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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話 兩個賈巴沃克——牧野楓

《你名字的側面》 · 河野裕 · 6869 字

KISASAGE發了關於愛阿姨的推文那天——十一月五日那個週五,我課間在社交網絡上搜索信息。當時愛阿姨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我給愛阿姨打電話簡單溝通了一下。愛阿姨好像是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她聲音果然非常疲憊。

我結束通話後拜訪了千守家,因爲我們約好了之後見。他住在離大學很近的一幢老舊公寓裏,房間只有※六疊大小,帶個小廚房。衛生間是公共的,洗澡必須到澡堂去。那房間大半被書所掩埋,倒是有放着一張意外大的桌子,不過那上面也是堆積如山的書。【譯註:六疊:不同地區榻榻米尺寸不完全相同,六疊約9-11平方米。作者在書中提及的地點爲關西地區,一般較大,六疊約11平方米。】

牆壁很薄,到了這個季節,房間裏的溫度非常低。千守笑着說冬天這裏感覺比室外還冷。他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則在對面二三十冊的書堆之間盤腿坐下。

我們首先喫了飛奔進快關門的學生食堂買來的便當。只剩下照燒雞便當了,四四方方的包裝盒裏裝滿了米飯,米飯上擺着味道濃郁的雞肉,上面略微撒着些紅姜。光是這些就說明是高效攝入卡路里的便當,不過美味的食物就是美味。

我感覺千守或許會覺得喫飯時間都是一種浪費吧,倒不是說他飯量小,而是他並不在早中晚固定的時間喫飯,要不是我給他帶便當,他好像就只會在餓的時候啃點麪包。他說雖然不討厭米飯但對於沒法單手翻開書的進食方式並不擅長。不知道是否算這想法的表現吧,總之他喫飯速度很快。以我兩倍的速度清空便當後,一口氣喝了近半瓶礦泉水,說:

「愛阿姨的事情,我覺得人爲感很強。」

「網絡上還有什麼人爲以外的因素嗎?」

「這種文字遊戲一樣的話就算了吧。我意思是,感覺是極少數人想故意造勢。」

「KISASAGE?」

「嗯。KISASAGE及其同伴。手段簡單明瞭。」

我把一大塊雞肉送進嘴裏,然後嚥了一口飯。KISASAGE到底是誰?那賬號背後也是人,應該是和我們一樣過着日常生活的。即使大腦明白這些,還是覺得那像是毫無現實感的想象。要說是隻有賬號沒有實體的詭異現象之類倒更能接受。

千守把一次性筷子折成兩半後放進空便當盒,拿起手機。

「簡單看看就能看到他們有至少六七個前線賬號。前線賬號是我現成編的一個詞,我們這次聊完就忘了也行。前線賬號各有幾萬幾十萬的關注者。」

「數量真不少啊。」

「每個賬號似乎在各種其他地方佈網吸引關注者。以時政爲主的賬號有三個,不過又分爲極左的、極右的以及冷嘲熱諷地討論一般政治問題的。」

「原來是這樣。」

「另外還有主張保護犯罪受害者及其家人的賬號、提倡動物保護的素食主義者賬號、也有賬號一個勁地曝光人或車亂丟香菸頭的照片。大概是有意把那些有着各種正義感的人牽扯到某些地方吧。」

「最後一個也有好幾萬人關注?」

「好像還出奇地受歡迎。」

回家時是大概晚上八點。今天晚上格外冷,打算在浴缸裏放些熱水,但又覺得麻煩,考慮要不要衝淋了事。在把穿舊的羽絨服胡亂塞進衣櫃時,電話響了。

這麼說着,千守好像已經發好消息了。

「可以採取的努力方向有兩個。一是諮詢律師,也有些明顯過激的文章,有可能通過法律起訴那些人。」

我感覺好像有一瞬間瞥見了毫無人性的KISASAGE這一存在的情感,感覺像是證實了那背後並非怪物而是人類。

「聽說去年的時候死了。」

KISASAGE給千守那消息的回覆只有一行。

「怎麼回事?莫名其妙。」

千守的消息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地方。爲什麼會突然出現我的名字?這令人頓生寒意。

