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暗之王子

第二章 來自魔界的轉學生

《福音少年》 · 加地尚武 · 2.6萬 字

柿崎憐子被電話聲給吵醒了。

現在是早上八點,她拿起話筒,耳邊突然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英文。

「蓋茲先生?……你是威廉˙亨利˙蓋茲三世?……啊,之前你曾在晚上打電話給我……這次又有什麼事?」憐子撥開自己的前發。

「有件事要拜託你!很要緊的事。」在時差十六小時的太平洋彼岸、美國亞利桑那州、一條現今冷冷清清的「666號公路」旁,威廉˙蓋茲透過一家小餐廳的電話對憐子吼着。

「我爲什麼非要幫這個忙不可呢00」聽了對方的簡短說明後,憐子語帶怒氣地反問。

說話的人換了,這回是個冷靜而沉穩的男聲。

「我是羅威爾堡壘的主任研究員沃茲尼亞克。好久不見了,柿崎博士,雖然在電話裏沒辦法詳細說明,但這的確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運氣不好可能會影響全體人類的存亡……我個人對你的研究成果非常尊敬。雖然是根據錯誤的假設爲起點,但所採用的方法卻相當科學。你的確是位非常優異的科學家。希望你能秉持科學研究者的良知接受我們的請求,務必幫這個忙!」

「……好吧,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呢?」感覺有點陶陶然的憐子答道。

三十分鐘後,憐子背了個大揹包,穿着迷你裙跨坐在輕型摩托車的坐墊上。據對方在電話中所言:「機率是三分之一,至於到底要選哪個地點,就全交給你來判斷了。」

靠運氣判斷就不科學了,憐子心想,那裏應該比市中心距離更近吧。

憐子騎着車,沒過幾分鐘就抵達日本時空研究所。她停下摩托車,將里程錶歸零。電話中那位科學家所創造出的敏銳電腦「天衛十八」,確實是將這裏預測爲起點。

她拿出地圖與指南針,找出那三個地點。

根據對方所言,這件事運氣不好可能會影響全體人類的存亡,但把出現地點交給「電腦占卜師」來預測,卻令她覺得不太痛快。從這裏往西北方將近三公里,憐子看看手錶,如果不加快腳步的話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她將地圖與指南針收進揹包,發動摩托車的引擎。

迎面而來的風令人身心舒暢,春天的腳步已然降臨了。

「你這傢伙,拿我們餐廳的電話做什麼啊?」

繫着圍裙、身材壯碩的餐廳老闆,對着正拔起網路線插座的蓋茲吼道。

「沒什麼,借用一下寄封E-mail而已。」

「管你是E-mail還-mail,你們是堡壘裏的人吧?爲何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幹些類似小偷的勾當啊?剛纔還打了通那麼久的國際電話。」

「這只是撥給鳳凰城的ISP而已啦,算國內電話。拜託一下,雖然不能告訴你詳情,但這是很重要的事。」

「好啦,小卜卜。」闇之王子笑道。

象山說完後,便與這位女性一起離開家門了。

安形市的市政府建築物已映入眼簾,就是這裏。不可能是其他地點了。雖然憐子沒有證據,但距離與方向都沒有錯。她將摩托車扔在腳踏車停車場上,衝向市公所的大廳。

通知書在這天下午寄來了。

走下象山家前方的坡道後,鄰近國道路口附近有間喫茶店,憐子正在裏面等着。由於她騎輕型摩托車代步,所以比象山搶先抵達約定的地點。她坐在店內深處一張有兩個座位的桌子前。簡直就像第一次與男生進喫茶店約會般,憐子的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着。

「我要出門一下。」

「你就是那個,闇之——」

「啊,呃,前面路口左轉就到了。」警察的話還沒有說完,憐子就騎着摩托車快速離開了。

惠躲在走廊深處窺視玄關附近父親與那名女性的對話。兩人似乎都認識對方,惠只能偷聽到片段的交談……是嗎?不要在這裏,去喫茶店吧……唔嗯……之類的。

惠應聲後開了門,一位金髮、容貌足以讓人眼睛一亮的漂亮女子正站在那裏。

「有人在家嗎?」玄關有個說話聲問道。

看看手錶,現在是早上八點廿九分。

憐子想起那位性格中年人——象山所提到的名詞,闇之王子。

憐子把筆電跟數據機全塞進揹包,打算用屁股推開電話亭的門。討厭,怎麼打不開呢?

咻——沉默。咻——沉默。咻——少年就站在那裏,市公所前的國道上,離噴水池大約有十五公尺。憐子心想,他一定是從半空中突然蹦出來的吧。她取出袖珍型的望遠鏡窺視,對方是個皮膚白皙的男孩子,黑色長褲、灰色制服套裝,少年慢慢朝市公所走了過來。

「啊,在啊。他是我爸爸,我去叫他。」惠趕緊跑進去通知父親。

「請你停車。」從停在街角的警車中,有位年輕的警官突然向憐子招手。

「……那惡魔竟然想上學?」

「啊,真感謝你。」憐子抬起了頭,卻發現名爲曲都光的謎般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呀——」她忍不住驚呼一聲。

「……在那個世界裏,我們不知道會從事什麼職業。」蓋茲自言自語,並將眼前這杯超大巧克力聖代的生奶油放入嘴中。「……搞不好,我會是個超級大富翁哩。」蓋茲說。

「~GetyourkiRoute『sihundredsity-si』~」(譯註:原曲應該是美國著名爵士樂歌手納金高(NatKingCole1;所演唱的『66號公路(Route66)』,這裏故意改爲666,在英文中這個數字具有惡魔的涵義。此外,66號公路是真實存在的道路,途經亞利桑那州,是美國早期通往西部的重要幹道之一,不過目前交通流量已經大減了。)

「就算世界末日要來了,我也不准你們在我的店裏撒野。」

「……柿崎博士,你現在變得真漂亮呢。能看到如此美麗的女性,也是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大樂趣啊。」少年說道。

突然有某個人幫她打開了。

「還沒收完……等等,上頭到底寫了什麼?」

接下來只能等了。太陽逐漸西沉,亞利桑那美麗的夕照讓人難以直視。

惠爲了拿冰箱的果汁而來到廚房。他向母親問道。

不過,這該不會也在對方的計算之中吧?再怎麼猜測也無濟於事,他只好咪滋地咬了一口加在炸魚肉旁的洋芋片。

「惠!」父親突然叫了自己一聲,他趕緊回了句「什麼事?」

憐子於大廳中站定後,環顧纔剛打開大門上班的市公所。接着,她便坐在椅子上,透過牆上的玻璃窗眺望市公所前的噴水池,現在時間是早上八點三十分。

「你如果是超級大富翁,我或許就是電腦公司的社長啦。」沃茲尼亞克也半開玩笑地說道。(譯註:很明顯,這裏的蓋茲是暗指真實社會中的比爾蓋茲。而沃茲尼亞克則是蘋果電腦的創辦人之一斯蒂夫˙沃茲尼亞克。)

現場只留下一位中學生,他非常煩惱,不知應不應該把父親跟年輕女性單獨出門的事告知身體不太舒服的母親。

『殿下,您爲何不把那女人給除掉?她一定會把你的身分泄漏出去的!』一隻蒼蠅停在少年的肩頭上嗡嗡作響。

沃茲尼亞克心想:那可以報帳嗎?堡壘裏有超過三千位魔法使,不可能沒有法師˙薛魯納校長提拔或教導過的學生。提出「到堡壘外頭打電話」這個主意的,也是眼前正在收起錢包的威廉蓋茲。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買教科書囉。」闇之王子麪帶微笑地回答。

「……請問御廚象山先生在家嗎?」對方的語調略帶鼻音,似乎憂心忡忡。

憐子挽起頭髮。

「那就是我。討厭,我自己寫啦!」憐子把警察手上的罰單搶來,將自己的姓名與住址草草填上去。

「你終於來了!」憐子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高人男性興奮地說道。

「來了!第一封信。」沃茲尼亞克在餐廳裏喊着。

討厭,我怎麼這麼輕浮?憐子心想,我真是太奇怪了。

審理的結果是,明明將兒子收爲徒弟卻無法在他強大魔力失控前採取必要手段,理應對此負起重責,因此很遺憾,必須剝奪監督者的中級魔女資格。

「不行啦,小卜˙卜˙,我又不是爲了殺人才來這裏的。」

憐子忍不住輕輕撫摸這隻手。既暖和、又巨大的手。

他走進市公所,憐子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對方面前穿過。少年比想像中更爲嬌小、白皙。看起來頂多十二、四歲,他兩手插在口袋裏,朝寫着市民課的招牌方向前進。

「……請問,有什麼事嗎?」惠有點猶豫,懷疑對方是不是日本人。

但艾莉卡完全沒理他,逕自走向典子的臥室。

「唔嗯。對了,你究竟是何時遇見以實體出現的王子呢?」象山問。

雖然爲了預測對方的出現地點,時間一直拖到闇之王子現身白宮的第二天下午,但沃茲尼亞克很慶幸,這段時間日本纔剛好天亮而已。

「媽媽身體好像不舒服,正躺着休息耶。」惠回答。

這家人的主婦以顫抖的手指拆開信封,當她看到上頭寫着自己事先想像到的結果時,不禁伏倒在廚房的桌子上。

「有嗎?」

「媽媽……你怎麼了?」

「爸爸,媽媽身體好像很不舒服,正躺在牀上休息耶。」

「還沒收到嗎?」蓋茲問。

儘管上頭的世界魔法管理機構本部(FortLowell)已經亂成一團,但此時世界魔法管理機構日本分部仍舊像湖水般平靜,維持正常的工作狀態。

憐子依舊騎着摩托車向前疾馳。她看看指南針,馬路正前方有個直角彎,她慌忙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嘰嘰嘰嘰——差點就被跟在後頭的四輪驅動車給輾了過去。「你在看哪裏啊!混帳!」對方駕駛的咒罵聲隨即響起,但瞬間又被憐子遠遠拋在後頭。

