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乱 晚餐的不速之客
《狂乱家族日记》 · 日日日 · 1.8万 字
2063年11月1日
记录者:帝架口述,乱崎凰火笔记
0;当月课题——我最重要的人。1;
0;前略1;——这必须要从「重要」两字的意义来考量才行。毋需害怕会有任何语病,极其冷淡地解释后,我等之所以会珍惜他人,最终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担心受怕,或是为了使自己感到更加快乐。换句话说——
我说,帝架啊,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已经很晚了,而且狂乱家族日记的页数也快没了。
您在说什么?父亲。这是给予我辈的课题,绝对不能偷懒,一定要一掷乾坤,奋力一搏才行。
不是,我只是纯粹很困而已,而且不用想得那么认真啦,反正这个课题也是凶华的恶作剧……
总而言之,之所以会想珍惜他人,最终目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够被珍惜罢了。我等为何要对他人温柔?说得这白一点,对人温柔、让他人开心、说话有礼且笑容可掬,就是希望能获得某种报偿。同样可以判断,之所以替他人着想,安慰对方,其实是因为在我们内心深处,同样希望别人能够顾虑到自己,对自己温柔以对。如果我等不去「珍惜」他人的话,情况会如何?没有人能够信任,只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互相伤害,互相抢夺,如此一来,就会变成人人相残的可怕世界了。对别人温柔体贴以及珍惜某人的心情,那些才是能够维持和平世界不可或缺的安定剂。
诸如此类,若自作聪明如心理学家般做出解释的话,也会产生令人不快的结论,但我辈却不认为,所谓「珍惜他人」的原因,全是为了有所回报才有的自私心理。
虽然无法以逻辑来解释清楚,不过,那些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人情温暖的确定存在的。因此,我辈才会平等地爱护生存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生物。虽然我辈不打算主张性善之说,但只要我辈懂得珍惜他人的这份心意,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的结果都不至于太坏。我辈认为,所谓的温柔,即是上天所赐予我们内心最珍贵的宝物。
这个……帝架啊,黎明已经出来啰,也对我温柔一点好吗?让我睡觉好吗?已经结束了吧?那么,今天的日记就……
那么,回归正题。根据以上所述,一边描述我辈本身的想法,一边开始讨论当月课题「我最重要的人」——
抱歉,我要去睡了——!
摘录自大日本帝国灵异现象对策局公认特殊作战执行家族乱崎家的日记——
「混帐王八蛋。」
斑斑像死掉一样趴在地上,只有深红色的瞳孔仍闪闪发亮,斑斑呻吟似地破口大骂:
「什么皇帝,什么支配者,什么百兽之王,真是笑掉大牙了!那个窝囊废,没有自尊心的家伙。什么王国嘛,什么动物的乐园——」
「斑斑……」
一直待在斑斑身边的伯爵,难得用担心的语气叫它。斑斑扬声大笑,眼神锐利地瞪着它:
「怎样?很好笑吧,伯爵!你尽管嘲笑俺吧!这全都是俺无聊的痴心妄想罢了。相信终有一天沙克会重新站起来,颠覆这个以腐败人类为中心的世界,俺会在它所建造的动物王国!过着和平安祥,幸福的日子。原来那一切的希望与梦想,只是俺单方面的空想罢了!」
身体轻的不可思议,迅速往前奔驰,斑斑自暴自弃地奔向多加墓。恨死人类了,由衷怨恨着人类。憎恨着将沙克从身边偷走、夺走一切的人类!
它终于完全理解了。斑斑就这样全身放空,品尝着束手无策,丧失一切的感觉。
伯爵察觉斑斑的异状,不禁高声制止:「你怎么了?镇定一点!冷静!」
斑斑目露凶光,慢慢起身怒视着多加墓。沙克曾对自己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所以自己要保护这孩子,决不能任人类予取予求。
打开屋顶上的门,一名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他有八颗装饰用的复眼,八只装饰用的脚。全身扮成忍者装束的他,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后,才发现那个奇怪的巢而出声叫唤。
「难道你想成为世界的支配者吗?」
「啊——哇——」
饲养员朴素的制服与墨镜不相衬,还是个很年轻的人类。斑斑记得他,他是多加墓——斑斑奇怪的同居人小艾所害怕的男人。今天,这男人为了吸引人潮,利用斑斑「能与所有动物对话」的能力,强迫斑斑与人类聊天。
毛巾适当地包覆她那纤弱的四肢,「蜘蛛」对着闹脾气的雷蝶叫了几次。
怒不可遏的斑斑一口——
所有的动物都与现在的小艾相同,与过去的沙克相同,丝毫没察觉近在眼前的危险。再这样下去,不久后世界就会被人类所支配,动物们全被赶出了栖身之处,被豢养被残杀,总有一天一定会毁灭殆尽。至少斑斑这么认为。所以——「不准动。」
在大楼的屋顶上,为防止掉落而用栅栏围住的死寂空间里,雷蝶建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爱巢,而她正在里头沉沉酣睡。包着好几层色彩鲜艳的彩色毛巾,以胎儿般的蜷曲姿势躺在花瓣里的雷蝶,如妖精般甜美可人。
为了不弄痛翅膀而侧睡,额上的触角不时会无意识地摇动。深夜中的城市静谧无声,只有偶尔来来往往的车子排放废气的声音,漫无边际的虚无感。有个影子正静悄悄地靠近优游梦乡中的雷蝶。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憎恨的情绪在血管里乱窜,恶意支配了脑袋。
斑斑低声警告,多加墓惊讶地回头看。
有一辆卡车被桥给勾住,所以得以幸免于难,大难不死从车中爬出来的男人正受到警察盘问。他被吓得语无伦次,全身瘫软,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到底是谁?正打算往何处去?卡车所载的又是什么东西!但一项也问不出来。
大日本帝国帝都中央街。
声音像是感到错愕般顿时停住,诧异的话语震动了大气。
斑斑咆哮着,并摆好架势。围栏里的小艾,一派天真地酣睡着。虽然小艾并不是褐色皇帝的血脉,但绝对不能让人类对它的同胞为所欲为。
多加墓泰然自若地走来跟斑斑打招呼。对此刻的斑斑来说,这样的动作就足以令它光火。人类——人类竟敢满不在乎地跟自己说话!