「那真是可惜了。」

「稍微再挖挖看吧。你名字在你父親的事件那會兒出現過吧?」

現在社交網絡上發生的事情不是賈巴沃克那種超常現象,只是普通人們引發的,普通的現實。那麼……

「但好像也只能埋了吧,挖個坑埋。」

超常現象的賈巴沃克,以及現實中社交網絡那一側的KISASAGE。KISASAGE的用戶名是「jabberwock」,兩個賈巴沃克擁有相似的地方,部分有重合,但卻是兩種事物。

愛阿姨說過工程公司接到了問這件事的電話,而且她突然請假也是一個疑問。要是這事情鬧大,工程公司會不會拋棄愛阿姨呢?總感覺是已經準備這麼做了。

——你,是牧野楓嗎?

「那,該怎麼辦纔好?」

我想試着跟愛阿姨談一下KISASAGE的事情,覺得兩人交流過後或許就會知道那真實身份了。但也想到讓她爲多餘的事情操心可能並不太好。或許就像千守所說的,社交網絡上發生的這些事只要無視了就會過去也說不定。

「所有這些,都是一個團體做出來的嗎?」

展示給我看的消息只有兩條。千守發送出去的消息和KISASAGE對應的回覆。

「看,顯示『已讀』了。那邊也專注在推特上,畢竟正想讓愛阿姨的事火上澆油。」

——愛阿姨究竟爲什麼不得不遭人怨恨呢?

「嗯,針對愛阿姨的攻擊或許纔是他們原本的目的。」

「又不會怎麼樣。反正不清楚我這邊的身份。而且,要是被怎麼樣了,那不就很幸運嗎?可能會成爲反擊的材料。要是能借助警方的力量,那對方身份至少就能知道了。」

千守再次迅速發出了消息。

「就是把這件事都忘掉。不管看起來有多誇張,在社交網絡這種地方也只是小世界裏的事件,只要無視掉,就會消失。」

聽千守說着,我把心中無法釋懷的話吐露了出來:「我們找不到罪魁禍首嗎?」

或許,愛阿姨會從這世上消失嗎?

我?爲什麼?

這其中,大概不會有愛阿姨真正的樣子吧。比如她的辛勞、努力、糾葛等等。她對冬明的愛這種事實大概誰也沒看見吧。於是世界逐漸缺損下去。

千守划着手機畫面,接着淡淡地說:「這些評論,不管真假隨便剪切粘貼,捏造事件背後的故事,包括愛阿姨的生活、其他罪行的可能性、你父親的事情之類,捏造出來的故事被刊載在資訊整合網站上,未經覈實就直接當事實一樣擴散開來。我估計資訊整合網站起先是團體的一部分,不過一旦知道這是個能夠吸引流量的話題,之後就算放着不管也會有其他網站跟着做。」

話說着,千守好像就打算已經付諸行動了。從他手指的動作就知道他在打些什麼字。

「只是在推特上發私信。我很注意不暴露身份的,而且也想不到和你的關聯吧。」

那是件駭人的事情。

「這會引發賈巴沃克現象嗎?」

那麼好的人,爲什麼。

對方是冬明。對於我問出的「怎麼了?」他回應道:「其實沒什麼,只是今天去了動物園。」

居然還有這種事嗎?不過嘛,如果說是一種的發泄口,用以發泄目擊亂丟香菸頭時的煩躁以及又覺得沒必要特地警告的無力感,那或許確實有這樣的需求吧,我心想。

「總之,被那個團體盯上的話就會一下子曝光在幾十萬人眼前,這麼個道理。」

有些不協調的地方。正如千守所說的,這件事作爲事件來說規模很小,我也看過成爲開端的那博客,但「違反說明義務」這究竟是怎樣的罪過呢?不好的東西自然是不好的,不過,感覺這是連電視新聞也不會關心的問題,會被盯上而且還被判定能獲取網頁瀏覽量嗎?

