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乱 制裁辣椒酱
《狂乱家族日记》 · 日日日 · 2.1万 字
2063年9月9日 记录者 优歌
好反常,妈妈的态度反常到极点,到底怎么了呢?是吃到路上乱捡的脏东西吗?还是被陨石打到头导致重要神经断掉了呢?我不懂,完全地不懂。而且她很反常,那样子、那样子根本就不是妈妈,是外星人!
因为,妈妈在做好事。
不不——当然,一直以来妈妈都是正确的,不管如何骚动、如何胡闹,到了最后回过头来审视一切,都可以理解她是在做好事.但这次不是,这次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妈妈做着很正常、任谁一看都会认定是好事的事情啊!妈妈耶~
因为,妈妈在没有别人指示的情况下打扫家里哦,而且还烧饭了呢,虽然我原本以为她在准备魔术就是了。就算拍拍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肩膀,她也会毫不厌恶地说「谢谢」哦。
那绝对不是妈妈,她很明显地被调包了。没错,被外星人调包了。好可怕,不觉得很可怕吗?我曾经捏着妈妈的脸问她:「请问你是冒牌货吗?」但她也只是露出困扰的笑容——照理来说,如果是以往的妈妈的话,她应该会立刻把我打得浑身是血呀——
……我真的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谁知道妈妈变得这么反常的原因吗?我祈祷有人知道,所以把问题写在狂乱家族日记上。如果有人知道理由,请偷偷告诉我。
……妈妈是最近才变的。
其实根本就是昨天。
对了,应该是从爸爸的外遇骚动告一段落那天开始——
——摘录自日本灵异现象对策局公认特殊作战执行家族 乱崎家族的日记——
「呼呼呼呼」
隐藏在天真背后的邪气,散播死亡的神发出高音。
「好久没回到日本了啊!」
一头长发比夜晚的黑暗、比早晨的朝霞更柔媚地摇摆。穿着整齐套装的身影混杂于平凡市镇的人群中,人称死神三号的她享受着睽违半年的家乡情调。
路上行人以好奇、或者奇异的眼光盯着她看,不过死神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她并不在意,虽然自己的外表在平凡的镇上似乎相当醒目。
脸罩外形简单的般若面具,腰上佩有西洋刀,但是身上却穿着笔挺的套装,肩上则背著名牌皮包。
这身打扮实在很难不吸引人注目,她的外表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来闹的。
但是死神却不会注重自己的外表,一边让流动的风轻抚自己柔媚的长发,一边喃喃自语:「呼呼呼呼,果然故乡是最棒的啊!我是死神三号——啊,这美妙得似乎会引起公害的空气污染!毫无意义、毫无秩序、又毫无计划乱盖的大楼只会碍事!满脸疲惫的路上行人让人想要大开杀戒!有种回到故乡的美妙感受呢——啊啊我好幸福。啊啊我好爽快。好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攻击别人给他毁容的啊!」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时候的回忆呢?优歌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情。梦,她做了梦。风声掠过做着梦的优歌耳际,或许这是睡前想到的事情等不确定因素,所随机产生的梦境,刚好这是那时候的记忆罢了。
只是义务地善待对方。
死神停止不详的自言自语,在人群中踮起脚。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令人有点意外的话。
——那,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父亲,愚蠢的父亲似乎知道自己会被杀。父亲因为公司经营失败,而遭到其它家族成员的冷落。没人理他,就算新创的事业也屡屡失败。对姬宫家来说,父亲已经是不必要的存在了。
西仓低着头闪烁其辞。
从脚步看得出她有点心花怒放,还带着几分幸福。
只有这个词浮上意义表面。
没有理由。
——我很害怕。
这是那段时光的记忆。
——零子啊,我好害怕,我活得像个鬼。我以姬宫家——鬼之一族一员的身份,杀害了某些人,以血换血,卖骨卖肉而活。自从在姬宫家失势,变得不像鬼之后,才知道这个世上满满的都是鬼,我怕得不得了。
「凶华人民共和国」
如果说自己不愉快那是骗人的。零子也是姬宫家的人,过去不断以权力对自己施压,拚命虚张声势的父亲已经失去一切,走向灭亡之路。真愉快,虽然很愉快,同时也觉得很空虚。
当然,零子做不到这种事。
——鬼啊,到处都有。
死神轻轻地点点头。
——所以整个姬宫家我只信得过你啊。
「不过我说西仓啊。」
意义含混不清,这几乎像是病人临终前的梦呓一般。零子对这毫无意义的呢喃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微笑着。
「这是少女的秘密的啊。」
「今天死神我总算结束长达半年的北部怪物讨伐任务,正准备前往灵异现象对策局本部大楼进行报告呢——呼呼呼呼。不过,那个怪物还真棘手,美妙地到处散播细菌,让当地居民全部变成殭尸,害我无法分辨谁是本尊,只好赶尽杀绝——哦呀?」
「呃。不,也不是这么说……」
听都没听过的国名。
死神笑着远离西仓。
然后露出苦笑,低下头去、
「凰火先生啊。」
「真的是好久不见您了呢!」他的语气还是老样子,礼貌过头了。
「总之,要好好好加油啊!我觉得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你很有才干呢。所以死神我觉得与其让你继续留在灵异现象对策局的啊——想见我的话就联络本部大楼喔,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很愿意帮助你的。」
死神以「在大马路上聊天不太好的啊。」收尾,转身背向西仓。然后调皮地甩甩头发之后,稍稍回过头来。
父亲像孩子般痛哭流涕,泪水沾湿了零子的家居服。
哇啊,哇啊啊啊,父亲发出有如撕裂布帛般的凄厉哭声,哭得惨兮兮。这种事情——身为绝对权威的父亲哭得这么稀里哗啦的,让零子感到困惑,没想到自己竟然念念有词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不,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应该说——您为什么如此熟悉我的日常生活模式呢?」
优歌变回当年那个像人偶一般微笑着的姬宫零子。
那是零子六岁时的事。
父亲却露出真的如同恶鬼一般的表情狠狠瞪着零子。
行人虽然都会看着她,但是却没有人想跟她有所牵扯,全都快步地远离她。死神当然也把周围的人当成风景的一部分,并不在意。
西仓一脸疑惑地看着死神,但马上就理解了。
「ㄣㄛㄖㄜ(上声)——是什么啊?」