「好了,還你。往市公所怎麼走最快c"o」

「我看我看。」

「我回來了。」艾莉卡走進家門。她粗暴地褪下鞋子,直接步向走廊。惠則正在廚房裏喝果汁。

「怎、怎麼可以輕易示弱呢?」艾莉卡如此說完後,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假如要是自己被剝奪上級魔女的資格的話呢?那實在是無法想像。她覺得好像有個無底的地獄在前方等着自己。而在地獄幽暗的底部,一定少不了夢中那個「蒸氣人」吧。

結果,她現在只好把重量將近四公斤的巨大筆電﹒以及一組攜帶用的外接數據機,全都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進行作業。更倒楣的是,自己出門時所帶的電話卡額度,只剩下五、四、=一一一、一,嗶——用完了。

「好吧,我明白了。」電話中憐子也被告知,千萬不要違逆對方的意思。

「……艾莉卡……我,不行了……我覺得全身無力。」

「你的手現在還好吧?」憐子似乎爲了逃避對方的問題,將砂糖加進咖啡中,並看着象山的手問道。

「那恕我失禮了,我還得去買些東西呢。」少年轉了個身、打算步行離去。

沃茲尼亞克露出彆扭的笑容。

「那我還是加入音樂界主辦個搖滾音樂祭好了」史帝夫沃茲尼亞克依然不放棄開玩笑。

惠心想,爸爸明明就不懂,還真會信口胡謅啊。不過他當然不敢把心裏的話說出口,畢竟父親比他要高出兩個頭以上。

「阿姨她……」艾莉卡有股不好的預感。她發現桌上那個顏色很熟悉的信封后便順手拿了起來,閱讀其中的文件。

「不可以喔,美人,關於我的事你不能對任何人說。我原諒你剛纔把信寄給羅威爾堡壘那幫人,不過不可以再犯了。」少年說道。

那個人有跟來吧?憐子數度透過喫茶店的窗戶向外張望。

反正身上還有一些錢,現在也只能繼續跟蹤下去了。

「阿姨!」艾莉卡坐在典子的枕頭邊,將手擱在對方肩膀上。

「你幹嘛突然提這個,威爾?」

「你在看哪裏啊?」憐子把駕照遞給警官。「趕快寫罰單,我應該是超速吧。」

「……你覺得,假如『來訪』沒有發生的話,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在例行作業中,出現了一個「魔力失控事件監督者之責任審理」的案件。

「他去了市公所,取得轉學通知書,在日本轉學似乎需要這份文件。」

「根據法師˙愛因斯坦的理論,是有許多充滿其他可能性的平行世界存在。所以,沒有發生『來訪』的平行世界自然也不會少吧。以後假使有時間,我們再用天衛十八模擬看看。」沃茲尼亞克邊將奶精加入咖啡中攪拌邊說道。

「啊,這個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象山把手掌攤開給憐子看,上頭有被火燒傷的醜陋疤痕。憐子心想,這是他以男子氣概保護白己所造成的啊。

「你要去哪裏呢?」憐子忍不住問道。

「……你記得我?」憐子問。

「今天的訓練還是從七點半開始唷,記得先準備。」艾莉卡看着惠提醒道。

「大概是更年期還是什麼的吧。」他那位公認的鍊金術師父親,連頭也沒轉一下便隨口答道。

憐子悄悄跟在少年後頭,大廳裏有張放着各式申請書的櫃檯。少年拿起筆,用左手開始填寫申請書。憐子若無其事地從他背後溜過,從對方的肩膀上偷看少年在寫些什麼。

「喂、喂!」蓋茲聽見夥伴突然以別腳的歌聲唱起來,不禁慌忙阻止對方。

「還沒。」沃茲尼亞克回答。

在申請者的姓名欄位上,他寫下了「曲都光」這三個字。

「……照片上這個人真的是你嗎?」年輕警官從駕照上的照片,只發現一位戴着可笑眼鏡的陰沉、無味的女人在瞪着他。

憐子咋舌後還是停了下來。年輕警官的視線,緊緊停留在她那從黑皮革短裙中蹦出的鮮嫩大腿上。

「不要隨便亂翻寄給我媽的信。」惠提出抗議。

「沒什麼,只是一時想到而已,仔細想想,我們現在這個世界其實很不正常。遠古時代暫且不討論,十九世紀人類的生產方式纔剛發生大幅變革,結果卻發現其實惡魔真的存在!說不定,另外還有個沒發生『來訪』的平行世界,而人類在其中平淡地度過了二十世紀喔。」

另一方面,柿崎憐子正卡在公共電話亭裏,陷入一片慌亂。面對電話另一頭「你身上有可以寄電子郵件的電腦嗎?」這個疑問,她竟然好死不死地點頭說有。

象山夫婦的寢室位於一樓後方,是個六塊榻榻米大的和式房間。艾莉卡拉開紙門,典子正閉目躺在棉被底下。她並不是在睡覺,而是在哭泣。

現實中的道路根本沒辦法讓我直直朝西北方前進嘛!憐子終於發現這顯而易見的事實。她只能用猜測的方式前進,儘管她很討厭用「直覺」來形容這種作法。但沒有任何標示的個人用地是不可能存在的。

「你去門口看看,如果是推銷員就把她趕走。」最討厭跟別人打交道的象山命令兒子。

「你雖然是電腦天才,但是不適合經營公司啦。」蓋茲回嘴。

趁威廉跟餐廳老闆周旋時,沃茲尼亞克趕緊打開筆記型電腦的郵件程式。他將檢查新信件的間隔設爲一分鐘,轉頭看看自己同事的狀況,發現威廉正將數張美金鈔票塞進圍裙男的手裏。

『殿下,拜託您不要用那個名字稱呼小的,倘若被小的部下聽見,小的威信就完蛋了。』蒼蠅不悅地抱怨着。

「……你、你回來啦……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我先去躺一下。」說完後典子便步履蹣跚地走向臥室。惠偷偷朝裏看了一眼,典子完全沒換衣服便直接鑽進了被窩。

「有的。」少年點點頭。

「是的,雖說那時我的外表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我記得很清楚喔。託你的福,還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我回來了。」主婦的兒子這時走進家門。

噴水池大約每隔五秒會噴出一次。

「看起來好痛喔……」憐子心想,真想永遠這樣摸下去。

「反正已經沒事了。」象山回答,不過並沒有推開對方的手。女人細而冰冷的手指讓他感覺十分舒暢。

「話、話說回來,你幾時與對方相遇的?」象山隱藏起內心的狼狽改口問道。

「……今天早上八點半在安形市公所。他的模樣就像個孩子。對,大概跟你的兒子差不多年紀。」她想起剛纔應門的那位面貌平凡少年。

「不過,他的五官就像女孩子般美麗喔。」憐子以嬌滴滴的語氣補充道。

「那個,我媽媽她到底怎麼了?」惠對着把紙門帶上、從臥室離開的艾莉卡問道。

艾莉卡很猶豫,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如果剛纔有間阿姨,阿姨應該會叫她不要對兒子表明吧。畢竟阿姨就是這樣的人。

「呃……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們到廚房去吧。」

艾莉卡認真的表情使惠頗爲驚訝,她的樣子與平常大呼小叫的威風截然不同。接着兩人就來到了廚房。

在典子臥室陰暗的空間中,被裝在玻璃瓶中的小小妖精,正豎耳傾聽那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惠、惠,拜託不要跟那女人討論這件事……

「或許之後阿姨會對我大發雷霆吧,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

艾莉卡滿臉陰沉,以嚴肅的目光盯着惠。

「……呃,阿姨她,喪失中級魔女的資格了。」

「咦!?」

「由於她沒有采取預防你魔法失控的必要手段,因此被管理機構剝奪了資格。」

「她現在不是魔女了嗎?」

「是呀,如果她再使用魔法就會受到懲罰,要說她現在不是魔女也行吧。」艾莉卡答道。

「……全都是我的錯吧……」惠坐在艾莉卡的對面。

「對,是你的錯,你身上似乎隱藏着難以控制的強大魔力。當你跟那隻人工生命體分房住以後,這種傾向便更加明顯了。」

「……媽媽會躲進房間躺着,打擊應該很大吧。」

蒙吉、歐拜恩,以及象山,早就手握湯匙坐在那裏等開動了。

典子勉力睜開眼睛。因爲只要一閉上眼,過去的光景就好像電影播放般,不斷自腦海浮現。

「……對了,他說託˙我˙的˙福˙,幫˙了˙他˙一˙個˙大˙忙。跟我的實驗不知道有沒有關聯呢?」

「有電報喔!」玄關傳來了敲門聲。

那是她從兒子手上沒收、裝着人工生命體的玻璃瓶。

因爲,這是她人生的全部啊。至少在結婚之前,自己的人生、以及靈魂全部都投注在這上頭了!

「拜託,馬鈴薯的芽有毒耶。要用菜刀把這裏削掉……你看!」

他明明高居於魔界之王,難道也想在掃除時間拿條抹布東擦西抹?

一切都結束了。我的魔女職業生涯將在「剝奪」這顆大污點下宣告落幕!

小學生時,被最喜歡的老師恭喜「終於成爲初級魔女」那天的喜悅。

「嗯?……幸好我的牙齒很好。」象山也毫不在意地啃着幾乎完全是生的紅蘿蔔。

象山的腦海裏忍不住浮現出上述影像。

「咦?發芽的不行嗎?」

「唔嗯,我也不太清楚。是我兒子說媽媽跑去睡了。」象山心想,我在語無倫次些什麼啊?