「想不到根本的解決辦法啊。」

我眉頭緊鎖,覺得很不舒服。

「沒法見到KISASAGE嗎?」

「但也可能不是這樣。」

——那不就和賈巴沃克沒有關係嗎?

「等一下。」

「不,那也太依賴你了吧。」

那上面顯示着由小字組成的系統提示信息——無法再向對方發送私信。

「那麼,瞭解到這個地步很自然吧。」

知道愛阿姨的人——知道爸結婚對象的人,一開始就瞄準了她。所以纔會對着微小的罪過緊追不捨。這樣想感覺就說得通了。

千守把手機從我眼前拿起,說:「這反應很不尋常。又感覺像是在等着你聯絡過去一樣。」

「這樣啊,挺不錯的嘛。」

他輕輕點頭,或者說是略微低頭嗎?也可能只是看上去像這樣。

用不着搬出猶如謊言的妖魔鬼怪,世界也照樣在現實中缺損下去。

一時間,我默默地喫着便當。內心激盪着煩躁的漩渦,但不太能組織出話語。

千守說:「愛阿姨的事情,不知道接下來會鬧得多大。要想引起世人的興趣,那罪行還太小,被害者的悲劇也不足。但是,和你父親——牧野英哉叔叔的關係,作爲一個故事來說這關係還挺緊密的。」

「被拉黑了。KISASAGE的警惕性看起來很高。」

「誰知道呢。我覺得大半可能是善意的第三者,其中感覺也有一些肆意妄爲的評論。就這起事件來說,包括KISASAKE的一連串——就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把愛阿姨和你父親的事情聯繫起來的評論,很像是人爲製造的。」

千守繼續道:「還有一個,是提倡消除性別不平等的賬號,我琢磨那會不會也是團體的一員,不過它沒什麼動靜。或許因爲愛阿姨是女性,在它這裏很難宣揚吧……啊,等等,剛剛發推了,說這也是摧殘單身母親的社會弊病導致的事件。」

「你是牧野英哉和三好愛的兒子,至少在法律上是的。如果你對KISASAGE有什麼行動,光是這樣就會成爲下一個的火種,」

「嗯,不過大象不在了。」

這我想都沒想過,但確實不太清楚。恐怕能夠焚化大象的火葬場也沒多少吧。那麼是就那樣埋進土裏的嗎?埋葬大象得需要多大的坑呢?

——對於冒昧的聯繫,我深感抱歉。因爲對牧野英哉引發的事件感興趣,想着能否打聽一下,所以聯繫了您。我們在網上有個媒介,雖然很小。如能容許在我們那邊寫篇報道的話不勝感激。KISASAGE您似乎認爲三好愛和牧野英哉有婚姻關係,還請告訴我們這背後的依據。

「我評論KISASAGE看看。」

「大象?」

白天去兼職了。我不覺得現在是該做這個的時候,但就算請假也沒什麼能做的事情,就還是在家庭餐廳的後廚裏製作漢堡。

「推特上的關注數量究竟有多少是能相信的倒不清楚。總之,推送到相當多用戶的消息會在轉推之下更加擴散,聚集起各種各樣的評論,不理智地謾罵的賬號、告訴你在法律上會判什麼罪的賬號、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高度娛樂性賬號也有。」

千守用力搖了搖頭,說:「別慌,我們之前也討論過這個了不是嗎?賈巴沃克現象的發生,只有單方面的正義是不夠的,應該還有別的什麼條件。不然的話,連你父親也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不知真容的什麼人所裁定爲「惡」的東西會被當作真正的惡在世界上謠傳。對那些消息燃起怒火的人們點一下就擴散出去,最初的一個惡意通過複製粘貼就增加了。人們在那惡意的基礎上展開熱烈討論,只相信自己能接受的故事。

「不知道KISASAGE的動機。或許只是利用偶然看到的博客消息,爲資訊整合網站獲取瀏覽量。」

「我倒是覺得挺注意的了,還買了人身保險。」

當真會是這樣嗎?僅僅忘掉,就能保護愛阿姨的生活嗎?

