面前。

「而且，伊達司令一定會作出什麼對策方案的。因爲他是位十分聰明的人呢」

「怎麼拉？」

「沒錯，小夜子，開了一個好大的洞」

「是用這個襲擊了Leptoa？」

「啊，但是，我只是因爲某個事件才直接與伊達司令認識的。那時還得到他的救助……啊，當然，那邊的星野先生也一樣，伊達先生冒着生命危險救了他……」

磁軌炮與多段式輕瓦斯槍。雖然雙方都是強力無比的武器，但在機動力上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雖然不明白萩原消沉的原因，但不管怎麼說，對於得知存在着強大夥伴的喜悅氣氛依然還在。

真是多管閒事，正想發作的星野的話語突然停了下來。萩原那作爲同爲男性來看都覺得端正到讓人不禁認爲是一定是輕薄的傢伙的側臉，此時正露出因緊張而認真的表情。

萩原也好，星野也好，只有這時候才認爲小夜子的眼睛看不見實在是幸運的事。

「看來這就是多段式輕瓦斯槍吧。不，曾經是，對吧」

而後領先數步的萩原也全身充滿緊張，凝視着走廊盡頭。

器所能比擬的，是擁有着頂級的移動力。

萩原原本灰暗的表情，突然，啪地閃亮起來，用力地拍打着星野的肩膀。

小夜子將臉靠近洞口聞了聞。然後用手指描摸洞口表面，將黏着在表面的東西剝了下來。

但儘管如此仍沒有停下腳步，是因爲必須要確認前方發生了什麼的使命感使然，或者說，萩原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就此回頭會有更大的危險而作出的判斷吧。

「喂，怎麼拉？」

「小夜子有見過他嗎？」

就算被同性純粹地稱讚，其端正的容顏所浮現出的表情也是十分具有魅力的。何況，星野到如今向來是被美形的男人看做是笨蛋，從來沒有受

「就算拿出這樣的王牌，還是不能戰勝Leptoa啊」

「這是無線通訊機。而且，還可以使用」

儘可能地想要遠離殘不忍睹的屍體，不斷後退的星野腳跟突然碰到了什麼。整個身體後仰，重心向後傾斜的星野，難堪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總之呢，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與Leptoa交戰並獲勝的LC部隊。總之先以與那些人合流爲目標吧」

爲了追趕作爲強有力夥伴的LC部隊，在黑暗中毫不猶豫地前進的小夜子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難道說這種臭味是……」

「難道說」

慘不忍睹的景象。走廊上上四處散落着LC部隊的成員。無人生還一目瞭然。

3

三人對視着，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到了希望。的確Leptoa是強大的兵器。但ADEM中保管了各種各樣的遺產。還存在着可以與之對抗的手段。

「LC部隊啊，一定」

「但是，總之要報告一下我們三人在這裏」

「也許哦」

安靜地推進着的星野也終於注意到了異變。

三人的手在無線通訊機上交疊，強而有力地互相緊緊相握。

小夜子拼命地解釋，卻似乎只是讓萩原一味地消沉下去。

「勝利的希望也好，夥伴也好都沒有了嗎……？」

「是的，恐怕是從遺產保管庫裏拿出來的吧。的確有這個的話，說不定就能對抗Leptoa了。但究竟是誰……？」

竟然連小夜子都變得這麼高興，星野越發得意起來，

「那就別摔倒啊。實在是太危險了啊，你這傢伙，還真虧你能活到現在啊」

星野心底發出絕望的聲音。

「是的，在宇宙中所進行的塵埃衝撞實驗等所使用的機械。用於射出理論值超過20馬赫的塑料彈。如果轉用在兵器上，將是十分具有殺傷力的

「……怎麼辦？聯絡過去沒關係吧，通信」

朝倉小夜字的眼睛看不見。但是與此相對地，小夜子的聽覺與嗅覺比萩原與星野要敏銳得多。因此，最初聞到異味的是小夜子。

「不要啊，我這件可是小麻耶送我的禮物哦。絕不能弄髒」

從殘留的形狀來看，就能發現多段式輕瓦斯槍十分巨大。並不是通常的人能夠使用的武器。LC部隊是用臺車裝載着進行移動的。相對地，Leptoa雖然裝載着磁軌炮這一大型武器，但本身作爲自律兵器的機動性卻並未喪失。不僅如此，其機動性根本不是如戰車等現在各類地上兵

正如二人所言，貫穿Leptoa堅硬的裝甲，一直延伸到中心部。就算是Leptoa，一旦中樞遭到破壞，也一樣動彈不得。

鐵箱的上半部已蕩然無存。看來是受到了Leptoa的直擊。

「真糟啊。可以感到這前面滿是危險」

「伊達司令就是指ADEM的伊達司令？」

「啊，這樣」

徹底損毀的大型機械。從殘骸可以辨別出與大型鐵箱以及與其連接的長越一米左右的讓人聯想到是槍械的圓筒狀物體。

對於突然停止感到不可思議，星野轉回身子。望見小夜子那非比尋常的表情後，也不安地向四周張望。

「呼，這樣啊」

「是的。而且還不僅是機動力。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對手是擁有堅固裝甲的Leptoa。如果沒有受到多段式輕瓦斯槍的直擊的話，是無法貫通Leptoa裝甲的吧。但是磁軌炮就憑其風壓就能致人於死地」

三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至少要用強化裝甲之類的，讓這巨大的瓦斯槍能夠作到像來復槍那樣使用啊」

不明白爲什麼萩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泄了氣似的。

「雖然剛纔情不自禁地樂觀起來，但好好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那、那個，伊達司令經常與我交談，恐怕是因爲加入ADEM後，我還總是冒冒失失的，讓他掛心吧。我想是這樣的」

「就是啊，如果使用保管庫裏的遺產的話……」

「對了，一定是聽從了伊達司令的指示，拿出來使用的」

「融化後固化的塑料……大概造成這大洞的是多段式輕瓦斯槍，我想」

「而且這裏還兼用成爲了臨時的NCT研究所，我的P級裝備所望塵莫及的遺產應該有一大堆吧」

「那就是說只要有這個，我們就能與本部取得聯絡是嗎？」

「這個味道是……」

「啊啊，的確呢，先這麼做吧」

「我、我也見過哦。就在最近，還直接對我說了‘你是必要的’，讓我進行協助呢」

「雖然是很舊的型號……對了，現在來說這樣反而更爲有效呢。這樣就能取得聯絡了呢！」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武器造成的，但是個相當深的洞哦」

小夜子也將手放上了萩原手中的無線通訊機，表情立刻變地熠熠生輝。

萩原不安地向二人詢問。

難道自己又做出什麼蠢事來了嗎。萩原拾起自己剛纔踩到的東西，凝視起來。剛看到這裏，就見萩原慢慢地拉起星野的袖口擦起那東西上的血跡來。

「是Leptoa的磁軌炮」

「還有，這是融化的塑料臭味吧」

武器」

從未聽說過的名詞讓萩原與星野面面相覷。

作爲ADEM職員的自己所說起的伊達司令，自然不可能另有他人吧。爲什麼要提這個問題呢，小夜子帶着疑問，

小麻耶是誰，要是有女朋友的話就不要對小夜子出手啊，所以才說小白臉都不是好東西，雖然想這麼說，但卻無法說出口，這些真心話在懦弱的星野腦中來來回回之時，萩原已經拿起手中的四角形機械，開口說道。