「局长大人,局长大人,醒一醒,现在可是紧急状况啊!」
「哇啊啊啊啊!」
虽然不晓得这男人究竟有何企图,但不准他碰它一根汗毛。
「是的,博士。」
「什么?什么不会对它太残忍?」
不过,对被同胞推落深谷,在残酷大自然下苟延残喘,之后被人类捕捉,关在这座狭窄不堪的动物园里的斑斑而言——沙克是唯一的希望。若不是有它在,斑斑一定在很早以前便疲于挣扎,丧失生存的力量了。
「什么?」
「俺说不准动,你这个卑鄙的人。」
这个糊涂虫,没有察觉危险逼近,仍悠哉地酣睡着。
「……」
然而!实际的沙克,并非斑斑所向往的,如明灯一般的存在,它忘了身为皇帝的骄傲,成了被人类所饲养,卑微低下的家畜。
由于帮助了差点因斑马暴走而被踩死的小狮子,斑斑才领悟到自己出生在这世上是有意义的。
从自己身边夺走了沙克的人类!
「你看到了吗?伯爵,你看到那家伙——沙克了吗?看似愉快地让人类骑在它背上,傻呼呼地笑,那种家伙怎么可能是皇帝!像那种家伙,怎么可能从人类手上解救所有的动物!」斑斑不屑地说着。当然,沙克一点错也没有。这只是它一厢情愿的幻想,又一厢情愿的摧毁掉,所以根本不能怪它。
「不行不行……已经吃不下了。」
0;凌晨二点二十九分:先行离去的卡车翻覆,报告中断,目前正往调查。1;
「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纯白的动物。那只动物冲撞卡车,令人难以置信地,车体就这样被撞烂,翻滚下来,几乎扁得不成形。是的,力量十分惊人!已将一部分以影像档保存,稍后会传送过去……」丝毫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似乎正在对某人说话。
卡车坠落了……「
少女在月光下沉睡。
如死人般苍白的肌肤,酣甜的鼻息也因冷冽的空气而呼出阵阵白烟。两种异样的白,飘浮于漆黑的夜晚之中,平冢雷蝶闭目熟睡着。
「局长大人。」
此处周围喧闹吵杂,有呼叫人名的声音、尖叫哭泣声以及奔驰而来的巡逻警车,喧嚣吵嚷地连耳朵都痛了起来。
长久以来。长久以来滞留在心中的所有不满!因为斑斑在沙克身边,所压抑住的怒气,一并爆发出来。
◆◆◆
若有人仔细地观察这个地方,说不定就会察觉到那个物体。黏附在高架桥钢骨上的绿色胶状物体,酷似角色扮演游戏中的小角色——史莱姆的凝胶体,不时蠕动着胶状般的身体,静静观察四周的动静。
冷不防一阵强风吹过,车体剧烈摇晃。卡车因此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到河川上了。
0;凌晨二点:桃草组的残党聚集在世界七大动物园附近的高架桥上。九名组员分别乘坐于四辆卡车上,载货物不明。一名穿着饲养员制服的组员,往动物园方向走去。1;
「局长大人,虽然不晓得您在梦中吃什么,但要工作了,请起来吧!」
◆◆◆
「喂,冷静点!斑斑!」
「不是,好像是附近居民报了警,所以来了大批警察!咦?是、是的,了解了……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你的命令一向如此胡来。」绿色的胶状物体要脾气似地,边说边顺着钢骨往下滑,靠近几乎要掉下去的卡车。
看他这副模样,警察也束手无策,只好让现在才到达的救护车带他离开。准备等他稍微冷静一点后,再好好地进行盘查。被吓得浑身发抖的男人,最后回了一下头,凝视着虚空喃喃自语:「怪物。」
0;「螳螂」向博士所提出的定时报告。1;
「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
看到全身鬃毛竖立,威吓自己的斑斑,多加墓耸耸肩通过它身边,朝围栏深处走去,小艾此刻应该是沉沉睡在叠在那里的稻草堆中。
那既像少年又似少女般的声音,突然紧张地说:「不,车上所载的东西!几乎全流入河川中,飘走了!咦?」
用于搬运货物的大型货车,不知是否因为从高处坠落或其他原因,车体已经四分五裂、溃不成形,连装载货物的货柜也已全毁,里头所装载的人与货物,想必都已被无情的浊流吞噬了。
「嗨!那么晚了真抱歉……你的表情可不可以别那么恐怖啊?」
对斑斑而言,沙克不只是同胞,还是推心置腹的至亲好友,陷入情网的异性,支持内心的兄弟,为明天带来无穷希望的救世主。
保护小艾,这也是——堂堂正正的理由。
不可轻视这个可疑的男人。
讽刺地说着,并小心翼翼地往卡车后方前进。幸好那些警察以及围观人群都没有发现到它。它吐出特殊的溶解液体,将卡车车箱溶了个洞,里头所装的是诡异的无数张麻袋。装在麻袋里的是——「唔!」
灵异现象对策局本部大楼。
猛烈的水柱交杂着围观群众的悲鸣与欢呼声,绿色胶状物被倾盆而下的水花溅湿!那声音厌顷地叨念着:「追过去?跳下去?已经十月了耶,博士!水里很冷耶?哇!恶魔!你这个大恶魔!住手!别丢掉我的孩子!」绿色物体不明所以地大喊大叫,旋即立刻跳下去追在卡车后面。也许围观的群众中,有几个人察觉到那奇怪的生物,为了确认有没有看错而揉揉眼睛,但转眼间已消失于阵阵波澜中。
看着睡梦中的雷蝶,黑衣男子不由得大大地叹了口气,他——虽然「蜘蛛」可以完全不发出任何声息,但却故意加重脚步走向她身边。
他走到她身边,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时才猛然发现:「哇,这个人为什么没穿衣服啊?」
雷蝶如初生婴儿般一丝不挂:如蜡烛般毫无生气的肌肤,映在黑夜中更显苍白。与自然长在背上的翅膀相得益彰,宛如一名真正的妖精。
斑斑低吼着,浑身发热。它不明白,但唯一能理解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刚好触怒了它的神经。
「你说什么?」
与自己同样成为家畜。根本没有足以改变世界的能力!弱势的生物。