自己唯一的特技是能够顺利露出笑容,这也是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于是自己便仅以这项特技与骄傲为武器活下来,将之当成防具生存着。那时候的孤独人偶,被称作姬宫零子的自己,只是日复一日呆呆地露出虚假的笑容度过每一天。度过今天还有明天、度过明天还有后天,不断反覆同样的动作,不断反覆。就像忍耐毒刑拷打一般静静地摒住呼吸,尽可能不去感受任何事物。
死神觉得他人虽然好,但有时候这种不干不脆的态度实在是个缺陷。
或许正是因为太混乱,没想太多就开口了。
死神在面具后爽朗地微笑,可爱地歪着头。这个天真的动作与她成熟女性风格的发型和套装,以及如同怪人一般的面具和西洋刀非常不搭。
「原来。哎呀呀,我觉得这是很聪明的判断的啊。因为我觉得就算你继续待在研究部,也只会一天到晚被派去打杂而已嘛——原来如此,所以你只是刚好经过本部大楼了?」
好像作了噩梦。优歌悠哉的脑细胞醒来那一瞬间,就彻底忘记自己作了什么梦。
虽然没有亲情存在,但是人偶在没有命令的时候,是不会动的。
「嗯……」
「死神小姐别来无恙吧。我记得,听说您去讨伐食尸鬼了?辛苦您了。」
死神一边摇摇手指,一边笑着说:「别说这些了,聊聊近况吧!毕竟我们好久没见了的啊。我今天只要报告一下出差的状况就可以回家了,如果西仓没有工作要做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陪陪我。」
睡着时流了很多汗。
死神三号,日本政务执行机关直属灵异现象对策局对策一课行动部副队长,女性,是个替他人毁容时会感受到无上喜悦的人,也是第三个通过杀害一千只怪物而获得死神称号的人——其它人都称她为死神三号。
父亲看都没看那边。
「啊。」熟面孔看到死神之后一脸惊讶。
死神在面具底下露出满脸笑容打招呼。在奇特的外表与个性双重作用之下,死神的人际关系相当差,但面前这个人却是可以很自然地跟死神交谈的稀有人物。
「好久不见的啊。」
……有鬼。
父亲站在她面前。那是在被哥哥杀死之前,露出一脸畏惧、害怕着某种东西表情的父亲。虽然满心恐惧的父亲打零子打得比以前更凶狠,但零子却觉得他其实很软弱,只要反击的话,说不定他就会粉碎。父亲看起来就是这么虚弱。
他喃喃地小声说道。
——如果世界上尽是鬼和人偶的话,那你算什么?父亲,你既不是鬼,也不是人偶,那就是人类吧?这里有一个人类。也就是说或许还会有其它人类,找找看,找找看!像这样应该不错吧。
「原来如此……死神小姐并不知道『和乐家族作战』这件事啊。」
他的名字叫做西仓明,是个长得毫无怨言,替翘班到茶水间吃饼干的死神泡红茶的单纯男性。这种个性似乎很容易让他被人一下泡茶、一下打扫的呼来呼去。
——我只是一尊人偶。
路上没有人会去注意怪胎的自言自语。
西仓一脸困惑地低声对忍不住呼呼笑出来的死神说道:「……您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优歌打开毫无特色的儿童房间,走向洗脸台准备刷牙洗脸。家人似乎都已经起床了,客厅很吵闹。政府派发给乱崎家族的透天房舍,大小刚好适合八个人居住。偶尔会有清洁公司来打扫,所以相当整洁。
又马上很没出息地拉下脸,紧紧抱住零子的脚。
门「砰」地一声开启。
或许也没有意义。
今天星期六,优歌就读的小学放假。优歌因为今天要去班上同学家里玩耍,所以她确实关好闹钟早起。她到这时候才发现闹钟仍「叮铃铃」地响着,因此把闹钟关掉。
「还好啦,毕竟工作跟兴趣结合在一起的啊,美妙地破坏怪物的容貌就是我的生存目标的啊——呼呼呼呼。不过那个食尸鬼真的让我享受了不少乐趣呢,毕竟它原本就是死的,所以不管我怎么样帮它毁容它都不会死。所以我只要一想到打开它脆弱的头盖骨,把里面的脑浆乱搅一通的快感就不禁——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父亲听到零子这番笨拙、甚至算不上安慰的鼓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困惑地眨着眼睛。
父亲发出胡闹般地颤抖声音独自呢喃。
父亲被哥哥当场击毙。
她的身高虽然不矮,但由于人潮中的视线相当狭隘。死神在差不多快看见灵异现象对策局本部大楼时,发现熟面孔晃来晃去而走近。他非常熟练地穿过杂乱人潮,顺畅地前进。
接着一脸阴沉、空虚地低声说道、
幼小的自己很努力地,想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父亲。
——可是啊,就算这样。我依然不是人类。零子,你要记住,既当不成鬼,也当不成人偶的可悲命运是——
死神恢复正常,一脸狐疑地歪着头说道:「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还待在这种地方呢?很怪的啊。现在是下午三点,按照以往的惯例,现在不正是你被压力累积过多的同事们恶言相向的时间吗?为什么在本部大楼外面的啊?跑腿吗?」
「呃——啊!不,我不是没有工作要做啦!」
死神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每次见到他,都被他柔和的笑容舒缓身心。
——成为般若。
虽然死神好几次提出美妙的建议——如果西仓对这样的待遇有所不满的话,就由死神出面吓吓那些叫他打杂的人,但却总是因为西仓天性善良的关系而遭到拒绝。
就算是优歌也难以抵抗睡意,时节进入九月,气温虽然下降不少,但湿度依然普遍偏高,睡衣也因为流汗而湿透了。回头得记得把它丢进洗衣机里。
「好吧好吧,被西仓甩了,好寂寞、好寂寞的死神,决定先去找凰火喝茶的啊。真期待呢,想必他——今天也是有着一张美妙的脸孔吧!」
——父亲,鬼怎么了吗?
——零子,你真的很体贴呢。
千道光芒射进阴暗的房内。
那是个有着如同少女般纤细身躯——真的纤细至极——而且相当没主见的人物。长长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膀面前,服装是很朴素的一般服饰,正很宝贝似地在胸前抱着应该装有文件的牛皮纸袋。
比孤独人偶零子还要更加、更加低劣的存在。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脑袋逐渐清醒。
西仓似乎又喃喃地说了什么,但是死神并不在意。
「唔,完全地想睡啊。」
优歌刚刚睡醒、昏沉沉的脑袋,一边想着「其中一半好像是ㄖㄜ(上声)?」这种糊里糊涂的事,一边轻盈地下床打开衣柜,开始更衣。
零子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眼泪与鼻水弄脏自己的衣服。
「ㄣㄛㄖㄜ(上声)」
西仓吓了一跳,略带羞涩地笑着说道:「啊,是这样子的啦。我啊,之前离开灵异现象对策局,开始了类似新工作的事业呢!」
——父亲,零子并不可怕,我不是鬼。
没有任何不满与不安的家庭。
——正常人也是鬼、统统都是鬼。当我有权力的时候还好,但是一旦我失势了通通翻脸不认人。那种转变、态度的变化太令我害怕了!相根本就没有人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类存在!尽是些鬼和人偶,我好害怕!