「可以與Leptoa對抗」

「的確是呢，就在這裏乾等着也不是出路，必須要當機立斷呢」

猶豫不決地回答到。

就算不是直擊，炮彈所捲起的風壓就能輕易地將人體撕裂。在這狹窄的走廊上發射的話根本就毫無招架之力。

「說的也是呢」

「嗚啊，疼啊」

小夜子三人，跟隨LC部隊之後，朝着黑暗再次邁進。

「沒、沒辦法的啊，突然踩到什麼摔了下去，反射性地……」

「厲害啊，想不到在這種狀況下竟然一點損傷都沒有。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下找到。前言撤回。星野，你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啊！」

萩原想要一口氣按下電源按鈕的手，卻突然停了下來，用一根手指貼近嘴脣。

「……安靜」

萩原將燈光熄滅，像要保護小夜子似的將身形姿勢壓低。

「Le、Leptoa的驅動聲！？」

萩原無聲地朝星野點了點頭。

而後萩原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將手探向地面。發現目標物後，緊鎖起雙眉，將它拿起。

是夜視鏡。不過原本是戴在屍體頭上的。將它迅速摘下。瞬間手上所感到的粘呼呼的微溫感觸，強行將其趕出意識之外。

戴上夜視鏡，開始觀察Leptoa動向。正好是在充電中。

「小夜子小姐，請準備電磁波照射」

「但是充電用電纜線還健在啊」

小夜子所提案的通過電磁波照射讓Leptoa過充電致使機能停止的戰術，必須將補充能量優先度最高的充電纜線切斷才能奏效。如果電源纜線被切斷的話，通過電磁波供給能量的優先度就會提高，但因爲程序的BUG，造成了優先度過高，就算造成過充，也不會停止接收能量，而造成過熱停機。

之前是因爲提前做好埋伏，預先在插座上做了手腳讓插頭無法拔出，但這次卻沒有。但是要接近到能對電源纜線做手腳的距離，無疑是自殺行

爲。

「沒關係」

但是萩原的聲音沉着冷靜。

「我有個提案」

邊說着，邊將掉落在地上的來復槍拿了起來，檢查槍匣，用手感確認槍身是否有歪曲。所幸槍支完好，稍感安心的同時，將夜視鏡的帶子拉長，繫到了來復槍的標準鏡上。將夜視鏡的顯示，作爲來復槍的瞄準。雖說視野感覺不同有些難以習慣，但是，

「被動式紅外線瞄準鏡嗎。真是不錯的用途啊」

萩原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那份沉着。潛入調查、獨自祕密行動時，夜視鏡都是必不可少的裝備。從雙筒望遠鏡到瞄準鏡形式的，各種各樣的夜視鏡，與P級通訊機一樣，都是萩原駕輕就熟的道具。

並且，在SAT時代曾有過被分配到狙擊班的經驗。不過，最近都沒有進行過狙擊相關的訓練。而且現在更是必須一擊必中的場合，不容許失敗。

「那是，什麼？」

斗真小心翼翼地抬起埋沒於地面之中的頭。周圍的空氣依然因火焰的熱量而搖曳不定，視野被煙幕遮蔽。

帶着稍微有些顧慮的語調中卻傳來些許親切的氛圍。對方的身份伊達很快就有了方向。

立即作答。對小夜子一邊逃命還能一邊把握位置感到由衷佩服。展開球體實驗室的平面圖，確認三人所在的位置。

但是已經到了約定報告的時間，這支至關重要的部隊卻沒有傳來聯絡。伊達拿起無線通訊機，試着聯絡。

「啊」

「什麼！」

由宇慌忙將斗真帶到房間外。

「是、是的。是朝倉小夜子」

「抱歉。讓他們逃了」

要做的事不計其數，但能做到的卻屈指可數。

萩原沒有絲毫的猶豫，扣下扳機。

在一剎那將四周的鐵扭曲構築成防壁，防住了火焰的攻擊。

———真糟糕啊。

利衛旦拼命地爬到貝魯賽布爾身邊。由宇在那一時刻本應有所行動。但是看着一心充滿思念而拼命的姿態，由宇的心中萌芽出躊躇的感情。

雖然是隨時更新着Leptoa的位置情報，但並不能完全把握。但儘管如此，在只是以無線通訊機和人力來傳達情報的狀況下，還是能把握到Leptoa的現狀。

「你、你是……」

那麼另外兩名男性可以成功嗎。雖然星野和萩原都是戰鬥人員，但星野是剛成爲隊員的新人，而萩原在之前戰鬥中的負傷現在仍爲痊癒。就算

眼前是球體實驗室某處的平面圖。

至少有兩名。

4

打算做什麼？一旁的星野想要如此詢問，但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

「過去鍛鍊的技術呢，好，趁現在！」

「啊，伊、伊達司令嗎？是我」

「沒關係吧？」

可以聽到不斷傳來的悲鳴之聲。有什麼翻倒的激烈的物體碰撞聲。答案不言自明。小夜子正被Leptoa追擊。但是眼睛看不見的小夜子被Leptoa追趕，應該不可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

但是由宇搖了搖頭，並沒有採取任何戰鬥態勢。

「現在你們在什麼地方？」

在伊達煩惱之時，傳來沉重的爆炸聲。

最後的沉默如同侵蝕着自己一般焦躁難耐，終於在數分鐘後無線通訊機再次穿來聯絡。

「贏了嗎？不會死了吧？」

「青紫狀態，是因爲氧氣不足。再勉強說話的話會危及生命的哦。這周圍的氧氣都被燃燒完了。應該在一段時間內會很痛苦吧」

慎重地架起揹負着自己與兩名同事生命的來復槍，強行將腦中一直閃爍不停的黃色預警危險信號排除，將微微滲出汗滴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上氣不接下氣地，小夜子做出報告。