雷蝶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沉睡中的鼻息透露出些许烦恼。
这附近也有普通住家,所以即使在深夜也聚集了大批的围观民众。嘴上似乎在谈论什么,但因为太吵而听不清楚。
将夜的黑暗深深吸入的波涛川流中,混入了几样异物。
狮子的夜视能力良好,因此在一片幽暗之中,斑斑也能清楚看见一言不发潜进来的人。
「你这个人类竟敢大言不惭地在百兽之王面前,说不会对它太残忍?你有那个能耐吗?还是说你看不起俺?你自以为比狮子还厉害吗?」
◆◆◆
就是那三辆卡车。
◆◆◆
「是你。」
此情此景与沙克的身影相互重叠。
多加墓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推开稻草,从容不迫抱起小艾的他,皱着眉问道。
「了解……了解,博士!我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还有什么能依靠?还有什么值得信任呢?只有一味自嘲般的嫌恶情绪,充斥在脑海中,斑斑甚至想吐地呻吟着。门咔啦一声打了开来。
0;凌晨二点二十七分:饲养员的组员没有回来,也许因为无法再等下去,其他组员便留下他,迳自坐卡车出发,目的地不明。1;
「我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低沉且不让别人听到的微弱声音,低声呢喃着。
一片狼籍。
绿色胶状物黏在钢骨上,眺望着渐行渐远的卡车并回报:「很抱歉,博士!——
从那之后的一星期。
斑斑自虐地大叫:
撕裂了多加墓的身体后,将他丢在一旁,咬着小艾的斑斑回头看了一眼,便往开启的门口逃走。
「……」
「你说什么?哎呀,不用担心啦!只是比预定的早一点而已!虽然不得不把这孩子带走,可是我不会对它太残忍的。」
这里是世界七大动物园附近的高架桥,陈旧的钢铁造桥之下,川流滚滚拍打着岩石,激起剧烈水花。
「唔——」
雷蝶厌烦地向他挥挥手,睡着的声音迷迷糊糊:「好美哦!黄色火花在班级藏书中变成优歌了!」
「听不懂啦,快醒一醒吧,局长大人!」
「蜘蛛」用力摇晃,雷蝶才终于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注视半晌后,才懒洋洋说:「啊,是『蜘蛛』……」
她揉揉双眼,以极其冰冷的眼神盯着「蜘蛛」看。「蜘蛛」虽感到有些不安,但仍连忙向她说明。
「既、既然已经醒来,就请您快到办公室去吧!情况不妙了!」
「啰嗦!」
碰一声,雷蝶的大拳一挥,将「蜘蛛」狠狠抛到半空中。她看也不看话才说到一半的「蜘蛛」,雷蝶打了个呵欠,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接着她坐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后随即站起来。
「真是的,至少在晚上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怎样?有什么事吗?咦?『蜘蛛』。」
她看了看四周,同时被雷蝶给揍到半空中的「蜘蛛」也刚好掉下来。雷蝶一副事不关己地向他走去,并用毛巾适当地裹住身体,歪着头问:「明明还是飞在空中的『蜘蛛』呢!如何?又有什么事吗?若只是为了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吵醒我的话!我可要你悔不当初哦!」听到雷蝶傲慢自大的这番话,「蜘蛛」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又索性站起来往屋顶的出口走去。
「总而言之,到了办公室再详细跟您说明!此事刻不容缓!」
雷蝶突然温柔地看着「蜘蛛」说:「『蜘蛛』难得会如此正经耶,真奇怪!你真的是『蜘蛛』吗?该不会是假蜘蛛吧?」
「是真的啦!平日那么不正经,真不好意思哦!」
看来事情真的非同小可,「蜘蛛」大喊着,并急忙拉起雷蝶的手。雷蝶因为还很困,所以一脸睡意,但仍跟着他走。
「哈啾!」打了个喷嚏后,她自言自语:「好冷耶。」
「那是因为您裸睡啊!请您穿好衣服吧!」
「那是睡觉中不知不觉脱掉的啦!因为穿着衣服很不舒服。而且裸睡的女孩子是不是可爱得不得了啊,『蜘蛛』先生?」
雷蝶随着他走下楼梯,并莫名其妙地用敬语称呼他,但「蜘蛛」并不理睬她。
因为他一副:当这个局长的属下还真是幸苦啊!所以就被雷蝶踹了一脚,「蜘蛛」就这么滚下楼梯。「哈啾!」再度打了个喷嚏后,雷蝶无视于痛得在地上打转的「蜘蛛」,迳自走向办公室。
◆◆◆
灵异现象对策局本部大楼最顶楼。局长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看不出来刚睡醒的模样,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雷蝶垂下头,瞪着桌子一阵子后,随即又抬起头下达命令:「现在立刻紧急召集研究部!而且还要连络民间的研究所以及大学等研究设施,详细调查兽化现象的原因!并将半兽化事件时所剩余的中和剂优先让他们服用!并且为了阻止感染扩大,必须大量生产中和剂!要尽速在全人类都变成动物之前,查出这起事件的原因,解开并彻底粉碎这项阴谋。」大力敲着桌子,睡意全消的雷蝶高声下达命令:「虽然人类变成可爱动物这个现象很好笑,但这绝对是无法轻视的人类大危机!
「未来灾厄」已经迫在眉睫,又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让人类暴露于危险之中,到底她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失败了?