死神惊讶地看着西仓,并且注意到西仓很宝贝地抱着的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仿佛烙上去的「关于供应凶华人民共和国粮食相关问题」字样。
当自己还身为姬宫零子时根本无法想像,如天国般的家庭。
优歌确实体会到这点,洗完脸之后走向客厅。
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总是露出虚伪笑容的姬宫零子,而是以笑容真挚的乱崎优歌身份,开朗地向亲爱的家人们问安。
「早啊!」
今天是个平稳又狂乱的日子。
「为什么猫咪今天比平常还要不开心啊?」
「一、IT相关股票大跌。二、跟温度或湿度有关。三、那不是她真的不开心,而是假装不开心。四、因为大海太蓝了——到底是哪个呢?」
「五、因为凰火不在。」
千花跟银夏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这个老成的少女与绝世美男子斜眼瞄着一脸不安,坐在餐桌椅子上大口大口抽着烟的凶华。
凶华今天也露出与外貌完全不搭的凶恶表情。虽然她平常总是借题发挥,擅自觉得不满而不开心,但是她今天的表情真的相当可怕。表情凶狠的凶华与肉食性野兽同义。聪明的做法就是别跟她对上眼——不,应该根本别靠近她。
狂乱炸弹乱崎凶华很可能因为橘子果肉里面有籽啦、纸屑掉在地板上等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就心情恶劣,让人难以理解。今天她似乎也不厌其烦地、拚命找出看不顺眼的东西。
话说回来,原本身边有凰火这个便利出气装置供她发泄不满情绪,所以不至于影响到其它人。但是那个凰火好像一大早就出去见朋友了,于是状况陷入不能再糟的窘境。
现状对没有战斗力的千花和银夏来说,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要是凶华发飙突然开始胡闹的话,绝对挡不住她。
这个叫凶华的女人,外表虽然是个小学生,但是臂力却是足以推倒大树,想必她一个人便足以将区区一间房子化为灰烬吧!
仔细想想就会觉得真的狠诡异。
千花好像到现在才发觉不对劲,问了问隔壁的银夏:「银一,我刚刚想到……」
「妈妈的真面目我也不知道啦。」
银夏似乎察觉千花的想法,在她开口之前就先丢出答案。银一是银夏的本名,千花总是用本名称呼很久以前就认识的银夏。
「应该说呢——在乱崎家里面啊,你要是认真去想为什么妈妈是猫耳,为什么帝架会说人话,为什么月香会浮在天空的话,你就输了。」
「我不喜欢这种回避思考的做法嘛!嗯,我曾经听说半人鱼和吸血鬼是实际存在的,但是却从没听过外表长得像猫咪这样的人类。该怎么称呼她呢?猫人?猫耳人?」
大家最近才知道,他的目的似乎不是「看某些节目」,而是一边看电视一边发呆,他只是很喜欢发呆的时间而已。
千花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没特色的女孩。千花和优歌在参加和乐家族作战之前,在鬼之一族姬宫家是亲姐妹。
「也罢。本姑娘凶华不是鬼,没有虐待女儿的嗜好。虽然我每天都多少有些不满——但也不会像姬宫家那些畜生一样,用虐待女儿的方式来打发时间。话说『行动电话』是吗?用这个挺累的呢,不是很想用——」
「我觉得妈妈之所以那么拚命宣称自己是神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而非常不安。她只是想让自己能够接受自己而已。」
「话说凰火那只呆子到底上哪去了?居然没经过本姑娘凶华同意就擅自外出,我看他并不是很了解自己身为丈夫的身份。应该说,早上起床就发现他不在,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因为脑袋空空所以整个人浮起来,飘到天际了吗?」
凶华叼着烟,也不管烟灰掉下来,只是闭上眼睛用手指戳着额头,面露难色。如果她是电脑的话,想必现在正处于「连线中……」的状态吧。
「哎呀猫咪,你的脸变成般若了哦?」
凶华摇摇头,硬是转移话题。
「那个稻草人,明明就是个稻草人!竟然打扮后才外出?嗯,我原本以为他是个跟打扮没什么缘分的男人呢!真可疑。他真的是去见朋友吗?本姑娘凶华的敏锐野生直觉可是不断『嘿呦嘿呦』低吼着啊!」
「恩……」
「只有像你这种内心扭曲的人,才会觉得这么负面的故事感人。」
好可怕。
这就是乱崎家族的母亲。
凶华冷淡地低声说道。
「说的也是。」
凶华竟然捏碎餐桌一角,全身散发出足以让帝架吓得弹起来的杀气。那股杀气撼动墙壁与天花板,隆隆作响。
「也就是说他打从心底拒绝本姑娘凶华。这是什么意思?不觉得非常可疑吗?嗯,华生(注1),这不是很简单的推理吗?打扮过的丈夫出门之后拒绝接听行动电话!」
优歌满脸疑惑。也对,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哎呀呀,妈妈起床了耶。那今天是我最贪睡了哦?」
做出普通的,真的极为普通的行为举止。
「这个嘛,我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啦,所以只是说:『哦,小心车子哦。』然后目送他出门罢了。另外帮他拿下粘在脸上的饭粒——
她一边将果酱抹在烤过的土司上面,一边说出更不得了的事情:「因为今天我要去朋友家玩,所以本来想拜托爸爸喂月香的。但是爸爸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一位女性见面,所以没办法。」
对话到此中止。
优歌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提供了这项情报。
银夏小声说道,带着几分无奈。
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原因才能够使用「行动电话」这种特异功能。这种能力究竟是像所谓超能力、魔法等,是只有少部分人理解个中原则的「技术」呢?还是像萤火虫会发光、电鳗会放电这种靠特殊器官才能使用的「生态现象」?完全是一团迷。
就算是优歌也被母亲的魄力压制,紧张的挺直背杆。千花也——想必银夏也察觉到凶华得出的结论,所以才觉得不妙。不管究竟是误解还是怎样,既然凶华觉得凰火做了那种事,她肯定会追杀凰火到天涯海角吧,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你这家伙,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侵犯了多少妻子的权利?该不会还帮他调正领带之后说:『慢走呦,亲·爱·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姑娘凶华就得为了个人权利与你一战了。」
「啧!」
「早啊。」
凶华把香烟捻进烟灰缸之后说道:「伤脑筋,因为太无聊而想搞乱世界局势的我竟然呆坐在这里耶。哪里有卖核子弹头啊?」
「猫咪的野生直觉是抬轿吗?」
千花姑娘且将那些恶毒的话当作耳边风,歪着头思索。
「恩恩——」
凶华点起第二根烟。
「银夏,就算要本姑娘凶华主张『我的嗜好是活剥儿子的皮。』也不要紧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啦!」
过了约十分钟之后,千花担心动也不动的凶华,看了她一眼。
「爸爸吗?」
探讨行动半途停止,在无法了解母亲真面目的情况下结束。毕竟连任职于灵异现象对策局的凰火也不知道凶华的真面目,那么区区资产家的女儿与黑道的儿子,更不可能知道了。
表面上是稳重得几近冷酷。
千花嘟起嘴:「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忘了那时候的事情?麻烦不要翻旧账好吗?请你当成姬宫千子在七月的时候死了,这样可以吧?」
姬宫这个家族根本就没有平凡二字可言。这里完全不存在一般社会认知的所谓常理、和平、有如美妙乐园似的「一般」。各式各样的普通、各式各样的平凡、各式各样的常态全部坏死。所以优歌才……身为孤独人偶的优歌才……
看她这样努力真的很让人痛心。
「是这样吗?」
「也罢,我想她自己肯定也不知道。」