「不，是我勝利了」

伊達將注意力集中於派遣出去的多支LC部隊的其中一支。有報告說持有多段式輕瓦斯槍的部隊曾經將一臺Leptoa徹底破壞。那是爲了實行某個作戰而作爲關鍵性的部隊。

「嗚……啊」

「哇啊啊啊啊！」

「你、你做了什麼？」

一片鋼板掉落，橫倒在地上。從剝落處顯露出充滿怒氣的褐色少女的容顏。

「那麼，爲什麼你會接聽這個通訊機？是被LC部隊保護着嗎？」

「小夜子小姐，快抓住我的手」

一名是與坂上斗真在同一個病室，調查一課的萩原誠。另一人是被報告全滅的LC部隊生還者星野。

「怎麼會！」

「下、下層區域第七區B-21到B-31的通道內」

伊達的眉間糾結着深深的皺紋。

纜線被切斷，判定爲遭到攻擊，Leptoa已將萩原一行認定爲敵人，而朝這邊直衝過來。

「你的服裝裏沒有氧氣瓶啊！」

唯一的對抗手段，被風間所封殺，眼看着眼前的Leptoa將其破壞。

而後，聽了小夜子詳細的事情經過報告。也瞭解到了同行者的身份。

回頭和斗真說話，卻發現斗真屈膝在地。

爲了救助小夜子已經派遣了數人，然而卻發現她的房間內空無一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卻發現了她，讓伊達鬆了口氣。

將鋼板彎曲張合所作成的小型圍壩。明明在爆炸前一瞬間還沒有的。鋼板似乎是從周圍剝離而形成的。

進展順利。但是，萩原腦中的黃色預警信號，卻不知爲什麼反而正朝着紅色區域轉變。

利衛旦抓住輪椅，靠磁場力驅動就這樣逃到房間外面。

「勝負現在纔開始」

火焰將叫喊的斗真整個吞沒。將甲烷氣體引爆的火焰將周圍所在的空間全部充滿。

「真厲害，萩原先生！」

由宇這才第一次發出慌亂的聲音。

「朝倉小姐，這邊」

利衛旦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突然一變。抬起的手突然無力地垂下。痛苦地抓住喉嚨，舌頭伸出，呼吸急促，臉色鐵青，屈膝倒地。

由宇擔心地看着斗真的臉。其中還混雜着另一種恐懼的感情。自己是不是又會從斗真眼裏消失呢。這正是恐懼的來源。

明白萩原所想要採取行動的小夜子想要開口勸阻太過危險，但感受到萩原突然變化的氣氛，最後與星野一樣什麼都沒說。

在深海的某處，發生了爆炸。

「抱、抱歉。總算把Leptoa甩掉了」

5

已經有數支LC部隊失去聯絡。雖然安排了多套抵禦方案，但不管哪一種都是命懸一線。對於不得不下達這樣指示的自己感到心有不甘。

等了一段時間卻沒有應答。果然還是被幹掉了嗎。

不是這樣，對二人來說也是極其危險的。現在三人之所以還平安無事，小夜子的存在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這以後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從無線通訊機中傳來通訊。

「這個聲音，是朝倉君嗎？」

但是，當煙霧散去所展現的景象足以證明那隻不過是斗真的杞人憂天罷了，在那裏並沒有看到貝魯賽布爾和利衛旦的屍體。取而代之的是奇妙的物體坐鎮在道路中央。

不管電磁波如何照射Leptoa，卻都沒有要停止的跡象，筆直地朝三人所在的地方猛地穿過，將電磁波照射裝置與大型發電機撞得支離破碎。

斗真卻帶着另一份恐懼，注視着由宇。難道說，自己讓由宇殺了人嗎。

「是、是、是的」

沉沒於座標2222深海之中的自由號發出足以讓其搖動的爆炸聲以及地鳴。自由號的各處冒出氣泡。

「這樣啊，沒事太好了。不過爲什麼你會在那裏？」

「不行，快逃！」

向着它打開電磁波照射裝置進行電磁波照射。與多段式輕瓦斯槍不同，呈放射狀擴散的電磁波沒有可以躲避的手段。被切斷纜線的Leptoa操作系統，本應該感知到小夜子打開的電磁波能量供給而產生過充現象。

Leptoa還在充電。但是時間上來說就算隨時充滿也不足爲奇。

但是萩原心中不詳的預感猛然擴張。已經到了絕對無法無視的程度。

慌忙想要追趕的由宇很快停下腳步作罷。過度追趕會有危險，作出如此的判斷。

傳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被追趕，是Leptoa嗎？」

那頭傳來窘迫的女性聲音讓伊達一時感到納悶。LC部隊中本應該沒有女性纔對啊。

「還沒有結束」

直到現在，不管發生什麼狀況都一定會顯得輕鬆，換句話說就是本性開朗的萩原，現在的氣氛卻是迥然不同。

爬到貝魯賽布爾身邊後，利衛旦抱着他的身體向由宇投來狠狠的目光。

頭盔之中，斗真的臉色鐵青。呼吸困難，舌頭伸出。

取而代之的是勝利宣言。

伊達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夜子他們逃走通道的盡頭有很高的可能性存在Leptoa。

不能打亂萩原的集中。

「哦哦，太好了！」

發射而出的子彈將僅有數釐米寬的纜線完美地貫通，切斷。

再次爲了防止進一步浸水，將人派遣到浸水嚴重區域。必須保護他們不受浸水以及Leptoa的傷害。

坐在輪椅上的貝魯賽布爾也同樣神情痛苦。

小夜子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啊啊，好辛苦」

「就算這樣也必須要做」

但是同時，三人所在的場所與狀況，與伊達所要實行的某個計劃可以說是最爲吻合的。但是這樣就必須使小夜子不得不揹負起危險的命運。她是非戰鬥人員。

「抱歉……呀！正被追趕，現在這個時候」

「這種程度的攻擊，可以防得住呢」

一定有同行者。剛作出這個判斷，

構成圍壩的鐵板向四方飛散。從中顯現出利衛旦和貝魯賽布爾的身影。利衛旦的右手大幅向上揮起。其手臂所指的更上方，直至天花板的高度，剛纔作爲防壁的鐵板正在盤旋。

貝魯賽布爾從輪椅上跌落，身體開始痙攣。因受傷而體力削減的狀態下，缺氧狀態的痛苦會變得更嚴重。

「抱歉。是我的失誤。但是你的話，那種程度的缺氧，我記得應該能再多忍耐一會兒的啊。的確記得在以前，你不是說過潛水時間大約可以有十分鐘左右嗎？」

「那是在一開始自己就有這個打算的前提下，使用鳴神流的古泳法才能做到的啊。要是一點心裏準備什麼的都沒有的話，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說回來由宇總是太突然了。什麼都沒對我說就擅自想出作戰方案然後就實行纔會這樣的啊」

斗真少有地向由宇提出長長的抗議。

「自己思考，自己察覺啊。不，對你來說是不可能的嗎。但是斗真，要用你的頭腦也理解的方式進行說明的話，只會白白給予敵人充分的反擊時間與機會。而且要等到你的頭腦理解之時，恐怕幾乎所有的敵人都已經能夠明白這個作戰了吧。我們反而會被幹掉。我和你都將陷入危險之中。你是讓我採取如此愚蠢的行動嗎？」

