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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逐渐崩溃的日常

《9S》 · 叶山透 · 3.9万 字

「躂」的一道轻巧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沉默.

同时,超过十道血柱冲上天空。下一瞬间,血水就像下雨似的洒落,将四周染成一片红色。

站在十道血柱中央的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具尸骨还没倒在大地上,少女又再度往地面一蹬,小小的身躯已然跃上空中。她身上那件很适合女童穿着的白色连身洋装上,开出了鲜艳的血色花朵,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绚丽无方。

少女并没有再次落到尸体旁边,只有影子还留在已经化为血池的地面上。顺着影子看过去,就会看到一棵长在庭园中的树木。

在微微吹起的风中,一根细得几乎随时都会折断的树枝只稍稍弯曲,就支撑住少女的体重。树枝细得连体型大一点的鸟或猫都会不太敢上去,但在少女——可丽儿的体术之下,这点并不构成任何意义。

少女眼前有着一整列排在豪宅墙上,约莫成年人两倍高的玻璃窗。

对面一间宽广的房间里,有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被造型洗链的家具所围绕。她在大到够让一个人躺着睡,还绰绰有余的桃花心木书桌前翻阅文件,摆放文件的桌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对于外面的腥风血雨,屋内的少女似乎并不知情。

比翻阅文件的少女还要小个五岁,说是幼童都不为过的可丽儿,随手将沾上了血的长刀一挥。只是这么一个连斩断空气的声音都没有留下的动作,就让刀上的血迹一扫而空,使刀身恢复了铁灰色的光芒。

可莉儿举起在来自玻璃窗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昏暗光泽的刀尖,对准了窗内的少女——真目麻耶。

就在可丽儿即将锐利地吐气之前——

「麻耶小姐!」

一道黑影截断了连结两位少女的直线空间。

可丽儿的呼吸停了下来,同时刀也停在少女的手中不动。

这位在不满一秒钟的短暂时间内介入的第三者,成功地延续了麻耶的性命。挺身挡在两者之间的人,是麻耶的贴身侍卫怜。要不是有怜毫不犹豫地挺身挡在前面,长刀应该已经穿破玻璃,贯穿麻耶的身体,可丽儿的任务也就宣告结束,之后应该就可以回到真目不坐的身边去了。

然而麻耶却活了下来,靠的是心腹部下挺身的行动。强运与赢得人心的本事,都是继承真目家所需的资质。对于掌握全世界70%情报的真目家一员来说,这是本来就应该要具备的能力。

怜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可丽儿。

「麻耶小姐,请您留神。」

遇到突发事态仍然不失冷静的麻耶,顺着怜的视线朝窗外一看,就发现了这位背对月亮的小小非法入侵者。

麻耶的反应就只有大大眨了眨眼。尽管理解到这名入侵者的企图多半是想杀害自己,但看到她站在细树枝上、超脱现实的优雅模样,让麻耶为之着迷。陶瓷娃娃般可爱的面孔,使麻耶产生了一种亲近感,忍不住朝着树枝上的少女轻轻挥了挥手。

怜对麻耶这种极度缺乏常识的行动大吃一惊。

这名在走廊上跟他擦身而过时,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的女性,是在两天前才刚派到电脑部门的,但木梨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原本就不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跟脸的木梨之所以会记得她,是因为在她到任的部门,有设置特别订做的点字萤幕,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我叫做朝仓小夜子。您是木梨主任吗?」

女性回过头来答话,视线并没有对正木梨,看来她的眼睛是真的看不到。

「那丫头已经到过外面两次了。」

木梨出声想叫住岸田,然而……

「您辛苦了。」

「啊啊,是你啊……呃,你的名字叫做?」

峰岛由宇策划的脱逃剧,以及球体实验室占领事件中的犯罪集团,对LAFI二号机所进行的反入侵,这两个事件让他跌了一大跤,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对不起,请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会让您不高兴的话?」

然而木梨现在的表情却很僵硬,甚王可以说是一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表情。

「可是在球体实验室事件的那次,她就平安回来了。」

即使小夜子的表情变得黯淡,木梨仍不放在心上。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吐出这句话了。

要进行这样的操作,本来必须先经过特别处理,也就是对大脑施以一种叫做电子融合的遗产技术处置,否则一般人的大脑将会无法承受LAFI一号机送进脑中的庞大资料,难保不会发狂致死。然而由宇却没经过这样的处置就付诸实行,并顺利解决了事件。当时由宇在事后会只昏迷半天,纯粹是出于侥幸。

前两柄打破了强化玻璃所制的玻璃窗,接下来的三柄飞向可丽儿的身体,最后三柄则藏在前三柄的轨迹后飞去:但可丽儿却只是将刀一挥。

木梨露骨地摆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在进这个研究所之前,你是在哪里工作?」

「你是谁?」

「没什么。」

生硬地留下这句话后,木梨就背向小夜子快步走开。背后传来她还想追问下去的声音,但木梨根本不予理会。

怜再使了一次雷鸣动。

接着非常礼貌地向麻耶跟怜行了个礼之后,就用跟来时同样轻盈的动作,整个人就像没有体重一样,轻巧地朝窗外跳了出去。

然而察觉这一点之后,怜的判断就非常快了。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没有任何一柄苦无的速度与轨道有所重复。

可丽儿以咬字不清的童音如此宣告之后,很干脆地将刀收回鞘内。

「可是这太危险了!就算是为了获得勇次郎所在的线索,用那种方法实在是……先前她不就弄得有半天都失去意识了吗?而且伊达先生,您自己不也是才刚出院吗?至少也等您的伤痊愈,再跟由宇研究一下该怎么做……」

ADEM总负责人伊达真治则没把岸田博士的恳求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走在回荡着皮鞋声的走廊上。

尽管左手还不怎么听使唤,伊达仍然善用这没有几分钟的时间翻阅文件。他其实也在审慎评占今天的实验有没有疏失。

「难不成她……」

「所以我才要您把由宇的……木梨,是你啊?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等一下再说吗?」

看样子岸田博士跟伊达是在争论。说得精确一点,是岸田博士以强硬的口吻在向伊达提出建议。这事并不稀奇,他们两人在NCT研究所里出现时,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对于囚禁在这问研究所地下一千两百公尺深,继承了许多知识的峰岛勇次郎女儿——峰岛由宇所抱持的对抗心理,才是最根本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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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组织本身合法,但也有很多不透明的部分,其中还包含了超脱国际条约管理的超法规非公开组织,NCT研究所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例子。Non-izableTology的缩写,指的就是不明科技。峰岛勇次郎所发明的科技多半超乎常识范畴,非常人所能理解,久而久之就开始有人讽刺性地如此称呼,而这个研究所也直接冠上了这个名称。

然而他终究办不到。立场当然是原因之一,但就算木梨愿意舍弃自己所有的社会地位,还是一样办不到,因为他接受过大脑保密措施的处理。这种还兼具身分认证作用的意识操作技术,让木梨就算有着不惜牺牲一切的恶意,在物理上仍不可能将ADEM的机密泄漏出去。

伊达改变了话题的方向。

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了。风险非常大,而且没有任何成功的保证。但伊达仍然准许了这次实验,原因就在于透过这项实验,有可能获得跟至今仍是最大谜题,也就是峰岛勇次郎失踪事件的相关线索。

「岸田所长,我有事要跟您商量……」

半个月前,为了解决Leptoa事件而派人追查的Cuculus被不明人物所杀,当时麻耶就在路上跟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擦身而过。想到这里,麻耶脑中立刻将Cuculus脖子上工整的切断面,跟现在脚边散落的金属片断面连在一起。

NCT研究所位于荒僻的深山之中,由于地理条件特殊,几乎所有职员都是住在里面。

而这点又让木梨更加忿忿不平,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甚至没有心情在脑中想像贬损峰岛由宇来取乐。

小夜子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木梨却视若无睹。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方看在眼里,只觉得向盲人行礼也没用,反正对方又看不到。

说完这句话,伊达停住的脚步又立刻开始前进。

「是,可是两次她都自愿回来了。」

第一是峰岛由宇的发言在人事任用上发挥了影响力。尽管会聘用这名女性,也有可能完全是出自伊达的意见,但仍然让木梨觉得没趣。

「我就听你说到电梯门打开为止吧。」

「请您再考虑一下!」

「我要使出雷鸣动。」

「是,先前给各位添了很多麻烦。在当时有缘遇见伊达先生跟由宇小姐,让我可以进入这个NCT研究所工作.」

拂动可丽儿一头亚麻色长发的风,从破掉的窗户吹了进来,将附着在她幼小身躯上的血腥味带进屋里。这股有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气味,让麻耶察觉到了外头的惨状。

M。这是由日本政府创设的组织,目的是取缔觊觎峰岛勇次郎所遗留下来的多种科技,而展开的犯罪行为。

对于峰岛勇次郎遗产的代表性作品LAFI系列电脑,木梨认为自己才是理解最深,也最懂得如何运用的人,而他对周围的人也并不讳言这点。尽管自尊心比常人加倍地强,但木梨也确实具备了配得上这种自尊的实力。也正因为如此,NCT研究所的负责人岸田博士才会让他担任现在的职务。

「我说了很多次,跟LAFI一号机精神同调非常危险,对脑的负担太大。还不只是这样,LAFI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岸田博士,我不喜欢把同一句话讲很多次。我只跟你再说一次,这是那丫头自己的意愿,是她自己提出这个方法。我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丫头会有自杀倾向,更别说什么会想逃避现实,躲进电脑世界里面了,她才不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既然如此,这次实验顶多是有危险,并不能算是无谋的举动。」

尽管没有挡在前面,但岸田博士仍然紧咬不放,让伊达很刻意地叹了口气。下巴所蓄的胡须、后梳的发型、精悍的表情,以及皮肤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是才三十五岁上下,但全身散发出来的老成气氛与他所拥有的地位却否定了这一点。

「啊,就是那个破铜烂铁失控事件的相关人士啊?」

木梨所抱持的负面情感,已经屡次发展成一种诱惑,让他想对全世界公开峰岛由宇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想必这世上所有的国家与组织——无论是否合法——都将争先恐后地想要把峰岛由宇掌握在手中,让全球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怜的悬念往最糟糕的方向应验了。可丽儿的反应仍是长刀一挥,并没有受到雷鸣动的影响。不,是根本没有挨到雷鸣动的超音波。

「那也不保证这次一样不会出事!」

看到岸田博士一直在身旁瞪着自己,伊达再次叹了口气,阖上了手中的卷宗。

然而这些都只是最表象的事情。

大约一个月前,在一个叫做球体实验室的实验设施里,发生了一起遗产犯罪。当时要解决事件,就必须完全驾驭管理球体实验室的超级电脑LAFI,所以峰岛由宇就以直接将自己的精神跟电脑同调的方式来进行操作。

可丽儿顿时停住了动作,怜也是一样。

过去也曾经发生过非常多起觊觎遗产的犯罪,但近日来伊达却感觉到整体局势已经有了巨大的转变。当然了,伊达所处的立场让他能够了解峰岛由宇本人的参与所造成的影响,在建立推论时也有把这种影响考虑进去;而他也知晓真目家的介入,以及那位跟真目家的中枢有所联系,可说是跟峰岛由宇最接近的存在也不为过的少年——也就是坂上斗真的存在。

「可是……」

就在相互瞪视的两人之间,响起了沉重的钟声,可丽儿也动了。

而且这件事也有两个地方让木梨觉得十分没趣。

TheAdministrativeDivisionoftheEstateofMineshima,峰岛遗产管理局,通称ADE

来的菁英,对于现任贴身侍卫的实力,麻耶有着近乎绝对的信赖。然而她看得出来,平时几乎从不紧张的怜,现在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焦虑。

麻耶并没有将手指伸向呼叫警卫的按钮,因为她了解到这样动作多半只会刺激对手。而且不管叫了多少人来,对上眼前这名少女都是无济于事。

只是这么一挥,所有苦无悉数掉在地上。没有一柄还保有原来的形状,全都被漂亮地一刀两断,露出了工整的断面。

这时能够相信的,就只有挡在她身前的怜。麻耶的护卫是从武艺高超的八阵家中精挑细选出

伊达没有理会岸田博士的话,一定进电梯就按下了只差一个楼层就是最底的楼层按钮。随着一阵身体往空中飘起的感觉,电梯开始以高速下降。

理由就发生在一个月前。

其中的一名职员木梨孝,就在里面担任要职。管理整个NCT研究所的电脑LAFI二号机相关开发工作,都由他全权负责。

「时间到了。」

「音波……被抵销了?」

然而一手挺着长刀的可丽儿,竟然也挥了挥另一只手作为回礼,麻耶忍不住放松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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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丫头自己提出的,不是我强迫她。」

内心的愤慨还没平息下来,走在走廊上的他就看到伊达跟岸田博士两人,从另一端朝自己走来。伊达除了左腕吊着绷带以外,脸色就像往常一样……不,是比平常还要严峻:岸田博士还是一样把白袍穿在略微发福的身上,用接近小跑步的脚步,追在大跨步快速行走的伊达身后。