「他说去见一个朋友,还很难得的打扮了一下,而且看起来有几分紧张。不过我要声明,这只是我主观的推测而已哦!」
她微笑着说道:「从前从前,某个地方有一对老爷爷和老奶奶。老爷爷每天都不工作,酗酒度日,甚至还迁怒到儿子和媳妇身上,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老奶奶不但身患肺痨,还被假装亲切的宗教人士欺骗——」
千花出面帮困扰的优歌解围。
「你别曲解我,我可没有这么傲慢的意思。」
「也就是说呢——」
「既然这样,小孩们,好歹表演些才艺吧。你们都是些怪胎,应该很会表演吧?既然你们没什么存在价值,好歹替本姑娘凶华排解一下无聊啊!」
「千花啊,我原本以为像你这种喜欢用付钱给爱欺负人的人,并让他去教训自己讨厌对像那种老套手段的家伙,脑筋应该不太灵光——看来你的鬼点子还不少嘛!」
反正不过是拿来当假日杀时间闲聊的话题,不怎么重要就是了。
狂乱家族的缺点,就是缺乏具有一般人常识的人。
凶华似乎是在寻找凰火,她安静了一会儿。优歌虽然盯着凶华,但看起来好像找不太到的样子,于是便自己走向厨房准备早餐。乱崎家族除了帝架、月香以外,都是自己准备餐点的。
「啪哩」一声,某种东西摩擦的声音出现。
「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要逼我认为这里是地狱哦。」
凶华好像刚才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瞄了如同天使般的二女儿后的问题:「优歌,虽然我觉得问你也没用,不过你知不知道凰火去哪了?凰火似乎只对你格外放心,我想就算他一个不小心告诉你去向,应该不奇怪吧。」
「猫咪少女的直觉一点都不少女啦!」
既有烘烤土司的机器,也有煮饭的电锅,至于帝架则是瞒着大家食用宠物饲料。尊贵的百兽之王竟然靠这种东西填饱肚子,相当打击它的自尊,但是考虑到营养均衡层面的话,吃宠物食料还是最佳选择。
有如一击攻破凶华的杀气般,二女儿优歌带着爽朗的笑容出现。她今天依然是一张只要一会儿没见,就会被遗忘的毫无特色面孔,同时因为其它家人太奇特了,所以她的平凡更显突兀。
只有雹霞看着的电视声音空虚地回响着,最近他似乎迷上看棒球赛了。不过他并没有特别支持哪个球队,只是单纯地看比赛罢了。
话说「行动电话」是让外表已经彻头彻尾是个怪物的凶华,变得更接近怪物的能力。可以不靠言语与他人对话、并且入侵他人的神经系统使之昏迷,共享相当多、
「你认为我会知道吗?」
千花一脸疲惫地搭着不想搭的腔。平常凰火总是会拐弯抹角地说:「只要像你这种危险人物存在一天,就该永远封印核武器啊。」这种酸溜溜的话,但是既然他现在不在,就只能靠千花担任这个角色了。
从头顶到脚尖,全部都是。
千花再度忽略凶华的话,然后突然想起某件事情似的说:「啊,猫咪你要是这么在意的话,用『行动电话』直接问他不就得了?如果凰火没有作出猫咪怀疑的怪事,他一定会马上回答你啊!就算不是这样,也可以把那个……视觉共享?之前在鸟哭岛对优歌做过的——直接用在凰火身上——那不就可以知道凰火在哪里、在做什么了吗?」
「看样子他拒接电话、」
优歌发现凶华坐在与客厅连接的餐厅餐桌上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凶华一脸惊异的看着千花,千花则点点头。凰火平常外出时总是穿着西装或者相当正式的服装,今天却打扮得挺时髦,穿着很年轻的服装出门去。不过这可以理解啦,出门见见朋友还穿得太正式也很怪。
「这发言真有猫咪一贯的风格呢。」
月香是个怪胎,明明就是只水母,但却喜爱高级料理。
「猫咪,尽管你们是夫妻,但是凰火也有自己的隐私啊,我觉得掌握他所有行踪的做法有点问题。」
「猫咪你虽然老是嚷着无聊无聊,但要是真的这么无聊的话,开发几种嗜好不就得了?世界上的颓废主妇大都是这样啊!」
非常喜欢凶华的千花虽然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不。」
「啊啊啊,本姑娘哪可能这么容易忘记他人的弱点啊?」
凶华发出打从心底觉得不悦的声音。
「千花,你省省吧,叫妈妈开发嗜好根本就不会比较轻松。你忘了吗?妈妈是只要一烧起饭,就会将厨房的文明产物破坏殆尽的新形式反家电制品的电器,名为『笨手笨脚』啊!」
「才艺啊。」
接着优歌还悠哉地笑着问:「对了对了,有没有人可以帮忙吗?」
「啊,说到爸爸!我记得他说今天要跟女性见面。」
生物兵器看着电视,水母月香在他旁边水槽里面优哉游哉地漂浮着,狮子帝架则睡在银夏与千花脚边。如果从外人的眼光看来,眼前的景像确实相当奇特吧——狂乱家族,乱崎家。执行拯救世界特殊作战家族的日常生活总是这个样子。
凶华全身微微颤抖。
千花顺势让话从耳边流过,皱起眉歪着头说道、
「只是啊,本姑娘凶华的稀有少女直觉发出警讯:那个差不多可以当作木头代名词被收录到字典里的凰火居然会特地打扮出门?太诡异了!如果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就应该立刻把他揪出来,给予肃清!BY少女的直觉。」
「喵咪,找不到吗?」
「就算你这个能力叫做『行动电话』也……」
微妙的沉默降临。
凶华好像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地方的可行性,理解状况地点点头。
「不过就是个区区凰火,竟敢搞外遇是吧?!」
「打扮?那个稻草人?」
「不过这是真人真事耶?重点现在才开始嘛,心如厉鬼的放高利贷……」
声音。
只见凶华像幽灵一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千花因为觉得太害怕而不禁抱住银夏,两人的脸部一片惨白。雹霞到这时候总算察觉异状,歪头看向这里。
「恩恩——恩恩,恩恩。」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称赞,礼貌上我还是向你道声谢啦,猫咪。」
「妈妈,我在看电视,你的杀气会吵到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疑点。
「那,我来说说感人的老故事吧。」
最可靠的生物兵器对凶华的怒气毫不关心。这么一来,世上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制凶华了。
凶华的愤怒就是神的愤怒。
神的怒气足以毁灭世界。
越过暴风雨前的宁静,风暴从凶华口中迸出。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好胆量!凰火,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想打从心底称赞你,你可真值得称赞啊!称赞你以为背叛了本姑娘凶华还可以活命的乐观主义!感叹你愚蠢到难以估量,竟然不知道伤害本姑娘凶华是何等的自杀行为!」
「冷,冷静——」
千花一边流着冷汗一边拚命安慰凶华:
「冷静点。这,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搞错了啊!凰火不可能外遇啊,他怎么可能做出让背负地球命运的家族作战崩解的外遇行为——」
「千花,你太天真、太不了解凰火了。」
任何言语都不适用于凶华身上、
更不要说她现在怒气当头了。
「那个软弱的家伙,对所有人都太和善了啦!只要有女人稍微贴上去,他很快就会被拐走啊!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如果对方噙着泪水说:『就算当情妇也好,请跟我交往!』然后抱住凰火的话如何?你们想像不到推开女人的凰火吧?呼呼,呼哈哈!既然这样,那我就要牢牢地把他囚禁起来,让他不能去搞外遇,总比我尝到这种滋味好得多!」
「猫、猫咪。」
千花她。
突然觉得很空虚。
「妈妈。」
她小声说道。
凶华在一瞬间露出非常落寞的神情,温柔地看着千花。
「妈妈,是吗……」
小声呢喃后,脸上立刻又充满杀意。
然后低声说道:「太端正完美的脸孔一点都不有趣呢,凰火脸孔的完美方式很微妙,反而难得。我真的超——想破坏的啊。把你那圆滚滚的眼球,按照顺序从角膜一层一层剥下来,直到看见脸颊肌肤时,再用锉刀慢慢磨掉,呼呼呼呼。」
「狮、狮子你等等、」
可是——可是,啊!