「嗯,因为在局里的屋顶上裸睡,所以才感冒的。虽然已经十月了,但怎么还这么冷?」
秘书煞有介事地回答,面无表情的脸也显得黯淡。雷蝶仍然不明白。
雷蝶抱着头,用绝望的声音喃喃道:「这是人类?」
「莫非?」
「灵异现象对策局!不对,人类必须团结一致,共同想办法解决这个危机!」没错,人类尚未终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雷蝶下定决心后,突然说出一个名字:「盖柏克博士!」突然从嘴里冒出的这个名字,令秘书大感惊讶。
「喵喵!好厉害哦!真的好强哦!」
美露咔哆比认真地点头回应。虽然不晓得客人在说什么,但听起来似乎很严重的感觉。美露咔哆比不擅于思考太困难的事。
话一说完,便感到无尽的愁怅,雷蝶一瞬间茫然地呆立原地。「哈啾!」又打了个喷嚏,雷蝶摇摇头,如同往常般地激励自己:「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不要紧的!」身体窜起恼人的寒气,不过那一定也是因为感冒所引起的,她想。
银夏讶异地频频点头,手放在嘴角,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就这样直接走到座位上,用诧异的表情低头看着这名叫做盖柏克博士的男人。
「喵。」
「难不成……」
「为了能够紧急逃出而准备了逃生入口,可是当敝人从那里奔逃出来时,十三号竟然用大炮炸向天空,敝人被那道剧烈的冲击给轰得四分五裂,差点就要魂归西天了呢!」
猫、狗、马、牛、羊、猴、河马、浣熊。
「咦?」
「敝人的确被十三号用大炮炸得粉身碎骨……敝人我立即向待机的生物兵器下达命令,命它们尽速将敝人送至极机密的研究室里,运用科学方式治疗,用机器来补救被科学方式毁掉的身体——然后……」
「目前袭击我大日本帝国,原因不明的异变。」
为了处理已迫在眉睫的「未来灾厄」,雷蝶暗地操纵了桃草组与盖柏克博士演出的那起事件。人类变成半兽化的那起不可思议事件,台面上全推给了桃草组所研发出来的特殊新型迷幻药,桃草组最后也四分五裂,新型迷幻药全面回收,因此应该都已顺利解决。
银夏身为美露咔哆比的救命恩人,他的个性一向活泼开朗,所以跟美露咔哆比也很要好。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却很凶恶,直盯着因为有些醉意而左右摇晃的外国人。
她随随便便打断话题后,看着信封里的东西。里头有几张照片,以及因为很赶所以错了很多字的报告书。
正在亢奋顶点的美露咔哆比也察觉到这丝冷意,猛然抬起脸,歪着头望向声音来处。「银狐?」在美露咔哆比的正前方,为防止跌倒而打着底灯的通路上,有名店员正站在那里。一头美丽的银白色头发是其特徵的他,原名乱崎银夏,在店里头的花名为「银狐」。想当然尔,他与在店里吃闲饭,特殊时候才工作的美露咔哆比不同,属于人妖酒吧正职店员的他是一名人妖,今天也穿着一身性感裸露的中国式旗袍。
因为只是招待一至二人的客人,所以位置不是很大,客人们只能不容分说地靠在一起。美露咔哆比有个只要别人摸一摸身体,就会觉得很舒服而想睡觉的弱点,幸好这个客人没有这么做,所以可以很放心。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雷蝶说话的同时,秘书也向她报告:「这个人类变成动物的现象——简单来说称之为『兽化现象』。这个兽化现象的范围很广,正以令人无法置信的速度,从几乎是大日本帝国的全区域,扩散至邻近国家。」秘书应该已经全记在脑海中,完全不用看资料即可倒背如流。
「那真是不得了呢,真是辛苦了。喝点酒就能忘记一切的烦恼哦,喵喵!」
照片里是一大群动物。
「这个现象——在三星期以内就会席卷全世界,预计所有人类都将变成动物。
他身穿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衣袍,漂亮的金发垂散下来,脸的上半部是个怪形怪状的机械,并用类似钢盔的东西隐藏起来。握着满是美酒的酒杯,那手看起来很不方便,像是穿孔机的义肢……看来他真的喝得酩酊大醉了,身体摸起来也是冷冰冰的。
秘书困惑地做出说明:「之所以会怀疑半兽人事件与这次兽化事件有关,原因在于发生半兽人事件时,为了消除新型迷幻药作用而服用中和剂的那些人——包括乱崎一家他们在内,几乎都没有发生兽化现象。」
「你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美露咔哆比接待的那位奇怪客人,也沉醉在迷幻的空间以及美酒中,开怀大笑着。
「咦……嗯,他的确是盖柏克博士。」
过不了多久国家就会毁灭、文明瓦解,所有的人类就会流落街头。不对——既然连人类都已经不在了,那么说人类灭亡也不为过。
从他用奇怪的发音说着奇怪的日文来看,这位客人怎么看都像个外国人。这个镇上虽然外国人不是那么稀奇,但他的外表又跟普通的外国人有所不同。
看到一脸莫名其妙蹙眉的银夏,美露咔哆比不禁睁大双眼问:「银狐,你跟客人认识吗?」
美露咔哆比以为他发现自己任意接待客人所以很生气,吓得缩起身子——但意外的是,银夏并没有责骂美露咔哆比。
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
「嗯……」
「恐怕是的。」
「半兽人事件……」雷蝶低声默念。
穿着深蓝色套装的秘书颔首,将手上信封交给雷蝶。雷蝶坐在办公室里大得夸张的桌子上,拿着信又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你果然是盖柏克博士?」
「是的——」
「可是,虽然说的也没错,但也不能贸然断定他已经死亡了吧?」
雷蝶终于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并叹息:「我最讨厌这种地方了……咦?这是什么?」
「盖柏克博士?」
打扮有如上班族一样,穿着西装的小狸猫;在便利超商的收银机旁,不明所以蜷成一团的小兔子;海面——在游泳圈上打哆嗦的小鼹鼠。
「这到底是什么?」
正当气氛越来越高涨。
「喵,那真的很可怕。」
盖柏克博士傻傻地应了一声,张嘴呆呆地看着银夏。一片沉默。尴尬的时间慢慢流逝,终于,盖柏克博士似乎想起来似地两手一拍:「啊,敝人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乱崎家的!」
赌场以及情色场所、怪异药局,一切快乐与禁忌,无论违不违法全都聚集在大日本帝国唯一的欢乐街——正梦町。位于东地区,传说中的人妖酒吧「Vigo」在目前这个季节,为了温暖身心被寒冬所折腾的客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喵?怎么那么厉害!」
「有何不妥吗?」盖柏克满不在乎地回答。
◆◆◆
雷蝶咬牙切齿,愤恨地握紧拳头。
经她一问,银夏不置可否地回答:「唔,也不算认识,只是见过面而已,倒没有说过话——该怎么说呢?我听说,他应该被我弟弟用大炮给炸死了,不是吗?为何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店里喝酒呢?」
