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乱 红白相间的斑斑(中篇)
《狂乱家族日记》 · 日日日 · 1.9万 字
2063年11月1日
记录者:雹霞
0;当月课题——我最重要的人。1;
这是什么?当月课题?若去做笔迹鉴定,一定就会查出是母亲的宇,那个人又想搞什么鬼啊?算了,不用管它了,反正我这次想写的内容刚好与这课题不谋而合。
柏青哥店的小姑娘——鹰缘切子写信来啰!
她现在好像住在东北,说是在秋田县。信上写说那边已经下雪,所以冷得不得了。
可是切子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呢!上个月,那个半兽人事件将切子的家整个毁掉,她为了重新生活而踏上旅程,当我目送切子时,很替她担心,不晓得她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照片上的切子,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很幸福,所以应该不必担心她了。虽然她身后的那座谜样巨山,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日本的,而且,她旁边比着「V」的女生,没有下半身,很明显是个幽灵……啊,怎么突然又感到不安起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小姑娘似乎是驾驶面包卡车来旅行的。虽然不晓得小姑娘现在几岁,不过因为没有办理户籍登记,想当然尔也不会有驾照——没有问题吧?真的越想越替她担心了呢!
听说切子的母亲给了她一大笔钱,所以暂时不会饿死在路旁,而且小姑娘看起来挺开心的,至少可以放心一些。虽然牵肠挂肚,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展开新人生的切子。
她在与幽灵一起比着「V」的照片上写了「世界真有趣!」。
唔,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可是——希望偶尔她也能回来这个镇上。因为在切子不在的这段期间,小镇变得更有趣了。
——摘录自太日本帝国灵异现象对策局公认特殊作战执行家族乱崎家的日记——
斑斑的记忆是从疼痛开始。
在不晓得「开心」、「快乐」为何物,当然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的时候,由于它拥有白色皮肤与深红色瞳孔——褐色皇帝不该有的身体,而被同胞驱逐,被狠狠推落下深不见底的山谷。
斑斑听见自己骨肉碎裂的声音,全身几近撕裂般痛楚。用虚无的双眼往上看的斑斑——诅咒着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褐色皇帝血脉们。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只不过皮肤与眼睛颜色与众不同,就从如此高的地方被活活推下,遭受如此的痛苦。若自己侥幸存活下来的话!「呃。」一定要杀死这些家伙!
斑斑如婴儿初啼般的声音诅咒着,从自己的血液中重生。
◆◆◆
从那天起,可用「悲惨」一字来形容斑斑的生活。
接着斑马们停止吃草,开始争先恐后地疯狂窜逃。马群的统率者首当其冲,如汹涌的浊流般向前奔驰。刹那间蹄声与马叫声四起,和平的草原瞬间被一股疯狂所支配。
斑斑咬牙切齿,静静守在那里,并在草堆唠叨着:「吵死人啦!那些斑马胆子也很小,再这样叫下去的话!」
「哇啊啊啊!发生什么事吗?」
它自顾自地报上名来,虽然还是个孩子,这个贵族少爷却用了不起的口吻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阁、阁下们,镇定一点啊!发生什么事了!」
斑斑现在的身形比过去与沙克相遇时还要庞大,身上斑斓的伤痕也多了几笔。
斑斑回过头大喊,但对方已经被它远远抛在脑后。动作怎么那么慢,实在太夸张了。大感讶异的斑斑,郁闷地向紧跟过来的小狮子大声咆哮:「不准再跟着俺了!像你这种贵族所住的地方——是那一座高山的方向啦!以那座山为目标前进的话,连笨蛋都到得了啦!懂了没?你这个不知疾苦的天之骄子!」
若当时它就此死去的话,或许它就不会亲眼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杀被毁灭,也就能够毫无苦痛地死亡吧!
「那家伙是白痴吗?」
「谁管你啊!别跟过来!」
「喂,阁下是哪位?我辈是褐色皇帝血脉的——」
「笨蛋!有够迟钝的!给我等一下!」
生气地摇摇尾巴后,斑斑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虚空。
「不过……老实说,若当时俺没有救沙克就好了。」
「我辈名叫沙克!」
「哇啊啊啊啊!」
自从与沙克相遇!斑斑才彷佛破茧般重获新生。
沐浴在眩目阳光下的草原,一大群斑马正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啃食青草。那些家伙身体庞大、脚程迅速,并不是很好的食物。当时的斑斑仍是头幼小的狮子,身体大小只不过是大斑马的十分之一而已。
斑斑没有回答,它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背对那孩子。接着,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明所以的挫败感侵袭全身,索性将浮在心头上的郁闷心情抛了出去:「哼,心情超差!俺干嘛非得拯救这个天之骄子不可啊!滚啦!俺可是不好惹的!」
曾几何时,感觉已然麻痹,思绪亦已停止。
斑斑忍不出自草丛一跃而出。
它转过头,名为沙克的孩子仍看着斑斑。
那孩子扯着嗓子嘶吼,不断来回奔跑,不仅造成了斑马群的恐慌,边跑还边呼喊着某个名字。
斑斑竟会感到紧张,随口叨念着:「这样会死掉啦!那个笨蛋……」
「嘿嘿,俺可是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给那个天真无邪的贵族少爷哦,再也没有比那更令人痛快的事了!」斑斑边说边回忆着,与沙克一同在广大的大草原里尽情玩耍,幸福的时光。一切尚未被毁掉,斑斑唯一仅有最重要的回忆。
不出所料,斑马们吓得睁着大眼,鬃毛害怕得直打哆嗦,齐声发出号啕的悲鸣。
对方看见突然出现的斑斑,一脸错愕后,又开朗地笑了起来。
「什么?」
「真是的,教人看不下去了啦!那个大白痴!」
「沙克大人——虽然与其他大多数的兄弟姐妹相比,体格没那么健壮,但它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呢!那一天它也缠着吾人,说要离开安全无虞的贵族『王国』,去主人所生存的真正大草原上看看呢!」世界七大动物园,宽广腹地的尽头深处,在斑斑的围栏中灰鸟无精打采地叹着气。
「你刚说什么移动用的属下,开什么玩笑啊!」
第一次有人称呼这个名字。
「可是,当时的相遇无论对俺还是对沙克来说,强烈到几乎颠覆过去的生活。
「不用啦!笨蛋!大笨蛋,快回去吧!」
那孩子边跑边叫。虽然它只是个小孩,但狮子还是狮子。既有獠牙亦有利爪,对于只能慌张逃亡的斑马来说,无疑是个恐怖的对象。
「喂!谢谢阁下如此亲切!是那座山吧!我辈知道了!」
大车原上的风景几乎大同小异。无限宽广的草原,以及一丛丛茂盛的草丛堆。
「哼!」
「伯爵!伯爵!」
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何会如此,平常对其他野兽并不会特别感兴趣,但不知何故,一看到那个头脑单纯的孩子,便没来由地感到心烦。
「真啰嗦,俺不晓得啦!」
斑斑边看边骂:
「阁下,我辈不晓得回家的路!伯爵——啊,就是那个领路的属下,刚才我辈跟它走散了。」
「啰嗦!」
它不禁破口大骂,因为被误会反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斑斑,羞得满脸通红。竟然说自己很温柔?有没有搞错啊!