死神称凰火为情人,并毫无顾忌地宣称两人是情侣。凰火也并没有特别排斥或抗拒,只是顺势甘于接受这样的立场。
凰火和死神坐在这些店家的其中一间,可以享用简餐的普通咖啡厅中。时间还不到中午,真不知道人潮从哪冒出来的,这儿竟然座无虚席。店里桌上甚至摆了「禁止在本店滞留超过两个小时」的立牌。
「请你尽可能冷静地听我说。」
「咦?」
自己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其实我接到一个很麻烦的任务。」
就是因为那个女死神一直在身边警告凰火,说:「你不可以变得跟我一样」啊。
就算这样,过去凰火的内心确实从死神身上得到不少慰借。凰火之所以没有崩溃、没有变成彻底的机械、没有化为染血的怪物屠杀狂、没有变成另一个死神的原因……
乱崎凶华。
没错,死神看起来虽然是个彻底的变态,但她绝对不是坏人,只要跟她相处过就可以明白这点。虽然她那个见面就想把人毁容的毛病有点令人困扰,但是她确实很善解人意,也很照顾人。
「……嗯?」
「死神,我拜托你别这样。」
被凶华、乱崎家拖进与平稳相离甚远的疯狂骚动生活里,让凰火固结的内心渐渐软化。
死神隔着一张面具,用自己的脸颊磨蹭凰火。
「不。」凰火叹口气,告诉戴着面具的女性:「我不能把你牵扯进这次作战里面。」
店里巧妙地装潢成丛林风格,到处都可以看到蔓藤或假的大型蜘蛛。这种内部装潢应该正好迎合死神的诡异嗜好,但是对凰火来说,却足以让他想起上个月的噩梦,让他实在不敢恭维——明明就是暂时不想再看到丛林和猴子的耶!
尽管只是死神单方面称凰火为情人,但两人连牵手也没牵过,只是常常一起行动而已。
死神三号。
面对死神那与笔挺套装完全不搭调的可爱举动,凰火感到非常灰暗。
死神三号与乱崎凰火,是从七岁起就一起在灵异现象对策局接受训练的青梅竹马。因为当时身边没有其它同龄的孩子,所以他们俩总是在一起。
「无妨。」
×××
「我……」
自己喜欢拯救了自己的乱崎家,喜欢狂乱家族。不希望家族分崩离析、或者变得尴尬,真的很不希望。
死神拍起来双掌贴合,很可爱地歪着头说道:「听说好像是拯救世界的任务,要找到非常强大的敌人之后给予杀害——我听说大致上是这样呢。所以呢?对手太难缠了是吗?要不要死神帮你啊?如果凰火一个人处理不来的话,我可以提出申请跟你一同作战的啊!」
凰火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有有,我略有耳闻的啊。」
千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帝架的话。
马上就被死神判读出表情了,像她这种战斗还真是棘手。但是凰火却因为死神戴着面具,而无法判断其想法。就这层意义上来说,现况对凰火不利。
自己已经不能再当死神的「情人」了。
但是现在不同。
没错。
「更别说其实我辈深信着父亲。父亲不是愚蠢的人,就算天地颠倒过来,他也不可能愧对母亲。所以我辈是去证明的,证明父亲无罪与——」
「咦?」
但是——
凰火想跟改变了的自己,且深爱着这样的自己的乱崎家在一起。
然后凶华用非人般的臂力把帝架拖起来后,也不管帝架的抱怨就往大门走去。
死神三号依然是老样子,诡异地笑着。
真是的,老是抽到下下签。
死神越是体贴凰火,凰火的情绪就越是忧郁。
所以。
就是因为两方都很重要,所以才更应该顺从自己的心。不去伤害任何一方,也不要欺骗自己,作出最好的、最诚实的选择。
「确实,并不会办不到。但是母亲,我辈可不像狗这么方便。」
凰火将视线移到用吸管喝着香蕉汁的死神身上,心想:喝饮料的时候把面具拿掉也没关系吧。但是死神脸上的般若面具开了一道口,所以可以直接带着进食。
「是。」
「没错,是情人的啊。哎呀?你还不肯接受吗?我喜欢凰火,凰火喜欢我,好啦,情侣关系成立的啊——呵呵呵呵。」
死神投射试探性的眼神过来。
凰火很清楚死神感到困惑。
毫不害羞、毫不掩饰、很理所当然地说出的话语。
「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你要是百兽之王的话,就给我闻出凰火的味道,带本姑娘凶华去找他。这是本姑娘身为母亲且身为神的命令!」
「乱崎家没这么简单就坏掉的。我辈不会让它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阻止她?得让猫咪冷静点啊!」
但是帝架却缓慢摇头,静静地凝视着千花说道:「姐姐,我辈早已预测总有一天会发生如此事态。」
「不。」
死神微微歪着头,恶作剧般地说了:「哎呀呀,不想把情人牵扯进危险人物里面啊?凰火,你几时变得这么温柔了?」
「情人……」
死神那爽朗却冷漠的眼睛也盯着凰火看。她应该发现凰火打算传递重要的讯息,很自然而然地戒备起来,周遭气氛直转而下,凰火为了润润干燥的舌头,喝了一口咖啡。
颤抖的声音让自己充分明白,原来自己是这么没有胆量的人。只要说出一个理由就够了,自己应该比任何人更擅长封闭感情,只陈述事实的动作啊。
这段话虽然贴心,但是却只会让凰火现在的心情更加沉重。
「今后我等家人们相处时,想必会再遭遇相同事情吧。亲子吵架,兄弟姐妹吵架,外遇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很有可能在任何家庭发生的正常事件。」
在漫长的时光中,彼此之间产生牢固的牵绊。
「被你这样叫——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帝架温柔地微笑了。
斩杀过千只怪物,死神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无法爱人的少年,与没有人爱的少女。
凰火想起交涉的内容,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凰火。
「凰火你是怎么了?神色不太对劲呢!」
「姐姐,请你放心。」
这是践踏死神心意的最糟选择。
「唔……」
凶华催促的眼神让帝架再度前往大门。
千花急急忙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焦急地叫住走在凶华前面的帝架。
「——我等间的牵绊。」
现在他就觉得凶华很可爱,觉得家人很重要。所以凰火必须改变与死神之间的关系。
但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它回头看着快哭出来的千花、
「呼呼呼呼。
帝架直直地看着千花。「现在回想起来便会觉得我等太安逸无忧了,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以和平相处为最优先宗旨的『和乐家庭作战』造成极大影响:每位成员都盲目地爱着家人,没有一丝怀疑地接受自己的立场。真的要说,这样的和平状态反而相当不自然。如果是家人——如果是一般家人,不可能这么和乐的。不自然就是不自然,就是迟早会坏掉的东西,家族总有一天会回归自然,像今天这样发生摩擦,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凰火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之后,直视死神。