「哈啾!」
她低声呢喃,像是要拿什么东西似地往胸口一伸,但却什么也没有!雷蝶不由得自嘲似地讪笑起来。
然而雷蝶并不理会,只是低声呻吟:「这么说来!自半兽人事件后,盖柏克博士便行踪成谜。」
而且,那些动物看起来都还在发育中——即所谓的小动物。它们并没有到处走来走去,也没有集体暴动,只是无意义地躺着或舔舔毛什么的,那些小动物们看起来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不可能因为感冒就什么都不做,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哎呀,还以为这次敝人必死无疑了。」
「异变?这个吗?」
「局长,您感冒了吗?」
「太棒了!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小姑娘呢!好开心哦!好久没畅快地喝个烂醉了!」
真是位奇怪的客人。
「好厉害好厉害哦!虽然我不太懂,不过真的好厉害!再多喝一点啊!让我看看人类的界限!喵喵!」美露咔哆比一瓶接一瓶地将酒瓶塞入外国人嘴里,高浓度的烈酒咕噜咕噜地灌入他的喉咙中,如果对一般人做出同样的行为,肯定会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亡,但美露咔哆比跟他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
「哈哈哈!敝人的身体有一半是机械,所以很方便哦!连分解酒类酒精的肝脏,也是经过精心改造的,所以能够加蟒蛇般无底地尽情畅饮。」
秘书的确正中要害。倘若人类全都变成动物,道路就会瘫痪、政府机关崩坏,所有的工场、农业、渔业、牧畜等生产就会停摆,到时连吃的东西部不容易到手。
并不是有人要她这么做,而是因为大家都在忙,所以美露咔哆比也想为店里多出一份力。她受到这店里许多人的帮助,所以强烈想要报达这份恩情。
看到秘书显得有些犹豫,雷蝶口气强硬地命令道:「够了,不管行不行,立刻给我找出盖柏克博士!若能好好利用他那精明的头脑,无论是探究事件原因还是量产中和剂,都能事半功倍!一草一木都不准给我放过!说是威胁也好,反正尽速给我解决这件事!」喊完后,秘书一脸「说了也没用」的表情,行了礼后便离开。足音渐远,只剩下雷蝶一人。她抖一抖,打了几个大喷嚏后,才察觉到自己真的感冒了,当下便用桌上的面纸擤鼻涕。
他歪了歪头,思索半晌后又继续说:「接着克服了科学性的拒绝反应,施打了大量的科学性药物,再施以科学性的复健,才能恢复成这样,可以生龙活虎地喝酒作乐。」因为肉体几乎被炸得粉碎,所以现在身体有七成都是机械,盖柏克理所当然地笑着说。虽然银夏不悦地绷着脸,但美露咔哆比立刻对他的说明感到非常同情:「喵,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客人好像很辛苦呢!美露咔哆比好同情你,流的泪水都要看不到前方了。」
「换言之,这一次人类之所以会完全兽化,也是因为桃草组的新型迷幻药——」雷蝶喃喃自语道。
秘书立即冷漠地回答,雷蝶则埋头思索。人类竟然变成了动物?而且还是弱小无害的小动物?为什么会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对于秘书的关心,她只是挥挥手回应。因为雷蝶仍是裹着毛巾的模样,所以命令等在后方的「蜘蛛」,快去拿件衣服来。
「而且!我本来就没立场向上天祈祷吧?」
人妖酒吧「Vigo」由松竹梅来划分店内等级,越是常来的客人,或是钱撒得越多的,就会受到高级的招待。美露咔哆比目前所在的是最低等的梅区,普通的坐椅配上玻璃矮桌,放在上头的篮子里有酒糖巧克力以及焦糖饼干棒,整排高级的酒瓶——很一般的食物。
「喵?」
「这里又暗又小,好像被关起来的感觉。」
由于半兽人事件所服用的中和剂还残留在体内,所以保护了那些人不至于产生异变——倘若真是如此,可判断这次将他们变成动物的也是相同的迷幻药。相同的成分、相同的中和剂可让迷幻药无法发挥效果,不过——「这不是半兽化,而是完全兽化。而且,感染速度从半兽人事件的数百倍扩大为数千倍!实在相当危险。再这样下去,整个大日本帝国的机能就会麻痹,所有的城市都会乱成一团,到最后!若世界上的人类全变成了动物,那人类的文明就付之一炬,宣告终结了。」秘书表情真挚地报告着,雷蝶仍旧沉默不语。
头上一对猫耳,以及尾巴分岔的少女!——有成熟女人般凹凸有致的身材,却与天真无邪的言行举止大相径庭的见习店员美露咔哆比,平日虽然不会下海去招呼客人,但今天也坐在已准备好的座位上,体贴地替客人斟酒。
秘书欲言又止地沉默后,垂着眉梢提出建议:「既然如此,那至少——可以在本局大楼里睡觉。」
问题是……
「哦哦,你真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善良姑娘,敝人欣赏你!如果你身体的一半被炸掉了,或是变成植物人时,请通知敝人,敝人会让小姑娘成为改造人,死而复生唷!」
看到他将酒咕噜咕噜地喝下肚,美露咔哆比马上忘了疑虑,拍手叫好:「喵!真是好酒量!帅呆了!美露咔哆比只要一喝酒,两秒钟内立刻就会醉得不省人事,所以无条件地尊敬酒量好的人啊!」
「局长……您不回家吗?」秘书担心地问着,真是个善良的人。雷蝶因为懒得拆开被胶水黏得紧紧的信封,所以拿起桌上的剪刀边剪边回答:「因为我没有家。」
「人类绝不能就这样毁灭唷。」
宛如化着浓妆的太阳般,彩色折射灯将这个空间照耀得七彩斑斓。虽然店里的装潢摆设以及店员服装属于时髦流行的感觉,但这七彩的灯光,反而营造出一股淫靡的氛围。店内播放的音乐,也像舌头在脑子里舔来舔去般,不晓得是哪一国的歌曲,溢满着奇妙的音乐与馨香的这个地方,使人不饮自醉。
美露咔哆比嫣然一笑,将茶褐色液体注入客人的空杯中。
「我忘了,那个已经交给那孩子了!」
然后——外国人将空酒瓶咚地大力放在桌上,满脸红通通地哈哈大笑:「再来再来!请再来一瓶!」
险峻的声音,寒彻入骨。
「嗯……」雷蝶顺口回应后,可有可无地问道:「说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秘书难得虚应地回答,蹙眉说:「可是——他的确已被乱崎家的生物兵器给轰爆了……所以应该不可能存活的。即使行踪不明,我想也是因为尸体单纯地灰飞烟灭而已。」
雷蝶看看后,歪着头将照片摊在桌上。一般的住宅街道,观光风味的古寺,便利超商,沙滩。每一样都是平凡无奇的场所,随处可见的普通风景。不过,映照在上头的生物却一点也不普通。雷蝶瞠目结舌地张口,目不转睛凝视着照片,接着表情愕然地望向站着不动的秘书。
「被害者几乎无差别地扩散当中,原因不明——不过,前往异变区域的行动部队调查组报告说,或许跟先前的半兽人事件有关。」
笑容瞬间消失,她站起来摇摇头。
「哈哈哈!如果由这个核爆弹博士——世纪大天才盖柏克。凯萨盖酷斯亲自动手的话,小姑娘便能立刻成为右手是钻孔机,左手是雷射炮的破坏兵器,单凭你一人,就足以对抗千万大军了。」