「监督?说的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明明马上就把沙克给搞丢,害它迷路。如果当时没有俺出手帮助沙克的话,那家伙绝对会被那群斑马给踩扁——因此害得皇帝继承人死亡,相信伯爵受到的惩罚,就是得到比俺身上还多的伤痕,然后被吞下肚子里吧!」斑斑咯咯大笑后,伯爵脸色立刻发青,那模样挺可笑的。看到它那副样子,斑斑嘲笑一会儿后,又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
它立刻发觉不该这么做。
看见这小狮子不但不生气还反过来感谢自己,斑斑虽感讶异但仍哼了一声转向另一边。但它只走了几步,旋即又担心地回头看。
不愿去回想。
对于其他动物的死活,它可不是每个都那么关心。今天所吃的食物、喝的水、睡的床,以及周围是否安全,每天为确保这些事便已经搞得焦头烂额了,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事。然而——「气死了!气死啦!」
「……」
「嘶嘶嘶嘶——」
「啊。」
伏在地面上,正与名为伯爵的灰鸟闲聊的斑斑,不屑地哼笑着。
「是阁下救了我辈吗?」
「可是!为什么?呼呼,我辈,呼呼,非得这么跑不可呢?因为,若遇到需要移动的时候,有移动用的属下背着我辈,所以很轻松——」
渴了喝泥水,饿了啃树皮,若发现其他野兽立刻攻击。在残酷的大自然里,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不容易。腐败加上病痛,还有倾盆大雨,所有的一切,毫不停歇地折磨着斑斑的身体。
斑斑不理会它,迳自往前走,而沙克仍追问着:「阁下的名字是?」
斑斑用头猛烈撞击它的腹部,让它朝向自己,并死命大喊:「你这个大白痴!发什么呆啦!这边!跑这边啦!」
斑斑这次没有避开目光,仰望着沙克与它身后那炫日火红的太阳。
脚步依然慢得可以的小狮子跑了过来。
迅速向前冲,大声叫喊着那头就快被斑马们给踩死的幼狮。
当它们终于来到安全的地方,斑斑停下来,惊讶地瞪大眼睛。
然而——
「俺当时会有这样的行动,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俺可是饥饿的野兽,个性乖僻、性格扭曲,骨之谷的斑斑哦,竟然会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行为,解救它的那一瞬间,连俺自己都没想到啊!」它摇了摇头,抬头望向正一脸纳闷看着自己的伯爵。
那头幼狮一看到它,便天真大喊着:「阁下!阁下的善意我辈没齿难忘!对于阁下的恩情我辈总有一天会涌泉以报!」
「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间啦!快跑!不然要咬你哦!」
正在斑马群中惊慌失措的,也是十分之一大小的狮子。它拥有显而易见的褐色皮肤及灵活的大眼。
「斑斑是吧!我辈牢牢记住了!」
「吾人一直有个疑问。」
「并不是在开玩笑哦,阁下在移动时难道不是这样吗?」
「……」
「嘶!」
看到开始自责的斑斑,伯爵用稍微开朗的声音问它:「主人,当时您为何会帮助沙克大人?而且主人身世如此悲惨,生活又那么艰辛痛苦,虽说是同族,但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一个初次见面的孩子吧?」
斑斑被缠得不耐烦,大声叱责道:「俺叫斑斑啦!骨之谷的斑斑!」
它穿梭斑马群间,以飞快的动作飞也似地奔跑。
「喂!」
「伯爵!伯爵!跑到哪里去了?我辈在这里啊!伯爵!监察官迷路了该怎么办啊?我辈不晓得回家的路啊!伯爵!」如外表给人的感觉,那是支配大草原中最肥沃的地方,俗称「贝族」种类的小孩。似乎是因为贪玩或好奇心来这边玩耍,却与它的监察宫走散,不小心迷路了。
小狮子喘吁吁地回答。
因为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斑斑躲在大草原随处可见的茂密草丛里,偷看发生什么事!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急死人了,它到底在搞什么啊?快逃吧!没有人会听你的话啦!那些家伙在奔跑的时候,只会想着前一匹马的屁股!现在再不快逃的话,就会被踩成稀巴烂了!」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着如此紧张。
◆◆◆
由动物的弱肉强食所支配的大草原上,那样的叫声彷佛是在请敌人来攻击自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笨蛋啊——斑斑想。
「笨蛋,原来是个少爷在这里游山玩水,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唔……」
听到对方开心的回应,斑斑突然想到:这是它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全身的伤痕与白色皮毛成了一条条的斑纹,所以用斑斑这个名字来调侃目己!