「又是峰岛由宇。」

木梨没有回答小夜子的问题,只顾着自己发问。

怜挡在两名少女之间,将麻耶掩在自己身后,两手一挥,夹在双手手指上的八柄小刀——从形状来看其实比较接近苦无(注:忍者使用的小型道具,呈锥形,可握可投)——便一齐投掷出去。

麻耶坚强地朝轻巧跳进窗内,一片树叶都没弄掉的可丽儿问出了这句话。看着少女被月光照亮的身影,让麻耶发现自己曾经见过她,并立刻从脑中翻出了这段记忆。

怜的背上冒出了冷汗,因为怜了解到刚刚那次用在幼童身上堪称冷酷无情的攻击,其实还太天真了。

音波就是空气的震动波。只要发出相位相反的波互撞,就可以抵销震波,消除声音。怜花了好几瞬的时间,才发现到可丽儿的长刀一挥,竟然是意味着这种手法。

位于微胖身躯上方的和蔼面孔,罕见地出现了迫切的表情,逼向身旁的男性。这位急迫的人,就是NCT研究所所长岸田群平。

听到怜低声说出这句话,麻耶赶忙捣住耳朵。怜将各持四柄苦无的双手张开,姿势有如飞鸟展翅,紧接着锐利地一挥,双手改而交叉在胸前。八柄苦无并没有飞掷出去,而是留在怜的手中相互碰撞。

「伊达先生!」

——只要自己赌命挡住这个小小的刺客,应该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让麻耶小姐逃走。

「我之前是在二桥重工工作。」

伊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岸田。

但是怜似乎没有产生同样的感情。

岸田博士就只留下这句话,甚至没回头看木梨一眼。

她走得如此干脆,让麻耶跟怜好一阵子不能动弹。

然而整个局势的变化并不是只来自他们两人的影响,伊达就是觉得有某种更巨大的转变已经开始进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怜舍身的杀气,少女流露出微微踌躇的反应。

第二则是她的查核期间破例地短。包括NCT研究所在内,ADEM对于雇用对象的能力、人格、家庭状况、交友关系等,都会进行严格的审查,据说至少也得查上两个月,通过查核之后才会雇用,连木梨也是经过同样日数的查核才到职。

「是因为峰岛由宇吗……」

以特殊合金制成的苦无,能够发出具有指向性的音波,本来应该可以扰乱对手的听觉,使对方的思考产生混乱。然而玺丽儿却若无其事地站着不动,只有刀刃的残像留在眼中。

然而眼前这位女性却在短短两周内就通过查核,搞不好这也是由宇的发言所造成的影响。

峰岛勇次郎是疯狂科学家的代名词,他的存在极为特异,让日本诞生了一个组织。

无声的紧张感,让三人之间形成一股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原本还以为她看不见,也就没有掩饰表情,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木梨的变化。

事先做好各种措施,总是不会有坏处的。放宽LC部队使用遗产科技的限制获得准许,近日内还将有大规模的公开法案送交审议。然而光靠这些措施,终究只能处于被动:如果不去制敌机先,那么拥有峰岛由宇这项遗产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用锁链拴住峰岛由宇,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当然伊达就算是作梦,也没有天真到会想说服山宇加入自己这一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伊达这种盘算心知肚明,岸田对这个强行变更的话题照样紧咬不放。

「由宇这女孩不像您所想的那样。」

「我知道,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这个计划从那丫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才没有拒绝。既然如此,对于她开出来的条件,我多半也是得接受一部分的。」

「那、那么您是说!」

「我会考虑放宽对她的限制。虽然不能让她外出,不过我有打算增加她在设施内的行动自由。考虑到精神卫生的问题,我也会增加女性职员的人数,雇用朝仓小夜子也是其中一环。在浴室加上毛玻璃的提案我当然也会考虑。」

岸田博士心中产生了犹豫。平时他就一直要求改善峰岛由宇的待遇,一直过了十年,到现在发生了悲惨的事件,他的要求才终于有机会获准。然而讽刺的是这些待遇的改善,看来反而会让由宇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岸田还没有在迷惘中找出答案,电梯已经抵达他们要去的那一楼,伊达马上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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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每边约有十公尺宽,墙上排满了萤幕的房间正面,装上了一面厚重的强化玻璃。玻璃的另一边,则有着一个月前回收的LAFI一号机本体,以及用来进行精神同调的护目镜与座位设备。

这跟岸田博士昨天看到的光景几乎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差异,就是在于座位上已经坐着一名少女。

许多条测量身体状况资料的电线从由宇的身体延伸出来,一路连接到墙边的一角。从戴上护目镜的脸上很难看出她的表情,不过就算看得到整张脸,她也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显露于外的女生,更别说是会因为紧张而使表情显得僵硬了。

将目光栘到即时显示由宇身体与精神状况的萤幕上,就会发现这名少女尽管个子娇小,胆识却非比寻常,所有数值都属于正常范围之内。

「离预定的时间开始时刻还有十分钟,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伊达朝麦克风说出这句话,就看到由宇的头微微一动。她应该看不到东西,然而脸却正对着伊达所在的方向。考虑到这道玻璃墙的隔音处理十分彻底,她多半也不是从声音的方向来判断。

想了一会儿之后,伊达苦笑了一下。这里虽然设置了好几支麦克风,但位置都是固定的。自己会从哪一支麦克风说话,想必早已在她意料之内。

原本还觉得这样很不舒服,想换支麦克风说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举动多半也已经落入她计算之中,所以还是算了。跟由宇对峙的时候,最好不要太钻牛角尖,因为过度的猜疑反而会让思考陷入不安的无限回圈。

「没问题。」

由宇的回答非常简洁,语气也十分平稳。她能够正确地预测对方的行动,更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理状态,就像她平常那样。

然而就算由宇再怎么维持平常心,也改变不了这项实验极为危险的事实。为防万一,还有救护人员在一旁待命。

其中一个萤幕照出了由宇手边操作的终端机情形。看到这个部分,伊达稍微表示了兴趣。

一名操作员宣告实验开始时间的来临。

朝萤幕上一看,就发现确实有个疑似她所说的部分,是以黑色来区分。

就实验的重大程度与室内酝酿已久的紧张感而言,开头倒是显得颇为平静。

「这可轻松多了。」

「由宇,你一定要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优先,千万不要逞强。」

『语言区维持正常值。』

「就算这样,还是很危险的。」

「我们停手吧,现在就停。」

由宇想说「我知道了」,而后半句确实说了出来,这表示语言区的调整已经顺利成功。

『是。接着启动视觉区,传送空间资料。』

在这个以由宇为中心的广大无边空间之中,突然出现了房间。原本什么都没碰到的脚底,也突然传来硬质的触感,将视线往下一转,就看到两脚稳稳地踏在地板上。用脚跟轻轻蹬了蹬地面,就听到几声低沉的声响。

「我们这样算是好久不见吗?风间。」

岸田博士用手帕擦了擦汗。

「强制结束实验!快!」

「小夜子,你做得很好,继续进行作业。」

尽管已经看过报告并同意,但伊达的表情中始终保有提防的意思。

原本还像是焦距没对准似的模糊影像,很快就对准了焦点,形成一个人类的形体。

「所以才需要有代理程式跟你们啊,想办法应付。」

「发生什么事了!?」

再也听不到小夜子的声音,甚至已经没有余力产生跟外部联系的想法。由宇就只是缩在地板上,发出痛苦的叫声,等待大脑习惯这些资讯。

在连线的同时,由宇苗条的身体微微一颤。

「右眼的调整不够精确,再把输出值调低0.2,不然杂讯太大了。」

好不容易摆脱支配身体的剧痛,由宇在概念的地板上再度站起身来,跟这名人物对峙。

由宇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然而很快又受到剧烈的头痛与呕吐感压迫,再也说不出话了。

「就是她说的非知觉领域之类的东西吗?」

「19、18、17……」

伊达维持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姿势,向操作员询问。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小夜子的声音。由宇想要出声回答,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继续实验,不要疏于监控。」

听到岸田博士真挚的这段话,由宇微微一笑。很难判断她是在微笑,还是单纯只以笑容作为回答。

「她还真热心啊。」

「惨叫跟痉挛都已经沉静下来,身体数值也慢慢回到正常范围内,心理监视器的数值也很稳定,非常平稳。」

「好。」

「观测到受验者大脑皮质第一层至第七层的脉冲波同调现象。」

「……道了。」

极小一部分的风间。」

伊达流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但马上又摇了摇头。

跟之前在球体实验室占领事件中,进入LAFI时的感觉很相似。但没过多久,那种几乎随时会被LAFI世界的混沌吞没的感觉就越来越强。要不是绷紧神经,自己跟这个世界之间的界线会逐渐模糊,不用多久就会迷失自我了吧。由宇甚至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建构出自己的形象。

岸田博士只能以困惑的表情回应伊达。虽然跟峰岛勇次郎的下落有关,但是这女孩很少会对父亲的研究表示这么高的兴趣。

「不清楚。心理监视器上出现大幅度混乱,心跳上升63。」

相较之下,岸田博士的声音则显得十分急迫:

『你觉得怎么样?』

「伊达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太担心由宇,岸田博士从旁如此问道。

「打这种招呼没有意义。时间在LAFI世界之中的意义,跟在你们的世界之中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当痛楚渐渐远离,就能够认知到在房间之内,自己眼前的一块空间,显然产生了异质的扭曲。

小夜子在岸田的指示下,将手伸向紧急用的红色按钮,但伊达阻止了她。

「只要觉得找不到跟峰岛勇次郎有关的线索,就要马上撤回。要是搞成高风险零报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去曾经敌对过的人物——说得精确点,其实是由LAFI创造出来的意识体——风间辽,就站在由宇的眼前。

伊达并不清楚从由宇口中听到的这个名称是否贴切。不只是岸田博士,在场的所有专家学者也都对这全新的理论似懂非懂。按照由宇的说法,脑中黑子是通往非知觉领域的关键。但是什么才是非知觉领域,根本没有人搞得清楚。

「10、9、8……」

峰岛由宇的精神飘荡在茫洋的世界之中,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别。

没过多久,部分混沌开始聚集成像,空间也开始收敛,逐渐形成一个形体。这个形体不是来自由宇的意识,也不是来自小夜子等操作员的操作。

『是……调整好了,这次怎么样?』

「您想对由宇见死不救吗?」

由宇有出声答话,但杂音非常大,让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就像在收听收讯不佳的广播节目一样。

『对不起,现在只有听觉区正常运作,我马上调整语言区。』

「没有问题。我有记取上次的经验,加了几个代理程式,对脑部的负担会少上许多。」

「LAFI开机。」

然而视野内却有着少许杂讯。

「我……了……续……去。」

风间的语气之中带着点轻视。不知道是他特意让自己的言行举止显得像人类,还是过去身为人类的杂渣还留在他身上。

「……终于出来啦?」

「A-00104。」

风间不是说时间流动的速度不同,而是意义不同,这个说法让由宇「唔」了一声,显得颇为佩服。

出自峰岛勇次郎之手的全新理念电脑LAFI一号机,漆黑的表面上亮起无数条发光回路。

看到视野变得清晰,由宇满意地笑了笑。反而是小夜子发出了显得有点担心的声音:

「血压与心跳等各项数值一切正常。心跳数值比平时稍高,但仍处于正常数值范围之内,大概是有点紧张吧。」

由宇静静坐在座位上的身体突然开始痉挛抽倍,全身向上弓起,张大了嘴放声喊叫。然而叫声却被玻璃挡住,没有传到伊达等人所在的研究设施部分,让整个场面就像在看默剧一样。

由宇的保密工夫可说是天下少有的严密。不管是不是真的需要保密,只要她决定不说,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然而有时候她又会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聊得十分起劲。如果当下觉得这些事情不重要而左耳进右耳出,又常会在事后发现原来先前的话中包含了很重要的线索。

「是的,她用了我们听不懂的话说明。记得是在大脑的深处存在着一些领域,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状态都不会有所活动。」

烫手山芋这四字评语,或许就是伊达对由宇感受最深的一点吧。

由宇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灵活地挑起了一边被护目镜盖住的柳眉。从长年来的经验,伊达察觉出这就是她的回答。