百兽之王的表情非常诚恳。千花这才想到,它过去曾用自己的尖牙利爪撕裂、杀害自己的家人。这只高贵的肉食野兽,生在杀戮之气比任何人都重的家庭。
死神三号惯用的武器是西洋刀,她应该不擅长拔刀术才对。虽然觉得不至于发生一瞬间脑袋分家的惨事,但是也应该觉悟到对方会以无比凌厉的杀意砍过来才是。
进行交涉的时候……
死神跟三岁时因意外失去父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后,就没办法爱人的凰火不一样,她相当理所当然地喜欢凰火。没有人喜欢这个全身染血、杀戮怪物、言行举止怪异的死神。但是她却还保有爱人这种理所当然存在的心意。
「死神。」
迟早要告诉死神的。她身为行动部副队长,只要待在灵异现象对策局,一定很快就会得知凰火的任务内容。一旦如此,她肯定会憎恨凰火吧。不,既然自己横竖都要被憎恨,那么起码由自己亲口说出,也是一种诚意。
沉稳的,荡漾着威严气息的王者之声。
凰火必须离开这个立场。必须将自己的立场从死神情人之上,转变到乱崎家「爸爸」之上才行。
她认真起来时的战斗能力可不是凰火能够匹敌的。
凰火面对神奇的同事,心里想着要怎么开口谈谈「重要大事」。
就算感受到生命危险,凰火还是面对着死神。
「这是?」
家族作战,世界的命运。
凰火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地点是灵异现象对策局本部大楼所在的中央大街。这里是不分平日、假日,总是塞满了人潮的站前餐饮街。咖啡厅和餐厅、居酒屋等商家沿着街道排排站——简单说,这里是中央大街上班族们的员工餐厅一样。
就算凰火想要封闭内心,再变回冷漠的自己,乱崎家里面也一定会有人拉着他的手,叫他为了家人采取行动。
死神注视着照片,一脸疑惑地看着凰火。
过去的回忆。
「还是一样完美的脸啊。」
「这女孩很可爱的啊。」
照片是一个头长猫耳的纤细少女。双手抱胸,一脸不悦地看着镜头的少女照片,看起来很像某些特定店家贩卖的COSPLAY照。差别只在这位少女的外表天生如此而已。
凰火满面愁容。
如果她的外表可以再正常一点的话,自己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个女孩子怎么了吗?」
死神或许觉得话题并不如想像中严重,语调变回原本柔软的风格。也似乎因为安心而开玩笑似地说道:「哎呀呀,该不会——这个女孩是世界之敌吗?」
世界之敌这种说法是没错啦。
「不,她是我太太。」
说了。
自己真的说出口了啊。
凰火知道自己心跳加速,掌心冒汗也并不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自己因为害怕而不敢抬头,死神到底是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呢?
「啊?」
当然,她无法立刻理解。
「你刚说什么?她?这个……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这个打扮得有点诡异的小孩——是什么?」
「呃。」
凰火觉得自己好像遭到审问的犯人。
不,应该更惨。
「所谓的太太……」
死神进逼,看来她相当不能接受。
「也就是,该说是你的妻子吗?凰,凰火……」
在那一瞬间。
「好了。」她用落寞的眼神小声说道:「请你回答我吧。」
这种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然后,因为这个理由……」
「原来如此,真是愚蠢到完美的任务啊。」
凰火直率地微笑:「对不起。」
但她不还是问了吗?
死神似乎理解情况了,她的嘴巴抿成一条线。
凰火感到困惑。
但是知红依然毫不死心地接近过来——所以看起来才会这么傻啊。
「好、好的、死神、请听我说。」
来者当然是凶华。
凰火明明就屡次警告过:不要跟我有所牵扯,这样只会让你不幸的。
凰火感受到性命危机,不仅禁大叫:「死神!你听我说!还有、还有后续啊!」
死神不带任何杀气,只是一脸空虚地喃喃道:「我说——负心汉,我想问你一件事。」
「不管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叫做顺风耳。」
战斗中的死神三号会像野兽一样警戒四周,就算突然有子弹射向她,她也可以游刃有余地避开——但是,但是死神竟突然被从旁介入的攻击命中全身,因而横向飞了出去。
「我爱我的太太,这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爱上别人。」
「很抱歉。」
善意的谎言对她并不适用,那么,至少得老实表态。
这个。
「……咦?」
凰火灌注所有诚意斩钉截铁地说道:「非常肯定。」
撞到墙壁——停止。
拜托你了。还是说你真的这么没血没泪没心肝吗?
他想起过往,死神还没被称为死神时的事情。
凰火整个人吓傻了,好似喘气一般道出自己妻子的名字:「凶华。」
凰火原本想: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就可以不要提起这件事情。虽然这是个残酷的问题,但明明就可以立见分晓的。当告诉死神关于凶华的事情时,凰火的决心就应该如字面上所述,代表着「心意已决」啊。
死定了。
不给她一个绝对肯定的答覆,她是不会死心的吗?
「唔,哇啊?」
「所谓然后呢——是指?」
还好其它客人都对死神的外表有所顾忌,所以附近没有人。就算其它客人也在远处一脸惊讶地看这里,发现械斗之后也只是吓得惊叫着逃走,没有靠过来。而打工的店员顶多只会叫警察来吧!现在接近死神太危险了,她会毫不留情地将来人一一斩杀。
「哼。」
她低声以过去式说着,接着并不是以拔刀的姿态,而是摆出死神特有的我流剑法架势——将刀子以下段形式垂得低低的,猛一看是破绽百出的架势。
虽然从死神的个性推测,不是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对在一起十年以上的女孩子道别。
她飞出去了。
以有如掏心挖肺般的心情。
死神的声音有点慌张:「如果是我误会的话,那真的是很完美的笑话,可是——该怎么说呢,你——大日本帝国政务执行机关直属灵异想像对策局对策一课行动部队长乱崎凰火,跟这个在地球上相当罕见的奇特少女结婚了,是这个意思吗?」
比起这个。
凰火放弃抵抗,闭上眼睛。
最后通牒。
凰火回答了。
死神的声音非常冰冷。
神啊,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可怜我的意思,请让我活着回家吧!