「笨蛋!」
听到斑斑的威胁,它才勉勉强强地点头,跟着斑斑屁股后面跑。真慢——慢得有够夸张——斑斑还以为它在开玩笑。
斑斑生气了,一边避开奔流的斑马一边气得大叫:「你在耍我吗?竟然给我小跑步!你打算用这种速度跑吗?那边的蚯蚓都比你会跑啊!」
「请等一下。」
或许是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那孩子无法理解那些叫声是怎么回事,一脸纳闷地东张西望。
「我等灰色伯爵血脉的世世代代,任务都是监督褐色皇帝的继承人——希望离开和平的『王国』出去看看的,只有沙克大人一人而已……」
若不将那些群山、星星、蓝天、太阳当作记号,小心谨慎地走,连斑斑自己都会不小心迷路。
「它到底在搞什么啊?真搞不懂!直是笨蛋,看来它是想在草食动物群里大喊大叫,请它们踩死自己吧,真是的!」它戏虐地说着,瞬间又露出严肃的表情,斑斑又慌乱地看到那孩子向四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它一脸纳闷,看似真的无法理解地问道。斑斑同样也感到不可置信,在这片大草原上,怎么会有过得如此幸福优越的野兽啊——它肯定不晓得什么叫做饥饿、辛苦或病痛的痛苦吧!斑斑这么一想,便觉得非常不甘心——嫉妒,同时也羡慕的不得了。
小狮子的视线离开默不作声的斑斑,望向逐渐走远的斑马群,以及被它们踩成一片的荒原,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我辈已尽了全力。」
◆◆◆
当时整个世界都只是故意在恶作剧而已,虽然偶尔会伤害它的身体与内心,但并非真心要这么做的!斑斑回想着。每天也有一定安定的时光,大多时候心情都很平稳安逸。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地憎恨着四周的一切,空虚地生活着。当那爱恶作剧的世界,存心展开恶意的攻击时,将斑斑所有的一切粉碎殆尽。
「褐色皇帝的血脉?」
当时的斑斑并不晓得未来会如此凄惨,只是安稳地过日子。名为沙克的贵族少爷似乎很喜欢斑斑,偶尔会来找它并聊些可有可无的话。
「唔,那正是我辈族人的名字。阁下未曾听说过吗?统治所有动物王国——支配整个世界的支配者名字!」
「哼!」
听到沙克一副自以为是的宣言,斑斑面露狐疑地眯眼看它。它嘴上正拖着刚才发现的动物尸体,正准备待会儿带回骨之谷里,慢慢享受。个头娇小的斑斑,像这样捡拾动物尸骸的方式,比冒生命危险去狩猎动物还要安全。
「你是皇帝耶,真叫人难以相信!沙克看起来总是弱不禁风的。」
因为那尸体很巨大所以搬运起来很费力,梢作休息后,斑斑又开门嘲讽:「既然你说你是统驭百兽的国王,不是应该更勇敢强壮吗?可是啊,你这个既伟大又了不起的皇帝继承人,今天不但打不赢飞来尸体边的秃鹰,还丢脸地落荒而逃呢!」
「唔……」
斑斑说的没错。今天因为用「觉得好玩」这个窝囊理由来找斑斑的沙克,现在正被众集在斑斑所拖行的尸体上头的秃鹰围攻,被追着跑。真丢脸,连那些瘦弱的鸟类都无法抵抗的沙克,竟然是个皇帝?
斑斑用重得要命的尸体前肢嘲讽似地拍拍手,并叹气说:「别开玩笑了,你来帮忙搬运这个家伙吧!俺下巴累了。」
「什么?搬运行李不是属下做的工作吗?」
咔嚓!
「好痛!干嘛咬人家啊?」
「因为俺很火大!」
听到这句冷淡的话后,沙克立即怯懦地咬着死尸。它喘吁吁呻吟着,整张脸还涨得通红,双脚岔开撑在草原中发着抖。
「呼呼!」
斑斑默默地看着它,过不到数秒后,沙克便精疲力尽倒在草原上。
「沙克?」
斑斑诧异地问着,它则以快要死的声音嘟嚷:「唔,不行了,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交给你——」
沙克感到沮丧,转向斑斑大声宣告:「你看着,斑斑。虽然觉得身为皇帝继承人是很无聊的一件事——但现在终于觉得有兴趣了。众人平等生活的王国吗?我辈明白了,总有一天,当我辈成为君临天下的皇帝时,就要以这样的国家为目标!」或许只是因为它很幼稚,因为不想被斑斑看扁,才会脱口而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然而——不知何故,这句话却深深震撼了当时的斑斑。所有动物都不再挨饿受冻、受伤、平等又幸福的王国。若是在那种地方,那样的世界,自己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斑斑边想边讽刺地说:「俺才不厉害呢,是沙克太没用了。像这种程度,再怎么没用的动物都应该能生活下去才对。」沙克点头表示同意,它用那深色的瞳仁钦佩地望着斑斑。
「真的啦!真的很期待那一天啦!」
沙克每天找斑斑玩耍的事终于被父亲发现,并且晓得斑斑就是过去——因为皮肤与瞳孔颜色不同的理由,而被褐色皇帝抛弃的孩子。而且,它似乎被父亲警告——不准再去见斑斑,不准说话也不准听斑斑说话,视线也不能相对,因为那家伙是可怕不祥的孩子。
一切尚未被毁掉的时候,两头狮子就这样一边聊着梦想中的未来,漫步而行。
斑斑看也不看饲料,一直怒视多加墓。
沙克笑嘻嘻回答,并低声说:「多亏有阁下平日的锻练,我辈得向你道谢,斑斑。」
「正确来说,并不是说『人话』。」
骨之谷曾是贵族的垃圾场。
「没什么,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父亲受的伤更加严重呢!我辈打胜了。」
说不定它已经讨厌自己了。
与女扮男装的外表相反,斑斑的心不知不觉地对沙克产生了恋慕之情。被家人狠心推落深谷,在绝望谷底苟延残喘的狮子——对于不知他人温柔为何物的斑斑而言,沙克对自己的亲切与关爱,有如奇迹般不可思议。
所以——必须先引起他的兴趣。
不过——
当时——虽然它并没说出「理由」是什么,但之后斑斑就明白了。
接着它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绕到尸体后方,用自己的头用力推着。看来它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忙斑斑,不过因为这奇怪的出力方式,反而造成反效果。
「唔,非常抱歉。我辈真没出息……嘿咻。」
「碍手碍脚的,够了啦!算了算了,你不用帮忙啦!」
虽然不至于严重到会死去,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沙克一脸歉意。
过不久,沙克每天都会在白天,斑斑在安全巢穴里小睡片刻时来找它。情况就跟现在一样,它每天都来找睡在动物园围栏中的斑斑。
冷不防传来这句话。
「真的非常抱歉,我辈一点忙都帮不上。」
「唔?阁下以为这是玩笑话吗?我辈可是认真的哦。」
即使是同一种族,不同国籍就说不同语言的人类。
「等到沙克变成皇帝后,就当个不只是住在山丘不知疾苦的贵族!创造出一个让所有动物都不再挨饿受冻、受伤,平等又幸福的王国吧!」斑斑说到此,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算了,对沙克来说应该没办法吧?因为沙克的脸不像皇帝啦!」
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小看总是没找到「宝物」的沙克吗?是自己说的玩笑话太过分了吗?因为自己总是口没遮拦,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伤了他皇帝继承人的自尊。
「沙克?」
◆◆◆