『连结脉冲42%,勉强维持在正常范围。』

「……2、1,连线。」

「……开机完成,一切正常。」

伊达与岸田争论不休,而阻止他们的,是操作员显得松了口气的语调。

「她之前说的就是那玩意吗?」

「您还在说这种话!」

「怎么了?」

「资料的逆流仍然没有停止,身体计测值已经进入危险区!」

由宇满意地环顾四周。这是在LAFI之中,纯粹由电子资料打造而成的空间。由宇就是透过直接将这些资料与大脑连接的方式,来认知这个空间。

「是的,那是人类大脑活动的分布图。虽然是最近才开始,不过由宇确实有在收集一些过去实际发生的案例。」

「她说在这次的实验里,还要同时观察大脑的活动领域。」

「就是所谓的『脑中黑子』吗?」

担任操作员之一的小夜子,以几乎只能说是自言自语的小声提出异议。照理说由宇应该不知道小夜子坐在哪里,但她仍然正确地将脸转往小夜子所在的方向,用美丽的嘴唇形成微笑。

「慢着。」

「还有虽然你称我为风间,不过你眼前的存在,却只是刻意削减到人类可认知程度之内的,

「再观察一阵子。」

「实验开始。倒数30秒,29、28……」

以前进入LAFI的时候,一定要努力想像自己的形象,否则就无法维持自我的存在,但这会对大脑造成不小的负担。看来就现阶段而言,代理程式的采用可以说是成功了。

「岸田博士,请你冷静一点,数值还没有到达会致命的程度,终究只是进入危险区而已。到目前为止,都还处于她事先就有预测到的范围之内。」

终端机上显示着许多张大脑断层图。虽然以不同的颜色显示,但实在很难从其中找出规则,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基准来划分。

「你说什么!?」

「心理监视器一切正常。」

风间突然说出了自己,也就是LAFI一号机被标上的遗产编号。

前方的大萤幕上显示出从够开始的倒数数字,萤幕周围许多显示各种状况的仪表数值有着小幅度起伏。

『所有程式启动完毕。目前都维持正常数值,可是脑波有若干紊乱……不,是正在渐渐增加到过量水准。跟LAFI之间的资料传输量太多了,这样下去大脑会被资料量压垮的。』

头痛的感觉来得比小夜子紧张的声音还快。送进脑中的资料量十分庞大,这意味着负担也将一口气大增。

他看了看表,离开始时刻还有一分钟。

『要怎么想办法啊……啊,发现未经确认的资料传输,请小心,资料量非常大!』

「身体方面怎么样?」

原本还想把脑中黑子的事情问清楚,但不难想像她肯定会含糊其词地带过,让伊达决定把意识完全转移到等一下所要进行的实验之中。

她判断与其咬牙硬忍,还不如大声喊出来,能比较有效率分散这种仿佛从头部内侧慢慢破坏头盖骨似的疼痛:于是任由身体剧烈颤抖,从丹田用力放声惨叫。

「分在A级啊。」

「你不满意吗?」

「还真是被看扁了呢。那些人对我……不,应该说是对LAFI一号机,就只觉得有这么点危险程度?」

由宇正想开口——想要将说话的意识,以视觉的型态重现出来,但风间则以一句「我知道」阻止了她。

「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得到线索来追查峰岛勇次郎的所在是吗?LAFI一号机是峰岛勇次郎惯用而且使用最久的电脑,资料当然是已经全部消除掉了。可是既然让被转移到人体上的风间再次回到LAFI上,那么连风间自己都不知道的资料或知识就有可能复苏,你们就是在打这种算盘吧?」

「不用说话也能沟通,实在是挺轻松的啊。」.

「这里是我的世界。」

「哼,还是一样以为自己是神啊。」

「神?所谓的神是什么?」

「我可不是来这里跟你说禅的。」

风问夸张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受不了似的姿势。明明已经舍弃了人类的皮囊,却又留有这么多人性化的举止。不,他的举止之中总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性化的部分是装出来的?由宇在头脑的角落转着这些不超出推测范围的思考,同时也丝毫没有漏看风间的一举一动。他绝对不是跟人类站在同一边的存在。

「以前你说过我这个在LAFI之中诞生的意识体,之所以会被放到人的肉体之中,是因为峰岛勇次郎一时兴起,不过事情真的如你所说吗?」

除了挑起一边眉毛外,由宇并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出其他的改变。看到她这样,风间摆出显得很佩服似的表情。

「……唔,原来你已经发现了吗?看来你的观察力、推察力还有分析力,也许已经超越你父亲了啊。」

风间的手伸向由宇的头部。

「既然你已经发现这点,也许你会懂得我接下来要让你看的影像会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就直

接送进你脑里。」

风间的手掌在堪堪就要触到由宇额头的地方停住,讶异地朝由宇问了一个问题:

「你不怕吗?」

「伯什么?」

风间露出乐不可支的表情看着还在惊讶的由宇,再度把手伸向她的额头。光是这个动作,就让由宇觉得头昏眼花,产生一种像是轻微喝醉的感觉。

「刚刚的影像是LAFI中唯一几乎没有任何说明,却被分在重要区块管理的资料。」

「你是要我提供外界的情报?」

「不行,不接受停机指令!原因不明!」

「这真的是遗产之一吗?」

小夜子大喊:

由宇只低声说出这句话,银色的球体上几乎到处都加上了印记。印记本身的花纹很单纯,就是让两个圆交错,却又有着奇妙的扭曲,看起来就像是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全日本的人都认得这个花纹,这是全日本独一无二的家徽,而且全日本只有一个家族可以使用,那就是真目家。

「藏什么嘛,是情书吗?」

「脑波以十秒周期在Delta波(注:活动较缓慢的脑波,往往在深度睡眠时出现)跟Gamma波(注:脑波的频率高于30赫兹以上,乃极度紧张的人才有的波形)之间切换,怎、怎么可能会这样!」

「所有系统紧急停机!LAFI强制关机!」

紧急用的红色按钮这次真的被用力敲了下去,这个按钮可以切断供应LAFI电源的电线。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荻原诚,他有着甜美的外貌,四月初刚转进来的时候,还让全班女生尖叫个不停。但是随着个性慢慢曝光,待遇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从优待降到冷冻,这种情形还真是挺少见的。

京一把头探过去,想看看斗真的书包里面有些什么东西,结果就看到斗真赶忙把一个白色的信封往里塞,好像不希望让人看见似的。

「伤已经好了吗?」

「心跳继续增加,一百四十、一百五十五、一百七十。情形非常危险!」

「刚刚那是?」

「呀~~呵!早~~安,啊。」

如果有人问坂上斗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长谷川京一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像个乖乖牌,其实却是个超级我行我素的超级怪胎。原本还以为这个怪胎今天也不会来上学,但就在预备铃声响起同时打开门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坂上斗真。

「这段日子你是怎么啦?老师说你是请病假,你又不跟大家联络。」

「啊啊,原来我的座位在那边啊?」

岸田博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立刻做出回答。

「你说什么?」

因为有个非常天兵的声音洒在斗真跟京一的头上。

「早。」

影像中有着一个边长看来有数百公尺的广大空间,空间的中心则有着一个表面没有丝毫瑕疵,就像擦亮的镜子一样光滑的球体,并有数百根支柱从四周延伸过来,支撑在这个球体上。

「不用,这个世界的人有更快的方法。」

当斗真将书包重新背好,就一边随口回答同学的寒暄,一边在教室里慢慢走动。最后以极为自然的动作,在京一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所有人的视线也都从他身上栘开。

岸田博士的语气表达的是自己的希望,而伊达倒是很难得地点了点头。

「你白痴啊?你才第一天来上学,当然不会拿到课本啦!等一下记得跟老师说一声。」

「没错。」

「我没打算瞒你,除了刚刚传给你的影像之外,剩下的资料就只有一句话。」

「咦?嗯、嗯,没错,我好像忘了带来。」

一阵混乱当中,只听见岸田博士猛力敲打玻璃,口中不断地大喊。

「记得她上次是进去了十三分钟?」

「脑波有了变化,这是……怎么会这样!」

「请问一下……你是谁啊?」

「才、才不是,是长期缺席的文件。不说这个了,你的课本可以让我一起看吗?」

「从开始到现在过了九分钟,还有四分钟左右可以用。」

风间以就像在告知神旨一样严峻的语调,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京一基本上是把斗真当成朋友。起因很简单,就是当斗真转学过来的时候,刚好坐在他旁边罢了。刚开始听说有个大了一岁的转学生要转来,他还很嫌麻烦,不过后来倒是挺中意斗真这种慢郎中个性。

然而就在不知不觉间,他却已经跟整个班上打成一片。既没有特别抢眼,没有特别不搭调,也不是说存在感特别稀薄。应该说如果是坂上斗真,那就算做出奇怪的事来,大家也会觉得没什么,不会留下印象。斗真就是有着这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门打不开!电子锁上显示错误讯息!」

「也不能算是担心啦,只是你好歹也用手机传个简讯来嘛。等等……啊,我想起来了,你好

「我要入侵你的大脑,占领你的身体。」

「哟,好久不见啦,最近过得好吗?」

「啊,是这样啊,说得也是。」

「嗯,没事了。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这一试之下,就发现风间传来的影像就像已经烙印在脑海之中一样,连一些枝微末节都能轻松地想起。由宇的表情——以她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形成惊讶的神色,好一阵子没有动弹。

总之,这家伙是个色胚,而且还很有中年大叔的味道,这就是班上同学对荻原的评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的期待太大,所以期望落差所造成的情绪反弹也是非同小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女生列入考虑的京一,现在受到的待遇都还比他要好。

这意外的答案让由宇皱起眉头,等着风间说明下上。

尽管如此,这八分钟对于伊达与岸田,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极为漫长的。

由宇的模样没有改变,不,并不是没有改变,而是根本没有丝毫动弹。要说有什么改变,顶多就只有照在她侧脸上的萤幕光亮颜色不同。

京一心想搞不好这小子将来真的会很有成就,并重重叹了口气。他把斗真当朋友看待,但是斗真竟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联络,让京一很想抱怨;不过这句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原因等以后再来查!马上把门板焊死的部分烧断!」

「嗯。」

「请等一下。」

操作员紧张的话声打断了伊达的话。

「不可能。」

「给你一个忠告,在LAFI的世界中诞生的生命,也是有好奇心的。」

然而就连这扇原本应该可以从外侧打开的门却是不动如山。

「也对,虽然比原定时间要短,不过还是先撤回来看看吧。也得问问那丫头状况到底……」

斗真的回答让蔌原那轻浮的笑容当场僵住。

5

斗真进教室走了四步左右之后停下了脚步,大概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座位在这新教室的哪里吧。他以稍显困惑的表情环顾整间教室,才突然吓了一跳。因为他到现在才发现全班同学注视着他的视线,这也很像是他的作风。

「等、等、等一下,你连我的长相都忘记了?才不过这么点时间没见你就忘了?」

荻原把书包放在斗直一正后方的座位上,再「啪」的一声把手放到斗真的肩上。他那在一个月前还被誉为阳光笑容,但现在却被贬为白痴色狼脸的表情,让斗真看得张大了嘴。

「好奇心?」

「由宇!由宇!」

从由宇惨叫以来过了将近八分钟,时间就在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形下经过,身体资料跟心理监视器都没有显示出异常的数值。

斗真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跟笔盒,动作自然得仿佛之前一直有来上学似的。京一偶尔会觉得他很不可思议。尽管本校的校风算是比较自由,还是很少有学生会因为留学以外的理由重读一年——也就是说很少有人留级。更何况他因为家庭因素一个人住,每天都只顾着打工,根本没参加社团活动。

「就是【天堂之门】。」

由宇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天堂之门】……」

「你发现了吗?」

「有什么根据显示需要用到十三分钟?上次是因为要窜改资料,才需要用到这么多时间。如果只是想要拿到线索,根本没有必要挑战到极限!我们先停止实验吧。」

「是,记录上是十三分十二秒。」

「没错。就连外面的世界,也就是你们所生存的那个受到物质束缚的世界,也是这种好奇心的对象。」

「那,你是在找课本吗?」

「谁也不能保证我送进你大脑里的资讯,就是你要的线索。不,就算真的是你要的资讯,如果传输过去的资讯量太大,照样有可能会烧断你的脑神经。」

「也对。嗯,有手机的确是比较好。」

明明就一脸发呆的模样,眼睛却又很尖,连教室角落的人做出的这种小动作都会发现,实在是让人搞不懂他。

「呃,嗯,那是因为我春假打工的时候受了点小伤,然后还住进了一家有点远的医院,就觉得不好意思要大家跑这么远来看我。」

「把门打开,快!」

由宇主动向前跨了一步,将额头碰上风间的手,同时一张影像立刻窜进了脑内。

「几乎?」

「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没错,从这张影像来推导,这个叫做【天堂之门】的神秘球体跟空间,是由峰岛勇次郎跟真目家联手打造出来的。」

看到斗真笑嘻嘻的表情,京一当场双手抱头。

「前面的座位一直没人坐,害得我可寂寞了,就连想偷打瞌睡不让老师发现都很难啊,还好你终于来上学了。好了,那你这阵子是怎么了?竟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联络,我看你还真的是没有朋友啊。」

像没有手机?」

「不要一直拿我的脑袋恶作剧。」

早已全副武装在一旁待命的士兵,试图将由宇所在房间的门给打开。

「去办一支啦。我知道你缺钱,不过也是有很便宜的方案啊。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没有手机不是很不方便吗?」

「我人在这儿,这就是我的回答。」

最初还不太好意思不用敬语跟他说话,不过没过多久就习惯了。而且斗真尽管我行我素,却又有点糊涂,有事没事就得帮他一下,不知不觉之间,反而让京一觉得是自己在照顾他,到现在已经几乎不会想到他比自己大一岁了。

