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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郎換腦

《銀河鐵道999》 · 松本零士 · 7229 字

宇宙列車離開了沙克贊大陸,繼續在太空飛馳。前方出現了一顆形狀奇異的行星。那是兩個大小相同的星球,並排着運行,星球和星球之間的空隙,好象架起了一道彩虹般的橋樑,五光十色,非常美觀。這便是名傳宇宙的雙層行星。海蒂兒指着那美麗的虹橋說:“無論是列車或飛船,都不能從那雨中通過。”

“那是雨嗎?”鐵郎驚奇地問。

“是的,那是雨。是從甲星球下到乙星球,又從乙星球下到甲星球,隨同大氣不停地運動的雨。”梅蒂兒說。

車長走來報告:“下一站是‘完全機械化’,停車時間一天零三小時四十八分。”

“什麼完全機械化?”鐵郎問海蒂兒。

“在那個星球上,連一個有生命的人都沒有,人們把身體完全機械化了。”

“嗞嗞嗞嗞!嗚——”列車開始着陸。梅蒂兒又囑咐道:“鐵郎,這兒雖然不是非降落不可的地方,但是,在任何地方的所見所聞,都可以當作你想變成機器身體的參考,這兒也一樣。不過下車去參觀時,需要忍耐。不管怎樣嚴酷的遭遇,你都能忍受嗎?”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就能忍受。”鐵郎說。

梅蒂兒聽後,沉思了許久,才起身打開一隻小皮箱,動手檢查槍械。鐵郎伸頭看去,皮箱裏盡是玩具一樣的小手槍。

“梅蒂兒女士,帶槍幹啥?”車長問道。

“爲了防身嘛,”梅蒂兒說,“鐵郎,裝上能源最充足的子彈。”

“這裏的人很野蠻嗎?”鐵郎拿起宇宙戰士的槍來。

“他們除了頭腦以外,全部是機械。”梅蒂兒說着,與鐵郎一起走出車站。大街兩旁,家家房屋的門面,都是按照形形色色的機械樣式修造的。鐵郎睜着驚奇的小眼睛沿街看去,覺得彷彿進入了機器零件的陳列室,滿目琳琅,盡是奇異的金屬製品。

街心花園有個圓形噴水池,鐵郎走近一看,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油。旁邊安設着飲水器,鐵郎想喝水,伸手旋開龍頭,立刻喊道:“咦!也是汽油!”

“關好,不要讓它爆炸了,”梅蒂兒說,“這兒的飲料都是液體氫。”

一棵樹下有一個水泥制的靠椅,他倆坐下歇息。忽然響起“咯咯咯咯”的皮鞋聲,走來一個打扮時髦的青年女子。她一見鐵郎,就用手掩住鼻子說:“喲!多麼難看的男孩子!”

鐵郎瞪着她,面孔發紅了。那女子又指着他說:“瞧你這樣的人,真是醜八怪!最好早點毀掉吧!”

“很難出口的話,虧你說出來了!”鐵郎氣得齜牙咧嘴,說:“看你象個文明人哩。”

那女子一面走過去,一面說:“毀掉難看的身體,會使你變成漂亮的人兒!”

街上來往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很漂亮,鐵郎走在他們當中,越發顯得醜陋。但是梅蒂兒看到這些美貌男女,卻覺得索然無味。她說:“這些人,一出生就馬上換成機器身體,都是人工製造的一個模式的時髦貨……只有殯儀館的人才不是機器身體。可是這些機器人誰也不死,在兩百年後,纔會開始死人。這兒的人口也沒有變化,兩百年間,沒有增加一人,也沒有減少一人。”

“乘座列車的將不再是梅蒂兒,而是換了梅蒂兒身體的我。”警官板起面孔,惡狠狠地問道:“你不願意嗎?”

“啊呀!”警官大叫一聲,渾身的零件在煙火中四分五裂。

忽然背後響起皮鞋踏地的聲音,鐵郎急忙轉身舉槍。

街上人來車往,梅蒂兒和“鐵郎”走上街去。“鐵郎”忽然回頭說:“不管你怎麼講,也是枉然。梅蒂兒,你要是作怪,我也會殺你!”少時,又警告道,“梅蒂兒,你別忘了,這裏有不少人想得到你的身體。”

“什麼?”