斑斑教导这个无知天真的大少爷沙克,如何在大草原生存的智慧,再加上时常锻练身体,斑斑变得更强大威猛,其他兄弟根本无法与它相比。而沙克也变得越来越强壮,虽然它糊涂的个性一点也没变——曾几何时,已经成为会令斑斑不禁看得出神的精悍雄狮。
「……」
「啊,斑斑。」
无意中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沙克温柔的一席话,却蕴涵了五味杂陈的心情。而这句话,也终于将被家人舍弃。单独生活的斑斑它那寂寞的灵魂——解救出来。当时的感动,斑斑到死都无法忘记吧!所有的一切尚未被毁掉,如奇迹般的那一刻。
这就是能够与所有动物,意志相通的褐色皇帝血脉。
「唔——」
「既然你这么想……」
话虽如此,但它的脸色非常虚弱,很明显因痛楚与疲劳,痛苦得连站都站不了。斑斑很能够体会,虽然明明很担心沙克,但与生俱来的好胜心,反而变成责骂的口吻。
听到斑斑没好气的一番话后,沙克陷入了思考。接着突然灵光一闪,认真对它说:「斑斑,阁下真是一头厉害的狮子。」
「喂喂,别不理我啊,这样很可怜耶。」
「你说的没错。我辈——不,我们褐色皇帝的血脉,在山丘上、安全的世界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因此才会失去了原本应该有的勇猛强壮。不过,这样的我们,却支配着其他动物,还不可一世地自认为是皇帝——的确,真的很奇怪。」
因为沙克一直找它说话,而且每次回话都必须放掉尸体,真是麻烦死了。
「我们褐色皇帝的血脉,能与所有的动物交谈。」
位于贵族们生活的高台山丘下,几近绝壁的深崖底下,有一片恐怖骇人的土地。吃剩的残骸、掉落的毛、尿粪、尸体等诸如此类——所有肮脏污秽的东西,不分日夜纷纷倾倒而下。那里即是斑斑被推落且受到重伤的深谷。没有动物愿意靠近那里半步,某种层面上,那是属于大草原上最安全的地方,斑斑觉得很安心,所以栖息在此地。
「竟然受到如此严重的伤,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少爷,你未免也太蠢了吧!」
这时没有人想得到,这件事竟成为之后摧毁褐色皇帝血脉,扣下悲剧扳机的重要关键。
沙克轻松地笑了笑,低声呢喃道:「可是,我辈有不得不打斗的理由啊!」
对曾经在故乡的大草原被人类攻击,而被关入这座动物园里的斑斑而言,与人类说话简直叫它恶心得想吐。
斑斑将舔舐的血含在口里,然后吐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笨、笨蛋啦!受了如此的重伤,在你打架的那一刻就算输了啦!」
「没用!没用的皇帝!」
况且,或许斑斑内心有一小部分,也希望能与谁有所接触也说不定。
当沙克了解真相时,虽然大感震惊,但这事实又同时让它发现,原来斑斑也是自己的同类,喜悦油然而生,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切断斑斑与沙克的羁绊。
「真失礼……」
「好啦好啦,拭目以待啦!」
他用双手抱着塑胶水桶,并将饲料倒在为防止弄脏地面,而在围栏角落准备好的盘子上。现在是晚餐时间,这座动物园里,狮子的食物规定为四公斤的马肉与二百克的马骨。
它浑身淌血,对方的血与自己的血,一眼就看出它刚刚与谁发生了激烈打斗。
斑斑偏着头看着它的模样,笑着叫唤它。下一刻,斑斑表情瞬间冻结。
斑斑失望地垂下肩膀,无可奈何地继续拖着尸体。因为这动物的体重是自己的好几倍,所以重的不轻——就算如此,沙克也实在虚弱到令人傻眼。
为此大发雷霆的父亲,第一次龇牙咧嘴地对沙克痛斥一顿。父亲原以为这儿子懦弱无能,却因沙克的奋力反击而大感意外,同时也身受重伤,所以沙克父子之间,产生了一条极深的鸿沟。
不知不觉间,它那倔强的面具被撕了下来,斑斑深深爱慕着沙克。然而,对于自己与沙克绝对无法结合的事实,虽然难过却也能这然接受。它是皇帝的继承人,自己却是污秽不堪的谷底野兽。那一天,沙克依旧在同样的时间出现。
正当斑斑与伯爵说说笑笑,谈论往事时,在围栏深处,一扇让饲养员出入的门被开启,一个男人开口说话。他是个高个子的男人,身着朴素的饲养员制服,以及闪着危险亮光的墨镜,浮在半空中。
斑斑脸色比受到重伤的沙克还要难看,它来到沙克身边,用舌头舔舐溢满全身的鲜血。
这时的沙克已经长出威武的胡须,斑斑也照着自己所希望的,用附近的枯枝或落叶做了片假胡须,将自己伪装成雄狮子。总有一天会成为皇帝的沙克并不知道这件事,依然天天与栖息于骨之谷的雌狮子约会——因为很害怕,一旦沙克发现斑斑的性别,它们的关系会出现问题。
斑斑立即放声大叫,用尽全力冲向它的身边。以它费尽心思的自信之作——假胡须都被吹飞的速度。
「唔……」
「啊,不过俺先声明,并不是每头狮子都有这个卓越的能力哦——只有我们可以——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但只要俺吼个几声,就可以转换成人类的语言传达给你。同样的,你的语言也会变成狮子的吼叫声!换言之,转换成连俺也能理解的语言。」
「沙克那么弱,根本不用跟别人吵架,逃跑为上啊!都是因为你逞强跟人家打斗,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啦!你这个大笨蛋!」
说不定再也不会来骨之谷玩耍了。
沙克愧疚的低着头,走到斑斑身旁。
沙克望着斑斑,并心疼地看着它满身斑斓的伤痕。
多加墓抽动了一下,觉得很有趣地歪着嘴回头看向它们。
它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你会说人话?」
斑斑适当地回答:
虽然觉得这张脸很讨厌,但斑斑决定不去多想,直接向他说明。既然已经被听到,也就毋需再隐瞒下去,而且它也想从这男人身上索取一些情报。
「而且,再说一遍,我辈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
「沙克……」
「啊,没关系啦!反正一开始就不抱期待了。」
◆◆◆
「啊,沙克……」
「哎呀!算了啦!」
沙克也带来谢礼,是斑斑很想吃却不常吃到的上等肉。
斑斑放掉尸体,大声斥责沙克。
「嗯——」
那个时候,在这两头狮子间流行「寻宝」的游戏,斑斑这天也在骨之谷里,到处藏了各种东西。这游戏是边看提示一边寻找,并用鼻子嗅出宝物,沙克挑战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败在斑斑手里。明天一定要赢过你,留下这句话的沙克,昨天也跟往常一样的离去。斑斑满脸笑意地目送它离开。然而,今天它却没有出现。斑斑感到不安。
「阁下才真的受伤了。」
这牢不可破的谎言仍持续到现在,大大困扰着斑斑。
这么一想,寂寞的心情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斑斑瑟缩在作为床铺的骨之谷洞穴里,轻唤沙克的名字。它感到坐立难安,所以飞奔了出去,紧张地东张西望。
「沙克,你怎么了……」
「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是那个男人。此时仍同样躲藏在稻草堆中的小狮子,有如发现天敌的幼兔般,害怕得浑身颤抖。根据沙克所说——那个人应该叫做多加墓。
「干嘛突然说这个?」
斑斑在小时候,因为从暴走狂奔的斑马群中救出沙克,还教它回家的路,所以沙克常常有事没事就来深谷找斑斑玩。对斑斑而言,没有理由要它跟贵族的臭小子做朋友,所以刚开始它对沙克又斥又骂又咬又赶的,但由于沙克不屈不挠地一直缠斑斑,也就随便它。