反過來卻遭到更爲冗長的說教。

「因此才突然就讓‘它’沒了？」

斗真如同往常般輕易地改變了戰法。並不是說道理，而只是提出抗議。

「的確。本來氧氣瓶就是你給我的。從這一點講，對我來說就是恩將仇報了。恩，對此我要向你道歉」

「錯了，由宇。我給你氧氣瓶本來就不是要你報恩什麼的啊！什麼恩將仇報，根本不是那樣！錯了啊。由宇爲什麼會這麼想呢。我只是，對總是這麼勉強自己的由宇擔心啊」

「勉強胡來的代名詞就是你啊」

「不對，絕對是由宇！」

「是你！」

「是由宇！」

恩——地互相瞪視，最後還是斗真先作了讓步。

「明白了。我承認自己的確是笨蛋，但難道不能信賴到連商量都無法做到嗎？我對於由宇來說，是這麼不值得信賴嗎？」

本應該在這次口舌之爭中獲勝的由宇突然變得驚慌失措。

「啊，不、不是那個意思。我也、也擔心你……的。不過那個，的確，我多少，對你來說有些亂來。推定你以爲那種程度能夠承受，就算真的如同推想一樣能夠承受，讓你擁有痛苦的回憶這一點也是不變的。啊，所以那個，十分抱歉。沒、沒事吧？」

「沒事了。抱歉，明明總是受到由宇的幫助，我這次也說得過頭了」

「不，我纔是……要說受到幫助，我這邊也一樣。你、你單身一人趕來將我從這加飛機裏救出來的時候……我、那個、我……」

「對了，稍微看下。這架飛機很奇怪啊」

注意到某件事，斗真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這只是偶然的一致嗎。還是說是必然的呢。

抬頭望向天花板。依然是一片鏽跡。看到角落的監視攝像頭。看上去似乎沒有在動作。

「明白了。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了」

但是被燈光照亮的周圍比之前要更爲清晰，而所發生的異常更明顯地展現在眼前。牆壁、天花板，以及扶手，各處都是鏽跡斑斑。燈的亮光也好似害怕似的昏暗起來。另人不寒而慄的景象。

「怎麼了？」

「殺啊！」

「世界的扭曲……」

「不行！」

「對了。這架飛機中發生的奇怪事件的理由，之後由宇會說明給我聽吧？乾屍和生鏽這些事」

連心臟都不跳的人要如何殺死呢。是將手腳都切斷讓他無法動彈嗎。但就算如此貝魯賽布爾的嘴也不會停下吧。一定會繼續着要求殺戮的話語

這時的斗真僅僅認真這只是句玩笑。

「增加的水量有一半是我故意釋放流入的海水，但應該只能到這裏啊。就算把這些減去，差距也太大了啊」

貝魯賽布爾就在那裏。

「爲什麼，呢？」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體，從胸口直到腹部的傷口赫然顯現。一個月前，被斗真所斬留下的刀傷。完全沒有閉合，切斷面清晰可見。血不斷地從

「明白了。但是要怎麼逃出去呢？」

那是多麼地另由宇感到恐怖從她那顫抖不已的手中可以充分感受到。

途中視線掃了一下通向旁邊的岔道。那裏的情況要更爲嚴重。看上去就像是碰一下就要整個垮掉般鏽蝕得零落不堪。

「這段被水浸沒的區域前方，就是核發電區。恐怕是因爲浸水讓電源系統的一部分短路了。這就是停電的原因。但是緊急用電源應該還有。希望你能打開它。電源恢復後，回到我們最初進入的格納庫去」

「算什麼啊，真是的」

「你在聽我說嗎？不，算了。怎麼了？」

「怎麼回事？由宇明白了嗎？」

「你、要是失去你的話，我……我……」

「監視攝像頭……啊！」

前進了一段路程，水位並沒有變得越來越深。但是因爲受到直浸沒到大腿的水所阻，移動需要耗費體力。只是因爲上半身與下半身的負荷不同，使感受到疲勞倍增。感覺反到是全身浸水的狀態要來得更爲輕鬆一些。

而是對貝魯賽布爾的變化感到驚訝。臉頰憔悴不堪，手腳明顯消瘦且無力。

6

必須爭分奪秒地趕快回到由宇身邊。

那時聽到這機內的異變，貝魯賽布爾就嘲笑起斗真。似乎就好象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的話聽起來有那麼滑稽嗎。

儘管如此，回想起由宇的指示，開始尋找目標的電子器械。細長如同自動販賣機般的機械排列着數臺。有幾臺的燈並未點亮，看來就是電源中斷的區域了。

「無法認識到，到底是什麼事呢？」

貝魯賽布爾站了起來。腳也如同枯樹枝般瘦弱。斗真見此景象終於聯想到了乾屍。

斗真對由宇說明了生鏽以及乾屍的事情。邊說明邊快步走到浸水最爲嚴重的場所。

「又要旋把手嗎？」

「這架飛機上的異常和我有關是嗎？」

斗真正打算朝半浸水的房間深處走去時，手腕卻被由宇拉住了。

發狂般的笑聲。笑聲中，將身上的繃帶扯下，纏繞全身的繃帶下，某個東西暴露出來。

「……曾經見過。感覺是最近才見過」

「你是招致世界扭曲的存在。二年前，我就被這扭曲所吞噬」

「我所通過的道路，會變得陳舊？」

但是由宇含糊其詞。並不是不知道。從那樣子來看是難以啓齒。

試着按下開閉按鈕，艙門毫不費力地打開。剛纔用把手開到一半的行爲，頓時覺得是白費時間與力氣。

「太好了」

「是爲了逃出去必要的事情嗎？要是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危險可說的了。要是逃不出去的話，我們不管怎樣都是死路一條吧？」

斗真急忙跑出房間，跳下階梯，依然是趟水在通道上前進。但儘管如此，腳步卻要比去的時候輕盈得多。明亮的環境能夠看清周圍的狀況，以及平安地將電源接通的安心感始然。

由宇指向浸水的通道。

「果然是這樣啊」

死的恐懼讓斗真拔出鳴神尊，朝貝魯賽布爾刺了過去。貝魯賽布爾張開兩手向斗真迎了上去。

「雖然是可以，但要怎麼做呢？說回來爲什麼電源會突然停了呢？」

稍稍帶着些煩躁的情緒，斗真還是旋起了把手。好重。最初只能一點點地旋轉的把手逐漸地順勢旋轉起來，終於燈點亮了。同時艙門外直到現在還是一片昏暗的空間剎時間明亮起來。

吧。那就讓他說不出話來就成了吧。但就算如此，充滿邪念的雙眼，也一定會向斗真傳輸着殺戮的訊息。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讓這個男人死去呢。還是說根本就不會死呢。這就是自己所產生的扭曲嗎。

「那個……」

腐朽的加速是沿着斗真通過的道路所發生的。

「……不。啊啊，不、抱歉。我不說謊了。我想到一種推論。不過現在沒有說明的時間。這現象要再這樣發展下去總會超過承受臨界點，讓自由號一下子被水壓擊潰。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很長遠的事了」