「住手。」

斗真呈不犹豫地立刻点头。

由宇摇摇头,伸手想要挥开风问的手,但这只手却被风间抓住。

束手无策地敲着玻璃,不停地喊着由宇名字的岸田,看到由宇的身体剧烈地弹了起来——接下来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斗真并不是不认真的学生。尽管因为病假缺席而留级一年,但是他上课的态度算得上认真。对于自己比同班同学大了一岁的这件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风间露出会心的微笑,由宇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有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在斗真身上,而他完全没发现这点,一如往常地露出悠哉的微笑。这是他升上二年级以来第一次上学,但是今年并没有换班,所以班上所有人都认得斗真。他已经休学将近一个月之久,到了黄金周假期的前一天才第一天上学,说来实在是很像他的作风。

由宇惊觉危险想挥开风问的手,但在这个空间里却是无谓的挣扎,就连由宇那超凡的体术也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存在于脚边的地板开始崩塌,整个空间慢慢分解;没过多久,连由宇自身的形体也开始逐渐分解,这时一个听起来像是风间声音的话声,从所有的方向一起流向由宇,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由宇将风间的话复颂了一次,同时试图回想刚刚风间传给她看的影像。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笑得那么豁达,总让人觉得他脑子有毛病。这种人通常不是特别笨,就是将来会很有成就,而他肯定不是后者。京一重重叹了口气之后,无言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无人座位。

「呜呜,真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这么无情。呃、呃……你的名字叫做?」

「坂上斗真。」

「没错,你是坂上同学!」

「喂,等一下。」

这两个人之间没药医的谈话,让京一终于忍不住插了嘴。

「你们两个是第一次见面。」

尽管觉得实在很蠢,但还是继续对这两个互相对看的人说明下去。

「你是说真的?」

「真的。这个坂上斗真在这学期还是第一天来上学,然后这小子叫荻原诚,是在这学期刚开学转来的,所以你们两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唉呀呀,难怪我觉得对你的脸没什么印象啊,抱歉抱歉。」

荻原诚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看来这张白痴脸的脸皮就跟铁板一样厚重而坚固。

「你们两个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

「呃……我是坂上斗真,请多指教。」

「我是荻原诚,设定上是这学期转学来的。」

「啊,我也是转学的,只是我去年就转来了。」

「哦哦,是吗是吗?如果对这个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就对了。」

「还什么尽管问你咧,我看荻原你才……」

「最赞的是保健室老师,她的名字叫千夏;最方便偷窥的女子更衣室是田径队。然后……」

「荻~原~」

京一正想叫他收敛一下,但这句吐槽并没有传到荻原的耳里。因为从教室的一个角落,传来了多名女生欢喜的尖叫声。

「可是杂志上的说明就只写说跟妖精王接触,你却还特地用了晋见这个字眼,不定吗?」

「真目家会上这种杂志,还真是稀奇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京一他们所说的话,斗真一直头也不抬地盯着杂志看。

「不对,我就看到了。」

斗真回答得毫不犹豫,听在暗中自认是一等书迷的京一耳里自然很不是滋味。而且斗真还已经跳过妖精冲击的特集,目光完全被其他的报导吸引过去,更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哦哦,这个女生很棒啊,真的让我觉得她是我的真命天女耶。微服出巡的她,跟我共度一段罗马假期。我们走在街上,不小心在转角的地方撞到对方,展开一段甜蜜的对话:『呀~讨厌,你好色喔,是白色的。』啊啊,真的是妖精冲击,你就是我的妖精啊。」

的雄伟壮阔。

隔着斗真座位的另一端,那十几个学生还亢奋地聊着妖精冲击的话题。没过多久,班上的导师就走进教室开始点名,斗真还是没有回来。

电子语音说完,过了整整五秒后,可以感觉得到另一边有人拿起电话。

「原来那是真的啊!」

「又看到罗?」

使用鸣神尊的人才对吧?」

斗真整个人被讲得缩在电话亭里,怜仍然毫不留情。

「嗯~妖精王指引书的精品爆红……接连有目击者出面证实曾经亲眼看过使者的模样……这是什么啊?」

『现在还联络不上老爷。』

这就是这本杂志对于麻耶的描述。也许形容的方式很廉价,却也非常浅显易懂。

「这让我想到一件事。如果说我也是鸣神尊的继承人,那应该就有个前任,也就是在我之前

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怜是怎么看待非常兴奋的斗真,只知道怜始终不发一语。斗真在兴奋的情绪驱使之下,继续说了下去:

『放学后我会去接您。』

斗真完全没管京一说些什么,就像装了弹簧的人偶一样突然站了起来。

说完就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后面的一小撮人丛。斗真显得不怎么有兴趣,朝着那群还在喧一闹的女生桌上看了一眼。桌上摆着一些写着不明文字的石头,还有一张画着一些看起来像是魔方阵图案的羊皮纸。

『您跑得气喘吁吁赶来打电话,该不会就是想说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我为什么都没发现!?」

接着马上就听到女性化的电子语音:

麻耶的照片上方大大地刊登着一行耸动的标题:「奖励都市《希望》市创立十周年庆」。

「是、是吗?我也觉得自己发现的这点还挺有用的。」

斗真显得很不好意思,但怜回答他的话声却显得十分冰冷:

他不理会听筒传来的语音,再补插一张没有图案的卡片,按下了十个数字的号码。

「今天我在朋友带来的情报志上看到了麻耶。」

「嗯!有有有。」

「指引书指的就是主角罗尼在旧书店里找到的一本书,算是一种指引人类如何晋见妖精王的仪式道具。现在话题炒得最热的,就是这些电影人物的精品。还有人说只要照电影里的方式进行仪式,妖精王的使者就真的会像电影那样出现。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不过目击案例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当然我是觉得这只是错觉啦。」

总之这个在一旁越讲呼吸越粗重的荻原就先怱略。

现在老爸还是当家。」

「我有急事要处理,去打个电话!」

荻原则为了看到另一种白色的东西而灵活地扭着身体,不过他这模样已经是稀松平常,所以也没什么好理会的。

「是吗?真是遗憾。」

斗真一定进位于学校角落的电话亭,就放入电话卡拨打电话。

「啊……呜。」

『是,这有什么不对吗?』

斗真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歪着头思索。

『是坂上斗真少爷吗?』

另外在《希望》的部分,还有加上一段视觉化的描述。在这位超级千金小姐的背后,是一栋位于《希望》中心,标高达到七百三十四公尺,有着全球最大规模的大楼。大楼的名称是取自城市名称日文读音的拼音——「KIBOU」。嫉妒或是蔑视真日家的人则极尽讽刺之能事,称这栋大楼为巴别塔,象征企图建立高塔来接近神的行为乃是一种傲慢;然而这个蔑称反而强调了大楼

「妖精王的使者?」

「当然是看到了啊。那轻飘飘的短裙真棒啊,还有里头的桃源仙境也是。呜呜,只不过是一块布,就让我心乱如麻,女人真是一种罪孽深重的生物啊。」

『您继承鸣神尊已经几年了呢?竟然到现在才开始产生这种疑问。』

『算了,这不重要,因为我对您并没有抱持任何期待。可是今天我有话想要跟您说,您现在是从学校的电话亭打来的吗?』

「所以说,我就想到只要去查一下我的上一任继承人,应该就可以掌握一些线索才对。」

「搞什么,原来连你这块大木头,也会对这个女生有意思啊?」

『欢迎来到真目网路。本次通话即将切换到保密线路,请梢待片刻。』

斗真喊得很大声,让整问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而他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背起了才刚挂在桌旁的书包。

「真的假的?」

「天知道?听说是可以看到白色的影子还是什么东西闪过。只是那些女生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吵说有看到了。」

「完全没有。」

『在下佩服不已。』

目送斗真急躁地跑出教室之后,京一打从心底觉得受不了他。

『啊,您是说那本杂志啊。要挑出一张麻耶小姐最棒的照片,可花了我不少心血。拍得很不错吧?』

一提到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真目家,总是会给人一种诡谲莫测的印象。但是这种印象在日本地区已经慢慢改观,正是照片中这名少女的功劳。

身为名门财阀的千金小姐,兼具学历、外貌与品味,仅仅十六岁就已经掌管真目家旗下的多家公司,还能搭乘私人喷射机纵横全球,乃是货真价实的超级千金小姐。

荻原认真的语气,让斗真跟京一同时朝他的脸上看了一眼。

「所以啦,现在年轻人的族群里掀起了一股妖精冲击的热潮。」

「下一任总裁……对了!」

一名少女微笑挥手的模样,占据了一大块版面。这名可爱多于漂亮的少女,正是据传将会成为真目家下一任总裁的真目麻耶。

京一偷偷在桌子底下握紧的拳头不断颤抖。虽然这小子平常一脸呆样,但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看得这么仔细。

「哦哦。不过京二见然会迷这种东西,实在是很意外啊。」

斗大的标题让斗真又歪了歪头。有些女生说他这种动作很可爱,不过看在京一眼里只觉得火大。火大归火大,却还是会好好跟他说明清楚,让京一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很可怜。

「……是。」

「你、你、你在说什么鬼话!谁迷这种东西了?」

「啥?」

京一边深呼吸一次,边慎重地挑选用词,小心不让自己被斗真的步调牵着走。

「是。」

「唉,真没想到在日本竟然会有年轻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惊人了。这整整一个月你到底都待在哪里啊?难道你住的医院是在荒郊野外的深山里面?还是在汪洋里的孤岛上?」

「那可是妖精王的使者呢!」

京一夸张地做出仰天长叹的动作,然后把自己带来的周刊情报志丢到斗真桌上。

「你不知道吗?这是一部在全球都很卖座的电影,描写.个受人欺负的少年,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的……啊啊,用讲的太麻烦了,你自己看就知道。总之是很王道的剧情,看个五行你就会知道了。」

不过京一倒也没有抱怨。因为斗真看着那份报导的眼神,显得罕见的认真。

「怎么了,坂上你也有兴趣吗?」

唐突地被他说中,让京一提高了说话声调。

「不,我不是要说这个。下一任指的就是继承人对吧?也就是说,讲前任是不太对头,不过

「呀!」

『我之前也很烦恼,不知道该不该叫他们删掉这一句。』

『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电话号码后……』

「是,我是斗真。请问……有关老爸那件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据传将会成为真目家下一任总裁……」

「刚刚你们都有看到吧?」

周围的学生也被她们的声音吸引,加进了五个人组成的小圈子。

这群女生你看我、我看你,说话语气非常兴奋。

「是真的吗?」

然而斗真说话的语调却显得一点都不遗憾。这个已经持续了两周的问答,对现在的斗真来说,就像是一段开场白而已。

『麻耶小姐说自己没有您这种天下太平的特点……当然要是真的有,那可就伤脑筋了,不过也许就是您的这种个性吸引了她吧。不知道是不是就跟观赏无尾熊或猫熊的感觉差不多?』

说完斗真就猛翻才刚抢来的杂志,开始进入正题。

「罪孽深重的人是你好不好。还有你这姿势,只差一步就会变成现行犯了。」

「你怎么这么迷她啊?劝你不要陷得太深,再怎么想都没用,她可不是区区的千金小姐这么简单。真目家已经兴旺了几百年,而她自己更是个十五岁就从牛津大学毕业的才女,简直是现代的天仙,是公主啊,公主。而且还说会当上下一任总裁?你去找个偶像明星来追还比较有……」

「啊,是,我觉得拍得很漂亮……不对,我要讲的是报导里面写着麻耶是下一任总裁候补。」

看到围在一张桌子旁边的五个女生,京一感到十分头痛,只觉得怎么又来了。斗真把书包挂在桌旁,被她们发出的怪声给吓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透过电话听来是不太有把握,不过这个中性而坚硬的声音,确实是出自麻耶的贴身侍卫怜。怜的语气显得很例行公事,却又让斗直一觉得有种冰冷的感觉……或者该说是对自己有种竞争心,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这、这小子。

蔌原看着前面的空位,显得十分不甘愿。

京一也懒得再理他,回过头来面向斗真。

「要是我没赶上导师时间,你就帮我跟老师说一下我有到校。那我走了!」

京一朝斗真的桌亡看了一眼,半死心半厌烦地用手撑起了下巴。

虽然说得好像他很讨厌妖精冲击,但是其实京一在本书拍成电影之前,甚至是还没有译本,只能直接看原文书的时候,就已经非常中意这款作品了。只是他又很讨厌现在这种一窝蜂似的社会现象,所以语气才会变得比较粗暴。

「什么跟老师讲说有到校,连书包都没看到是要我怎么跟老师讲?而且还把我的杂志也带走了,我都还没看完咧!」

「那,是真的看得到吗?」

「……『妖精冲击』特集?」

「搞什么?他不回来,那我上课中不是又不能打瞌睡了吗?」

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6

尽管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名人物却二话不说地吸引了放学学生的目光。

背后靠着的车是法拉利纪念车款。虽然这确实是引人注目的理由之一,但该人物本身有着配得上这部车的中性美貌,才是更重要的原因。全身统一黑色的服装,更加衬托出这名人物锐利的容貌。