『喂,象山,這女人已經迷上你啦。』象山的腦袋裏「砰」地跳出一個「黑象山」。「黑象山」戴着黑色大禮帽,穿着黑色斗篷,樣子十分古怪。

四年的修行時光她來到了紐西蘭,在當地看到被地下薩滿所詛咒而痛苦的人們,於是典子決定研究詛咒這門學問,併發誓要拯救全世界其他受詛咒之苦的對象。

艾莉卡說話的語氣似乎完全不帶情感。惠望着俯在桌面上的艾莉卡,她看起來就像位平凡而柔弱的少女。纖細的肩膀、秀氣的手指……這麼說來,她其實年紀跟自己一樣大呢。

「其實我老婆現在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呃……等下次有機會吧。」

至於憐子,則是一直目送對方,直到完全看不見象山的背影爲止。

憐子的胸口激烈悸動着。這個男人真有魅力啊!

「……羅威爾堡壘既然會找你調查闇之王子,就代表魔法管理機構沒辦法在臺面上進行活動。也就是說,他們對這件事束手無策。」

「是呀,你這個臭男生是不會懂的。擁有魔女這項職業的女性,是多麼以這種身分爲榮呀……真是無法想像……如果我失去魔女身分的話!」艾莉卡雙手捂住臉,髮飾就在惠的眼前搖晃。

沒有星星的夜晚,孤獨一人的夜晚,令人不安的夜晚,魔界王子降臨這座城鎮的夜晚。如果能有你陪在我身旁……那該有多美好啊!

兩人在喫茶店門口道別。象山踩着那輛黑色腳踏車,努力騎上家門前的坡道。

『渾帳!你怎麼不阻止我啊,蠢蛋!你這傢伙怠忽職守啊!』「黑象山」終於忍無可忍、失去理智亂吼亂叫。

「你不用向我道歉也沒關係……以後我就是你真正的魔法監督者了。我今天會提出申請……不然的話,搞不好你以後會變成反社會魔法使(Sorcerer1;……我不能再讓阿姨爲此難過了。」艾莉卡抬起頭望着惠,眼眶泛紅。

艾莉卡收下電報,那是從魔法學院寄來的。她面無表情地將電報塞進裙子的口袋中。

艾莉卡刻意躲開惠的目光強調着。

典子覺得自己全身的精力都枯竭了,但眼中卻依舊不停滲出淚水,這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呃,也許我做的菜會比你想像中還好喫喔。雖然我以前也沒有正式學過烹飪啦。如果可以的話,就請你來我家一趟吧?」

「……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很擔心。」憐子垂下目光,用雙手拿起咖啡杯。這是她前天在某部愛情電影裏看過的女主角姿勢。

她看了看枕頭邊。

「你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呀?竟然能活到現在?……把肉跟青菜先炒熟,加水後煮一次,接着丟進咖哩塊,再煮一次。你以前難道都沒露營過?」

「……對不起。」

「我該怎麼做呢?」

夜晚的森林深處,在好幾百位手持火把的魔女見證下,年長的前輩魔女將掃把傳授給自己,當時的感動就連靈魂深處也爲之顫抖。

憐子使出全力裝可愛,還刻意拉了一下迷你裙的裙襬。她半點也沒有意識到白己正在誘惑有婦之夫,不過,她確實拚命地朝這個目標前進。

提出轉學申請!

但在艾莉卡的心中,卻有一股與這種溫暖顏色完全相反的思緒,逐漸擴散至身體的每個角落。

「黑象山」大聲吼着,似乎故意想讓「白象山」聽見。但「白象山」依舊沒有出現。那個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傢伙到底上哪兒去了?

夜更深沉了。

「先把湯匙放下來啦!」

「嗯,沒印象。」

典子心想:在這種寂寥的夜裏,能有你陪在我身旁,實在是太好了。

「看吧看吧,她已經百分之百愛上你了,還一下子臉紅、一下子忸怩作態喔。不要讓女性害臊啦,快說你要去啊你這蠢蛋!」教唆完畢後,「黑象山」在自己的腦袋中東張西望。應該是在尋找那個固執、僞善,又遲鈍的「白象山」吧。

中學生時,自己第一次參加的正式魔女集會。

電報中的德文單字,不,應該說是構成單字的字母,一齊從紙面上站了起來,並整齊劃一地排成隊伍前進。真不愧是德文,就連字母都能像軍隊一樣嚴謹而步調統一。

午夜過後,典子被一個奇妙的夢所驚醒。不過,她卻想不起來自己究竟作了什麼夢。

「……不過,如果你下次魔法再失控的話,我可能要把你殺掉唷。」

典子臉上總算露出了微笑「……謝謝你,亞奈」她感謝說道。

「來了——」艾莉卡一邊在圍裙上擦擦手,一邊走去應門。惠則癡癡地看着艾莉卡的背影。

「嗯,好啊。」

惠聽了慌張地轉過頭,結果拿着盤子的父親正站在那裏。

「惠!這些紅蘿蔔幾乎都沒煮熟嘛!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憐子以楚楚可憐的目光從低角度仰望眼前這位性格的中年男子。他會認爲我這種女人有魅力嗎?

「你們也不要光坐着看戲。排排盤子啦、加加水啦,總有你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吧?」艾莉卡生氣地吼着。

「……!」

難道惡魔也想要念中學嗎?

『喂——「白象山」!象山要去獨身女子家裏喫飯囉!喫完飯如果氣氛好的話,搞不好就會上牀喔!』「黑象山」吼着,不過「白象山」還是不見蹤影。「黑象山」露出不安的表情,汗水涔涔滴下。

典子抬起頭,看着人工生命體的舞蹈而出神。

電報紙一瞬間燒了起來,發出明亮的橙色火光。

憐子瞬間停止呼吸。她有種終於清醒過來的感覺。儘管腦中依然千頭萬緒,但現在不說點話是不行的,憐子心想,該說點什麼好?

「別奉承了,快去切洋蔥。」

艾莉卡把紙放在泥土上。

等她察覺出有一隻大而溫暖的手正握住自己的右手時,才發現那是身旁打鼾中的丈夫。

「……我也流眼淚了。」(嘶嘶嘶……)

「呃,那個,其實。」象山本人總算開口了。

「……對了,我要向你手上被火燙傷的事致歉!……可以的話,能讓我請你喫頓飯嗎?」憐子終於下定決心說出口,但象山卻以一臉「嗯?」的不解表情望着她。

「叔叔,蘿蔔是生的吧?」艾莉卡對象山提醒。

喫完晚飯後,艾莉卡站在昏暗一片的庭院裏。

「你好厲害啊。」

她這才發現,那隻人工生命體正在瓶子裏不停地來回遊動,時而舉手、時而抬足。小小的眸子眨呀眨、閃閃發光,就好像表演芭蕾般舞動着。

「對、對喔。要請你的夫人多保重,是感冒嗎?」

艾莉卡讀了一遍,並對字母說聲「我讀完了」。字母再度開始整隊前進,並變化成「任務結束,這張紙將完全燒燬。請小心燙傷」的文章。

「或許你已經把惡˙魔˙叫˙進˙自˙己˙家˙門˙了。」

「……我會努力的。」

「意思就是……?」

一人、一架,與一隻只好紛紛懶洋洋地站起身。

『難道你要拒絕對方?』

「算了,現在擔心這個也沒用。況且百年前的大國——美國還不是幹了同樣的蠢事……規模可比你這次的大多了。」象山咧嘴一笑。

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沒有放開。

「笨蛋……你看,這樣就可以了。我負責幫阿姨煮稀飯,你就去準備咖哩吧。」

艾莉卡站在惠的身旁,大顆淚珠像斷線的珍珠般自臉頰滑落,無法遏止。她洗了洗手,用毛巾擦拭着臉。

終於,人工生命體在一次大旋轉後停下舞步,對典子深深鞠了一個躬。

「對不起。」惠一邊啃着口中的生蘿蔔一邊答道。

平常「白象山」總會很快張着潔白髮亮的牙齒現身,教訓自己「明明愛妻身體不舒服,你還在亂想什麼啊笨蛋」、並與「黑象山」發生爭執的,但今天他卻遲遲沒有出現。

兩人默默喝着咖啡。儘管憐子剛纔嘴裏喊不安,但其實她對這件事才一點都不擔心呢。象山就在面前,她的心中感到十分溫暖。如果可以.直保持這種狀況就太美好了。

「唔嗯……自古就有個傳說……『如果你不向惡魔招手,惡魔是不會進你家門的』。」

『老婆在睡覺正是大好時機啊,象山!衝!衝!衝!』

「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啊?」象山感到很不解。

「……我明白了。」在一陣緘默過後,惠終於開口說道:

她等到確定沒有其他人跟在旁邊後,才取出電報並施展魔法。

「啊……」憐子用右手捂着嘴。

『大、大蠢蛋——!哪、哪有人這樣拒絕對方的啦——下、下次就沒機會啦——!』

當字母察覺到艾莉卡的日光後,類似「K」與「Y」這種「可以舉起手的字母」立刻對艾莉卡敬禮。等行禮完畢,字母們才宛若表演競技體操般抬高腳,變成一團圓形。此刻,電報終於浮現起一篇與剛收下時截然不同的文章。

「……大概非殺掉你不可。只要一想起我的魔女資格可能會被你害到,我或許就會從你背後把你除掉……總之你以後不可再失控了。」

典子在半夢半醒中,回憶起年輕時代的往事。

雖然不知道對方爲何要染髮並換上隱形眼鏡,不過看來女人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就截然不同了——中年鍊金術師不禁暗暗感嘆。