「喵喵!钻孔机!雷射炮!好强哦!」
「……」
没想到美露咔哆比与盖柏克博士竟会如此臭味相投,银夏厌烦地看着他们,双手盘在胸前思考着接下来该拿他怎么办。
最后银夏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向盖柏克博士问道:「然后呢?虽然详细情形我不是很清楚,但若你仍执迷不悟,试图伤害雹霞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银夏难得以男人的口气威胁着,盖柏克博士则露出意味深长又令人作恶的笑容:「嗯……虽然敝人还想继续十三号的研究,但现在还有其他麻烦的事呢!」
他耸耸肩,缓慢站起身后推开银夏,往走道走去。
「算了——敝人在那些事解决之前,会待在正梦町一阵子,有什么事的话别客气,尽管吩咐敝人唷?那么——小姑娘,后会有期啰?」
最后向美露咔哆比挥挥手,疯狂博士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我可不能让你就这样逃走。」
银夏猛然抓住他的手,盖柏克博士一脸不悦地回头:「咦?为何不让我帅气地离开呢,难道敝人做错什么了吗?」
「嗯,多不胜数。」银夏淡淡地表示:「听说前阵子的那个事件,犯人就是你,而且雹霞也因为你,痛苦得生不如死!嗯,还有啊,如果让你从这里逃走的话,说不定又会做什么坏事吧?应该尽早把灾祸的根源给除掉才行。你想想,比起生病后才治疗,倒不如做好事前防范,不是吗?」
「嗯嗯,就像是流行感冒一样吧?」
盖柏克博士嘴巴歪成「∧」字型,然后往他被抓住的钻孔机义肢的中间用力一握,突然——那只手臂就这样咔嚓一声,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哇——」
没料到他会用如蜥蜴断尾逃生的方式,连银夏都差点吓得跌倒。这时候,盖柏克博士扬声大笑,并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脱。
「等、等一下!」
追在他身后的银夏连忙大叫:「给我等一下!盖柏克博士!乖乖束手就擒吧!」
不过,他伸出来的手却被盖柏克博士漂亮闪过。
「哈哈哈!没有人能够阻止敝人的科学性探究唷!可是若被你家里的人给捉住的话,不晓得会被如何对待,科学性地恐惧呢!如脱兔般,敝人先走一步!」盖柏克博士边喊边往走道上走去,而就在他的正前方——「是哪个白痴,敢在本店大吼大叫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如雷鸣般的破口大骂,现身在眼前的是身长两米的庞然大物。
如杀手般的雷鬼头,孔雀花纹的旗袍,嘴里抽着雪茄,眼神饱含杀气,她正是正梦町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人妖酒吧「Vigo」的老板。她的花名为朵琳达妹妹。
「够了,父亲,这实在太可悲了,我辈并不想这么做……」
再这么跟家人生活下去,斑斑就会嫌弃地称自己为家畜。
「你干嘛啊?」
「唔,真被这种屈辱给吓了一跳。」
「哎呀!」盖柏克博士惨叫一声,他的脑袋瓜被朵琳达妹妹那连坚硬岩石也敲得碎的拳头,大力一捶,头上的钢盔瞬间破裂,被几乎埋入地下的盖柏克博士当场昏了过去。
「辛苦了。那部分叫大家一起来帮忙,就会比较轻松了吧?」凰火恰当地回应,眼光离开报纸的运动版,拾起头看着千花。「我也帮你端吧?」
正当两人聊着这些事时,延着河川的散步道上,从四处丛生的草丛里跳出一只狐狸。它跑非常快,跳下堤防后便跑得不见踪影。「狐狸?帝架不禁停下来,直盯着狐狸离去的方向说:「真难得呢,住宅街上竟会出现狐狸?」
「嗯!说的也是。在这个什么都能变成宠物的世界上,应该被人家所饲养却偷跑出来的吧?」凰火说出较安全的想法,但帝架若有所思地——伫立在原地好一阵子。
斑斑是它在故乡大草原上所认识的朋友,知心的青梅竹马。浑身刻划着无数伤痕的纯白狮子,大声斥责帝架是家畜,扬声恶骂后索性转过去不理它。
◆◆◆

在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时期,一派天真说给斑斑听的那套动物王国理论,已经不可能实现,世界无论如何都只能由人类来支配了!
「喵!救命啊!故乡的娘亲!」
帝架不耐烦地表示,凰火则笑嘻嘻的说:「嗯,总之,快点打起精神来吧,帝架。你看看,我都把小时候常常说给自己听的秘密咒语跟你说了,这样一想,对任何事不就能看得比较开吗?一起来念念看吧!」
以前——当帝架以为它们褐色皇帝血脉,是王高无上的生物时,当它还不晓得竟争是种空虚的争斗时,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对斑斑表示:总有一天,自己不只是大草原上的国王,还会支配整个世界,创造一个最棒的王国!
帝架面无表情地信步而行。
「我回来啰!」
帝架一边远眺着流动的河川,一边思考斑斑的事。
「父亲的行为一。」
对于怎么做都不对,进退两难的立场,帝架不禁懊恼地暗自叹息。
做菜的人是千花,她把雹霞叫来厨房,并请他帮忙盛饭菜端上桌。最近他们的感情变得很要好。
「你不晓得吗?因为你是银夏的超级粉丝,简称银粉!凰火确定你一定将那家伙的每日行程,包括上厕所的次数都一一记录下来了啊!」
「嘿,那个投手岩田要去当主投手了……」
「凶华,好不容易才让千花对我的评价上升,你别又害我的评价被贬低啦!」
当凰火望着吵来吵去的两人时,话题里的主角伴随着没好气的声音回来了。应该说疲倦比较恰当,一向开朗活泼的乱崎家长男——银夏,一脸困窘的表情打开厨房的门走进来。
帝架如此软弱的态度,令斑斑失望透顶,伤心地离开它。
「哇!好高哦……你干嘛?」
想必斑斑不曾忘记过这番异想天开的话。但帝架自己却已经对自己的血脉失望,对战争感到厌倦,只想好好守护目前乎稳安定的生活。
不过,若照着斑斑所希望的,向人类举旗反攻,最后就必须与优歌及凰火等最重要的家人敌对不可。
凰火开口打招呼,旋即发现他身边站的人物而惊讶地瞪大眼睛。金色头发,肮脏的白袍,也许因为喝醉了,所以满脸红通通的。
「这是因为千花最清楚银夏的事情,所以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吧?」
因为疲于与同胞们互相残杀,因而顺其自然地参加了家族作战计划。帝架再度寻觅到家人,这次不想再失去他们了,它脑中只想着这件事。对它来说,与人相处融洽,失去作为野兽骄傲身分的帝架,是如此不可原谅吗?它不懂。帝架做错了吗?
咻——
「你要对本姑娘凶华再温柔一点才行,竟敢对天杀的本姑娘凶华如此冷酷无情,可是会遭到世界各国的挞伐喔!为了保护本姑娘凶华,年轻人都会群起游行抗争!联合国会裁决前所未闻的本姑娘凶华保护法案!因为法案赞成与否而酿成世界大战的战火啦!」
「唉,看来今年也输了……若投手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想必它是因为第一次戴项圈,所以才会如此生气。世界上的动物们都像这样,被人类隔离在围栏之中,套上项圈当成家畜饲养吗?