她一如往常的开朗语气现在只让凰火感到危惧:惯用的语尾词「的啊」一点也不可爱,听起来反而更让人全身发毛的「死啊」。
凰火的神色相当急迫。
这一瞬间,死神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变化。既没有露出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充满悲愤之意。
「我——曾经爱过你哦。」
看样子,似乎是把死神一脚踢飞出去的那个小个子,一副拽样地笑了。
「嗯?」
「对于我要杀了你的此刻,有没有任何不满或意见想说的?」
现在是关键时刻。
「等——冷静、冷静点。」
她似乎苦笑着。
脑袋晕头转向,或许有点脑震荡吧。她的外表虽然诡异,但骨子里毕竟是个人类,那样猛烈地撞上墙壁不可能没事。
「今天要跟我提出分手吗?」
什么都不会变。
非常正经地。
斜向的剑击将会从她站立的位置如同刨刀一般挥过来,利用全身力量与反作用力使出的这一招,并不是可以轻易躲掉的攻势。凰火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只有拚命逃跑——但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这个姿势,却无法进行瞬间逃开的动作。
「其实,小乱乱……」
你是这么爱我吗?
杀气。
虽然多多少少有预感会变成这样。
对死神来说,现在是她出差半年不在,但是好久不见的情人却有如恋童癖性犯罪者一样,称呼一个猫耳少女是老婆的没天理状况,她当然无法理解吧。如果凰火是死神的话,他也会以为这绝对是开玩笑。
杀气化为破坏力,无情地切开凰火背后爬满藤蔓的墙壁。
那不是对死神三号,而是对名为雾岬知红的少女所说的话。
万事休矣了吧。
死神以非常凌厉的劲道从凰火的视线中消失。
很干脆地。
死神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锐利的刀锋,死神三号使出拔刀术。凰火反射性地躲开沾过数千怪物鲜血的死神爱刀,刀子有如烈风一般从凰火正上方零距离横扫过去。
然后紧紧握住刀柄……
只是很空虚。
凰火因为连人带椅跌在地上,行动不便,只能在地上翻滚,同时确认死神正飞越桌子,打算认真杀过来。
请凰火以耳朵为起点,全身几乎都要冻僵了一般。
唐突到令人难以置信。
自己迟早都得面对死神,如果人生将会在此告一段落,那也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罢了。灵异现象对策局也会马上选出继任队长的人选吧。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任何改变。
凰火却亲眼看见这件事情发生在面前。
不妙,这是最糟的情况。
死神停住正准备挥下去的西洋刀,但以毫无破绽的攻击姿态瞪着凰火看。不发一语的态度相当可怕,她真的生气了。不,她是该生气没错。
死神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发出糊里糊涂的声音:「哎、呀、呀?」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刷——」
「凰火,你这家伙竟然没经过本姑娘凶华同意就扯进这么愉快的事,什么态度啊你!」
「然后呢,你到底怎么觉得?我对背景设定没有兴趣的啊!我想问的是,住在你心中的女神究竟是谁?跟世界毁灭或阎祸复活都没有关系——你究竟爱谁?!」
但是那个架势对死神来说,确实为了确实杀害对手而摆出的姿势。
非常痛快地。
「呜!」
「我要毁了你的脸。」
声音里面不带任何感情。
这个不正常的暴力猫耳女不怀好意地笑笑,走近跌坐在地上的凰火之后,按住他的脑袋猛揉,完全不把死神放在眼里。
「然后呢?」
然后凰火娓娓道来,关于他接到的「和乐家族作战计划」内容,千年前遭到毁灭的阎祸,与其留下的诅咒遗言。千年后觉醒的阎祸之子会继承自己的遗志,而阎祸的遗志就是毁灭世界。
「然后不论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都会赶过来的,就叫做千里耳啦!拥有顺风耳是恶魔但是拥有千里耳的当然是神——本姑娘凶华!」
凰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移开凶华的手。
比起这种事情——
于是千年后的现在。为了防止世界灭亡,凰火与可能是阎祸之子的家人们共同生活着。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与名为凶华的猫耳少女结婚了。 「……」
「容我说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说,你跟我扯上关系之后,老是没遇到过好事吧——知红。」
死神以她原本冷漠至极的声音,小声呢喃道:「准你说话。」
「要讨论存在论吗?或者只是字面上单纯意义的疑问呢?」
「后者。」
这女人的思考脉络真让人不禁每每怀疑:现在到底是怎样啊?
凰火暂时先不将心中的安心——不将自己获救的感谢之意表现在脸上,小声说道:「你该不会从我出门就跟踪我吧?」
「没啦!我是直到刚刚——你正用不干不脆的态度讲话时才到的。本姑娘凶华虽然天生一双猫脚,也对自己的跟踪工夫很自傲,但是我的人生可没无聊到有闲跟踪你这种货色。你的人生就是啊——就算闲得发慌也不会想看的三流四流电影。」
这个人把丈夫的人生批评得真惨。
「不过大致上的情况我都听到了哦。」
凶华略显困扰地笑着说:「凰火,抱歉怀疑你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凶华闪烁其辞,转头过去看着倒在墙角的死神。店里的客人和店员都去避难了,静悄悄的。警察或许是因为要穿过拥挤的人潮而耽误了吧,不过应该马上就会抵达。得在警察赶到之前快点离开。
正当凰火想着这些事情时,凶华相当无奈地说:「我说凰火,你该慎选情人啊。」
「不,我跟她相处很久了,她在佩戴般若面具跟西洋刀之前是很普通的女孩哦。」
「当她作出这种打扮的时候就该跟她分了吧?」
「提分手的话会死啊,要是有看到方才的事情,你应该也会明白吧?死神在与他人相处时,只有『爱』、『杀』、『漠不关心』三种选项。只要稍微对她和善一点她就会很喜欢对方,但是一惹到她就会必死无疑。」
「真是极端啊」
「因为她太纯真了吧。」
「哦。」
凶华虽然一脸不悦,但是因为死神动也不动,她似乎是有点担心而看了看对方。或许是完全昏过去了吧,死神那头柔软的长发披散在地上。凶华拿起手边的辣椒酱走近死神。
「原则上,我有控制力道,应该不至于打出人命才是。喂,情妇A,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就喝下这罐辣椒酱,尽管恣意喷火吧!」
死神的。
而且还毫无罪恶感。
「然后就要把你大卸八块哦?」
不愧是凶华,精神力相当坚强,她立刻回复平常心与敖德隆应对。
死神摆出怒气冲冲的姿势,讲出莫名其妙的话:「好不容易找到身体,居然被灌了辣椒酱,我不管是谁干的,这样会不会太恶劣一点?敖德隆·艾可是怒发冲冠哟?」
「啧。」
敖德隆的表情跟最喜欢的玩具被抢走的小孩没两样:「斯亚这个爱管闲事的人追来了。」
「啊!」
她大叫。
但却不知道自己是谁。
自己跟一般人不同。
「……」
不能跟这家伙接触。
男性的语调出现动摇。
死神的脑袋,长出一对跟发色一样的兔子耳朵。
好像迷路的小孩子。
这怎么回事?