「……阿姨是代替我去受罰的,因爲你真正的師傅其實是我呀!」

「晚飯還沒煮好啊?」

在典子缺席的晚餐餐桌上,衆人各自嚼着咖哩飯。

「啊——這是什麼?怎麼又發芽了?」

「討——厭,這樣的生活!……我受夠了!惠,你過來切洋蔥啦!」

「如果她脾氣不要那麼火爆,或許能成爲一個好妻子啊。」

「唔嗯。」象山注視着眼前這位沒幾天就變成大美人的女科學家。不知爲何,對方雙頰泛紅,看起來十分性感。

等典子再度進入夢鄉後沒多久,有個身影出現在木造兩層樓的御廚家正前方。他正是那位白皙美少年。

『殿下,爲何不馬上把人帶走呢?小的覺得對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吧?』一隻蒼蠅飛向少年,並在他身旁不停打轉。

少年咻地迅速伸出了手,本來以爲他只想抓住蒼蠅,結果他卻一口氣把蒼蠅捏爆了。噗滋——少年捏完後便順手將蒼蠅的殘骸扔在馬路上。

「你到底要服侍我多久才能瞭解我的個性呢?」少年自言自語着。

目標就在眼前。

總之,目標就在這裏沒錯。

「……※伊南娜、伊南娜,你是屬於我的。」(譯註:Inanna,蘇美神話中的「聖女」。)

我們兩人以後不會再分離了,伊南娜。

半晌後,少年才啪地打了一下響指。半空中又冒出一隻蒼蠅。

『殿下!請不要再殘殺小的身體了。如果您希望獨處的話,吩咐一聲就行了,小的白己會找個剛烤好的蛋糕享用一下。』

「我知道啦,小卜卜。」

少年笑着說道。

出人意料地,日本依然什麼事也沒發生。

與日本相隔一道太平洋的美國亞利桑那州巨大要塞中,負責美洲大陸的法師˙布利迪休覺得這種安靜與平穩還真是令人提心吊膽。

他本來還以爲闇之王子打算化身爲一隻三頭巨龍在日本島上大加肆虐,結果這出乎意料的平和卻讓他感覺很不對勁。

日本上空的魔女衛星已經停止運作。不過,從日本當地送來的情報依然源源不絕。國際電話可以接通,電波也能夠傳遞消息。觀光或經濟活動完全正常,許多外國人還接連造訪日本,跟正常狀況沒什麼兩樣。

柿崎博士的信件內容也只有「一切正常」而已。畢竟她已接觸過闇之王子,也被對方警告了,要她進一步從事調查未免強人所難。

布利迪休只好放棄這條管道。

不過,羅威爾堡壘的主任研究員沃茲尼亞克似乎很喜歡這位美女科學家,每天依然與對方利用電子郵件通訊。

「難道我的直覺也有不準的時候?」一頭金色長髮、留着鬍鬚的年輕法師不禁懷疑:當惡魔現身於白宮的那一刻,他腦中雖然浮現出猶如敲醒世界末日喪鐘、充滿不祥之兆的黑色巨大球體,但或許那幅景象並不代表未來,只是單純的錯覺而已。布利迪休坐在椅子上思考着。

……那句諺語是這麼說的:

「嗯……哎呀,『兵器』這種東西真是美麗啊!你不覺得嗎?爲了使人類速度更快、飛得更高、戰鬥力更強,纔會製作出這些兵器的。」

那是柅山仁美——{恰好昨天轉進東京公立中學的女孩子——所留下來的位置。本來惠所念的學校是男女並排而坐,但只有現在這名轉學生是兩個男生肩並肩比鄰坐着。

曲都光出現時手裏抱着一個全新的登山揹包。

「而且,還爲了能夠殺更多的人!我真希望自己能出生在世界大戰的時候啊。」

「是嗎?」智和心想,倒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文明精華來形容這些收藏品。

「說真的,很慶幸我轉學了。這裏的同學們感情都很好,而且還能跟你作朋友。」某天光如此表明道。

他的聲音也很悅耳。就像清爽吹過的一陣涼風,還帶點含蓄與青澀,宛若銀鈴般動聽。

光一邊發出讚歎聲,一邊依序仔細檢視這些東西。

對光印象不好的也只有這隻狗。智和的母親,以及傍晚下班回家的父親,都認爲光是個有禮貌而穩重的孩子。比起之前那個皮膚黝黑、粗暴的朋友,早點跟這種同學來往不是比較好嗎?與智和五官非常神似的母親甚至如此認爲。

「它好像很討厭我呢。」光笑着說道。

「柅山同學正好轉走了,你就坐在她原本的空位上吧。」中年導師交待着。

佐佐木智和對曲都光的個人背景有了更深一步的瞭解。光的雙親經營一間小型貿易公司,因此他經常單獨留在家裏。此外,由於安形市的地價比起東京近郊來說便宜許多,因此他們家纔會決定搬來這座城鎮。最後,光在前一所學校也遭受到某些不愉快的欺負,因此更想要轉學了。

智和心想,還有機會如去年聖誕夜那樣,來場W約會嗎?

惠每天清醒的時間,如果說絕大部分都花在與艾莉卡的相處上並不爲過。早上,兩人在河川地公園練習。學校的下課時間,兩人一同研讀魔法教科書。午休時,並肩喫着便當,對晚上的課程進行預習。下課後兩人則一起回家,喫完晚飯後又前往河川地公園鍛鍊魔法。

房間牆壁上貼了電視動畫的角色海報,書架上則放着大量的課外讀物,其中大多是海軍年鑑或世界大戰史之類的書。而在書架的頂端,還有一艘巨大的戰艦模型鎮守在高處。

事情就是這樣。

大場艾莉卡聽了滿臉通紅——她並不是害羞——而是勃然大怒。「你在胡說什麼呀!不要儘想些沒品的事好不好!」她怒吼着。

不用說,他自己一個人當然沒有向對方告白、邀約的勇氣。

曲都光變成了班上的風雲人物。他在社交場合上的話題豐富﹒又是個笑容燦爛、深具魅力的美少年。儘管班上同學很快發現他的功課與運動都不算特別突出,但這並沒有妨礙他人氣上升的速度。

「啊——要是沒有體育課就好了,你不覺得嗎?」他對智和抱怨道。

其實,並不是所有的事都跟原本一樣。

站在遠處癡癡眺望這位經常與御廚在一起亞麻色頭髮的美少女,已經是智和所能辦到的最大極限了。

可惜重要的是另一對——南康司與由利原愛,自從那次約會後兩人便經常單獨出去,對再來一次雙重約會似乎興趣缺缺。

正處思春期、心思敏銳的女同學們不可能沒察覺出這點,某一天,女同學中以愛捉弄人聞名的某人對艾莉卡說道:

底下則印着自己的名字。

「就是這裏。」智和站在毫不起眼的自家門口說道。

「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總公司指名要你……不過啊,你竟然會比我先回總公司?」分店長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真了不起啊,佐佐木同學。這簡直是人類文明的精華嘛。」光認真地形容道。

惠的個性一點一滴地變了。自從母親發生那件事後,就算早上艾莉卡沒叫他起牀,他也會自己乖乖換好衣服、站在庭院等師傅出現。儘管艾莉卡對惠的訓練比之前還要更嚴格,但他卻報以加倍的努力來應對。

他尤其不擅長運動。上體育課時,經常可以看見他與原本就很笨手笨腳的惠及智和單獨被其他人甩在後頭。

「是啊,兵器上頭絕對不會有無用的設計。」

「謝謝你,佐佐木同學。對你的感激真是言語難以表達啊。」光很誇張地對智和道謝。

棍山先生在闇之王子降臨東海道安形市的前三天,於上班時在公司公佈欄上,發現了一張令他大感震驚、標題寫着「人事命令」的公告。內容是「以下同仁,從本日起調往東京總公司商品企劃部」。

「可以啊。那就這個星期五,你來我家玩吧?」智和大方地說道。

「裏面很亂啦。」智和在走進書房時說道,但其實房間非常整潔。這是一間六塊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裏面有摺疊牀、書桌、書架等傢俱。而最令人驚訝的是吊在天花板的衆多飛機模型。除了世界大戰時的雙翼飛機外,還有最新式的噴射機、客機、戰鬥機及轟炸機等。

指導他人其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當老師發現學生很拚命、正一步步慢慢成長的時候。

不過當這位轉學生首度踏進這間三年級的教室時,立刻掀起了一陣騷動。因爲他是個很可能被誤認爲女孩子、嬌小又白皙的美少年。

「既然你不相信世界是如此開始的,那爲何又要相信這種世紀末日呢?」

艾莉卡確實長得很可愛,但其實是個苛刻的女孩,只有像惠這種沒神經的人才適合跟她交往——這是男同學們對艾莉卡評價的變化。

「這、這麼說來,的確有道理。」

很快地,星期五來臨了。

他聽了覺得很不好意思。

「『怪物羣集之夜』?」

到了這種地步,就像野火燎原般,全校同學都將「那兩人已經是一對了」的「謠言」,視爲既定事實加以承認了。

兩人現在正待在智和的書房裏。

「喔——」光啪啦啪啦地翻動書頁。

「況且,五千年後你也已經死了,這種預言對你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嘛。」光以他那獨有的燦爛笑容補充道。

他幾乎要跳了起來。這可是超級難得的破格拔擢啊。柅山先生慌忙跑去向分店長確認此事。

「啊,那本書講的是西元七○○○年人類因與惡魔訂下契約而全體墮入地獄的故事。」智和解釋道。

「那裏面是什麼呢?」智和邊詢問對方邊想:該不會想來我家住吧?