凰火为了惩罚她而拉扯她的呆毛后又看向千花。
将白发绑成两条整齐辫子的千花,双手捧着盘子,往凰火正在看报纸的餐厅走去。
又平常一样大吵大闹了起来。
「饶了我吧!请饶我吧!美露咔哆比什么都不知道啊!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我也分不出巧克力跟豆馅的区别!妈妈,请原谅我!」
跟人类和谐相处,才是明智之举。没错,帝架已经不想再张着血盆大口跟谁战斗了。
凰火淡淡表示:「没什么——只是看到你心情不好,担心你会厌世而跳河。」
朵琳达妹妹情绪激动地跑过来,如恶魔般恶狠狠地瞪着美露咔哆比与银夏。她气愤地握着拳头,心脏彷佛被鹫紧紧咬住般,用低沉又骇人的声音朝银夏大喊:「银——狐——这工作你做了几年啦!怎么能够跟客人起冲突呢?」
「银夏,你回来啦!」
接着,凶华用很恶心的声音贴过来,尾巴晃啊晃,猫耳拍呀拍的,用莫名其妙的动作一边偷看着凰火的脸:「爹地!爹爹!老爸!爸爸!爸!」
◆◆◆
锵锵锵!
虽然帝架单独行走也不会迷路,不过每天的散步至少都会有一位家人陪着它。
凰火看了一下怕被热水烫到而紧张兮兮的优歌,并向正把围裙挂在椅子上的千花问道:「还剩下银夏……千花,银夏今天晚餐前会回来吗?」
褐色皇帝的血脉已经灭亡。
凰火对慢步走到定点位置坐下的优歌说:「优歌,那种咒语太负面了,我不赞成哦。」
帝架伏在地面上,疲乏地叹着气。凰火微倾着头,将还在那里大吼大叫的凶华推向座位上坐好。这段期间,雹霞与千花也都将饭菜端上桌,优歌则主动开始准备小茶杯等泡茶器具。
凰火边说边抓住她的腰际,做出飞高高的动作。
「气死我了!」
「亲爱的爸拔!」
「爸——爸——」笑容可掬的凰火身后,凶华正打开餐厅的门露出脸来。凰火完全无视于她的出现,为了确认他支持的棒球队这一期的成绩,视线又再度回到报纸上。
这个以开朗声音向大伙儿打招呼的人是谁啊?凰火只想了一下,立刻拿起眼前摆放的三把菜刀,并投了出去。
「这些家伙真是可悲的生物啊!跟我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如果讨厌别人的话就无法呼吸,就会死翘翘!好可怜哦!为了你们,只好牺牲我自己当大家的箭靶啰!我真是一个太好人啊!」
冷淡,如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声音解释后,凰火又将视线移至报纸上,开始思考棒球的事情。
「你误会了啦,朵琳达妹妹,你镇定一点,听我解释!」
「你别随便把我变成奇怪的粉丝啦!」
今天的晚餐是玉米浓汤配鲔鱼沙拉,鸡肉饭配汉堡肉等,像是儿童餐的菜单。
难道真如斑斑所说,它是堕落成为家畜的吗?虽然它不明白,但是——「比起血流成河,彼此互相杀戮,身为家畜还好一点吧……」
「别管棒球了啦!看看本姑娘凶华!要对本姑娘凶华温柔体贴一点啦!」
她这母亲明明也没尽到什么会累人的责任啊。凰火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摸摸凶华的头。
自己当然不了解它生气的理由。
碰!
「大家好!乱崎家的各位!」
通常是凰火或优歌,而今天陪在身边悠哉散步的人是父亲,凰火。
优歌严肃地对着它说:「没错,就让我告诉你,当我在姬宫家的时候,被最重要的朋友讨厌时,用来安慰自己的咒语吧!『反正我们都只是一个人,生时一个人,死时也是只有一个人,所以并不寂寞,我们并不寂寞啊!』」优歌一边说着既积极又消极的奇怪咒语,一边拚命安慰帝架。不过——反倒使帝架感到更加不爽。
优歌的身后站着背上黏着月香的帝架,一脸不耐烦地盯着远方。
「我辈并不想听父亲可悲的陈年往事!」
千花感到不解地歪头反问。这时凶华不知何故,一副理所当然似地直指着她大喊:
「因为我们家人数不少,所以光端菜就是一大工程了。像汉堡或煎蛋卷什么的,一次就要做很多。真累人。」
菜刀发出清脆的声音,并分别抵住金发外国人的脚下、头边与侧腹,令他当场僵在那里。凰火趁机又拿起一把菜刀,灵活起身后抵住他僵硬不动的脖子。
终于明白斑斑看到帝架为何会如此愤怒。斑斑一直受到人类以同样模式拘禁,丧失一切自由。斑斑或许期盼着,帝架总有一天能够将自己从那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可是,帝架却跟斑斑一样,看起来被人类饲养着,因此斑斑才会感到彻底失望,而对帝架破口大骂。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对帝架而言,无论斑斑还是家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可是,要与两方维持良好关系,势必要失去某一方才行。
「啰嗦!明明只是半个人类还敢给我接客!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接客吗?」
凰火将菜刀啪啪地在外国人的颈动脉上拍来拍去,一边说:「你就是被我家雹霞用大炮轰炸的盖柏克博士吧?为何你会毫发无伤地活下来,而且还厚脸皮地来我们家?」
「父亲的行为二。」
「你从刚刚就一直在恶心什么啊?」
散步是它每天的习惯。离开乱崎家后,拐过几个弯,来到儿童公园休息一会儿,再延河川的徒步区往前走。回程虽然也跟来时路一样,但若有东西要买的话,就会绕到附近的商店街。
帝架陷入沉思,凰火笑笑地对它说:「虽然我不晓得那只白狮子跟你是什么关系,不过若被骂一下就垂头丧气,身体可是会不健康的哦。我也曾为了得到灵异现象对策局行动部队长一职,而踩在他人头上,陷入遭人嫉妒与怨恨的漩涡中,努力生存直到现在。被辱骂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到目前为止,最令我感到伤心的是,连青梅竹马的女孩子都讨厌我,她对着我大骂:『大家都去死好了!大家都去死好了!』」
凰火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望着凶华,她似乎在打什么鬼主意似的,两手盘在胸前笑着说:「没有啦,只是觉得做母亲做累了。我好羡慕千花跟优歌她们,可以受到你的宠爱,所以突然好想要叫你爸爸,希望你能温柔一点。」
千花不高兴地嘟着嘴,用脚踏了踏趴在地上的帝架后,要脾气地转向一旁说:「不,对于银一的所有事情,想要控制他的行动或是想独占他,那样的独善作法,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所以像是银一今天何时回家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千花说完后,凶华又不明所以地向她大吼:「千花真没用!你这样还算是银粉吗?」
斑斑称这是堕落,那么应该就是如此吧?