「來，殺了我，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了我啊！」

並不是因爲貝魯賽布爾的存在。

環顧左右。是因爲自由號的內部構造都是些沒有什麼變化的通道嗎，有什麼在頭腦中揮之不去。

「果然是很奇怪。剛纔雖然也有鏽跡，但還沒到這種程度啊」

貝魯賽布爾如同倒下般逼近斗真。已經根本不是攻擊甚至不是戰鬥的姿勢了。僅僅是自殺式衝鋒。

抓住手動旋轉閥門努力開艙門，從漸漸打開的門縫中漏出光亮。艙門的另一側還亮着燈。

「想一下吧。要產生有違世界的物理法則的現象，就必須是脫離世界的規範所束縛的存在。就是你和你所帶着的鳴神尊」

斗真終於想起來了。這是奪回由宇時照到斗真的監視攝像頭。看到這個攝像頭所記錄的影象後，由宇的樣子就變得奇怪起來。

爲了救出由宇而單身衝入自由號之時，斗真手中握着鳴神尊。而剛纔自己所說的無法看清楚它，讓二人的關係變得奇怪起來。

斗真停止腳步，朝周圍的道路仔細看去。另一種不協調感縈繞心頭。

其中的一臺就是控制由宇所指定區域的電源控制。要再次將電源打開，似乎就只要將旋轉把手旋轉幾次就行了。

由宇不懷好意地笑了。

「一定要回來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走進房間，可以看到整排的電子器械。按鈕的數量光是看就讓人已是暈頭轉向了。

將手握緊顫抖的手。但是這也只是數秒的時間。

「我通過這條通道然後救了由宇……」

「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那麼斗真，有事要拜託你。稍微、不，是有個相當危險的請求，沒問題吧？」

將鳴神尊拿在手裏。並不是看不到，而是認識不到。其中的差別，現在斗真全然無法明白。

「放心，一定會回來的」

「是什麼呢？」

正打算進行到房間內的斗真，突然想起似地發問。

由宇的躊躇只有一瞬間。

「還能堅持一小時。不也有可能就只有三十分鐘了。而且也要考慮到海星有什麼動作，必須儘早離開這裏」

「比剛纔還要嚴重」

7

「但是如何逃出去呢？根本就沒有氧氣瓶啊」

發狂的聲音讓斗真的身心都僵硬起來。

「啊咧？」

爲什麼由宇要對理由支支吾吾，斗真已經隱約有所察覺。趟着沒至大腿的水向深處前進。

「不要……不要再看不見我了哦。那實在、太令人難受了」

從傷口的縫隙可以看到心臟並沒有跳動。

由宇之所以改變話鋒，並不是因爲認爲斗真沒有在聽自己的話。而是注意到斗真稍微有些匆忙的語氣是因爲想要強行改變話題。

中滲出。而且傷口直及心臟。

但是貝魯賽布爾的最大武器並不是兩手的鞭。而是感覺共有化。將疼痛之類的感覺與他人共有的同調能力。而其同調性甚至能影響到肉體。如果現在與貝魯賽布爾感覺共有的話，一定會死。因爲貝魯賽布爾的身體已經死了。

「有關係？還在說這些半吊子的話啊？這就是由你所引發的現象，你所蔓延出來的詛咒，你所產生的世界的扭曲啊」

思考着由宇爲什麼含糊其詞的理由。

由宇無法看清鳴神尊的事，斗真自己對由宇視而不見的事，這些事實對於二人來說都是無法完全接受的。

「……竟然症狀發展到這種程度嗎。不，是加速了嗎？」

與最初見到之時相比，因泄漏而流入的水量有着顯著地增加。而且鏽蝕覆蓋到整個面，其中甚至有因鏽蝕而崩落的器材。

「你剛纔不是說過了嗎。要在海中讓飛機飛起來」

貝魯賽布爾發出奇怪的笑聲。宛如膠管上開了個洞讓空氣泄漏的聲音。或者是說，就如同是瀕死老人的笑聲。

「明白了。說實話，對於你那盲目樂觀的態度，雖然在絕大多數場合讓人很不爽，但極爲難得地今天算是一個幫助……爲什麼瞪我？聽好，斗真，希望你去做的工作就是讓這艘自由號的電源恢復工作」

插入二人之間的是一個身形瘦小的身體。

「那我走了」

「……什麼？」

「明白了。稍後再說吧。我走了」

「終於注意到了嗎，遲鈍的傢伙」

途中爬上階梯，終於從水的阻礙中解放。道路盡頭的艙門另一側，就是由宇所說的管理着電源系統的房間。

斗真驚訝不已。

「來吧，變得更扭曲吧。讓我、讓這自由號、讓這世界！讓你所帶來的扭曲更加蔓延吧」

手中的刀傳來刺入肉體的感觸。並不是如同枯槁的身體。柔軟而嬌嫩的感觸。汩汩而出的血充滿溫暖，將鳴神尊與斗真的手染溼。

「爲……什麼？」

斗真的眼前正是褐色肌膚的少女。

「利、利衛旦」

少女搖晃着與無法支撐的貝魯賽布爾一起倒在地上。水沫飛濺，以利衛旦的身體爲中心的海水逐漸被染成紅色。

「爲、爲什麼你總是要妨礙我！」

貝魯賽布爾怒吼起來。利衛旦微弱地睜開雙眼凝望着貝魯賽布爾。

「對、對不起」

「要道歉的話，最初就不要做啊！」

貝魯賽布爾的手蓋到利衛旦的腹部。是刀深深刺入的場所。

「混帳，爲什麼啊。混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對……不起。但是……能救了……救我的你……太好了」

「真是笨蛋，所以才說你還是個孩子啊。就算救了還是要死，根本沒有意思啊。明明已經告訴你那麼多次不要接近我了……」

「被你所救……的時候，的確像你說的……我可能還是個孩子。但是我已經和那時侯的孩子不同了……已經，十六歲了哦。想陪

伴在……你的身邊」

斗真呆呆地看着兩人。

誤刺少女固然是打擊不小。從經驗來看已經是不治之傷也十分明瞭。但比這更爲意外的是陷入混亂的貝魯賽布爾。

「混帳、混帳、混帳」

貝魯賽布爾不斷地怒吼。而同時利衛旦不斷道歉。嘴角浮現出幸福的笑容，躺在思念之人的手腕中讓生命逐漸流逝。

一陣轟鳴傳來。牆壁的一部分跨塌，從那裏水流如瀑布般傾瀉而入。不斷湧入的水柱將缺口越衝越大，水流變得更爲寬廣。天花板也產生缺口，水流噴湧。同時又產生出多根水柱。

「在這上面準備逃出去的辦法」

貝魯賽布爾的腹部突然感到灼熱的疼痛。從那裏可以感到生命正不斷從中流瀉而出。

「是嗎。真不善於說謊啊」

爬上梯子，又出現了一個格納庫。最初所在的那個格納庫已經浸水到天花板附近了。慌忙將梯子拉起，關閉艙門。

斗真離開這個場所。躲避着從上瀉下的水柱，朝着由宇所在的地方跑了起來。儘管如此，斗真最後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響起一聲之前所無法比擬的轟鳴聲，一切都沉入水中。