智和偶爾會與對方一起放學後去遊樂場玩,或是一起看動畫電影之類的。雖說跟受歡迎的人當朋友並不能往自己臉上貼金,但這位新轉來學校、具人氣的好友依舊給智和增添了不少自信。

兩人從中學步行十五分鐘後,抵達了智和的家。該區是一塊與市中心稍有距離的人工造地,智和家便位於這整排組合式房屋中的某個角落。

智和打開門,企業號這隻養在室內的狗馬上從裏頭飛奔出來迎接。平常它總是馬上撲向智和撒嬌,但今天卻不太一樣。

轉學生快步走向那個座位,同時身爲中學生與上級魔女的艾莉卡則是瞪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千萬不要把惡魔邀請進家門。

那是理所當然的。柅山先生可是大家公認「升不上去」的職員代表呢,甚至如果公司要裁員,他還是謠傳中最有可能被開刀的對象。

「我叫曲都光。由於父親工作的緣故,搬到了這座城鎮。」

有趣的是,每當那位美少年轉學生主動找惠攀談時,艾莉卡不知爲何一定會迅速介入兩名少年之間,以還有其他事情爲由把惠拖走。但結果幾乎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由於惠對師傅艾莉卡已發下絕對服從的誓言,因此他也沒有怨言,只是乖乖聽從師傅的指示而已。

「『西元七○○○年人類滅絕之日』?」

「不,我相信人類是猿猴進化而成的。」

然而,任何事總少不了例外。佐佐木智和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下次我可以去你家玩嗎?」先提出這個要求的是智和。

「你相信自己的祖先是亞當,而且是神用泥土捏出來的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本書的內容還是很有趣啊。你看,像彗星撞地球、引發大洪水之類的。」

「嗯,好啊,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先去佐佐木同學家裏玩。」光答道。

「就算光同學長得再怎麼漂亮,你也用不着爲了御廚同學對一個男生喫醋吧?」

惠並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談,而是在一旁想事情。他拚命反芻着早上魔法「晨練」所吸收到的知識。

「喂喂,企業號,他是客人啦!」智和安撫白家的狗。

「小說嗎?」

「是、是啊……我也有同感。」智和聽了這番話心中頗爲自得。

光大概認爲大戰時可以看見許多難得的景象,眼睛興奮得閃閃發出光輝。智和心想,這傢伙雖然有張漂亮臉蛋,但私底下或許是個危險人物呢。

只有他對艾莉卡這位少女的愛慕之情絲毫未減。每到星期日早上,他便以遛狗剛好經過爲由來到河川地公園,並主動與艾莉卡交談,這幾乎已成爲他的習慣了。甚至就連他那隻原本討厭出門的狗——「企業號」,都鍛鍊得腰、腿愈發健壯。

「怎麼會呢?」有些不悅的智和望着好友的側臉。

「請多指教囉。」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結果又跟你同班?」開學典禮結束後,艾莉卡邊走進教室邊抱怨。

轉學生坐定位後,對隔壁的男同學說道:

這句話就如同字面上所示,並沒有其他的隱藏涵義。

言下之意當然包含「御廚惠已經是你的囊中物了=不會有誰想對惠那種傢伙出手」的諷刺意味。

轉眼間一個禮拜就過去了。

「會嗎?……那如果有一天這種事真的發生呢?……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光說完後將手伸向其他書籍。

個性善良的佐佐木智和認爲,曲都同學因爲雙親經常不在家,所以對「家庭的氣氛」特別嚮往。他沒有理由拒絕對方的請求。

不過最近還有另一件令他開心的事,那就是他終於交到一位好朋友。

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封面是一幅在十字架上受磔刑的基督、正俯視地球被烈火包圍的圖畫。

企業號在走廊上停步,盯着眼前這位陌生的少年,露出齜牙咧嘴的警告表情。

對艾莉卡有興趣而主動接近的男孩子慢慢減少。此外,原本對艾莉卡這位少女才貌兼備、又是上級魔女的優良評價也微妙地發生了改變。

「嗯,對啊。我也覺得體育課很痛苦。」智和回答。

御廚惠看了轉學生一眼,對方向他微笑。惠心想,還真是個怪傢伙啊。

女生們將這種狀態,根據伊索寓言的典故定名爲「樹上的葡萄一定很酸法則」。只要是狐狸摘不到的葡萄,就會被狐狸認定爲酸葡萄。

「嗯。」惠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向她點點頭。

三天後,城鎮裏唯一一位鍊金術師兒子的中學班上,來了一位轉學生。春假剛結束,惠與艾莉卡都升上了三年級,兩人這學年依舊被分在同一班。

「不,有點類似預言吧?十九世紀人類與惡魔訂下的契約裏載明,人類必須在將來把靈魂獻給惡魔,這點在聖經的啓示錄裏也有提到。」

「啊,是啊,我也請你多指教。」隔壁的佐佐木智和回應道。

艾莉卡如此強烈的反應,使該女同學暫時知難而退了。不過之後「艾莉卡因爲被揭穿事實而惱羞成怒」的謠言卻在女同學甚至男同學問廣爲流傳。

「真是蠢翻了。」他評論道。

本來這種情況他應該單獨赴任,或是每天以新幹線大老遠來回通勤。不過,柅山家最後還是決定舉家遷往東京。那是因爲他們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價格買到了一間令人難以置信的好公寓。而且仲介還說,幸好你早一步簽約,不然差點就要被其他買主給搶走了。此外,柅山先生那還在唸中學的獨生女也吵着要去大都市住,總之在衆多因素推波助瀾下,柅山家很快就搬去東京了。

「真奇怪,它以前不會害怕陌生人的。」

「其實我是個運動白癡。」光站在智和身旁與他交談。

雖然有點唐突,不過在此要介紹於「乙山商事」這家公司上班的柅山大吉先生(四十一歲)。

這裏再度告訴我們一個教訓。遠古之前便流傳的某句諺語,要說這句諺語的歷史究竟有多久,「起初是以楔形文字刻在黏土板上」應該不算誇大其詞吧。

「喔——」光仰望這棟房子。

比起直來直往、容易與他人發生衝突的南,智和覺得跟光作朋友,至少有一種自己似乎變得更受他人歡迎的虛榮感。

對方就是那位轉學生。儘管兩人的外貌與受女生歡迎程度有如天壤之別,但因爲成績與同爲運動白癡、以及座位就在隔壁等幾個因素下,兩人結識爲好友。

「啊,這個啊,裏面是禮物,等一下我就拿出來給你。」光如此答道。

因此,艾莉卡也逐漸樂在指導惠的魔法當中。她心想自己小學時也像這樣子,每天都能夠發現自己的成長。當自己能逐步掌握魔法這種無窮的力量時,那種亢奮感更是筆墨難以形容。

他拿起這一本。封面是幅怪物們襲擊正在逃跑的人類的插畫。上頭的人不是脖子被扯斷,就是內臟被掏出來,極爲血腥殘酷。

「這是小說吧?」

「你沒看過嗎?這是最近很暢銷的小說呢。書裏的故事說,人類在被創造出來時就分爲兩種,一種是普通人,另外一種則是可以變身的。然而過了數十萬年後,變身種早已忘卻本來的能力。但在『來訪』後,他們又全體甦醒過來,爲了坐上萬物之靈的王位,開始與普通種人類相互殘殺。」

「原來如此啊——聽起來很有意思。」光又啪啦啪啦地翻動書頁。

「不只是內容有意思,描寫的手法也很有魄力……而且……偷偷跟你講,謠傳這部小說的設定……其實是根據事實而來的。」

夕陽西下時的橙色光芒,將智和書房裏從天花板垂吊下的無數架飛機模型,投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

「……現實世界中還有另一個謠言,那就是在人類裏混雜着其他不同的變身種,以某個事件爲開端,變身種開始襲擊普通人……例如上次……啊,你還沒轉來之前,這個城鎮就發生了一起大騷動呢。」

「大騷動?」

「就在河川地公園裏,發生了好幾起連續爆炸。深夜時,消防車與警車都大舉出動……」智和說到這突然壓低聲音。「而且有很多人都親眼目睹。」

「目睹什麼?」光歪着腦袋。

「……吸血鬼啊!」智和怯怯地回答。

「喔——」但光聽了似乎不怎麼感興趣。「

你不驚訝嗎?聽說那玩意兒會變身、露出獠牙,看起來很恐怖喔!」

「也還好……這不是很常見嗎?」

「很常見……」

「耶……這本書好像還有許多有趣的內容啊。」光打斷智和的話,將小說翻到某個章節。

那章描寫着「獸人類」(似乎是該小說自創的名詞)與普通人類世界展開全面戰爭,某國軍隊接獲「某村混有一定比例的獸人類」情報後,開始攻擊該村落的場面。

軍隊先以凝固汽油彈轟炸、焚燒村莊,最後又投下傘兵部隊徹底解決殘存的村民。軍隊朝躲藏在瓦礫堆後面、懷抱稚子的母親投擲手榴彈,又以火焰噴射器屠殺逃進教堂裏的村民,面對高舉雙手走出來投降的老人也毫不留情地將子彈射入眉心。

「有、有趣嗎……?」智和感到很困惑。

「因爲後來又寫這情報其實是假的啊,這不是個天大的諷刺嗎?」

「但上面是英文耶。」

「嗯,不過如果更嚴格一點,那應該也不算上牀吧……倒是我跟其他女孩子確實做過。」

光知道的撲克牌遊戲種類多得驚人,佐佐木全家簡直完全沉醉於這種遊戲裏。

沉默再度降臨於這個房間裏。

「啊,那女孩生着貓耳,還有尾巴、體毛喔,毛是漂亮的棕色,她只要一興奮就會變身呢。」

「耶——!真的嗎?」

智和伸手將睡前放在枕頭邊的小檯燈開關打開,他並不想使用房間裏原本的照明,他覺得一旦燈火通明後,某種非常重要的事物似乎就會化爲烏有了。

「光同學要不要喫完晚飯再回去啊?」跟智和長得很像的母親問道。

「就是……你知道嘛,從以前大家都經常在討論,什麼一壘、二壘、三壘之類的。」

「我就說嘛!……那你以前跟她交往過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是什麼遊戲的故事設定嗎?」智和感到很困惑。