「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我辈跟父亲起了些口角。」
「沙克……」
没想到立刻就发现了沙克的身影。它正一步步往这边过来,脚步却摇摇晃晃,极为不稳。
哪一方才是世界的支配者——不对,哪一方才应该成为世界的支配者,再清楚不过了吧?无法与动物心灵相通的人类,藉由饲养与残杀动物来支配世界。并用水泥与沥青集中起来的城市,将动物隔离与管理,只有人类能够自由生活!这般扭曲的秩序,势必有一天会破坏殆尽。不久的将来,人类肯定会被自然的真理给逐出这个世界。然后,地球就会成为动物的世界。斑斑觉得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静曾说过,希望有个人类与动物和平共处的世界:不过,无法与大自然共存的人类,根本没必要存在于这个地球上,斑斑想。斑斑痛恨人类。
不可一世的褐色皇帝血脉,绝不会允许这样不自然的世界。总有一天,沙克会重新站起来,建造一个比人类扭曲的世界还要幸福美好好几倍的王国。
斑斑翘首盼望这天的到来。
那个王国里——它并不冀望自己能够成为沙克的新娘。不过至少,能成为沙克的手足帮助它,希望不是在这个扭曲的世界,而是在大自然的世界里,待在认同自己的沙克身边。
那是斑斑最大的期望,斑斑就是怀抱着这个梦想,活到现在。
斑斑依旧瞪着在浅色墨镜中眯着眼的多加墓,看了看躲在稻草堆中,瑟缩发抖的小狮子后,责问道:「喂,俺问你!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为何它会如此害怕?难不成你打了它,对它做了很过分的事吗?你们人类都一个样,又不是想吃我们,却没来由地将我们打得遍体鳞伤……」
斑斑身上无数的伤痕,在幽暗之中如火炎般通红。多加墓耸耸肩,看着斑斑不怀好意地笑着。
「真伤人呢,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废话,你看起来就是这种人!」
多加墓不去理会斑斑危险的口气,自顾自地喃喃道:「会说话的动物,还真有趣呢!客人说不定会蜂涌而至!不过,要让谁跟小姐说什么话啊?又不能将小姐移到别间围栏去……」
斑斑狐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多加墓,但他似乎在想什么,就这样走出围栏。为了向他问个清楚,斑斑追了过去,却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而僵直在原地。
「别追了。」
刹那间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斑斑看了看伯爵,但它一看到可怕的人类进来,就滚到角落装死。虽然有点蠢,但这方法是它得以长年存活下来的秘诀,所以也不能小看它。
不管了。
既然不是它的话,那就是——「多加墓是个危险的男人,他无论伤害谁都无动于衷。白狮子姐姐啊!谢谢你替我担心,但别再追究下去了。」
「小艾,是你吗?」
斑斑看向稻草堆,但稻草只微微动了一下。看来,是它在说话。因为口气有点粗鲁,所以一时间没察觉到是那胆小的幼狮所说的话……斑斑感到疑惑,索性先不去管多加墓的事,而来到它身边。
「小艾,你解释清楚一点吧!我们不会伤害小艾的。无论是俺还是沙克都站在你这边……虽然不晓得伯爵是不是?」
「为何唯独将吾人排除在外?」
「虽然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别再唱这种会让人反感的歌了。」
虽然凰火担心,让很明显不是人类的雹霞与帝架他们坐电车妥当吗?一旦大大方方坐上去后,竟然没有人出口抱怨。只是其他的乘客会远远看着他们,或偷拍他们,吱吱喳喳地对他们指指点点。
「这个嘛——」
不祥的名字。
「这我晓得。」
「混帐、王八蛋!竟敢给我听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凶华,你怎么变得那么小?」
「是什么?」
千花不高兴地嘟嘴嚷嚷道:
凰火用两手捧起了她。
◆◆◆
「帝架,我问你,所谓的动物园,就是有很多动物在里头吗?」
凰火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千花,以及狠狠瞪着自己的凶华后,索性干脆把目光移至简介上。昨天虽然上网查了一下,但还是有必要将概要记在脑子里。只要稍有不慎,说不定平冢雷蝶又会趁机作乱了。
「别装什么傻了,给我好好说清楚!」
他冷淡地问道,凶华突然压低声音郑重表示:「我说凰火啊——即使是天上天下、全知全能的凶华,也有三样东西始终搞不定。」这家伙突然在说什么啊?凰火歪着头,满腹疑窦。
「小小凶华?」
抛下这句话后,斑斑将多加墓忘记带走的水桶,用前脚一踢,撞到了伯爵。
「想死吗?」
听到它这番话,小艾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最后,喃喃自语:「请问,人类是不是——被动物所憎恨呢?」
回神时,凰火正一个人独自坐在长凳上,头部感到剧烈疼痛,似乎是被打昏后被放到现在。家人们都跑到哪里去了?那个笨蛋女人又想搞什么花样?
「哎呀,别这么说嘛!别这么说!真是令人遗憾。当沙克大人遇到危险时,吾人的嘴巴立刻变成利刃,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啊!若是斑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凰火说完,凶华用手拨拨她特有的蓝色头发,微笑说:「呵,我说凰火啊,人类无时无刻都有反抗期的啦!这是对如天神般伟大的双亲啊……」
「是凶华吧?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啊?」
「动——物——园——」
坐在凰火旁边,读着优歌拿来的动物园简介的千花,一脸落寞地问道。她对乱崎家长男银一——银夏有着特殊的感情,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若照你的想法去做的话,人生会被毁掉啦!」
双膝跪在电车垫子上,眺望着窗外流动景色的凶华,嘴巴呈「∧」字型,不满地抱怨着:
东边设有餐厅以及游泳池等娱乐设施,西边则是动物园的复合型娱乐设施,所以这座动物园似乎平日便人潮汹涌。以规模来看,不大也不小,跟一般的动物园大同小异。
一直默默望着窗外的乱崎家三男,生物兵器——雹霞轻喊着。他的视线前方——世界七大动物园巍峨耸立。
「啊——千花,借我简介好不好?」
「哎呀,别紧张嘛!首先先向你说明现状吧!现在在你身边的,是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小凶华,是由本姑娘凶华做远距离、自动操作的『本姑娘凶华虚拟人格』,本姑娘凶华都能够一一见到那个小小凶华的所见所闻!」凰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用护身用小刀,狠狠刮着掉在附近的空饮料罐,刺激小小凶华的耳膜。
接着——凰火的思绪突然中断。
「哇哈哈!看到了吧!听到了吧!魂飞魄散了吧!」
「唔,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跟你说吧!本姑娘凶华最搞不定的东西——总是不照我的意思,第一个就是你啦!凰火。你永远都不会顺本姑娘凶华的意!」
小个头的凶华被凰火举起来,轻放在他的膝盖上后抬头看着他。嗯,到底该从何说起呢?