「一起來吧。由宇的話，說不定還能救那女孩」

竭盡全力的呼喊。

「由宇，啊啊太好了。還以爲你又消失了呢」

斗真撥水而行。一下子的崩潰加劇讓侵入的水流變得十分激烈。水位已經沒過腰際。

「除了道歉不會別的了啊」

在充滿祥和溫欣的心境之中，貝魯賽布爾感到驚奇。已經感覺不到水的冰冷。所感覺到的只有擁抱着的利衛旦身體的溫暖，以及從腹部流出的

「彈射器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不過對你來說會帶來一定的危險」

「還不知道啊。說不定……」

「我說過了啊，在水中會達到馬赫級的速度。如果順利的話，達到這個速度前就能到達水面了。如果我的計算沒錯的話，引發超空泡現象後，飛機受到氣泡的保護，將減輕深海的水壓影響。總之，只要向水面前進就行。可沒有期待它能有更優雅的飛行動作。不錯，正是要這架飛機成爲在水中產生空泡現象的氣泡中飛行的戰鬥機」

邊說着邊撫摸着利衛旦的頭。利衛旦在痛苦之中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打開艙門往裏看。沒有一個人。亮着燈。沒有可能有看漏的地方。水面上漂浮着比水更輕的東西。但是哪裏都看不到由宇的身影。自己又再一次看不見她了嗎。

「不是，我不是，絕對不是。我不是那樣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感受到斗真內心的狐疑，由宇挺起胸膛誇耀般地指向戰鬥機加不明所以的前衛藝術品。

吼叫。強烈地否定。如果不那麼做的話，感覺自己就將被黑色的感情所吞沒。會再一次看不到由宇。

「是的。將會產生被稱爲超空泡的現象。現在美國和俄羅斯正熱衷於的兵器轉用技術之一。高速魚雷。爲了排除水的阻力，獲得現在常識完全無法企及速度的魚雷，在理論上可以達到馬赫級的速度」

「已經到極限了嗎？」

斗真稍微考慮了下之後點了點頭。雖然忘記是什麼電影了，但還記得輪船螺旋槳啓動時產生的氣泡場景。

安心感充滿全身。

但是與那時的戰鬥機有這一點決定性的不同。先端部分被安裝了奇妙的骨架。雖然難以形容，但硬要說的話就好象是由多把傘的骨架重疊而成。但是要比傘來得更具有流線型，形狀也更復雜。

「由宇———！」

血的感觸。

由宇所指的方向是一架戰鬥機。之前，從自由號中將由宇救出逃離之時所用的戰鬥機。

「這是什麼？」

察覺到貝魯賽布爾做了什麼後，利衛旦露出驚慌的神色。

「只有二十秒？」

「但是……」

「啊，沒想到能從你那裏聽到如此正經的回答，實在出乎意料」

當水位達到胸口時，斗真終於抵達了與由宇最初在自由號中相遇的格納庫。

身體的平衡不穩差點跌倒，好不容易纔重新站穩。

「羅嗦，閉嘴。精神渙散了」

「乘着這個逃出去」

8

「恩，虧你能注意到閃光點呢」

———你的存在，就是將那個女人想要拯救的這個無可救要的世界破壞之禁忌的存在。

「空、空……什麼來着？」

斗真驚得啞口無言。眼前的天才少女真的發明出了在水中飛行的戰鬥機。不，因爲只是理論上的事情，還未實際做過試驗，所以還不能稱之爲發明，但不管怎麼說，突破常識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回想起另一個自己的話語。將世界破壞，是說了類似於這樣的話吧。自己真的將要陷入與由宇一戰的困境嗎。

未曾想過。只是就眼前的現象沒有任何疑問地接受了而已。

「嗚……啊」

「讓你擔心了，抱歉。我在這裏」

「對不起」

「在前端安裝的骨架可以引發水流的超空泡現象。因爲我們現在身處高水壓下，要產生空泡現象比較困難，但就算如此爲了引發氣泡的旋渦與空洞現象的水壓調整水流，能在短時間保護機體免受深海海水的水壓。只要維持二十秒就可以了。初速度就靠這裏的電磁彈射器來補足了」

貝魯賽布爾那異樣的身姿與臨終的話語依然在腦中久久盤旋。

「不要再說不疼的騙人話了」

「由宇！」

「周圍充滿氣泡？」

將手腕大幅擺起，努力地在水中前進。水流湍急，稍有一個閃失就有被沖走的危險。

一段時間斗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現在自己所在的是深海，而由宇所指物體雖然前端裝有不可思議的東西，但顯而易見是架戰鬥機，是在空中飛翔的乘物。