結果,曲都光成爲佐佐木一家團圓喫晚飯時的話題重心。光徹底扮演成一位爽朗、有教養的好少年。晚飯結束後,簡直就跟小學生時代一樣,智和與他的雙親竟跟曲都光玩起了撲克牌。平常很少跟父親講話的智和對着宛若變了一個人的父親開玩笑,甚至還聽見父親說r不少笑話。

「就是這個。」光將一個類似小型噴霧罐的東西塞到智和手裏。

「那個叫大場艾莉卡的女生如何?她長得非常可愛,而且還是個上級魔女喔。」

「什麼?」智和答。

「你是指?」光不解。

「真的?」

「哈哈哈哈哈,他的女朋友是由利原吧。」

「哈哈哈哈哈!不過,那樣子也算是一種交往方式啊。」

當兩牀潔白的棉被鋪好後,本來看慣了的書房似乎也變得陌生。光剛纔正在洗澡,此刻智和聽見對方「咚咚咚」步上階梯的腳步聲。

「啊,沒有,沒事。」智和趕緊撇開視線。

「天大的諷刺……?」

「是啊,但那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又同爲魔法使纔是交往的主要關鍵吧。」

「大場……長得是很可愛沒錯,但她已經跟御廚是一對了。雖然當事人說他只是對方的徒弟,但從旁人看來,根本就是大姊頭老婆加軟弱丈夫的組合嘛。」智和諷刺地形容。

「因爲那些女孩子們老是對男生品頭論足,或是討論誰跟誰已經接吻。跟我們男生的話題根本搭不上啊。」

「剛纔隨便翻一下就知道了……不過其實很有趣,在情報過剩的現代社會中,過幾年總會發生一次,藉由人格有缺陷的創作者之手,發表藝術價值有缺陷的作品。但作品反而因爲這種缺陷,在社會中引起廣泛討論,這本血腥的小說就是一個例子。」光笑着說道。

「沒有,現在是分手狀態。」光答道。

「抱歉、抱歉,不過這位作者對世界觀的設定或許完全正確喔。搞不好他是以某種方法取得了被隱藏的真相呢。」

「原來,你是問我跟對方有多親密吧?仔細想想……要說已經回到本壘應該也行吧?」

少年們並排而睡。

「嗨,怎麼樣?很合身吧?」光打開房門走進來,他穿着智和的夏天睡衣,那是一件樣式類似棒球制服的淡藍色短袖睡衣。智和心想,穿在自己身上就像少棒隊的板凳球員,但光同學穿起來簡直可登上雜誌的封面了。這位好友的五官真是太漂亮了,尤其是剛洗好澡,臉頰還泛着粉紅色,頭髮也是溼的……

「真的?……其他女孩子……怎麼樣的女孩子?」智和心想,既然對方是美少年,有這些風流韻事也很正常吧。

「還沒完喔。」光又拿出另一項東西。

「所以其實你以前看過了?」智和的臉色不太高興。

光果然是個怪人。智和心想,反正我根本不可能有接吻的機會,收下這個也是枉然。

「……進展得如何呢?」

好安靜啊,智和從剛纔就一直偷偷打量光的側面。在這比螢火蟲所發出的光芒還要黯淡的微弱月色下,光白皙的側臉就如陶器般平順光滑。如果要說他像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也未嘗不可。

「原來如此——光同學,你懂得真多啊。」智和很佩服對方。或許自己已經跟一個深不可測的傢伙交上朋友了。

突然,對方轉過身。她那翠綠的長髮飄逸,而雙眸則充滿了深邃的湖泊顏色。

「這些事啊……女孩子的事再怎麼想也沒有用啊。」

「……你是,亞奈嗎?」典子問道。

禮物似乎都送完了,於是智和便關掉檯燈。

「LoveLovePowerZ?」智和拿起這個紫色而模樣可笑的奇怪塑膠玩具。

亞奈默默地點頭。她的神色既坦率又可愛,但也充滿了依依不捨的愁思。這股哀傷一直傳

「比起兵器啦、人類未來毀滅的事,你對學校難道不會更關心嗎?」

「有啊。」

就在同一時間,離智和家數公里外,他同班同學的御廚惠家裏。惠的母親典子,由於某種異樣的感覺而驚醒。她不由得坐起上半身、向四處張望。

對方點點頭,原來是幽星體。典子過去在詛咒方面的訓練使她對靈魂的感受特別敏銳。

「評語不用那麼嚴苛吧。」智和抗議着。他心想,難道剛纔那樣隨便翻翻就可以看出這本小說的好壞嗎?

「……幾千年前就已經死了。她就是剛纔那本小說所提到的『獸人類』,所以已經比普通人長壽許多,蘇美文明滅亡後,她一直活到巴比倫建城,還到處掠奪人類。平常她都變身成山貓的姿態躲在民宅裏,並趁機擄走小孩子,讓巴比倫城裏的父母們人人自危、陷入恐怖的深淵。我猜,她應該是想跟我生小孩吧……想跟我生孩子的渴望讓她多活了好幾年……真是一位悲哀的女性啊。」

「關於剛纔沒討論完的事,光同學……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嗯……不過,她眼中根本就沒有我吧。就算把魔法跟同居這兩點剔除,我也不會比御廚那傢伙好到哪裏去。」智和如此解釋道。

「你跟對方在交往嗎?」

「嗯——應該說,是我上輩子認識的女孩子。」

等到衆人回過神,才發現時間已超過晚上十點了。儘管光裝出一副準備打道回府的模樣,但智和的母親果然還是主動邀他留下過夜。

「因爲這是試作品啊。」曲都光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也這麼覺得啊!?……我媽也說很有可能。」智和恢復原本亢奮的情緒。

這時,智和的母親告知兩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是嗎……你這麼認爲嗎?」

「哈哈,抱歉抱歉。是我前一所學校另一位並非我真正喜歡的女孩。」

正當典子這麼想的時候,少女的幽靈開始東張西望,不知在尋找什麼。

「你都沒有中意的女孩子嗎?」

「這是我從老爸公司拿到的試用品,應該是除口臭的噴霧劑。在接吻前,只要用這個朝嘴裏噴幾下,除了可以消除口臭外,對方還會忍不住想再度跟你接吻喔……」

幽靈。

亞奈的幽星體似乎在求助什麼,她露出悲痛難捨的表情望着典子。典子站起身,並不感到害怕,直接走向這位白皙的少女,想將手放在對方肩膀上。可惜她辦不到,她的手直接穿過亞奈的靈體,只能在虛無的空氣中揮舞。

「啊哈哈哈哈哈。好奇怪的玩意兒喔。」智和忍不住被這罐子難看的設計以及愚蠢的功用給逗笑了。

「那南同學呢?」

柔和的月光從未拉上窗簾的窗戶中輕輕灑滿室內,今晚是滿月。在昏暗的光線中仰望天花板,垂吊而下的雙翼飛機模型,就像飛在空中的一大羣蝙蝠。

「她是我上輩子失去肉體前認識的,名叫伊南娜。在淵遠流長的幼發拉底河畔、那滿是塵埃的月神之都中,我與她邂逅了。她是月神※南納的女兒。我雖然愛上了她,她卻看上一個乏味的牧羊人,甚至連肉體都伴隨對方化爲塵煙。因此我在傷心之餘,便選擇離開這個世界。經過五千年後,在我偶爾望向人類世界時,卻發現她又復活了。衆多男性對美麗愛神的追求與思念,讓魂魄漂泊在蒼穹間的她得以繼續延續生命……至於其他神祇,則早已消失在歷史的喧囂中了……怎麼樣?很棒的故事吧?」(譯註:Nannar,早期蘇美神話中的月神。)

智和本來想說,不要再講遊戲的劇情了,但他腦中的思緒一轉,反倒覺得光述說的語氣中,真的帶了幾分淡淡的憂傷與哀愁。

「KISS!KISS!KISS!?」罐子上貼着一張庸俗的標籤。罐底還印着「MADEINA」這行文字。

「又在講遊戲的情節啦……別開玩笑了,告訴我真相吧。」

「呃……沒有,我們學校又沒幾個像樣的女生。」

典子渾身冒起雞皮疙瘩,一位全裸而皮膚白皙的少女正背對着自己的枕邊站立。

「當然囉,我媽都說好了。」智和答道。

「……神?以前真的有神存在嗎?」

「可以嗎?」光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謝。」智和說。

「那傢伙已經交到女朋友了,所以話題也跟女生很類似。」

只要一想到要與這位雖有點怪異,但依然深具魅力的少年睡在同一個屋檐下,智和心中就有股比參加校外教學更難以抑制的興奮感。

「……怎麼了嗎?……你在找我兒子——惠嗎?」

「……會很奇怪嗎?我爸說這就像是費洛蒙還是什麼之類的。不過就算沒有那種功效,拿來芳香也不錯。假使真有效的話應該會大賣吧。送你。」

光沉默了半晌,接着說道:「其實你喜歡的女孩子就是大場艾莉卡吧?」

「那女孩子後來怎麼了呢?」

「那是什麼意思啊?」

「咦?」

那是一個溫暖的夜晚。

「你就留下來吧。」智和附和着。

「例如唸書,或是再討厭也非上不可的體育課……以及女孩子的事等等。」光舉例。

「有的。自從『來訪』後就失去世人關注的神,最後跟人類共同生活的時代距今約有五千年。隨着人類暫時失去魔法與變身能力,神也跟着消失了。那之後所出現的神話故事,幾乎都是上一個時代的怪異、拙劣翻版而已。舊約聖經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其內容除了各種族的傳說外,剩下就是依照白己需要所編造、扭曲的故事,也可以說它是所有民族神話的集大成吧。」

「嗯。很久以前人類還跟實際存在的神、以及從魔界來的惡魔朝夕相處呢。」

……這傢伙的真實身分到底是什麼啊?