「凶华,给我乖乖坐好,还有,别再唱那么可怕的军歌了。」
凶华虽然二十岁了还很娇小,但从没如此小过,小到用两手即可捧起来,大小就跟一般布娃娃差不多。二头身的凶华用圆滚滚的大眼睛抬头看他后,点点头。
「凶华,你想被刺死吗?」
「哇啊啊啊!」
因为「和乐家族大作战」是一项秘密的作战计划,所以也不能太招摇以免变得太有名。不过,原本以为只是坐电车移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骚动才是,最近的判断标准实在有些天真,凰火想。
除了因工作繁忙而抽不开身的银夏之外,乱崎一家的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乘坐电车,前往目的地世界七大动物园,坐电车要花二十分钟,所以就这样一边带给周遭的人困扰,一边移动。
「嗯,这不是有点高难度的装傻,就是镰仓时代的白河法皇!」
「银一最近变得很难相处,总觉得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凶华?」
她点点头,看来并非是凶华缩小了,而是另一个个体的小小凶华,表情依然目中无人。
「我是小小凶华。」
「人家只是小小捉弄你一下啊,Honey!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你把孩子们丢哪去了?」
「那就长话短说,我快要发火了!」
「说来话长。」
重新活过来的灰鸟伸了伸懒腰,有些不服气地嘎嘎叫。
「凶华,银一好歹也是二十三岁的社会人士了——年纪比你还大,怎么还会有反抗期?」
「那是什么,难道你不是凶华吗?小小凶华又是什么?」
◆◆◆
「可是凰火啊,好不容易才可以全家一起去动物园玩哦!而且不像之前的游乐园一样有别的目的,所以想要由衷地尽情玩耍,也是天经地义的吧?这个战争要持续到何时!我的生命能延续到何日!」
「对了,凰火,银一为什么不参加呢?」
小小凶华浑身痉挛,而凶华则放声尖叫。
凶华说的彷佛是动作片里的反派人物台词。
凰火叹气,劝着脸色发青的帝架,而几乎同一时间——「看到了!」
斑斑不屑地咋舌,看也不看地迳自吼叫着:「真吵耶,你这没用的鸟。装死还装得真像嘛!像你这种没用的家伙啊,就算同伴身陷危险之中,你也会为了保命自顾自地逃走吧!」
「呼。」
凰火边想边仔细研读简介内容。
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凰火责问她。不知是因为凶华没看到凰火已经在生气,还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放心不为所动。
他郁闷地看看四周,竟发现凶华就坐在他旁边。
「好啊,爸爸。啊——不小心喊你爸爸了……」
「?」
「什么?」
被泼冷水的凶华嘟嚷:
「真是任性的家伙啊!」
「因为是动物园,所以有很多的动物哦,姐姐。」
小艾的这句话让它感到有点奇怪——斑斑歪了歪头,而小艾似乎在想些什么似地,沉默不语。
「那你说,她本人跑到哪里去了?竟敢把我打昏丢在这里。」
「鸭川的水、骰子上的点与僧兵。」
他还记得下了电车,稍微休息一下后,买门票进到动物园的事。优歌冲到入口附近的小熊猫围栏前,帝架仔细地向她解说,连千花用手机拍照的情景也看见了。
小小凶华终于张开紧闭的尊口。似乎是从远距离播放,小小凶华将声音传了过来。其实就算不特地使用小小凶华,她也能够用「行动电话」这个能力来作心电感应,这大概又跟往常一样,是个毫无意义的表演吧!
「什么?」
「……」
「人生有很多种,凶华也同样不只一种。」
「我说凰火啊,不觉得最近你变得很冷淡吗?为什么都故意忽视本姑娘凶华呢?我要哭啰!你忍心让甜美可爱的老婆哭泣吗?」
可是,不知帝架是否因被骑着而感到难受,它忧郁地叹了口气后,对她说:「姐姐,不是已经说了好几次吗?我辈并非椅子。站的时候还可以忍受,但趴着的时候骑在身上的话,肺受到压迫会喘不过气来的……」
电车响起快乐的歌声。
「帝架,不用牺牲生命来听我的话啦!」
接着转向稻草堆,对那名叫小艾的小狮子轻声说:「总之——你可以不用再害怕了。俺会保护小艾,因为你是俺的同胞啊!不用再因为那些可恶的人类害怕到发抖了。」
凶华颇有感触地表示,凰火则眯眼看向她。
「……」
「人类堕落成野兽!牺牲生命互相杀戮!无法期待明天,枪炮四射的战场就是我的动物园——啦啦啦!猪去死吧!狗去死吧!大家全都死光光!啦啦啦!」
世界七大动物园。
凰火轻声细语地笑着说,太阳穴却爆出青筋。小小凶华点头回应。小小凶华刹那间僵硬不动,接着听到那不可一世的熟悉声音,取代了原本稚嫩的语气。
「没关系啦!没关系的,千花。」
「是吗?嘿嘿,好期待哦!可以看到大一堆我想看的动物耶!像是长颈鹿、河马、老虎、大象。」次女优歌乐不可支地数着所有她知道的动物名,她坐在——趴在摇晃的电车地板上的狮子——帝架背上,兴高采烈、劈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平日个性胆小害羞的她,今天竟饶舌起来了。看来优歌真的非常期待动物园之旅呢!
「熊猫、食蚁兽、大猩猩、无尾熊,啊,还有……」
「真受不了。」
凰火一边拉着凶华的耳朵要她安静,一边为了让千花打起精神,开朗地回答:「因为银夏说最近工作很忙——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因为银夏是店里的红牌嘛,就算突然说要请假,店里也未必会准假啊!」
吱——
今天是周末的星期天。
「也许银夏也到了反抗期吧!」
然后,因为凶华不见人影,所以凰火四处找寻她的身影,发现她正拿着一个看似很重的东西,向这里一挥。
「来吧!快乐的游戏开始啰!」
「啊,姐姐,你没在听吗?真少见呢!看来我辈的背部真的很舒适。这在某种层面上算是种荣耀,父亲既然要我达成姐姐所有任性的要求……那就忍耐一下吧,可是,好痛苦……」
「第二个是……」
凶华不理他,欲言又止地接下去说:「这个嘛……」
「干嘛卖关子啊,快说啦!虽然我也没什么兴趣。」
「嗯,就是啊,我的体型!」凰火催促着,凶华回答的声音难得如此小声。
「身、身高啦!」
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胸、胸部的大小。」
「啊,原来是指这个哦。」
「干嘛马上就认同啦!」
明明是自己将这些缺点说出来,自己却反而火冒三丈,凶华咆哮大喊:「再过些时候就会变大的啦!一定啦!一定会的啦!」
「都已经二十岁,成长期也过了吧,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凰火小声地自言自语,并催她说出最后一个。
「那,第三个呢?」
「过去。」
尖牙利嘴的凶华只抛下这一句。过去,那绝对是没有时光机就无法重新再来一遍的事,不过,凶华到底想要说什么?