是怜。

「呜哇,好猛,是F40!而且还是黄色的!」

突然大声喊出这句话的人,是斗真旁边的萩原。他根本没理会被怜意外的登场方式吓了一跳的斗真,对着眼前的高级车大声嚷嚷。就连平时显得对车不怎么有兴趣的京一,也都看得睁大了眼睛。

怜冰冷的视线刺穿了愣住的斗真。

只是视线这么一转,就让放学途中的学生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斗真身上。

「喂,扳上,你们该不会认识吧?」

京一战战兢兢地提问。

「不会吧?真的假的?喂,我们是认识了十年的好友,我们是好朋友没错吧?扳上同学。所以赶快介绍给我认识!」

萩原则转而对斗真大声嚷嚷。

斗真就在这样的情势下,战战兢兢地朝怜的方向跨出脚步。

「我说呢,来得这么显眼……」

怜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看了斗真一眼。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每一部分都充满了威压感。

「很显眼吗?」

「从很多角度来看都很显眼……这样我会有点伤脑筋。」

「那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怜说完这句话,就马上坐上了驾驶座。斗真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听到怜要他赶快上车,在无可奈何之下还是战战兢兢地上了车。他还来不及跟朋友道别,车子就在一瞬间开始前进了。

车身跟座位都压得很低,虽然坐起来不会不舒服,但始终有种坐不习惯的感觉。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虽然跟您说了也是没用……前几天出现了一个企图杀害麻耶小姐的人。」

「咦?想杀麻耶?」

衣橱里挂着制服跟几件最基本的衣服,下面则摆着装有内衣裤跟袜子的塑胶盒。厨房有几样简单的餐具,加上锅子跟开水壶各一个。房内还有几本跟朋友——主要是跟长谷川京一——借来的漫画,现在铺着睡觉的垫被跟棉被一组、折叠式的茶几跟两块座垫。斗真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几样。别说是游乐器或个人电脑,就连冰箱、电视或音响都没有,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再来就是橱柜里摆的一些杂物跟必需品而已。

「这个,我只是隐约觉得,真的只是隐隐约约这么觉得。」

又是一个急转弯,让车上一块金属片滑了下去,打在斗真的脚上。他好奇地捡起来细细打量之后,难得露出了眉头深锁的表情。

怜的声音里含有一种既不是焦躁也不是厌烦的成分。不知道是飙得够了,还是已经开到了目的地,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从交流道开回了一般道路。

「啊啊,是这样啊。」

看样子怜是一直说到这里,才总算发现斗真的模样不寻常。

后半段话几乎只是自言自语,但怜却给了他回答:

「如果、如果您的推测正确,那就表示想杀麻耶小姐的刺客拥有鸣神尊。要是对方用的是遗产,真不知道该有多好!我可不许您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这都是您……都是您害的。麻耶小姐跟您说过那么多次,要您不要那么缺乏自觉,胡乱跟遗产扯上关系,您却偏偏……」

「在自用喷射机上。原定的时间一到,刺客就很干脆地离开了,大概只是想要警告我们吧。如果真的是想杀麻耶小姐,根本不会用这种手法。虽然不敢说空中就绝对安全,不过麻耶小姐从对方实际可能采用的手段来考虑,判断会突然发射对空飞弹攻击座机的机率应该很低。」

「真要问我为什么,我也答不出来就是了。」

「如果切断这玩意的刀械跟鸣神尊是同样的刀——那就表示想要麻耶小姐性命的人,是最可怕、全世界最可怕的对手——也就是真目不坐,您们两位的父亲!」

「不方便的部分还比好处要多。开在日本的道路上,车头跟底盘都会刮到。连平交道都不能过,而且能走的路也很有限,所以不管开去哪里,都得花上两倍的时间。再加上又不能换到二档以上,对引擎本身也不好,我平常是不开的。」

「今天我来见您,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要说这件事情。您想要跟不坐老爷联络的那件事,是因为麻耶小姐下了命令,所以我才会听从:不过话又说回来,您见了老爷是打算做什么?要是您继续忽视不准跟峰岛遗产扯上关系的禁忌,我是不会允许的。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认为,但是想要麻耶小姐性命的人,或许就是胜司少爷。胜司少爷最近跟持有遗产技术的组织有所联系,这点相信您也……」

「现在我们正在动员真目家的所有情报网,想要查出对手的真面目,只是……」

斗真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想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做过什么会让怜讨厌的事,然而斗真与怜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两个礼拜前从弧石岛回来时,透过麻耶的介绍,斗真才第一次跟怜见面。之后只要一打电话给麻耶,接电话的都是怜。斗真在电话里询问有没有父亲的消息,而怜则事务性地回答说没有。就只有这样而已。

「您有在听吗?」

怜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严厉,但当斗真回过头来,眼神却跟平常很不一样。

原本都没说话的斗真,对其中一句话有了反应:

说完这段话,有好一阵子怜都保持沉默。看样子根本没把超速放在心上,仿佛把这里当成了德国的无限速公路在飙,时速想必早就比两百公里多出好大一截吧。

「虽然说每一位继承者都有着双重人格,不过您的情形更加特殊。」

「这、这车好猛啊。」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双重人格的……我想想,我们就姑且把您现在的状态称为表层人格吧。表层人格几乎不会保留任何切换到深层人格时的记忆,因为用来度过日常生活的人格,并不适合承受无情的任务内容。要是像您这样,鲜明地记住切换之后的记忆,导致表层人格崩溃,那特地分成两个人格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斗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在引擎发动的同时,车子就来了个原地转向,猛力加速冲刺。车身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车里的气氛也顿时一变,原因就出在握住方向盘的怜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势。

然而他的预测却落空了。

「请、请问一下……」

「三年前,您被选为麻耶小姐贴身侍卫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不去怀疑不坐老爷的判断。怀疑该不该把鸣神尊交给控制不了祸神之血的人,更怀疑祸神之血根本就不适合用来保护人。」

斗真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因为连他白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没有任何把握,纯粹是直觉所敲响的警钟。但最后他还是认为该不耻下问,于是就在这句有点用错地方的成语推动之下,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您想到什么了吗?」

「其他还有一些学说,认为胎儿期的母体贺尔蒙——就是区分男女的睾酮,跟人格的分割也有关,总之是众说纷纭,请不用太当真。除了真目家总裁以外,没有人知道真相。如果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您要不要自愿进我们的实验室接受实验?里面有很多研究人员都很乐意解剖您的身体。很遗憾的是,最后这句话可是当真的。」

怜仍然不苟言笑,斗真只能拚命找话讲:

「是吗?要是您改变心意,我们随时都欢迎。」

收音机是横田给他的。斗真的东西少成这样,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就拿来给他。

「真是该死。」

怜反问的口气显得不抱什么期待。

「我想跟您当面说个清楚。您虽然是鸣神尊的继承者,但同时也是上一个担任我现在这个职位的人。我是在一年半前您卸下麻耶小姐贴身侍卫之后,才被任命为麻耶小姐的贴身侍卫。」

「呃,说起来,为什么祸神之血只会显现在男方身上?」

「我才不会改变心意,死也不会。」

「那是我掷出去之后,被刺客切断的苦无。我们有分析过断面,可是目前唯一确定的,就是刀刃的形状与施力的精准度都已经达到了艺术的境界,剩下的都还只能推测。」

「说我不成材也太……呜哇!」

——遇到灾害的时候,没有收音机跟手电筒可是很伤脑筋的啊。

「对方用刀抵销了雷鸣动的超音波振动;以她的年龄跟体格来说,那把刀未免太大,但她挥起来却是轻而易举;刀刃本身才刚砍过十几个人,却不仅没有缺损,砍出来的断面还工整得不像寻常刀刃。」

「您为什么还不懂!」

斗真原本还以为又会被驳回,想说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意见,一定会被怜冷冷踢开。

斗真把话说得很小心,因为他觉得搞不好就是这件事,让身为八阵家一分子的怜不高兴。然而他怎么想都不觉得像怜这样经过充分训练的人,会跟斗真一一计较这种小事。

既然聪明的麻耶这么判断,而且怜也同意,那应该就表示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想到这里,斗真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凝视那不可思议的切面。

怜斜眼看了斗真一眼,一副若无其事般地说着。冷静的语气中若隐若现的讽刺,配上艳丽的容貌,形成数倍的破坏力打在斗真身上。

「这不重要。」

「真的吗?不知道哪个脑是哪个人格……」

这是怜第一次放声大吼。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斗真惊讶得说不下去。

斗真就在这个窗帘没拉开的房间里翻了个身,枕边放着鸣神尊与电话。

「我这话可信?」

「呃,麻耶她现在是在?」

「我、我心领了。」

「请等一下,刚刚有说过『控制不了祸神之血的人』吧?祸神之血是可以控制的吗?」

时间都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房间里却是一片漆黑。

「什么东西该死?」

斗真似懂非懂地答出这么一句含糊的话。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自言自语。斗真听到这里,才总算意会到怜想说的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被无情斩断的金属片,随着汗水一起从斗真的手上滑了下去。

被说得这么直接,斗真也只能默默听下去了。

说着还把手电筒一起交给了他。斗真也不能说自己晚上看东西比别人清楚,所以用不着手电筒,便只能含糊地笑笑收下东西。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这是一栋屋龄十五年、说破烂都不为过的两层楼建筑。三坪大的空间加上一坪大的厨房兼玄关,也绝对算不上宽敞。

「以往的继承者,都能够自己控制自己。是在表层人格的命令下拔刀,等到完成命令之后,深层人格也会自愿把刀收回刀鞘。要是杀手控制不了自己,那不是很伤脑筋吗?拿着鸣神尊的人可以说是无敌的,如果处于这种状态的继承者不控制自己,又有谁能阻止他呢?」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停在一个码头的先端,东京湾的灰色大海就近在眼前。

「刚刚取缔超速的……是叫做测速照相机吗?好像亮了一下。」

「我会依序告诉您,首先是有关您打电话来问的事情。对于上一任鸣神尊继承者的事,您真的一无所知吗?」

「啊,可是,呃,既然是贴身侍卫,不是一定要待在她身边吗?这样丢下麻耶不管,跑到这种地方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那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开来?」

怜飞快转动方向盘,以甩尾动作来个急转弯。看得出怜有一点暴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要赶回去。我会送您到最近的车站,之后就请您自己回去。您有随身携带鸣神尊吧?请千万片刻不能离身,同时还请您待在住处。两天以内我一定会跟您联络。」

「这是我的看法:空间认知能力比较强的右脑比较适合战斗,所以可能是以右脑来驾驭鸣神尊,左脑则用来度过日常生活吧。」

「据说是因为大脑结构的差异。有人说人格的分割,就是左脑与右脑的分割。跟男性比起来,女性的左右脑连结比较强,所以人格分割起来比较困难。」

「……」

「那当然。」

斗真本来还想打开车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只好带着含糊的笑容,隔着玻璃跟同学们挥手说再见。

「科学检验看起来像万能,其实却有所偏颇。要是真相处于例行化的验证方法所能涵盖的范围之外呢?这种可能性不能忽略。看来再怎么不成材,鸣神尊的继承者仍然不能小看啊。」

「这个……」

怜还是不说话,表情没有改变。

尽管表情没有改变,但会没把一句话说完,就已经说明了怜的心情。

看得到萩原好像还在大喊,而京一则还一脸惊讶。不过这幅光景也很快就随着一阵吵闹的引擎声往后流走。尽管车子还在一般道路上,却直接开始猛力加速,力道强得让身体都往后陷进座位里。

「请、请问,说想见我的理由是?」

「那还用说?当然是故意找您麻烦啊。」

怜的回答仍然十分冷淡。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那我要开始说了。首先,鸣神尊的上一位持有者是真目蛟老爷,他是不坐老爷的弟弟,也就是您的叔父。这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真目家的人就一定知道这件事。他在十二年前就死了,但是详细情形不清楚。之后,在鸣神尊交到您手上之前,继承者的位子一直空着,鸣神尊则在不坐老爷的手里。」

「这的确是个盲点,应该值得检验。」

「特殊?」

「说来您可能不信,对手是个拿着日本刀,才十二、三岁的年幼少女。她不但把所有摄影机跟防盗侦测器都打坏,就连守在豪宅里的保镖都有十人以上被杀。还不只这样,好歹也是麻耶小姐贴身侍卫的我都完全不是对手。」

斗真的表情述说着他自己反而变得难以置信。

「喂!板上!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吗?介绍一下啦!」

「我觉得跟用鸣神尊砍出来的样子有点像。」

「请、请问?」

结果这半年来,自己就只是在打迷糊仗,什么事都是蒙混过关,不是吗?这个不知道重复了几次的自问自答,到现在都还找不出答案,一次又一次让斗真苦恼不已。

7

「是,这当然不是赞美,是指您的缺陷特别多,根本派不上用场。」

怜先强调还有很多说不完的惊人迹象,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说是这么说,但怜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显得若有所思。有部分原因当然是出在担心麻耶所处的状况,但同时也是因为对推论内容并不认同。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公路,开始可以在窗外看到远方的景色。带点灰色的海洋,在大楼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从以上的迹象来判断,这名刺客可能经过人体改造,而且多半用了峰岛勇次郎的遗产技术。少女的形体应该只是一种伪装。」