「謝謝你,那我就留下來住一晚吧。」光說完後,便很有禮貌地向智和的雙親道謝。

「嗯,雖然那兩個人的個性差很多。」

她看見了。

「不過人類並不是一開始就被分爲兩種喔……不,我是說我猜啦。人類白身本來就具備變身的要素,不管是利用魔界力量學會魔法、或是取得變身能力等,都是從幾百萬年前便具備如此的天賦了。」

「呵呵呵,對啊。要說是遊戲的故事也可以……開玩笑啦……對方是我前一所中學認識的女孩。」光解釋道。

「你在看什麼?」

「不過倘若綜觀這本小說,內容還是稱不上高明。性格的描寫過於平淡,登場人物就跟紙片人一樣乏味,只有超容易受精神創傷(Trauma1;這點異於常人。此外,科學考證不夠嚴謹,文章描寫手法拙劣,僅對兵器與某些雜學知識、殘酷場景特別講究罷了。」

「這東西是『代爲告白機』,新加坡制的。只要送給喜歡的女孩子,液晶熒幕上就會顯示出大膽的訊息喔。」

「是之前那間學校的同學嗎?」

「不會啦,你必須更有自信……對了,先說點題外話,我一直忘記把禮物拿出來了。」光說完後,便伸手進自己帶來的登山揹包中搜索。

共享同一夜黑暗的這兩位少年間,又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同理心。就算在學校裏難以啓齒的事,在這昏暗的月色下,一起並排躺着仰望天花板,似乎也變得較容易開口了。

「有啊。」他很乾脆地承認。

「吶。」光突然開口說道。

「……真對不起,亞奈。在我兒子能夠控制魔法前,只能請你忍耐,拜託了。」典子溫柔地說着。

亞奈垂下視線,似乎顯得很侷促不安。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典子覺得白己似乎終於瞭解兒子會魔法失控的原因了。

真可憐啊,典了打從心底同情眼前這隻人工生命體。惠要成爲獨當一面的魔法使,究竟還要花上幾年的光陰呢?即便那一天真的來臨,這隻人工生命體或許也已不在世上。

亞奈的個子太小了,人工生命體的平均壽命不過十年,不過亞奈的身高連二十公分都不到,應該會比普通的人工生命體更短命吧。當然,這種事典子根本不敢對兒子啓齒。

典子只好對幽星體說:來,該回你自己的身體了。

就在此時,典子察覺到一件事。

那是一個單純無比的疑問。

在人工生命體中身高也算特別小的亞奈,其幽星體怎麼會這麼大呢?

雖說幽星體不見得會跟肉體完全一樣,不過……眼前這幽星體既非人工生命體的尺寸,也跟男惡魔(Incubus)或女惡魔(Succubus)的姿態不同,反而跟人類的少女一樣大。難道說,亞奈以前也曾經是人類嗎?

「……亞奈……你到底是誰……不,你以前到底是誰?」

亞奈拚命地搖着頭,似乎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那你呢?有類似的經驗嗎?」光突然問道。

智和望向光,心臟瞬間用力蹦了一下。

光抬起上半身,從高處俯視智和,月光剛好照亮他半邊端正的臉龐。尖而纖細的下巴、高挺的鼻樑、小巧的嘴脣,以及在暗夜中顯得大而迷濛的眸子。

如果光是女孩子不知道該有多好。當智和發現自己在胡思亂想時,趕緊將這種奇怪的想法用力踹迴心底。

「沒有,說實話我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智和答道。

「……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嗎?」

「丟臉的事說一次就夠啦。」

一抹笑意自光的臉上浮現。

惠很沒自信而且顫抖地向前伸出雙手。他被自己身上所發出的魔法特有的樹葉氣味給嗆着了——白己真的能好好控制魔力嗎?

艾莉卡將注意力集中在惠身上。如果怪物有加害於惠的徵兆出現,她就要立刻以魔法讓惠彈飛。

智和接過光遞來的瓶子,這回他連臺燈都懶得開了。透過月光,智和看着手上這隻類似裝香水或指甲油用的小瓶。

惠努力集中意識。

他站在怪物的面前,緊緊盯着怪物小而圓的雙眼。

「我知道了。」惠只好慢慢走向怪物。

然而下一秒鐘,另一隻蒼蠅又從空中現身,停在跟剛纔相同的位置上。

「抱歉,我不知道你會這麼生氣,我下次不敢了……對了,爲了向你表達歉意,其實我還有一個禮物忘了拿出來喔。」光又伸手進揹包摸索。

「咦?」惠故意裝傻。

「是呀,是獅鷲呢。」艾莉卡強忍住心中的興奮答道。

「哇哇哇哇!」站在遠處橋上偷窺的佐佐木智和也忍不住驚叫。一隻奇怪的動物就這樣突然現身於在他視野中只有橡皮擦大小的惠前方。

「這個大概也是騙人的吧,不過還是送你。」光說道。

光一下子伸手抓住蒼蠅,噗滋一聲把它捏爆。

現在明明是春天,卻有隻蒼蠅飛向他,停在他清瘦的肩頭上。

智和目送打包好行李並走向玄關的光。如果昨晚沒發生那些事,他應該會跟對方一起出門,邊閒逛邊走到對方家門口也說不定,不過智和現在就是不想跟光在一起。

「……你過去摸它的頭看看?」艾莉卡冷靜地指示着。

一秒鐘感覺有一小時那麼長。

「……對喔。那遊戲就叫『人類的歷史』……那麼,後天學校見囉……拜拜。」

「你哪裏不懂呢?小卜卜?」化名爲光的闇之王子說道。

差不多該睡了——智和主動提議。

嘶——嘶——嘶——連這種聲音都像個女孩子。當然智和以前沒跟異性共枕而眠過,這只是他的想像罷了。

他的笑容竟是如此美麗!智和看傻了眼。因此,他完全沒發現對方正將臉湊近自己。

『殿下爲何要接近那位平凡無奇的人類少年呢?他與殿下這次來訪的目的到底有什麼關聯?』

『……殿下,今天小的還是猜不透殿下的想法!』蒼蠅一邊震動翅膀.邊間道。

「什麼呢?」

霎時,智和微微朝下的嘴脣,被一道冰冷的東西塞住了。

給初學者使用的召喚生物圖鑑上有記載,那是一種練習時少不了的生物。

光閉上雙眼的臉龐就近在眼前,他那長長的睫毛就像鳥兒休息中的羽翼般,自眼瞼滑順地向下蓋着。

「快一點,飛走的話怎麼辦?」

不對!我又不是同性戀……我不可能喜歡上光同學。我所喜歡的人,是大場艾莉卡啊,那位美麗的少女。

兩位少年總算安靜下來,閉上雙眼。

惠也很清楚這麼做的危險性,運氣不好或許自己的一隻手就分家了。

星期日,從一早天氣便風和日麗。

光悄悄握住智和的手,智和也抬起上半身,俯瞰着那隻白皙的手。

(……本書作者知道蒼蠅的嘴部構造,因此請您將上述文章視爲一種「比喻」手法。)

「好小隻喔。」惠不太滿意,它只比每次星期天練習時,佐佐木所帶來的小狗稍微大一點而已。

不過智和還是很苦惱、困惑,甚至對自己抱持一種厭惡。因爲剛纔接吻的那一瞬間,已經化爲難以忘懷的永恆,他心中男性慾望的部分,就像一隻忠實的獵犬嗅到了性的刺激氣味般,對此產生劇烈的反應。

「……抱歉、抱歉,開個玩笑而已,我也對同性戀沒興趣。不過這樣一來,至少你就有接吻的經驗啦?」

怪物一下子便消失在空中。咻碰——原本它所佔用的空間瞬間變成真空狀態,空氣重新填入其中的聲響清晰可聞。

「哪裏,你就當玩笑看待吧……我先告辭囉。」

佐佐木智和心想:那兩人的相處還真融洽啊。不過當事者似乎對雙方的親密關係毫無所覺,智和打消了下去找艾莉卡說話的念頭。在他心中深沉而幽暗之處,曲都光似乎還在自己身旁躺着、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沒錯,只要心中有絲毫不安,魔法就不可能順利,這點惠可是有許多慘痛經驗。上次在練習浮游魔法時,他突然感到恐懼,結果就這樣騎在掃把上臉部直接撞地。

佐佐木智和站在橋的欄杆邊,癡癡遠眺河川地公園內那對中學生男女。

真愚蠢啊,怎麼可以送別人這種東西。

他在玄關與對方道別。

這隻鷲頭獅身的怪物啪噠啪噠地拍動翅膀,還伸長了脖子,向四周張望着。

「……謝謝你,艾莉卡,能使用魔法真是太棒了!」惠由衷地感謝道。

不對,不可能。自己喜歡的人是艾莉卡。

「……!」

這是少年應有的天真無邪、燦爛笑容。艾莉卡見狀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最近,惠練習的重點恰好是「召喚系」魔法。

「哈哈哈哈哈。我可不是健忘的中年老頭喔。從人類發明電波開始,我就從未間斷地接收人類的收音機與電視機訊號!那些就是我研究的成果!如果想把毒藥送給對方,就必須讓對方將毒藥視爲無物並一笑置之纔行。小卜卜,你看看那些垃圾食物的電視廣告吧,那就是人類五千年來進步的象徵啊。」

此刻在他心中,某種幻想生物已經快清楚成形了。那隻生物正垂下駭人的頭部,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惠眼前的空間開始出現奇妙的歪斜,就連光線經過其中都發生了曲折。從被物理世界視爲虛數領域的魔界中,能源以物質爲語言,與魔法使進行溝通。

瓶子尖端附了個類似像點眼藥用的塑膠頭。智和定睛凝視,終於看清楚瓶子標籤上的小字——「UItimateLovePotion」,此外還有一幅女性緊緊抱住男性的插畫。

不安從他心中的角落升起,如果自己的魔法再度失控,艾莉卡就要淪落被剝奪魔女資格的下場了。她爲了阻止自己的失控……真的會出手殺掉自己嗎?