凰火边想,边等她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由于今天是假日,所以动物园来了很多家庭,到处充满孩童的嘻笑声以及动物的叫声,热闹非凡。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一间间的围栏、大型看板以及充满南国风味的植物。
「四月。」
过了一段时间,凶华再度出声:「你与本姑娘凶华玩了一个游戏。还记得吗?没错!想忘都忘不了,那是本姑娘凶华与孩子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本姑娘凶华当时提议跟你玩游戏,以孩子们手上的臂章为记号,用小孩探测机寻找他们,以找到的孩子数来分胜负。」
真难得呢!凰火看着雹霞心中暗忖。由于人类的城市里居住的大都只有人类,所以说不定这是雹霞第一次看到除了帝架以外的动物。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配有一个小小凶华,所以能够掌握住行踪,至少不会迷路吧!那么,我期待你会努力奋斗到底啰,达令!附带一提,若输了的话,你就要跟上次一样,过着家犬一般的日子哦!」想说的都说完后,凶华的声音变得小声,而眼睛啪地睁大的小小凶华抬头看着凰火。反正,凶华就算输了,也不会承认自己失败吧!就算得胜又没什么奖品,真是有够麻烦!凰火边想边叹气,一把抱起了小小凶华,站稳之后便往动物园迈进。
坐在远处的雹霞听到声音,顿时抬起头来。大批羊群同时胆战心惊地朝这边看来。
「啊,我想到了,应该是因为那个原因吧!因为我在灵异现象对策局时,解决了许许多多的怪物……但不晓得,事到如今为什么这些小动物会来找我报仇?」
这反应让凰火哑然失语。羊群们似乎在确认什么地安静了数秒后,接着竟像是害怕什么东西似地猛然狂奔了起来。
月香弯了弯触手,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后回答:「你不晓得吗?」
凰火大力甩手,但小兔子却紧咬手指不放。
月香贴在雹霞的肩头,触手晃啊晃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竟然咬我!」
「客人,说话太大声的话,羊群可是会被吓跑的哦!请注意一下。」
将饮料灌入喉咙后,饲养员叹着气说:「……首先。」
「因为不会说话就轻视它们,并照自己的意思对动物为所欲为——人类难道不担心它们有一天会来个大反扑吗?」
由于凰火目击平日看不到的「小动物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禁满腹狐疑,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爸爸为什么会被动物憎恨呢?」
「……」
「咦?哦,记得。我找到优歌、雹霞与帝架,所以是我赢了吧?因为那时千花还没加入我们家,所以你只找到月香跟银夏两人,因为知道输给了我,所以耍赖说:这次的胜负无效。」
◆◆◆
怎么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
内心泛起一阵感慨,突然,凶华用低沉恐怖的语气问道:「凰火,你还记得那次游戏的结果吗?」
「哇!哇!」
「你在做什么?」
越来越明白她的意思了。莫非——「即是……」凶华激动地放声大叫:「第二回合!夫妻对抗抢夺小孩大作战!」
有如来自深山的巨大未确认生物0;UMA1;般,可疑地坐在那里的三男,凰火就这样抱着小小凶华,身体挺出围栏向他挥手大喊:「喂!雹霞!」
「不要自己说自己奇怪啦!」
这里是片广阔的草原。
虽然他口口声声抱怨难喝,却没扔掉继续喝下去。
他难得用发抖的声音,小声说:「动、动、动物——好、好可怕哦!突然就跑了起来,害我被踩成这个样子!」
凰火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嘴巴惊讶地开开阖阖。为什么羊群会突然奔跑起来呢?
它挥了挥触手,向那些仍狠狠瞪着凰火的小动物们下令:「嗯,已经够啰,我笑的很开心。差不多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做让那些表现出疼爱模样的无聊人类心情愉快的垃圾工作。」小动物们很听话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围栏,也一改直至刚才充满杀气的表情,变得温驯可爱,毫无意义地用可爱的动作开始啃食饲料。真是可爱的不得了。温驯迷人!但只要一想到这些家伙刚刚那般狰狞的面孔,就觉得可怕。月香无视于重力,轻飘飘地飘浮于半空,一边旋转边慢慢靠过来。「呵呵,动物还真的是无比可爱呢!」
凰火连忙握住双手不住发抖的雹霞,看来他的心理受到严重创伤了。
雹霞望着有如整装待命般的士兵,排排站好的小动物们,喃喃道:「难道是月香?」
「也罢,我的事你就别在意了。你想想看,因为我是个奇怪的美眉,所以所做的事也不会很奇怪吧?」
虽然了解动物们的实力,但看到童言童语的雹霞完全没受到攻击,就觉得有点不爽。凰火忍受不住了,所以快速爬上雹霞的身体,远离已经爬到自己肩膀上的动物。
雹霞立刻被找到。
「哇,好像很痛的样子。」
凶华很满意地开始说明:「我已经让孩子们自由地去逛逛动物园了。接着,跟前一回的游戏规则不同,寻找孩子的人并不是我们夫妻,而是只有你!时间限制在正午时分。银夏因为工作没有来,所以孩子有五人!规则是,只要你找到三个人,就算你赢,倘若只找到两个人,就是本姑娘凶华得胜!你至少要在中午之前,疯狂地拚死拚活找出孩子们!呵呵!哈哈哈哈!」看到凶华恶人般的笑声,凰火感到心头一怔。
凰火口气惨淡地表示,他终于从雹霞身上下来,并看着月香:「对了,月香——原来你会说话啊?」
「啊。」
总而言之——必须尽其所能,在中午前将全部的孩子找出来才行。
他怀疑地低声说完,月香又发出令人发麻的笑声:「可是父亲——动物会说话有何不妥吗?为何要害怕?为何要畏惧?咯咯咯!」月香笑的一派轻松。
天摇地动般的奔跑声。
由于太出乎意料之外,凰火一时间停止不动。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一直咬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小兔子,最后痛觉传到脑里才惊醒过来。
传来气质高雅艳丽,但又诡谲怪异的女人声音。可爱动物园区里,有模拟洞窟的建筑物,为了气氛营造,连内部灯光都使用媒油灯。在一片幽暗灯光的深处,七彩亮光一闪一闪。
可爱动物们彷佛异生物般地狠狠瞪着凰火,在雹霞周围钻来钻去,愤恨地向逃到它们碰不到的位置的凰火不停咆哮。
「当然不知道啊!我已经觉得帝架是稀有动物了,难道动物都能像这样说话,只有人类不知道吗?」
虽然很想设法甩掉兔子,但大批的兔子、仓鼠、松鼠与雪貂等动物,一副「这家伙只不过是我等之中的小喽啰,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的表情,从各处涌上来围攻着凰火。这是怎么一回事?