利衛旦虛弱地搖了搖頭。汗水從臉上流淌而下。疼痛是顯而易見的。

突然肩膀被抓住，身體被轉了過來。眼前正是由宇。

「不過這架戰鬥機將顛覆你的常識。啊，稍微等下。我這邊的準備還沒有完。一邊準備一邊說明」

「由宇，要怎麼樣逃出去呢？逃脫準備就在這裏進行？已經開始浸水了哦。而且這裏似乎並沒有看上去能逃脫的像船一樣的東西……」

激烈的恫喝聲讓斗真不禁縮了下身子。同時也瞭解到貝魯賽布爾不變的決心。

走道上的扶手一抓就紛紛碎落。

由宇開始調整起彈射器。

將怎麼看都覺得是不自然的東西看作是閃光點更讓人感到奇怪。

與這相似的東西，斗真曾經見過。車站與公園等地方所裝飾的不知所云的前衛藝術工藝品。不，要更直接來說的話，就好象被違法丟棄的粗大垃圾一般。

「呼，簡單來說就是螺旋槳拉。在水中旋轉螺旋槳從而產生氣泡。沒見過這種現象嗎？」

「還有這種地方啊？」

邊叫喊着邊奔跑。水已經沒到腹部上段。

「你的疼痛也分給我些吧」

利衛旦的手無力地環抱上貝魯賽布爾的背。只是流着淚，將頭深深地埋入貝魯賽布爾的胸膛。

由宇指了指頭上在格納庫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梯子。

「不會這樣的！」

緊緊擁抱，臉上洋溢着幸福表情的二人遺體，永不分離地沉入黑暗而寂靜的深海之淵。

死本應該是更充滿不祥，更爲冰冷的感覺，貝魯賽布爾這樣想着。直到現在，已經數度瀕臨死亡的邊緣，無一不是如此。

水位上升，貝魯賽布爾和利衛旦逐漸被水吞沒。

只能這麼說。

「正是。那麼將這個利用螺旋槳產生的空泡現象增幅的話會怎麼樣呢？將水流進一步加速，讓氣泡的產生進一步擴大。這樣的話會怎麼樣呢？」

「你在艦內白費力氣地瞎逛的時候，我做了這個」

「不快點不行了！」

斗真作了告別之後，便不再回頭直奔而去。

貝魯賽布爾溫柔地笑了。二年前，還是被稱爲野地在真目家中作爲園藝師之時，無數次向斗真展現出的溫柔的笑容。

「要逃的話隨你便。不管怎麼說她已經不行了」

「別了，野地先生」

「這就是那個空……空泡什麼的現象？」

自由號的異常全部都是由自己所引起的嗎

似乎是彈射器的工程完成了，隨後又跑到通向格納庫外的通道艙門口進行作業。在四方形的艙門上安裝着什麼。

———這真的是死嗎？

「那個……」

清醒過來的斗真，再次確認自己身處的狀況。

「這氣泡是從什麼地方產生的呢？」

「由宇，在說什麼呢？就算我再怎麼笨也知道戰鬥機是不能在海里飛的啊。而且，就算是能在海里飛，也一下子就會被水壓壓扁了啊」

「這到是沒關係，不過裝在前端的奇怪東西是什麼？」

「怎麼擺出這種表情。我在這裏啊」

斗真伸出手，卻被貝魯賽布爾粗暴地揮開。

「疼嗎？」

「叫你走了，你聽不懂啊！」

將利衛旦緊緊地擁抱，讓感覺共有。雖然到現在已經與許多的人共有過感覺了，但與利衛旦是頭一次。

「被稱爲空泡現象的物理現象知道嗎？」

利衛旦因疼痛而嗚咽。

「什麼啊，不知道空泡現象嗎？在激烈的水流中，在不斷變化的水壓比飽和蒸汽氣壓低的情況下，水中就會產生氣泡的現象」

「……不行」

看着斗真的表情，由宇不僅是話語，連心口都感到一緊。

「混帳」

由宇因喫驚而睜大的雙眼怔怔地盯着斗真的臉。

那裏的扶手也已被腐蝕。

難得見到圓睜雙眼的由宇。說不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表情，但考慮到其理由，心中不覺五味雜陳。說不定還是不想爲妙。

說的內容完全不可理解。

但是斗真並不只是驚訝，注意到了一件更爲重要的事。

「如果計算時間錯誤的話呢？如果沒有成功會怎麼樣？」

「這架戰鬥機將成爲我們的棺木。只是這樣」

由宇露出颯爽的微笑。並不是缺少對於求生執着的冷笑。而是作出決心時所展現出的甚至讓人感到恐怖的冷靜的微笑。但是將其誤解爲冷峻的

斗真，在內心不禁責罵起對於由宇的選擇是否能充分信任而感到猶豫的自己的懦弱。

「我們沒有選擇」

由宇眼神所指的方向正是剛纔與斗真爬上來的地面的艙門口。那裏已開始有水不斷滲入。

「這是以現有材料拼湊成的空洞現象發生裝置。不確定要素也多，要是不能正常運作，下一瞬間就將被水壓擠扁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而且，就算成功，衝撞到巖壁的可能性也不低。如果這個骨架沒辦法承受水壓而斷裂，深海的水壓就會一下子施加到飛機之上。還有……」

雖然饒舌的由宇極爲少見，但其內容卻很顯然地指向同一方向。

斗真露出輕鬆的笑容望向由宇。

「由宇做出來的就沒有問題了」

「你真是笨蛋」

沉默之後，由宇用一種類似與憤恨的眼神看着斗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是比你自己想像得要更爲嚴重的超級笨蛋」

「沒、沒必要說到這種地步……」

想要試着提出抗議的斗真的話語在中途停止了。由宇的身體突然靠了過來，沁人心肺的香味透過鼻腔讓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大腦還來不及思考的下一瞬間，由宇的兩手環向斗真的背後，溫柔地擁抱。

「呵呵，爲什麼呢。就是這笨蛋的地方讓我感到安心」

由宇幸福的笑容在臉上綻放。這就足夠了。自己所作的選擇並沒有錯。不，雖然有各種的錯誤，但前進的道路，目標的所在，絕對沒有錯。

做笨蛋也不錯，不禁如此想到。

「操作流程剛纔我已經說明過了。靠電磁彈射器社出的同時，前方艙門的鎖通過爆炸解除。從打開的艙門2222米水壓的水將一口氣衝過來哦。那高水壓的波浪與彈射而出的戰鬥機前端裝甲相沖突。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將會遭到向後方7G，向前方3G重力的持續襲擊。一般人的話是無法承受的，但對於你來說應該沒關係吧。如果裝甲能成功將水分開的話，前方就將產生超空泡現象。將保護機體免受深海的水壓。彈射器射出的時機，鎖的爆破時機由我來執行。有什麼問題嗎？」

握緊操縱桿，讓戰鬥機重整態勢，直奔打撈船而去。

「峯島由宇。如果你這麼想要竭盡全力阻擋我的話，那就讓你看下吧。自由號的所有戰力」

「晶，剛纔從海里飛出來的戰鬥機，朝這裏飛來了哦」

水壓差隨之產生。而一定水壓以下的海水中產生出氣泡。而這些相繼而生的小氣泡在一瞬間化爲巨大的浪潮，包裹住戰鬥機的周圍。超空泡現象如由宇所料形成，在水中戰鬥機被空氣包圍着直竄而上。