千守的聲音短促、尖銳。

話說回來,發展得太快了。離博客發佈還不到24小時,社交網絡上卻已經在蒐集攻擊愛阿姨的材料。特別是爸的名字出現得未免也太早了。安居工程公司的銷售人員三好愛——僅憑這個信息就能迅速關聯到牧野英哉嗎?

啊啊,對了,是這樣。

伴隨着那句話,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嗎?這七個賬號不一定只是切入口。總之它們的任務是向自己的關注者小題大作地推送這個問題。只要能有效地擴散消息,那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前線賬號之間還會進行一番爭論,讓各自的支持者站在他們那隊。」

千守再次敲着椅子扶手。

我把空了的便當盒放在邊上,站起身。

「也就是KISASAGE呀,KISASAGE的團體。他們不是在歪曲事實、傷害愛阿姨嗎?」

然而千守搖頭,「還是別這麼做吧,畢竟危險,還沒好處。」

目前更可怕的是KISASAGE那一方。雖然照千守的話來說賈巴沃克的存在可能是會導致人類滅絕的問題,但這規模過於龐大,以致於沒有什麼危機感。KISASAGE那邊纔是活生生的可怕。

「另一種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光是插嘴沒有意義所以還是靜觀其變吧」這樣的姿態,感覺會不會也是賈巴沃克現象的一部分?爸那會兒,感覺世界上大半的人都與我們爲敵。但後來再回首,感覺那想法錯了,只是大多數人都事不關己地默不作聲,所以光是叫得響的那部分看上去就像世界的全部吧。

「你猜得沒錯。KISASAGE有意瞄準愛阿姨的可能性很高。」

千守沉默了一會兒。

我一問,他又一次把畫面轉向我。

「大象,會被怎麼埋葬呢?」

「網站上是有。」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又沒有可說的對象。難道要說着「我是牧野英哉的兒子」,參與到社交網絡那無聊的對話中嗎?那沒有意義。更不如說會起到反效果,只會給他們提供起鬨的話題。

我寧可希望毫無現實感的怪物是各種惡行的根源,然而那似乎被否定了,於是皺起了眉。

週六是在心不在焉中度過的。

「別吧,要是危險的對手怎麼辦?」

「罪魁禍首?」

「可是……」

「有回覆了嗎?」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好幾次。

「有時候會很擔心你啊,不稍微猶豫一下嗎?」

但過不久,他就皺起了眉頭。

「我有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與這無關吧,爸的事情。不論爸引發了怎樣的問題,都不能說明愛阿姨什麼吧。

「真是有各種切入口啊。」

「21歲的人身保險,感覺有些反常啊。」

「很多人一起挖?」

「或許用挖土機之類的吧。」

這樣啊。冬明說。

這小傢伙用那簡短的一句話表達各種各樣的情感。這次感覺像是有些猶豫。大象的事情或許是類似開場白的吧。

我坐到牀上,等着冬明後面的話。

終於,冬明說:「關於媽媽的戒指……」

「嗯,戒指?」

「總是戴在中指的那個。知道關於那個的事情嗎?」

「噢噢,不是很清楚。不過,記得是愛阿姨把它掉在哪裏了,爸爸撿到之後他們才認識的。」

「這樣啊。」

這回的「這樣啊」感覺很高興,讓我回憶起不知道多少年前冬明還很小的時候他喫巧克力時浮現的笑容。那是渾身包裹着幸福、沒有任何隱忍就滿溢出來的笑容。

「那,我得洗澡了,我掛了。」

「大象的事情沒關係嗎?」

冬明小聲咕噥了個「沒」,然後平靜地繼續說:「我倒不是想見到大象。不過,籠子上特地掛了一塊說它去年秋天死了的牌子,所以雖然明明沒想見到大象,但還是難過了起來。」

我想象着沒了大象的籠子。那上面掛着塊牌子,向人們傳達大象的死訊。那場景的確令人難過。不過,那難過感覺和動物園很相襯。既然展示生物,那連其死亡也展示出來或許才更公平。