稍微好转的雹霞,恢复到平日的态度,心疼地表示。由于兔子的前齿很锐利,手指简直要被咬碎了,所以无比疼痛。
「啊——」
他先被一只羊给撞倒,接着又被跑得忘我的大批羊群给狠狠辗过去,雹霞黑漆漆的身体已经完全淹没在一大片的白色羊群之中!
紧抱雹霞脸不放的凰火,以相当落魄的姿势悲叹道。
高度到凰火腰间的围栏围住了这个广场,那是为防止游客进入所建的设施。围栏里有大批羊群毫无戒心地吃着青草,雹霞也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抚摸着纯洁无垢的动物们。
咩!咩!羊群软绵绵地叫着。
「唔?」
◆◆◆
咬。
多加墓只看了他一下,又立刻闪开——不知是否因为眼睛不便,所以他步履摇晃地消失在人群。凰火凝视着他的背影,突然察觉身后有人而回头看去。「爸爸」——乱崎家的三男,现在全身都是羊蹄印。
这么一想,的确有这件事。当时因为还没中凶华的毒,凰火脑袋里尚有应有的常识,所以在街上看到帝架与雹霞在战斗时,还吓到快要昏过去。他想起来,他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寻找连长相都陌生的孩子们。从那天起过了七个月,已经超过半年以上。
「咯咯咯咯,好玩好玩。」
他并没有看着凰火,只是自顾自地嘟嚷抱怨:「真是悲哀啊!明明是对身体健康有益的青菜汁与豆浆,为什么会那么难喝呢?一难喝就会感到烦躁,反而对心情的健康有害吧!」
仔细一看,在可爱动物园区深处,被光晕团团包围的月香,如女王般悠哉地受到小动物们的叩拜。虽然它的外表是只巨大水母,但却是乱崎家拥有不明力量的谜样三女。
「?」
「哎呀,这样不行哦!客人。」
「啊,嗯,雹霞好可怜。」
「过去!因为是过去,所以已经无法重来,过去已经完全结束了。可是啊!凰火,本姑娘凶华发现有个一雪前耻的方法哦!」
说完,月香不客气地拍拍凰火肩膀。
「所谓的互相接触0;注——互相接触:可爱动物园区的日文原文。1;,就是战斗吗?」
自言自语完后又对凰火说话,所以他不由得低头赔罪:「是的——真是抱歉。」
「也就是说?」

「吓到了吗?吓一大跳了吧?呵呵呵,看到你沮丧的表情还真乐开怀呢!我也越来越了解母亲老爱捉弄你的心情了。哈哈,呵呵呵!」
「不对。唯有帝架那一族的血脉,才能与所有动物对话。我的话则是……该怎么解释呢?就是从身体释放出的微弱电波干扰对方的脑波,刺激语言中枢,使用『超秘技』来传达我想说的话。」
「你没事吧?对不起,是我惊吓到丰群了。来,握住爸爸的手,别怕了,别怕了。」凰火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再度找寻多加墓的身影,但那个怪异的饲养员,已经完全离开视线范围。
「没错。」
因为他实在过于醒目。三年前,于异常人工生命开发研究所诞生的他,是世上最强生物兵器。他就是乱崎家的三男,雹霞。以黑色盔甲包覆的巨大身躯,内藏了大量的各式武器,他的脸没有眼耳鼻口,平滑如圆球。这般长相如异形的生物,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草原上,轻轻抚摸着小羊,这副模样想不发现他都难吧!
「我并不满意那有如少年漫画般荒谬离奇的解释……这是骗人的吧?」
因为炫目灯光而眯起眼的凰火,听到某处传来愉快且熟悉的声音。
他懒懒地伸出脚,往栅栏用力一踢。凰火这时才发现那里有个大看板,上头用红字写着:「请勿大声喧哗、任意喂食!」的警告标语。
饲养员仍不看他,大手一挥,轻松跳下栅栏,却踩了个空差点跌倒。凰火手伸过去扶他一把,胸前挂着「多加墓」名牌的男人,报以浅浅一笑:「啊!谢谢。」
听到这句话,凰火感到忧心忡忡。看来她因为输掉了那个缠人的游戏,所以怀恨在心。凶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跟当初相同的游戏赢过凰火,来报仇雪恨。
「啊,因为出了点小意外,视神经受伤了——在黑暗的地方还没关系,太亮的话就会看不清楚了。」小声回答后,轻轻推开扶着他的凰火,并背对着他。男人喃喃地接着说:「桃草当家他——即使自己变成了这副德性,也对我不离不弃。所以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才行啊……唉,真是悲哀。必须要将义气与人情放在天秤上!在这世上义气还是比较重的。」听完这番有如自嘲的话,凰火像是听到熟悉的单字而喃喃自语:「桃草……」
「有时候啊,凰火。」
悠闲坐在草原正中央的雹霞,瞬间陷入灾难之中。
短暂的沉默里隐含了微妙的杀气,凶华竟用温柔的语气,小声对他说:「本姑娘凶华,最讨厌输给别人了。」怎么了?
难道这家伙不能普通地逛逛动物园吗?
仔细一看,那男人嘴里喝的是写有:「青菜汁·豆浆——每日元气」,一看就晓得与美味搭不上边的饮料。
「这声音是——」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凰火往旁边看去。那里有个男人正坐在围栏上,懒洋洋地喝着罐装饮料。虽然他全身饲养员的打扮,却戴着闪烁暗光的墨镜,与一身装扮很不搭调。
「嗯。」
「你的!眼睛?」
有只可爱的兔子正咬着凰火伸出去的指尖。
「咦?」
「我在几分钟前也是这么想的。」
规则既然全改,那不就是另一种游戏了吗……
「啊——」
可爱动物园区。
位于动物园一隅,里头有兔子、乌龟、小猪等乖巧且无危险性的动物区域。对于平日不常有见到动物机会的现代孩童而言,是相当受欢迎的地方!
听到凰火不经意的声音,感到惊愕的多加墓,顿时露出惊慌的神色,却又马上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
第二回夫妻对抗抢夺小孩大作战。
凰火发现两名孩子,不过,精神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