「小萌，究竟在說什麼……」

「……峯島由宇」

「什麼！？」

伊達也看到光芒。光在看的過程中逐漸變大。不，是變近。

「不、不可能……」

將頭轉向萌的晶剎時啞然。一架滿身瘡痍的戰鬥機，正朝着打撈船飛來。

「沒問題。我看到的也是飛機。而且那還是海星的戰鬥機。」

被水壓壓扁也好，浸水也好。說到底，前方的吸器口若沒有吸入空氣的話，引擎根本不會運作。要在水中飛行根本不可能有條件。

與前方裝甲猛烈衝撞的水流，沿着其形狀改變水流流向。

「尼米茲級嗎」

實現如同這樣常識外作業的人物，黑川只知道一個。

自由號的作戰司令室中通訊員正以不可思議的聲音作出報告。

「那是什麼？」

斗真悄悄地伸出手，想要環抱住由宇。雖然應該是比蝸牛的速度要快，果然還是太慢了嗎。由宇的身體一下子離開。

連戰車裝甲都能貫穿的炮彈，戰鬥機的裝甲根本無法承受。

「我、我的眼睛有問題了嗎。剛、剛纔在眼前通過的東西，看上去好象是飛機啊」

在得到伊達的認可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確信看到的的確是飛機。

9

「偶然……是不可能的吧。海星所瞄準的正是2222點。就算近在咫尺也沒什麼奇怪的」

黑川緊咬嘴脣，然後轉變爲奇妙的笑容。

從海中出現的是戰鬥機。雖然前端安裝瞭如同抽象藝術般的奇妙物體，但那的確是戰鬥機，黑川一目瞭然。

「你真是悠閒啊」

「是什麼東西呢？」

「沒有我能做的嗎？」

其中之一正是黑川所預想到的人物。

「恩，不像由宇呢」

———到這一步了還想要阻擋我嗎。

垂直尾翼被擊碎，引發超空洞現象所裝載在前端的抽象藝術品被打飛。儘管如此，戰鬥機依然朝着打撈船繼續飛行。

從柱的頂端急速上浮的物體一衝而出。攝像頭想要捕捉物體而旋轉，但速度上卻無法追及，只能在鏡頭視野的最側端捕捉到其身影已是不易。

自由號所使用的機關炮口徑30釐米，如同小孩子手腕粗細的炮彈以每分鐘四千發以上，換算成一秒就是七十發的驚人數量。

黑川湧起一股苦澀的感情。

「爲什麼，怎麼會在這麼近的地方？」

與充滿興奮的斗真正相反，由宇的聲音異常冷靜。

「……朝陽啊。由宇，是朝陽啊。外面，在海上。我們從海底出來了！」

司令部被歡聲所包圍。

終於勉強從喉嚨中擠出話語的黑川的聲音，正是全員心境的表現。

「啊……咧？」

作爲海星主力兵器之一的戰鬥機。雖然是優秀的機體，但卻並不具備在海中潛航的機能。而要從深海浮上更是絕無可能。

10

朝着水流射出的，已經達到140海里，也就是時速260公里的戰鬥機發生激烈衝突。

「好」

「晶，剛纔有架戰鬥機從海里飛出來了？」

正在酣戰之際，萌突然呆呆地望向天空，晶不禁斥責起來。

「那麼我們走吧，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是是。關於上週漫畫的話題等會再談，現在先把眼前的敵人打倒再說吧。哇，究竟要有多少臺啊！」

岸田博士高興得手舞足蹈。

與這非常識聯繫在一起的人物，在這種狀況下只能想到一人。

乘入駕駛艙的由宇，向斗真伸出手。

「小萌，別發愣」

自由號那巨大的身軀遮住了另一側大約一半的視野。竟然靠得如此之近。

但這並不僅僅是因爲她阻礙了自己的作戰。並不是如此單純的理由。

「超級遲鈍笨蛋樣啊」

「的確，做出這種非常識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那孩子了吧」

「敵人？」

由宇眯起眼睛，眺望着稍遠處冒着黑煙的巨大航空母艦。與帝國大廈高度匹敵的艦船。

從感覺像要將身體壓碎的加速度中解放之時，斗真的周圍變得一片明亮。

「真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嗎。作爲說服你的手段，就算是下策也有其好處。但儘管如此，自己竟然沒有注意到擁抱你的行爲，總覺得想要大罵自己那」

不過水柱湧起的水平距離，離自由號不足500米。窗外可以清晰看見攝像頭所無法捕捉到的物體。

看到物體的真面目後，黑川頓時啞然。不僅是黑川，向外張望的所有海星的全體乘務員，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球體實驗室的外壁是由遺產技術所製成的玻璃，所以能透過看到外面的景象。不過因爲現在身處深海，外面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撞、撞上了！」

駕駛倉中正是由宇。就好象預想到被攝像頭監視一般，通過監視器向黑川投以無畏的微笑。

巨大的銀幕立即顯示出海面的影象。下一瞬間，海面發生爆炸。讓人產生如此錯覺的水花，如同立柱般飛濺而起。

「在深海中飛翔的戰鬥機……」

11

太陽從水平線的另一端冉冉升起。

回答也只有一句。

透過駕駛倉的強化玻璃罩，可以看到雲層與開始泛白的天空。從天邊射來的強烈光芒讓斗真眯起眼睛，看向那邊。

在場所有注意到光的人沒有一個不驚慌失措。但是光在撞上前的一剎那突然改變方向，筆直地朝着正上方直竄而上，一下子就消失了。

———擁有如此的知識與知性，擁有如此的能力，爲什麼直到現在都……

「由、由宇君啊，一定是由宇君！」

然而此時正受着自由號的攻擊。雖然竭盡全力地作出迴避，但已然有幾發命中。戰鬥機帶着傷，朝着打撈船———晶他們的所在不斷接近。

由宇和斗真坐入駕駛艙。

「在你面前我總是會變得不像自己。不覺得這不公平嗎？明明你總是能表裏如一的說」

一口氣如同連珠炮的話語換來斗真的回答，只有一句。

「相信我」

「魚雷？不，要更快。難以置信，正體不明的物體正以400海里的速度上浮中！」

「還真敢做啊。我們也要趕快實施作戰行動了。不要跑在那孩子後面！」

全體只是呆呆地仰着頭，沒有人說得出一句話。理由顯而易見。在撞上前一剎那所見到光的正體讓人難以置信。

打撈船的甲板上晶與萌，還有阿莉西亞正在戰鬥。對手是多達數十隻的Leptoa。難免一番苦戰。

露出爽朗卻又稍有自嘲的充滿矛盾的表情後，由宇有些不懷好意地說到。

懷抱着些微的期待發問。由宇咯咯地笑着答道。

「沒有眺望朝陽的空閒了，看看後面吧」

換句話說，就是ADEM及美國海軍的威脅已經消除了。由宇迅速地將視線掃向周圍，着手分析戰局。

不知是不是戰鬥機的引擎停止了，朝着空中逐漸減速，終於開始緩緩落下。

將自己那不知所措就這麼僵在空中的手好不容易放下後，斗真改換心情。

雖然與期待不同，但能看到眼前的笑臉，對斗真來說已是足夠了。

「表裏如一是指什麼？」

12

但是在這深海之中，不可思議的光芒正在閃耀。

再進一步快速移動目光確認狀況。對面是打撈船。數個紅色的光點正在移動。是Leptoa。

由宇按下按鈕。彈射器以每秒7G的加速度射出的同時，艙門鎖爆炸。艙門如同迸裂般開放，二百個大氣壓的水流一下子衝了進來。

「哇啊啊啊啊啊！」

最初注意到光的岸田博士，對光的可能性作出了多種可能性的考慮。海底火山、深海魚的發光、Leptoa。但是很快又將這些可能性一一否定。所以在被問到是什麼時，不知道如何作答。

終於追趕上的攝像頭傳來影象。駕駛倉內乘坐着二人。

伊達在驚訝之餘也不禁感到欽佩。

聽從由於那帶着無奈語氣的話語，斗真回過頭去，那裏，意想不到的東西映入眼簾。

騷動並不只在球體實驗室。

「自、自由號！」

瞄準二人所乘的戰鬥機，自由號開始一齊射擊。

與其說是着陸，到不如說是墜落到打撈船的甲板更爲合適的戰鬥機，就這樣毫無停滯之勢，朝着晶他們的所在滑行而來。三人慌忙從戰鬥機前進的航路上閃開。

戰鬥機在帶倒數臺Leptoa後，終於停了下來。

「那、那、那是什麼？」

阿莉西亞除了驚訝就是一片茫然。

戰鬥機的駕駛倉打開，從中閃出一人的身影。海風吹揚起少女那漆黑的長髮。

「來吧黑川，是決戰的時候了！」

峯島由宇颯爽地作出宣言。

翻譯:乙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