怜只看了斗真一眼,仿佛在问他想说什么,然后又马上把视线拉回车前的挡风玻璃上。连斗真也能轻易地了解到,怜的无言是在责怪自己的无知、不关心、缺乏自觉,以及欠缺思虑。

「这、这个,我有听说贴身侍卫都是从八阵家挑选出来。身上流着本家直系祸神之血却被选上的,我还是第一个。」

斗真用手指一直摸着苦无的断面,歪着头思索。

前天傍晚回到家之后,斗真马上回学校一趟,提出了退学申请。

其实那天他原本就是为了去交退学申请才去上学的。可是跟长谷川还有其他朋友见了面以后,让他的决心产生了些微动摇。结果就在犹豫不决的心情下到了午休时间,被萩原的步调牵着走,放学后又得去跟怜碰头,让他没有机会交出去。

回去学校后已经过了下午六点,但他的级任导师还留在校内。老师以一些非常正当的话,来挽留突然提出退学申请的斗真。例如问他有没有好好跟家长谈过,就算双亲人在海外,应该也可以问问看能不能请他们回国来谈谈等等。最后老师先收下申请书,并要斗真在休假期间好好考虑,才将白色的信封塞进抽屉之中保管。

这是间好学校,老师人很好,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朋友在,所以斗真并不想退学。包括不怎么拿手的考试,以及因为非得故意保留实力,所以应付起来还真有点麻烦的体育课在内,这种半工半读的平凡生活,对于斗真来说是很难割舍的。

然而在斗真心里,已经再也没有打算要若无其事地,回去过这种半工半读的生活了。

「这一定也是因为我本来就有毛病啊。」

这句自言自语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平常斗真说话很少这么武断。

真目家为了控制祸神之血,而以人为方式进行的双重人格操作;再加上在研究并管理峰岛勇次郎遗产的NCT研究所里,为了安全而做的大脑保密措施。似乎就是这两种人为的大脑控制,对斗真的人格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说斗真两个相反人格之间的界线已经慢慢模糊的人,是一位被因禁在地下一千两百公尺深处的少女,也就是拥有的知识,足以掀起全球变革的峰岛勇次郎之女——峰岛由宇。

斗真的希望就是让由宇获得自由这么单纯,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难实现。

现在的她并不是被强制囚禁的囚犯,而是自己选择在地下午活的。说要把她救出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斗真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忘不了由宇渴望阳光,吐着血敲在走廊上的样子;忘不了她尽管全身被镣铐铐住,却仍然用全身去感受雨水的模样;忘不了她面对沉入水面下的夕阳,顺着脸颊滴到脚边溅开的泪水。

——我不要紧。我不要紧的。

在直升机里的由宇被上了镣铐跟眼罩,连想要看看天空都不被允许。这句话尽管是对斗真说的,但却怎么听都只觉得她是在说服自己……一想到由宇说那句话的声音,斗真就觉得胸口仿佛要被疼痛与苦闷撕裂。

要怎么做才能让由宇自由呢?而且真要说起来,什么才是由宇真正的自由呢?自从跟由宇来往以来,斗真对于遗产相关问题的复杂与血腥程度,已经了解到不想再更了解了;但是凭他的头脑实在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法,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被祸神之血牵着走,这样根本就谈不上要帮她的忙。

由宇之所以会抗拒斗真,原因终究还是出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麻耶之所以会想保护斗真而与父亲对立,想必问题也是出在同一个地方。

祸神之血失控,造成了一年半前的那件惨案。那天晚上,白己任凭祸神之血的渴望所驱使,除了妹妹麻耶之外,将整栋房子杀了个鸡犬不留。

在面对最后的活口麻耶时,阻止斗真的人,就是现任真目家总裁,也就是他的父亲不坐。

——这可不行啊,这丫头还不能让你杀了。

刚好自己正觉得没有手机很不方便,而且又超乎想像的便宜,斗真也就跑去问了店员。店员查了一下库存,拿出一支红色的手机,说只剩这种颜色,不知道他要不要。斗真原本就不在意手机的颜色,于是点了点头答应。

「坂上!」

萩原满嘴施恩于人似的口气,而长谷川则在一旁小声问起:

「看样子连你也得接受精神检查了?龙是虚构的生物,不是现实之中的生物。这种事连现在的小学生都知道。」

「搞什么,又是打工的面试一类的吗?所以我才叫你办支手机啊。」

声音说到这里,就被一个巨大的声响吞没了。那是一种大得会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咆哮声,会让人联想到巨大生物的叫声。

「也对,就这么做吧,这种手机马上就可以办好了。」

看到斗真说出一样搞不清楚状况的话,还打算转身就走,怜赶忙拉住他。

『呜!可恶,二号引擎完蛋了。这太扯了,那种虚构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龙……』

「你这个问题问得太笨了。虽然的确发生过鸟被卷入引擎而导致坠机的事情,可是你知不知道客机飞行的高度啊?不可能会有鸟飞到那种高度。从我的观点来看,我会建议不用讨论这方面的可能性,而是该去检查飞行员的精神状态。」

「是吗?可是最后录到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动物的叫声,而且飞行员最后所说的话,不就是想说有龙存在吗?」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已经约了人见面啦?不好意思,看来你很忙。」

「这就要请您直接去问提出假设的当事人了。」

「根据以上的录音,可以得知飞行员证实了该不明飞行物体乃是生物的事实。而且在录音的最后,也录到了疑似生物的叫声,得以证实这个观点。为了了解这一点,我们请到了T大大学生物学科教授羽场木博先生来到节目之中。教授,请问您有什么看法呢?现实中有能够打下客机的生物存在吗?」

仔细想想才发现,自己已经快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这阵子都没有出门,家里的粮食也已经见底了。冰箱这种东西更是根本就不存在。

「鸣神尊……」

「不过话说回来,这影像还真够逼真了。」

「有没有好处我是不知道,不过如果要说跟谁有关,我想我应该可以答出一部分的答案。」

「这才是问题啊。」

「你不知道喔?」

这具摄影机是从已经坠毁于郊外深山,烧成一片焦黑的轻型飞机残骸之中,奇迹似的被找了出来。

这个假设想必对麻耶造成了莫大的冲击。只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放下茶杯的手也发抖着在盘子上碰出声响。

「就算我们假设峰岛勇次郎真的创造出这种东西,但是我们的研究团队,不是从它躯体跟翅膀的比例,判断出不可能飞行吗?那只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影片。而且真要说起来,那种生物要怎么创造?难道要从琥珀里取出恐龙的DNA吗?还是说要找些蜥蜴、飞鸟跟大象之类的动物,把基因融合起来,然后在翅膀里面装上喷射引擎?」

思考在这里做出了结论。就在斗真以强而有力的动作从棉被中弹起的瞬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

「其实啊,是班导打电话给我,说你提出了退学申请。」

「可是有个问题更严重,那就是这么有震撼力的情报,竟然能逃过真目家的耳目,在电视频道上播放出来。」

萩原摊开的报纸上,可以看到一条用特大号的字体写的标题「神秘的飞龙出现在日本上空!」龙飞凤舞地占满了整个版面。

接着简单明了地将事情经过说明给麻耶听。

「咦亡?坂上同学,你没有手机喔?真不敢相信。正好这里就有,干脆现在就办了吧?」

是长谷川跟萩原,两个人手上都提着装了零食跟保特瓶的袋子。

还对怜说出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话。

全世界都在问,想知道疑似打下604号班机的龙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萩原从报架上把每种报纸都抽了一份出来。看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导占满了整个版面,让斗真停止了跟京一之间的谈话。

突然出现一阵杂音。

麻耶嘻嘻一笑。

「提出假设的就是这一位。」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体育报也还罢了,怎么连一般的报纸都这样?」

「你来得正好,我们才正打算过去你家呢。」

「只有真目家能骗过真目家,这个人多半就是胜司了吧。上次的袭击事件也是一样,接连发生的事情都这么让人头痛。」

「也就是说有人在幕后操纵吧。可是目的是什么?播放那种影片会有什么好处吗?」

摄影机拍到的影片,最后就在惊恐的叫声与盖满整个画面的火焰之中中断了。

听到这句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斗真一如往常地用他那显得有点糊涂的笑容回应。

8

「没有啦,我也不是要勉强你说,而且我也隐约知道你家的情形好像不太单纯。不过我是想至少可以找我商量一下吧。」

看到斗真这么过意不去,麻耶又差点把哥哥两字脱口而出,但马上又改口说成:「这不是斗真的错。」接着吩咐怜:

说明到一半,中间就加进了连斗真也不知道的部分,也就是这两天来的调查结果。把这些都说完之后,怜在最后做出了这个结论:

怜打开门,一名男性便走了进来。看到这个人腼腆地搔着头,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麻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你们。可是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办。」

「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可是搞不好麻耶真的是被老爸……是我害的,因为我不遵守不能去碰峰岛遗产的家训。」

斗真一边后悔地想着果然还是该办支手机才对,一边换好衣服走出家门,往便利商店跑过去。一走进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就在收银台前看到了认识的脸孔。

「啊,我都忘了,这个也得买啊!」

萩原显得很惊讶。京一则早就知道斗真平常都过着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连个电视也不看,所以倒也不怎么惊讶,但还是显出一副受不了他的模样。

「我判断前几天出现的杀手,很可能知道如何使用跟鸣神尊具有同样性质的刀。」

麻耶关掉录放影机的开关,用手按着太阳穴,叹了口长气。

怜假意咳了一声。麻耶这才发现到自己的失误,把话重新说过:

画面上映着女性新闻播报员的身影,是当今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当家女主播。接在她冷静话声之后的则是这段录音:

『紧急呼叫,紧急呼叫!这里是604号班机。可恶,无线电不通。不会吧,那种东西……怎么会有那种东西?紧急呼叫,紧急呼叫!不管是谁都好,请你们回答!现在本机正受到不明飞行物体袭击,那是……不对,现实中不可能有那种生物存在!』

萩原指着一张预付卡式的手机广告这么说。

「哦?还真是简单啊?我的手机是用亲子优惠专案办的,所以连想要换个机种,都得要搞一大堆家长签章之类的手续。而且打太多他们又会啰唆,超麻烦的。」

那是从轻型飞机的驾驶座旁边拍到的影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着摄影机的手在发抖,画面晃动得非常厉害。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有个几乎可以遮住整个天空的巨大黑色物体,飞到轻型飞机的旁边。这个物体发出跟604号班机所录到的声音一样的叫声,紧接着就朝向轻型飞机,吐出了一团橘色的燃烧物体,推测应该是一团火球。

「前阵子因为不明原因引发坠机意外的客机B—177黑盒子已经回收,并从录音之中发现了惊人的事实。」

「哥哥,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在这里说的话吗?看样子那句话不是玩笑,我们是真的会多出一个弟妹。」

这句话让麻耶稍微停顿下来,但略经思索之后,又立刻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事又还不确定。毕竟就算是老爸,总不会叫那孩子……叫自己的女儿来暗杀另一个女儿吧……」

「帮斗真泡个茶。就信阳毛尖好了,麻烦去准备一下。」

萩原在一旁啰唆个不停,一会儿说什么干脆也办一支这种的好了,一会儿又嫌没有摄影功能。听他抱怨之余,知道只要一张学生证就能办好手机,也让斗真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过去在很多方面都很照顾他的横田已经不在了,自己又没有驾照,也许真的该趁现在先买起来。

对于支配全世界大部分情报的真目家来说,要做出这样的回答是非常苦涩的选择,但他们终究只能回答不知道。

京一跟斗真之间的对话十分严肃,但萩原却根本不加理会,自顾自地嚷嚷个不停:

「人为的迹象很明显呢。」

「咦?咦?为什么?」

——就去一趟便利商店吧。

「还间我为什么?坂上同学,就算现在是黄金周,今天可是平日,是要上学的!可是你却请假了,所以我们很担心啊。」

「什么事?」

「真是不敢相信。现在没听说过这玩意的,全日本一定只有坂上同学你一个啊。」

「这什么玩意?」

「我已经帮你把我的手机号码输入到电话簿里面了。」

「请问,你该不会……是来见我的?啊,怜,请把跟提出假设的人见面的时间往后挪。」

记忆中最后出现的是不坐的笑脸。身为总裁的父亲,显然知道控制祸神之血的方法。

看来在麻耶的心中,并没有把提出假设的人跟斗真这两者连在一起。从某个角度来想,其实是相当失礼的。

「是。」

「是什么样的假设?」

教授暴躁地拍了拍桌子,之后整个节目就在尴尬的气氛下进行。

他确信不管任何人用什么样的意识操作,做出什么样的处置,都无法将她的身影从记忆之中消除。不,应该说是自己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坂上同学~!」

便利商店的距离很近,用走的都只要两分钟。斗真看了电话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不吃东西也不是办法。动作快一点的话,五分钟就可以回来了。