“是醫生嗎?”

“那麼梅蒂兒呢?”鐵郎問道。

鐵郎銜着麥杆似的吸管,吸了一口玻璃杯裏的液體,只感到肚裏猛然發燙,一股熱氣衝上來,“呼”地噴出口,化爲一陣濃煙,只聽“哧嘣!”一聲爆炸,室內充滿了煙火。接着“啪啪啪……”又是一串爆響。鐵郎滾倒在地,滿面焦黑,七竅冒煙,大聲叫苦道:“液體氫!這是液體氫!”

“鐵郎”在旁邊尖聲驚叫,趕緊拔槍瞄準梅蒂兒。梅蒂兒手快,先給“他”一反掌,打得“鐵郎”頭冒火星,“哎喲”一聲,昏倒在地上、梅蒂兒一把揪住麥斯特爾的衣領,厲聲喝道:“快作手術!把鐵郎的腦還給鐵郎的身體!把娜拉的腦還給娜拉的身體!”

“到我的朋友麥斯特爾那裏去,請他給我們做手術。”

於是“鐵郎”帶路,“娜拉”和梅蒂兒跟隨着,離開醫療室,往麥斯特爾的住所走去。

“鐵郎呢?”

“不呀!不呀!我想離開這個星球,我要用這有生命的身體到銀河鐵道上去旅行!”“鐵郎”在手術檯上,雙腳亂踢,拼命叫嚷:“救命啦!我不願意換!”

“嘿嘿嘿!這下什麼也幹不成了!”“鐵郎”幸災樂禍地笑道。原來正是他臨走時鎖死房門、接通電源、炸燬手術室的。

“對不起,”梅蒂兒躺在地上說,“讓你喝了液體氫,忘了讓你喝中和劑。我不行了。”

“只需要用頭裝飾就行了。”

“娜拉”站着發呆。梅蒂兒安慰她說:“別害怕,就在這兒等着。”

“我,”警官指着自己的胸膛說,“我想恢復有生命的人類身體。”

“請住手吧!”梅蒂兒趕過去央求。

女招待大喫一驚,瞪着鐵郎說:“咹?貓也要喝茶嗎?”

一頭白髮,滿腮鬍鬚,活象一隻老猿的麥斯特爾,正在最高一層樓上給人醫病,就是說,給機器人換零件。當“鐵郎”引着“娜拉”和梅蒂兒走進房間來時,病人便離開了。麥斯特爾聽了“鐵郎”的敘述,不禁驚訝得睜大了猴子眼睛,說:“嘿!娜拉!你怎麼弄到這樣一副身體的?啊哈!這是能乘到銀河列車的最簡單的方法呀!”麥斯特爾的猴子眼轉向梅蒂兒,又說,“我要向你學習,我要梅蒂兒的身體。等我換了她的身體後,我倆一起去旅行吧!那纔好呀!那纔好呀!”說着,這老傢伙一按機關,從空中落下一雙機械手,“咔嚓”一聲,抓住了梅蒂兒的兩隻臂膀。

梅蒂兒不聽,打開門,衝進煙火滾騰的屋子,呀!那位“挪拉”躺在地板上,只穿着內衣短褲,已經人事不省了。

挪拉一邊說,一邊給鐵郎的腦袋也裝上換腦機,然後登上手術檯,與鐵郎並排躺下。“我已經討厭機器身體了。我想得到有生命的身體。”她補充說。

在手術室裏,鐵郎躺在機器手術檯上,有兩隻機械手正在給他縫合胸膛的窟窿。他雙目緊閉,四肢長伸,無聲無息,完全象個死人。

“鐵郎!”梅蒂兒呼喚着,扶起“娜拉”來。

“不行!爲什麼要把她變成機器梅蒂兒?”鐵郎嚷道,“難道叫我同變成你這樣子的梅蒂兒去繼續旅行嗎?哪怕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噁心!”

“這傢伙不是機器身體,是有血有肉的人類!”

這時,留在醫療室裏的“娜拉”,站在窗口瞭望一陣,忽然福至心靈,嚷道:“真是怪事,還可以變換腦,真是個了不起的醫生!唔,不管怎樣,我要逃出這裏,取回我的身體來。”

再一次醒來時,她發覺自己躺在室內。四壁佈滿了各式各樣的機器裝置,一個很標緻的青年女子,正在一臺機器旁邊忙碌。梅蒂兒詫異地問:“這裏是啥地方?”