「希望是我记错了!」
「所以我说啊,帝架!被某个人嫌弃并不等于人生就此完蛋了。虽然一定会感到落寞无助,但也不得不放弃的东西……」次女优歌语重心长地边说边打开餐厅的门。只要一接近晚餐时间,即使不用特定去叫唤,家人们也都会准时聚在这里。
咚!
「啊,不用了啦,爸爸不是在休息吗?」说完后,千花的手立刻挡在嘴边,讶异地睁大眼,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哎呀,怎么这样?最近常常脱口喊出爸爸!」
「你倒是常常突然想到乱七八糟的事啊。」
凶华拉开嗓子尖叫,并抓着凰火肩膀猛烈摇晃。
「没关系,别太介意,千花。我本来就是你的父亲,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
「唔!父亲稍早前也教了我同样的咒语……」
「为什么问我?」
本名不详,来历不明。唯一知道的是——她极为愤怒且恐怖。
「真是的——」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将帝架的毛皮映照的火红发亮。
一条绳子垂落至帝架颈间,很快地将绳子打结后即成了现成的项圈。帝架歪头,看着拉着绳子前端的凰火问道:「您在做什么?父亲。」
「爸拔——」
「哎呀呀,请问一下,为什么大哥你每次看到敝人,都想致敝人于死地啊?」
看来他已经酒醒了,脸色发青,看似盖柏克博士的男人,举起两手讨饶。还好意思问为什么,闯出那么大的祸,竟然一点罪恶感都没有。难道他忘了自己将人类变成半兽人,又用大炮摧毁各地等伤天害理的事吗?
「银夏。」
凰火看似头很痛地揉着头,看向穿着中国旗袍的银夏:「先不管你为何这身打扮,为什么你会跟这个垃圾科学家一起回来?身为一个父亲一定要好好提醒一下,你应该慎选朋友吧?」
「我们又不是朋友!」
银夏满脸浓妆的瞪着盖柏克博士,并大声说明原委,好让餐桌上好奇地看着他的家人们也能够听得见。
像是今天银夏在工作时盖柏克博士突然现身,没有做什么怪事,只是一直喝酒:因为不能放着他不管,就直接带他回家——诸如此类。
银夏大致说明后,盘着手看向凰火。
「该怎么办?父亲,这个人好像没做什么坏事耶。」
「就、就是说嘛!」
因为没戴钢盔,所以眼神看起来比较稚嫩的盖柏克博士,拚命地向凰火喊道:「敝人现在只是想收拾之前所发生的事件!完全没考虑要研究或改造十三号唷!」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凰火点点头,神情严肃地宣示道:「受死吧!」
「咦——」
盖柏克博士紧张地挥挥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大哥!你有把话听进去吗?敝人现在可只是给你们惹麻烦,稍微疯狂的科学家而已。应该罪不致死吧?」
「无论你现在怎么做,都无法抹灭半兽人事件对我们造成麻烦的罪孽!知道了吗?」
凰火用放在一旁的胶带,将盖柏克博士层层绑住,让他无法动弹,并将他滚倒在帝架旁边后又回到座位。
「今天不想让孩子们看到太血腥的画面,所以现在先饶你一命……凶华,晚上就帮我把这个给那个吧?」
「什么?虽然不晓得要做什么,但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就交给本姑娘凶华吧!」
凶华开心地挺胸,而盖柏克博士则是一脸绝望的表情。
「打扰了,在下也不请自来啰?」
「嘎嘎嘎——」
咔啦!
那的确是只鸟,那只张开大片翅膀的灰鸟一边高声鸣叫,边摸摸盖柏克博士身边的帝架后,又再度扬声尖叫。
她竟然就这样用牙齿咔啦咔啦咬碎了不锈钢制的刀子,表情淫靡的少女向凰火笑着说:
被叫唤的雹霞正在研读报纸的经济版所以没听见,看来比起盖博克博士的生死,他对股价波动还比较有兴趣。
凰火喃喃自语地微微颤抖,她的表情突然转为严肃,直盯着他瞧。
「今天不请自来的客人还真多呢!」
「嗯,这个嘛,不太容易说明。」
「嘎嘎嘎——」
「这个请客人吃的吗?甜分好像不足哦!」
虹色长发,蝴蝶般的翅膀及触角,睡眼惺忪的少女是——「平冢……雷蝶。」
「哦。」
凰火的身边,极近的距离。并无得到任何人许可,便大剌剌坐在座位上的少女,用甜腻到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对他说着。无法做出反应的凰火,感到背脊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菜刀直指向她。
无论是凰火、凶华、优歌、银夏、千花、雹霞、月香、帝架!当然连盖柏克博士还有谜样的灰鸟,都静静地听着这名不可思议的少女,以奇妙的周波所发出来的声音。沉重、冷静又具有威严——「还有三个星期。」平冢雷蝶的话,瞬间改变餐桌上和谐的气氛。「全世界的人类,都将面临到一件严重的情况。」说完这无头无尾的话后,雷蝶深深地低下头。
此时,突然有只鸟飞了进来。
认识那只鸟吗?听得懂鸟话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凰火有一大堆的问题想开口问
「救命啊!」
「嘎嘎、嘎嘎、嘎嘎!」相对于帝架的从容不迫,那只鸟显得有些慌张。不晓得灰鸟跟帝架说了什么,但附近的凰火却只听到嘎嘎的鸟叫声。
「帝架——」
立刻抬起头,吐了吐舌头的雷蝶继续说:「因为这个问题只有你们能解决,帮我一把吧!以上。」
「真是很拥挤的感觉!算了,还请各位先听我说。」
「咦?」
咔啦,咔啦,咔啦!
「那个是什么啊?你们打算对敝人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事?十三号,救我啊十三号!爸爸有大麻烦……」
千花亲手做的菜也有点冷掉了。那画面是,为了某件事而热心鸣叫的鸟,以及表情惊讶地盯着它看的帝架;凰火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处理盖柏克博士的事情就这样拍桌定案,餐桌上终于恢复往日的平静。
一边在天花板附近盘旋,看到一脸好奇看到翅膀啪嚏啪嚏地在它身边着地的灰鸟,帝架惊讶地张口:「难道阁下是伯爵?好久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