京一也表示同意。

「……哥、哥哥?」

这个房间的柜子上没有准备这种茶。怜察觉到主人的心意,行个礼退出房间,让兄妹两人有了暂时可以独处的空间。

「哥哥,你怎么会……」

「可以让我看一下您的身分证明吗?如果还是学生,拿学生证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两天后,一架飞在东京郊外上空的轻型飞机上面的乘组员,拍到了一段足以颠覆教授言论的影片。

「斗真,你怎么会来这里?」

怜指称斗真是缺陷品,但这反而让他觉得感谢。斗真对于同时具备表层人格与深层人格记忆的自己,已经不再觉得抗拒。原因很简单,因为就是拜这项缺陷之赐,让斗真产生了一种确信。

「关于上次的袭击者,有个假设十分耐人寻味。」

京一因为担心而特地跑来的心情,让斗真充分体会到了。

「是吗?哥哥的脸上写着『那种父亲,难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喔。为了争夺权力的宝座而引发骨肉相残,只要对自己不利,不管是兄弟姊妹还是子女都要加以排除,这种情形在历史上可是一点都不稀奇。现代日本的价值观,没有办法套用在绵延不绝的真目家身上。」

斗真还在收银台结帐,萩原就擅自把手机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项情报在日本传开来的时间适逢黄金周假期,或许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是的,不过如果是峰岛勇次郎,就算只是一时兴起地创造出这种生物,应该也不奇怪吧?」

「没有,这个,呃,我只是来便利商店买东西吃,还得回去等人联络。而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来,所以我得马上回去才行。」

「连怜也在说这种傻话?龙这种生物怎么可能存在。」

「啊,嗯,对不起,我都没跟你们说……」

「萩原,你的目的明明就只是想叫他把开那部车的人介绍给你认识吧?」

「这个构想也许还挺不错,而且实在不太敢说绝对不可能实现呢。不说这个了,我们该怎么处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声音,要求我们提供跟这段影片跟录音有关的情报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让斗真想起了以前住在那栋房子里的时候,麻耶只悄悄跟斗真一个人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是为了活出自己,才选了这条路。一旦舍弃被父亲或兄长当成道具来利用的人生,想法就会跟他们产生差异,也会在利害关系上产生对立。会产生内斗是理所当然,但是自己并不打算认输。当时说出这番话的少女,还不满十五岁。

斗真跟麻耶还在一起生活的时候,街上不认识的人看到他们,都说他们是兄妹。每次有人这么说,麻耶就显得非常高兴,而事实也是如此。尽管只有一半血缘,但斗真跟麻耶的脸却长得很像,比血缘更浓的胜司和北斗还要像。

「我想父亲绝对不是要杀我,否则我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说是警告之余顺便试试看暗杀,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吧。」

「什么警告之余顺便暗杀未遂,这太……」

「哥哥,要是放水放太多,可就没有警告的效果了。」

然而她那内敛不显于外的火热决心,以及一个月前让斗真觉得很像父亲不坐的笑容,都是生在真目家这个家族的她才会有的。

「哥哥,请你不要担心。我已经不是那种被爸爸骂,被打打屁股就会哭的年纪,而是处在叛逆心最旺盛的时期。再开口闭口都是家训,越来越让我觉得愚不可及了。」

怜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浓郁的芬芳缓和了这个空间中的气氛,斗真也把话题转到眼前。

「这是哪里产的茶?」

「是中国。」

「可是不像茶的颜色。」

「因为是绿茶呀。斗真前阵子请我喝了非常稀奇的饮料,所以这是回礼。来,请用。」

这茶叶大概非常贵吧?一讲到中国茶,斗真就只知道那种装在保特瓶里的液体,再不然就是附近中华料理店端出来的茉莉花茶;所以麻耶说是绿茶,也只会让他越听越搞不懂。倒是后面那句说是即溶咖啡的回礼,让他隐约听得出麻耶并没有讽刺,而是真心想用这种茶作为回礼。

「斗真,你说是因为跟峰岛的遗产扯上关系,我才会被父亲盯上,这种想法太短视了。对吧,怜?」

听到主人寻求自己的同意,怜点头称是,并补充说明下去:

「峰岛的技术跟真目家的情报力两者结合,将会形成非常大的威胁,所以其他组织对此自然是严加戒备,刚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如果牵扯到不坐老爷,那又另当别论了。」

「跟老爸联络上了吗?」

「对不起,现在还没掌握到老爷的所在。」

「是吗?」

「怜,我只有一次曾经向父亲撒娇,跟他要一样东西,记得那个时候我大概还只有二岁左右吧。要不要猜我要的是什么?」

尽管如此,麻耶还是拚命思考,希望尽可能回应斗真的要求。最后她提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那名少女的年龄跟外表相符,那就正好只跟我差个三、四岁。会不会是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呢?」

「然后呢?」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现在我们正全力收集情报,然而很难查知密诺娃的目的。」

「不,这是表面上,理性上的理由。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可思议的亲近感。从第一次在路上碰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甚至遭到袭击的时候也是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找不到斗真跟密诺娃的交集,让麻耶十分烦躁。

「也就是说要让斗真当饵,来查出密诺娃的动向吗?」

「您会生气是有道理的。可是会这么做,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我们用尽一切手段都没有发现的事情,斗真少爷却察觉到了,而且还发现得轻而易举。这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他身为鸣神尊继承者的资质。」

「我可是想帮她弄得更热闹一点啊,还能有什么余兴节目比这个更好的吗?」

Magi的回答之中包含了感叹的意思。

胜司转过头来面对四名异形般的人物,摆出一副十分失望的模样。

怜在麻耶烦躁的情绪上火上加油。

「这不是靠添加其他成分调出来的香味,是茶叶本身的天然香气;真是神奇呢。」

胜司的表情之中,还包含了一种目的不在于执行计划的感情。这种感情叫做恶意。

街上除了有数不清的办公大楼林立,还可以看到号称具备最高级设备与景色的高级公寓、客层囊括全球要人的五早级饭店、终年举办国际性展览的展示馆、精致的购物街、以及乘载络绎不绝的情侣或携家带眷的旅客,装饰着华丽灯火的大型摩天轮。所有的建筑都以特殊打光方式映照得非常漂亮,就算到了深夜也人潮不断。

「警戒的严密度在所有真目家的设施之中是首屈一指。不,甚至比本家还要森严。只不过是一栋大楼,竟然戒备这么森严,这就表示……」

小小的人影巧妙地躲藏起来,甩掉身后的追兵,朝没有人经过的夜晚街道上急奔。

「现在斗真少爷正受到多方面的监视。」

「还有,怜。」

「《希望》市创立十周年庆,社会大众的瞩目度也很高。不过话说回来,胜司你还真是坏心啊,明知道这场庆典是令妹亲自企画主持的……」

大楼的外观极具王者风范,但同时也将建造者的傲慢表露无遗。

「啊,这茶真好喝,还有种不可思议的花香。」

与年龄并不相符的讽刺微笑,让麻耶可爱的脸庞悲伤地扭曲。

出现在灯光下的是一名矮小的男性。手脚都很细,外貌会让人联想到妖怪之中的饿鬼。

「那,监视他的是哪个组织?」

「我顶多只是觉得既然要出现在他人眼前,穿着打扮最好多花点心思罢了。废话少说,那项计划——也就是妖精冲击现象,在日本已经够稳固了,飞龙的画面已经传遍了全日本。剩下就是进那座塔的方法,也就是要怎么接近【天堂之门】了。我们只剩两天,你们搞得定吗?」

「这个嘛……身为总裁的父亲身边竟然会没有拿着鸣神尊的人存在,也实在很不自然……」

一听到车子两个字,斗真脑海中就闪过上次那辆超显眼的跑车,赶忙婉拒了她的好意。

「哎呀呀,真目家的人果然非比寻常。」

「这件事有太多地方瞒着我了。」

「您的意思是?」

斗真也有参与弧石岛的事件,但从状况来考虑,密诺娃得知斗真身分的可能性并不存在;因为应该连胜司都不知道斗真有参与。

「是谁?」

「哎呀,我没有恶意,只是佩服您面对我们却还能保持平常心的这种胆识啊。聚集在这里的人,不论能力跟形貌的诡异程度,都是密诺娃之中的上上之选,一般人看了都会惊恐吧。」

「是,很抱歉这么晚才跟您报告。」

麻耶还不肯让步,说要用普通的车送他去,让斗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这个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的人竟然会是怜。

真目家的长子真目胜司哼了一声。

在里头等着他的,乃是拿着手杖,脸上带着狡猾表情,同时是遗产强夺组织密诺娃的成员之一,也就是人称Magi的老人。

这是麻耶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异形人物之一的老人M,也就是Magi往前踏出一步,以只有表面上极为礼貌的态度朝胜司问了这句话。

「怜。」

Magi唐突地闭上嘴,以凶光毕露的眼光捕捉到房间的一个角落。

「那当然。苗床已经整顿好了,再来就只剩下……」

「我本来还以为可以混进更深一点的地方,是我高估你们了吗?」

她把视线转往眼下的大楼下门,想试试看能不能看到斗真的身影。然而从这栋叫做都会天堂的大楼最高层,终究不可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这么说也是没错啊,沉睡在那地下的……」

「可是蛟叔父一辈子都是单身,所以连家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多方面?除了ADEM以外还有别人?」

「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最适合用来亮相的舞台了。」

「是。」

「是没有什么不满。」

听到这个答案,让麻耶大吃一惊。

密诺娃就是在前阵子发生于弧石岛上的Leptoa事件之中,企图抢夺遗产技术的组织。组织的规模很大,背后还有着企图取得遗产技术的美国政府撑腰。这个组织最近终于将活动范围拓展到日本,而弧石岛事件就是他们的第一步,背后更可以看到麻耶的兄长胜司的影子。再加上从Cuculus离奇死亡的情形之中,可以看出父亲不坐有所介入,让状况变得十分混乱。

麻耶整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仰起头来看了天花板一眼。对于平常总是挺直了背,坐姿极为端正的她来说,这种动作可以说颇为罕见。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坚强,但精神上可能还是有点承受不住。

麻耶将茶杯拿在手上,以一种看着远方似的眼神说了:

「派人暗中护卫,不,是监视斗真。监视对象只限于密诺娃。」

「是密诺娃。」

9

在胜司喝问之下,角落的小小人影往前踏出一步。光线射进了原先显得阴暗的空间,将人影的模样照了出来。

大楼的顶端笼罩在雾气中,雾气又连向薄薄的云层,就连其间的航空用红色灯光,也在途中就被雾霭遮住。

这个人影的真面目,就是有着娇小少女外型的杀手——可丽儿。

「什么人?」

「那个女孩真的是女生吗?」

怜默默鞠了个躬。

将平时难得一见的严峻蕴藏在宁静的话声中,朝静静站在一旁的怜瞥了一眼。

「哦?连你也很难混进KIBOU的深层?」

「现在还赶得上最后一班电车。深夜有车停在附近是很显眼的,还是坐电车去就好了。」

看到麻耶柔和的微笑,让斗真鼓起勇气,提出了他思量已久的话题:

怜难得反抗主人,说出赞同斗真的意见,让这件事就这么定案了。

麻耶怔怔地望着小得像豆子一样的车灯所形成的河流,以及那一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都被人工灯光盖满的窗外景色。过了一会儿,才显得有点落寞地轻声说道:

麻耶的表情显得不能接受,但还是将这种感受挥开。

「为什么要让斗真一个人去?」

怜默默思索。祸神之血本来应该只会显现在男性身上,但现在已经是个连基因操作都办得到的时代了。

他无视于异形的存在,重新转过头去面对Magi。这三人异样的形貌看在胜司眼里,也只能解释成是因为彻底追求战斗能力而造成的变种。

「这是遵照麻耶小姐的命令,针对蛟老爷整理出来的简略资料。这份资料不能交给您,所以请您在这里看完。」

「不说这个了,有件事我想弄清楚。」

没跑多久,人影冲进了一栋还很新的大楼中的一个房间。

「巴别塔下面有着【天堂之门】是吗?这糟糕的品味还真是很有老爸的风格。不过……」

「同样的,对于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蛟老爷相关线索,他也可能掌握得到。所以我认为为了让他专心,派人同行不但没有必要,反而可能会有所妨碍。」

斗真受不了尴尬的气氛,一边客气地看着文件,一边战战兢兢地将麻耶说是中国产绿茶的神秘饮料啜了一口。

「要不要去看看他以前住的房子?只有那里还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而且也在我的管辖内。从东京过去马上就到了,斗真想去看看的话,我来帮你准备车子吧。怜。」

「麻耶,其实我不是想看这种资料,是想要直接去了解上一任继承者。虽然我没见过这个算是我叔父的蛟先生,可是只要能够直接让我去接触到他本身,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去试。」