十分肯定,仿佛无边恐惧般地肯定。
「嗯……」
相信她其实一直烦恼着这件事情。自己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猫耳与猫尾巴,而且还可以使用特异功能。
敖德隆的眼中现出有点冷酷、带点凌厉的眼神。
不,也就是说,她妹妹现身了。
这是怎么回事?无法理解,思考跟不上现状变化。
「如果这样还不起来的话,想必她是挂了,这么一来明天起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她瞬间放出不得了的凌厉杀气。
咦?
不断反覆指着凶华,反覆到让人厌烦。
这股充满威胁的压迫感不仅逼退凰火,甚至凶华都退后几步。
而且指着凶华。
「好辣好辣好辣好辣!好辣啊!」

「敖德隆——什么来着?」
这是一向高傲的凶华难得吐露的不安。
「你是谁?你有知道关于本姑娘凶华的什么事情?」
借用死神三号的身体。
「啊呀,啊呀呀。」
但是命运的镰刀却无情地挥下。
「呃。」
她笑了,像是嘲笑对方一般。
凶华忽视凰火的发言,好像把辣椒酱当成嗅盐一般,让死神含住瓶口之后咕噜咕噜地猛往她嘴里面灌。
凶华似乎也发现了,一脸的讶异:「般若面具和西洋刀还可以接受,那对兔耳是怎样?」
「敖德隆小姐!」
凰火的第六感对这奇妙的吻合发出警讯——
不能让凶华跟对方接触。
「啊哈。」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家伙是鬼吗?
凶华露出一脸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看着凰火。
敖德隆甩开揪着自己胸口的凶华,不耐烦地对着天花板叫道:「好不容易再见到姐姐了耶,才不想听斯亚唠叨呢!」
凰火看着凶华,但是她本人比谁都吃惊。
男性的声音好似要压过敖德隆一般朗朗响起:「敖德隆小姐,您在那里做什么?我明明就叮咛过你应该认清自己的立场,谨慎行动啊!」
敖德隆则相当得意。
难过地喘着气的死神头部——
「啊啊,真是的!」
「哇啊。」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而且还杀气腾腾。
正当凰火如此想的时候——
这家伙是鬼。
「找到姐姐了!」
姐姐?
店内播放的音乐突然停止,相对的从喇叭发出来某个人的声音。凰火和凶华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被点名的敖德隆。
「好啊!我告诉你!」
怎么回事啊?兔耳、猫耳。
出人意料地——让人无法想像这是死神的声音。死神发出小孩子大吃一惊的尖叫声,夸张地弹跳起来。
「你,你这是干嘛?」
「你这是担心她吗?还是带有惩罚游戏意味的制裁呢?」
凰火觉得,一边大叫一边跳来跳去的死神好像哪里怪怪的。她待在凰火身边超过十年,比凰火斩杀过更多怪物的她,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丑态百出。
丢下这番话之后,死神的身体缓缓倒下。凰火急急忙忙接住她,但是头上已经没有兔耳了。
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凶华一番。
但对方好似可以忽略这个问题一般。
如果不想失去像是走钢索般存在的狂乱家族。
兔耳死神抹抹嘴角之后,伸手指着凶华跟凰火:「让敖德隆·艾喝辣椒酱的就是你们对吧?敖德隆·艾可是怒气爆发了哦?你们认为做出这种事情可以安然无恙吗?敖德隆·艾可是很伟大的哦。」
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真好玩——姐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回想一下,凶华是一出生就被丢在山里面的小孩——应该是天生孤独,孤孤单单的孩子才对,她不会有妹妹。
这个人是谁?
「就算她还活着,喝了这么多辣椒酱大概还是会死吧,只不过踹她一脚就死掉也很头大耶。应该多承受点痛苦之后,难看地死去啊!」
「兔子。」
「凶华。」
她天真地微笑着。
凰火思考着,并且发现彻底显现出状况非常不对劲的物体。
「我说凰火啊。」
「别讲的这么遗憾好吗?」
这一瞬间,店里响起听起来很诚恳的男士声音。
「啊,死之前先醒了。」
男人在沉默一会儿之后,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声音:「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允许。请自重。」
凶华一脸讶异地问道。
附身在死神身上的「某人」——敖德隆·艾如同跳舞般张开双手:「我找你好久了耶!终于找到了呢,敖德隆·艾很满足哦!我在附近感觉到同族的反应,原本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敖德隆·艾真幸运呢!这果然是人品使然吧,哦哦,嗯嗯,原来如此。」
凶华相当困惑,敖德隆·艾像是嘴巴裂开一般不停笑着。
「什——」
「咪呀啊啊啊啊——」
但凶华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显得非常软弱。
「哼,斯亚这个石头脑袋!最好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啦!」
看我也没用啊。
突然地,简直就像凶华灌给她喝的辣椒酱是某种新药一般。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意义地,马上生出一对兔耳。
「是啊,斯亚,你应该也明白敖德隆·艾的目的吧?你知道我究竟找了眼前这个女人多久吧?知道我究竟有多想一把捏死她吧?」
凶华被恶意的命运玩弄,一直非常痛苦。
「您说姐姐——难道?」
然后,凰火在下一秒发现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她揪住敖德隆的胸口,神色凝重地问道:「快说,本姑娘凶华是谁?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是在什么国家的什么地方、时间诞生的?你知道吗?」
也就是说——某人离开了吧。
她以快哭出来的声音逼问:「本姑娘凶华到底是谁?快告诉我!」
「你问我我问谁。」
警车似乎总算赶来了。警笛声哔哔响起。但是警笛声却突然扭曲走音——变成敖德隆的声音。
「敖德隆·艾不会回去哦!我也不听斯亚的话!敖德隆·艾要杀了姐姐,不杀了你,我就没办法前进!」
「敖德隆小姐!」
店里的声音也似乎扭曲变形之后消失——转移到从另一台警车上下车,举起无线电话对讲机的警官身上。不过头生狗耳的中年男子还真有点不堪入目就是了。
被斯亚控制的警官跑进警车。
「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强行带您走了。」
「哼哼,我才不会被斯亚抓到呢。要追就来啊!」
敖德隆的声音已经转移到餐饮街的扩音器上,接着辗转越过人潮,远离咖啡厅而去。斯亚似乎也以同样的方式追了上去。
凰火和凶华两人目击这中间所有经过,直到再也看不见敖德隆和斯亚之后——
「什么嘛!」
凶华似乎再也忍不住地叫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本姑娘凶华——那些家伙又是什么?」
「凶华……」
凰火突然觉得空虚难耐,便紧紧抱住凶华。凶华没有反抗,也抱住凰火,并且嚎啕大哭起来。
她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本姑娘凶华是怪物吗?跟那些家伙一样,是莫名其妙的怪物吗?我果然不是人类吗?不是人——」
凰火只能紧紧抱住不断哭泣的凶华。
她的身体比想像中还柔弱,纤细得好似一折就会断掉一般。
注1:此指侦探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