「其實,難過也好吧。」

「這樣的嗎?」

「不清楚。不過我感覺動物園還是稍微有某處難過的地方纔好。」

「可是,不難過才更好吧?」

「不好說。難過的東西我也喜歡哦。」

冬明消失,有住的名字取回來了,而我在令人懷念的房間醒來。僅僅一晚,世界就彷彿被重塑了。這種事,想不到除了賈巴沃克所作所爲以外的其他可能。

「嗯。好難哪。」我回答。

「這樣啊,好難呀。」冬明說。

「冬明不見了。早上一起來就消失了。你知道些什麼嗎?」

一覽無餘、純白的天花板,只帶有圓形的廉價吸頂燈和火災報警器。但感覺有見過的印象。牆紙也是,窗戶形狀也是,衣櫃門也是,明明都很常見,但莫名刺激着我的情感神經。

確定了,這世界完全被改變了,就憑着可怕的怪物之力。

——有住梓。

——冬明被賈巴沃克偷走了。

愛阿姨說的話有大半我都沒聽進去。

我從手機振動聲中醒來。我摸到枕邊那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來電號碼。非通訊錄上的號碼來電讓人有些緊張。不過我感覺那電話號碼好像挺眼熟。

沒錯,是梓,她的名字是梓。明明之前怎麼也想不起來,爲什麼?

然後,冬明由於要去洗澡而掛斷了電話。那小傢伙最後說了句「晚安,哥哥」,讓人很是難爲情。

現在,要是給有住打電話,究竟會發生什麼呢?取回名字的有住知道什麼嗎?不清楚。然而就算是頭腦運轉遲鈍的我,也想到了。

沒有時鐘。不止這個——這裏,是哪?我所在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間。明明昨天晚上確實是在自己房間睡着的。

我只是攥着手機。不久,聽到了敲門聲。

我現在,在哪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明明連自己這邊的狀況都弄不清楚,冬明居然還消失了?該拿什麼怎麼辦,我一點也不知道。儘管如此我還是回答:「我馬上就來。愛阿姨在房間裏待着。」說完,掛斷了電話。

光是知道這一件事,還不足以結束我的混亂。明明得儘早趕去愛阿姨那邊,但不太能站得起來。想向誰求助,於是連思路都還沒理清楚就去操作手機,發現某個名字滑入視野。※LINE的聊天室列表裏,有那個名字。【譯註:LINE:日本類似微信的聊天軟件】

冬明消失,我在完全不認識的房間裏醒來……當真是這樣嗎?這真的不是我認識的房間嗎?有什麼勾起記憶的東西。

那事件發生在次日——週日上午。

開門的人,是爸。

這裏是爸和我的房間。放置的傢俱不太一樣,但的確是小時候和爸兩個人一起住的公寓其中一間,爸和愛阿姨結婚後搬出去的房間。

「他從來不會什麼都不說就出門。而且,太奇怪了,房間裏那孩子的東西都消失了——連毯子和換洗的衣服也是。我不覺得他會帶着那些東西出門。」

「不,什麼也不知道。」

一頭霧水。我想着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然而愛阿姨用她那急切的聲音繼續說:

沒可能。這不會是件好事。然而……

冬明消失了?對突如其來的電話感到混亂,我確認房間裏的時鐘。然後,混亂越發膨脹了。

——我知道這個天花板。

而那,是無名愛麗絲的名字。

「早。今天起得挺早嘛。」

一接電話,就聽到愛阿姨慌張的聲音:

那自然視情況而定。如今愛阿姨仍在社交網絡上遭到不負責任地非難,這種難過當然完全沒必要去追求。不過,該怎麼說呢,避着世上所有的難過事前行,這也感覺像是件不太舒服的事情,那裏面也有着世界的某種缺損。

——啊啊,對了,這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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