怜没有说话,将红茶重新倒过。过了一会儿,麻耶将手伸向了茶杯。

「您不满意吗?」

Magi望向的房间角落,明明应该有着足够的光线,但只有这个角落让人觉得阴暗。

胜司不会笨到去责怪他态度无礼。遗产强夺组织密诺娃跟胜司之间所缔结的协定,原本就只建立在彼此利害关系一致的前提之下。密诺娃想要获得桥头堡,以便进入遗产科技丰富的日本国内活动;胜司则需要能与父亲不坐与妹妹麻耶对抗的手段。所以彼此都需要对方所能提供的帮助,就只是这样而已。比起只在表面上保持友好的对手,Magi的这种态度反而还让他觉得比较干脆。不,在这种不管走到哪儿,遇到的人都只想跟真目家攀关系的时代里,这样的态度甚至还让他觉得欣赏。

怜歪了歪头思索。

麻耶摇了摇茶杯,仔细思量怜所说的话。对于斗真这种类型的人来说,多了个不熟悉而且多余的人跟他同行,确实可能会让他的判断力变得迟钝。然而不能忽视密诺娃的动向却也是事实。

胜司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四人。除了外观相对比较正常的Magi之外,他们的外貌都超脱了常识的范围,显然具备了超脱人体皮囊的能力、外观,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说完就把几页钉好的文件交给斗真,然而怜的语调始终有些冰冷。

「看来是错不了,那就是通往【天堂之门】的唯一途径。」

「……这种事情想了也是白想吧。我不明白父亲的想法,现在能做的就是拟出我自己的一套对抗方针……不说这个了。」

她拔出刀身颇长的日本刀。这把刀拿在她的手上,看起来有点像是野太刀(注:刀身超过三尺以上,较大型的日本刀),但刀身比例却又没有那么粗。

「是妹妹。当时不管是瓷器、纯银制的全套豪华扮家家酒玩具,还是玩偶……我要什么都有,可是却没有人陪我一起玩。所以我才跟父亲说我想要一个妹妹。当时母亲已经过世了,我却做出这种要求,还真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十二年前由真目家收购,进行重新开发的奖励都市《希望》,如今已然发展成地位无可动摇的一大都市。

这栋位于奖励都市《希望》正中央的大楼,就算到了夜晚也依然灯火通明,让整栋大楼显得金碧辉煌,而高度更是极具威压感。

「我想她那把刀,大概是真的跟鸣神尊一样。」

在一整片忧丽堂皇的街景中,仍然有个极为引人瞩目的存在,那就是位于这座城市正中央,标高达到全球最高——七百三十四公尺——规模也是全球最大的KIBOU大楼。

麻耶喝了一口红茶之后,看了怜一眼。这时的她已经恢复平常端正的坐姿。

麻耶原本还想派车送斗真到最近的车站,但他说还来得及去坐最后一班电车,就这样徒步回去了。

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远离大楼,模样几乎像是在逃命。在人影之后接着出现的是一群警卫,但以警卫的标准来看,他们身上装备的杀伤力未免太强了点。

少女停下脚步。

她以不带感情的目光看了胜司一眼后,不知为何看了一下手掌。当她再次抬起日光望向胜司,视线便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

尽管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有了这样的动作,会让人判断足以出手进攻,也是理所当然的。

「Bigfoot,你上。」

Magi一声令下,一块大岩石动了起来。这名男子的身形就是这么巨大,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形容。

虽然整个房间极尽奢华之能事,房顶也特别挑高过,但光是这名男子存在,就让人觉得十分拥挤。而他身上那套令人联想起中古世纪铠甲的装甲服,更加强了这种威压感。

他的身体是施加了峰岛勇次郎的遗产科技而异常发达的。不同于巨人症之类的疾病,尽管身躯巨大,却不会造成负担,这是基因技术与贺尔蒙操作之间艺术性的高度均衡所带来的成果。然而他能跻身于密诺娃的行列,并不是单靠这种艺术性的成果。

这名巨人,也就是冠上B字母的男子,朝可丽儿跨出脚步。

这是一场异样的对峙。巨人对小孩。

体格十分娇小的少女,对上身高差距明显达到两倍以上,有如野兽般经过充分锻炼的男性肉体。而两者间的体重差异就更是巨大:Bigfoot足足有两百七十公斤,可丽儿却只有二十六公斤,落差几乎有十倍之多。

这两人之间竟然就要展开战斗,怎么想都觉得是在开玩笑。就连神话中的巨人歌利亚与少年大卫之间的对决(注:旧约圣经中的故事,叙说英勇牧羊少年David斩杀巨人Goliath),也没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对峙的模样本身就已经十分异样,而打斗的情景又更超乎其上。

先动手的是可丽儿。轻巧的身体就像箭一样飞射出去,急冲的势头没有丝毫保留,全数转为必杀的斩击,毫不容情地砍在Bigfoot身上。凌厉得让贯彻旁观立场的胜司等人,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这一击曾经轻易斩断许多人的身躯与厚实的苦无。任谁看了如此凌厉的一招,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Bigfoot将会倒在这一刀之下。

然而在两者交错的那一瞬间,产生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火花。就像闪光灯一样刺眼,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的火花,是刀与铁手套激烈碰撞的结果。

跟少女柔弱的外表正好相反,蕴含了无比威力的这一击,被Bigfoot用装甲服上类似铁手套的手掌部分挡了下来,只在铁手套上增加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T02型合金,峰岛勇次郎所开发的七种硬度超越钻石的物质之一,相当于D级遗产。」

可丽儿退开一步,以没有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

「对遗产这么熟悉?」

胜司发出惊讶的感叹声。要想查出少女的来头,以及她背后的势力,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少女的知识固然值得惊讶,但能在比钻石还硬的装甲上砍出痕迹的那一刀,也是非常惊人。不知道那是因为刀好,还是凭少女的实力办到的?

「没有摩擦,是摩擦力去除剂?」

Bigfoot点点头,按下了设在手指上的开关。这时并没有出现任何看得出来的改变。

先行动的是有着蓝色皮肤的青年。唯一能让人看出他有所动作的迹象,就是留在身后的残像。速度快到常人的动态视力无法捕捉。

「嘎啊啊啊啊!」

残像被看穿了,绝对的自尊心出现了裂痕。

一条手臂飞上了空中。

「不愧是真目家的嫡子,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这项科技能够将摩擦力去除到最低限度,化解冲击,让对方的攻击就像是在冰上滑开一样。搭配上T02型合金,就不折不扣地达到无敌的境界。好了,这场闹剧我也差不多看腻了。」

就在这一瞬间,可丽儿的动作就像是电池用光的玩偶一样,突然完全停了下来。不但没有出刀斩人,反而还将刀放下,收进了刀鞘之中。

Bigfoot追着以轻盈身法闪避的可丽儿,不断挥动双手攻击。暴风圈接触到的所有物体全都被打飞了出去,不管是椅子、桌子,所有席卷到的物体都遭到破坏,重重砸在墙上。

超乎钻石之上的硬度,搭配上卸开力量的技术,就装甲而言应该已经达到颠峰境界。然而可丽儿却只凭自己的刀法,就超越了这最强的装甲。她是配合Bigfoot的攻击来挥刀,让损伤不断累积上去。

可丽儿小声说完这句话,就以幼犬般的动作靠近窗边。她先回过头来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才纵身跳向夜空之中。

其中一人是个子比可丽儿还要小的男性,但却有着中年人的脸孔;另一人则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一名眉目俊美的青年。然而一眼看到这名青年时,多半没有人会觉得他俊美吧,因为他的皮肤有着正常人不可能会有的颜色与光泽。深蓝色皮肤的形貌早已超脱常轨,在看出俊美的面容之前,就会先带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道焦躁的声音发自Magi。难得看到他不加掩饰的感情,让胜司觉得非常感兴趣。

可丽儿在Bigfoot那犹如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对同一个地方连续施加了多达数十次的冲击。

「上。」

少女又挥出凌厉的一刀,威力又更凌驾于刚刚的那一刀之上。这一道锋锐得像是要贯穿装甲服似的攻击,却在大树般粗壮的手臂一挥之下就被拨开。既没有迸出刚刚那样的火花,也没有碰撞到物体时该有的震荡。传到少女手上的,是一阵滑溜溜的奇妙手感。

而他所前往的方向,竟然正是暴风圈的正中央,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朝碎片四散飞射的家具中冲了进去。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就轻巧地避过数十件迎面飞来的物体,并从Bigfoot的身旁钻进去,直逼可丽儿眼前。

胜司脸色大变。凡是真目家嫡系的男子都毫无例外地,必须接受鸣神流武术的严格锻炼。胜司也并不例外,而他确实有着傲人的身手。但是在这名甚至凌驾于遗产技术之上的少女眼前,这些都与儿戏没有两样。

Magi伸手一挥,命令在一旁待命的两人一起上。

就算死神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胜司仍然不失冷静。他看了Magi一眼,而Magi也踏上一步,挡在胜司与可丽儿之间,就要将手杖举起。

「Bigfoot,你有闲工夫跟她玩吗?」

可丽儿的身体穿过B与S之间的空隙,轻巧地从晚了一步上前的矮小男子头上跳过,更在着地的同时再往前跨出一步,企图将自己与胜司之间的间距,缩减到一刀就能砍到的距离。

Bigfoot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猛力地挥动手臂。这势夹劲风的强烈一击,带起了一股近乎暴力的旋风。

她的打斗手法、动作,以及判断他人心理、预判对方行动的技术要是让斗真看到,肯定会在她身上看到那名被因禁在地下的少女身影。

砍完第五刀,少女多半是看出端倪而改变了架势,低低垂到下段的刀是以防御为重。

相较之下,可丽儿则为了格档Bigfoot的攻击而挥刀,正处于招数用老的态势,露出了一个不到零点一秒,稍纵即逝的破绽。然而对于这名有着不祥蓝色皮肤的青年,也就是冠上S字头的Speed来说,已经是一个大到难以相信的破绽。

Speed两手的小刀分别从左右画出弧形,想要割断少女的咽喉。就在这一刹那,某种物体打在他的下巴上,造成了一阵非常轻微的冲击。

「时间到了。」

可丽儿只凭脚尖踢起了一个小小的碎片,对Speed的下巴造成的冲击是微乎其微,并不足以阻住他的攻击。然而这个小小的碎片所带来的些微冲击,却在他的心中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摩擦力去除剂,D级遗产吗?」

同样的尝试又重复了三次。每一次刀刃都从装甲上滑开,刀刃砍在装甲上的声音十分沉闷,没有碰出半点火花。

为时不到零点一秒的破绽已然消失。可丽儿以同样的手法回敬,反手一刀逼向Speed的咽喉,但是Bigfoot的手臂挡下了这一击。这次刀身也应当不发出任何声音,就从装甲上滑开……然而却响起了男性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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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9S 1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遗产的剥夺者
  4. 04第二章 再次前往球体实验室
  5. 05第三章 实力差距
  6. 06第四章 遗产的继承者
  7. 07终曲
  8. 08后记

第二卷9S 2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追忆
  4. 04第二章 被封锁的孤岛
  5. 05第三章 重逢
  6. 06第四章 四者相争
  7. 07终曲
  8. 08后记

第三卷9S 3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逐渐崩溃的日常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孵化
  5. 05第三章 直线特快号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9S 4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曲
  8. 08后记

第五卷9S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三章-2
  7. 07第三章-3
  8. 08第四章
  9. 09第四章-2
  10. 10第四章-3
  11. 11终曲
  12. 12后记

第六卷9S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二章
  4. 04第三章 无法传到的思念
  5. 05第四章 时间限制
  6. 06尾声
  7. 07后记

第七卷9S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夺还
  4. 04第二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5. 05第三章 决战前夜
  6. 06第四章 NCT攻防
  7. 07后记

第八卷9S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自由号
  4. 04第二章 嫉妒
  5. 05第三章 Target
  6. 06第四章 2222点
  7. 07尾声

第九卷9S 9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没有光的世界
  3. 03第二章 Time Spiral
  4. 04第三章 T出
  5. 05第四章 Conviction&Freedom
  6. 06尾声

第十卷9S 短篇

  1. 01短篇

第十一卷9S 短篇集 Memories

  1. 01插图
  2. 02祈愿成为夏日温暖的天空
  3. 03罗马假日
  4. 04亚麻S头发的N孩

第十二卷9S SS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峰岛由宇,现在新娘修行中!
  4. 04峰岛由宇,现在少N修行中!
  5. 05男子汉的生存方式,priceless
  6. 06Lady, Steady, Go!?
  7. 07由宇及麻耶,两人一起新娘修行中!
  8. 08Character Profile
  9. 09后话

第十三卷9S 10

  1. 01序
  2. 02第一章 作战准备
  3. 03第二章 西伯利亚
  4. 04第三章 西伯利亚2
  5. 05第四章 栖息领域
  6. 06尾声
  7. 07后记

第十四卷9S 11 TrueSide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前沙皇研究局
  4. 04第二章 西伯利亚
  5. 05第三章 京都第三条约
  6. 06第四章 齐聚
  7. 07终曲
  8. 08后记

第十五卷9S 12

  1. 01杂志预览版
  2. 02杂志预览版2
  3. 03杂志预览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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