智和感覺有什麼東西跑進自己嘴裏——某個蠢蠢欲動、像是在尋找什麼的物體。

「別、別開這種玩笑了!……下次再來的話我就跟你絕交。」智和勃然大怒。不,其實他只是裝作一副很生氣的模樣罷了。如果他不如此表態的話,到天亮前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啊,對了,還有件事。」

經過片刻的猶豫,惠終於將手放在怪物被堅固羽毛所覆蓋的頭上。沒想到怪物卻非常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惠這才放下心,撫摸怪物的頭部好幾次。最後甚至以雙手抱住怪物的脖子表達愛意。

「我明白了,獅鷲,再會囉。」惠站起身,依照以前練習過許多遍的方式中和召喚魔法。

『人類的歷史』?有這款遊戲嗎?擁有四臺遊戲主機的智和,連聽都沒有聽過這款遊戲的名字。

『殿下,請您赦免小的過錯!小的真是太沒禮貌了……不過,小的還是無法理解殿下的計童旦。』

「又不是要殺掉它,只是暫時把它放回去而已,以後你依然可以隨時召喚它。」

星期一。艾莉卡與惠依然寸步不離。至於光的樣子則與上週不同,對自己似乎變冷淡了。不,或許是智和白己刻意與對方保持距離吧。智和用靠近光那側的手撐住下巴,裝出一副覺得上課內容索然無味的模樣。

「你這傢伙……實在太愚昧了。我並不打算用與兵器並列爲人類文明精華的『喜劇』對你來個長篇大論,總之,愛情藥是自古以來喜劇必備的重要小道具,目的就是要讓你愛的人不愛上你啊。」

「昨天晚上,你講了很多關於遊戲的話題吧?……那到底是什麼遊戲呢?」智和不知爲何對此感到很在意。

剛纔那個吻的感觸依然佔據了他所有心思。

一瞬間,一隻以四足站立的怪物,孤零零地出現在公園角落。

「真是太好了。」

「你這畜生,竟然認爲我會用春藥操縱伊南娜!我無法容忍這種侮辱!」

惠伸出左手——因爲他不想失去慣用手。他慢慢彎下腰,獅鷲則依然一動也不動。

光一個人走在馬路上。

「要把它消去?」惠撫摸着怪物的頭問。

「別開玩笑了!」

「你、你在搞什麼鬼啊!……我對同性戀可沒興趣!」智和以尖銳的聲調吼道。

「簡單地說就是愛情藥,也就是春藥啦。不管是食物或飲料都好,只要滲下一滴,端給喜歡的女孩子喫。這樣一來,對方就會愛上眼中第一個出現的異性啦。」

「你感到很不安吧?你對自己要有信心,不然魔法不會成功的。」

光微微一笑後娓娓說道。

「謝謝。」智和心想,我大概沒辦法跟對方繼續作朋友吧,這傢伙真是太奇怪了。

星期二。智和把光送的三份禮物並排在桌上。

蒼蠅王(Beelzubub)後來又被捏爆兩次,這才總算理解闇之王子的計劃。然而,當蒼蠅終於理解主人計劃的複雜程度後,它那張嘴就因驚訝而再也合不攏了。

「是啊,事情很快就要辦完了,所以這回我才故意繞遠路。」

「艾莉卡,這孩子比想像中還可愛呢!」笑容從惠的臉上浮起,他對着同年紀的上級魔女喊道。

碰嘎——空氣中出現被某物擠壓所發出的聲響。

「謝謝,我玩得很開心。」光笑着說道。

他無法入睡。

「……這是什麼?」

「……是啊,對了,謝謝你的禮物。」

光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以一臉淡淡的微笑注視智和。

……我正在跟男生接吻!這種被強迫的不快感在智和心中沸騰,他奮力推開光。

兩人四目相對,簡直就像第一次碰面一樣,雙方都驚訝地注視着對方的反應。

「嗯,天底下應該不會有這種蠢事吧。雖然有某種魔法藥具備類似的功效,但販賣能控制精神的魔法藥可是違法的,這玩意兒應該就是假的仿製品吧。我爸說裏面有腦內嗎啡還是什麼的。」

智和看着對方纖細而清爽的背影離去。

艾莉卡見狀,不知爲何有種溫暖卻又令人坐立難安的情緒自心底油然而生,她趕忙若無其事地開口說:「好了,實驗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練習把怪物消去吧。」

智和想把光一把推開。但對方原本輕輕擱在自己左手上的那隻手,此刻卻變得有如鐵塊般沉重。

「是獅鷲……」惠喃喃道着。

智和豎起耳朵,可以清楚聽見光睡着時發出的微弱呼吸聲。

「啊。」

「注意,呼吸不要停!繼續吸氣……用力,對。」艾莉卡向惠下指示。

出來吧——惠喃喃念着。從無到有,現身吧,從※次原子粒子閃爍不定的能源場顯現出來吧!(譯註:比原子還小的粒子。)

『可是殿下,您那些東西是不是送錯對象了?爲什麼不送給伊南娜大……』

『?????……耶,小的真是個愚鈍的惡魔啊,完全搞不懂殿下的深謀遠慮。不過,那些玩意又是什麼?「KISS!KISS!KISS!?」、「LaveLovePowerZ」,還有「altimateLovePotion」!……您究竟是從何想出那些點子呢?』

在自然元素系、詛咒系、占卜系等各種不同的魔法種類中,召喚系是一種比較容易成大器的魔法。魔法界習慣將擅長某種魔法的魔法使分類爲「○系魔法使」。這麼說來,惠應該可以算是召喚系魔法使(預備軍)吧。

到了星期六早上,光依然是一副快活而若無其事的模樣。

星期三。光與女同學們開心地交談着。智和發現自己的視線焦點竟然是光,而不是女同學,大笨蛋!自己真是個大笨蛋。

星期四。自己喜歡的人是大場艾莉卡。

星期五。自己喜歡的人是大場艾莉卡,自己一點也不異常,喜歡女孩子不就是最佳的證明嗎?也該是從模型、遊戲、動畫等玩物畢業的年紀了。

星期六。智和思考了一整天,這一個禮拜自己幾乎都沒跟光交談,真是太好了。

星期天。智和起了個大早,來到便利商店,考慮了一會兒,決定買美式熱狗,三支,自己跟御廚同學,以及艾莉卡各一支,另外還有三罐咖啡。

某人在熱狗裏下了藥,而那個人就是智和自己。沒錯,就是我自己,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有效。玩笑話,一切都是玩笑話,如果有效的話早就大賣了。自己很精明的,不可能像三歲小孩一樣受騙上當。

「嗨,你好有精神喔。」智和像個大人般朝對方打招呼。

「這個,請你喫。」智和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支熱狗遞給艾莉卡。

艾莉卡說了聲謝謝後,便將長髮撥到耳後,咬起手上的熱狗。智和就站在她的正前方。抬起頭吧,艾莉卡。就這樣喫完熱狗、抬起你的頭。

此時,有隻春天不該出現的蒼蠅竟然停在艾莉卡的鼻頭上。

「討厭——!什麼嘛,現在竟然有蒼蠅!」她慌忙搖晃腦袋,恰好與一旁正在悠閒喝着罐裝咖啡的御廚惠對看了一眼。

惠心想,剛纔艾莉卡心情不是還不錯嗎?爲什麼突然繃緊一張臉瞪着自己呢?

……我又出錯了嗎?不,最近我的魔法進步不少,方纔她不是還誇獎過我嗎?

惠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完全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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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福音少年 1 魔法使之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愛的N神
  3. 03第一章 新的家族
  4. 04第二章 聖誕節的炫目光彩
  5. 05第三章 勇往直前
  6. 06第四章 御廚象山的鍊金術
  7. 07第五章 魔法使之徒
  8. 08第六章 吸血鬼狩獵者
  9. 09終章 魔法使的早晨
  10. 10後記

第二卷福音少年 2 暗之王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翱翔天際的魔法使
  3. 03第一章 再度來訪
  4. 04第二章 來自魔界的轉學生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媚藥
  6. 06第四章 法師薛魯納
  7. 07第五章 再見了亞奈
  8. 08終章 此夜綿綿

第三卷福音少年 3 彩虹之銜尾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器晚成的魔法使
  3. 03第二章「莉莉斯」的末裔們
  4. 04第四章 新任法師
  5. 05第五章 法師的「聯合國演說」
  6. 06第六章 沸騰的世界
  7. 07第七章 窯變的世界
  8. 08後記

第四卷福音少年 4 王立圖書館十字軍

  1. 01插圖
  2. 02序章 金星升起之時
  3. 03第一章 從玻璃瓶中來的轉學生
  4. 04第二章 十字軍
  5. 05第三章 戴草帽的家庭教師
  6. 06第四章 離家出走
  7. 07第五章 覺醒吧——有人這樣呼喚
  8. 08第六章 救星
  9. 09第七章 從天而降的N神
  10. 10第八章 復仇者
  11. 11第九章 聖靈降臨
  12. 12終章 金星沉淪之地
  13. 13後記

第五卷福音少年 5 放學後的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五朔節前夕
  3. 03第一章 二月的約會
  4. 04第二章 同學
  5. 05第四章 爲了不眠之夜
  6. 06第五章 傳教和教義
  7. 07第六章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聯盟
  8. 08第七章 願望的總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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