“對不起,我以爲你是仙后星座產①的布塔查爾卡尼貓的一個品種哩!”女招待又去端來一杯飲料。

“娜拉”睜着一雙大眼,注視着梅蒂兒,怔怔地想一陣。又把目光轉向“鐵郎”,怔怔地想一陣,忽然說:“我不願意!還是那個身體好!儘管腳杆短,臉很醜,但還是那個身體好!”“娜拉”這時大徹大悟,高聲喊:“因爲那身上流動着我父母的血,還記着我以往的經驗,那是我的身體!任何東西也不能掉換我的身體。”

“危險!別進去!”救火的消防隊員大喝道。“裏面的溫度太高,身體受不了!”

“是我的家。”女子回過臉來說,“你好象該喝點中和劑,液體氫在你的體內不適合。”她給梅蒂兒喝了中和劑,然後說,“我叫娜拉,在這裏是個有點名氣的醫生。梅蒂兒女士!”

鄰桌有幾個漂亮的男子奔過來,從地上提起鐵郎,七嘴八舌地亂嚷:

“什麼?”鐵郎愕然地問。

“鐵郎”和“娜拉”一齊轉過臉來看時,梅蒂兒已經動彈不得了。

“不行,如果這時停下來,鐵郎就死了。”娜拉說,“如果同我交換一下,讓鐵郎的腦活在我的身體內,他纔不會死。”娜拉伸出纖細的食指,去按電鈕開關,又說,“他能講話,只是把腦交換一下。”

“可是鐵郎的腦在那個身體裏面呀!”梅蒂兒萬分焦急。

“叭咔”一聲響,梅蒂兒彷彿聽見一聲炸雷,驚得渾身一抖。

“鐵郎,變成機器身體……其實,其實還有別的目的,別的……目的……不……不能……”海帶兒語無倫次地撲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哼!原來你是這樣打算的呵!”梅蒂兒生了氣,舉起右手,戒指形的武器發出一道白光,“啪”地一聲擊中“鐵郎”的後腦勺。他頓時鼓眼伸舌,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不能動彈。

一座高樓聳立在大街邊,一層層環形陽臺,加上繞着樓房的螺旋狀樓梯,使得這棟住房極象一顆巨大的螺絲釘。樓前一塊牌子上寫着“麥斯特爾”四個大字。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象給燒熟了,舌頭、嘴脣彷彿烤焦了,身上也被摔得滿是傷損。那一杯液體氫才喝一口,就喫了這麼大的苦頭,弄得焦頭爛額。可是,他看見梅蒂兒喝下去卻若無其事,難道她的肚裏有液體氫的消化機構?

鐵郎聽見她的喊聲,才停止射擊,只見滿屋躺着中槍着彈的機器人,杯子、瓶子、托盤、碟子,丟了滿地。梅蒂兒責備道:“鐵郎!你不能忍耐了嗎?”

換腦機“嗡嗡”地響起來,好象室內飛起一羣蜜蜂。剎那間,聲音停止,手術檯上的鐵郎也安靜下來。他換回了自己的大腦,覺得很滿意,不禁張開蛤蟆嘴,摸着胸膛,哈哈笑道:“哦!這是我!”他到處摸着自己的身體,快樂地說,“這是我,這身體使人感到多麼親切呀!”

“娜拉”奔到廁所去,黃色長頭髮在背後飄着,象馬尾一樣。

“明白了,娜拉女士,”梅蒂兒對“鐵郎”說。

“鐵郎!”梅蒂兒向坐在地上,面孔烏黑的“娜拉”呼喚。

“嗡嗡!”機器響着,室內電光晃眼,轉瞬間,聲音停止,電光熄滅。手術檯上,兩個人頭上的換腦機已經完成任務,自動卸去。“娜拉”坐起身來,四下張望,彷彿如夢方醒,驚愕地問道:“哎呀!這是什麼地方?”

突然隔壁房間裏響起連珠炮似的爆炸聲:“噼噼!叭叭!”濃煙滾滾,冒出窗子,嗆得人幾乎窒息了。那是手術檯爆炸了。

“梅蒂兒剛纔要給我說什麼?”鐵郎喃喃自語道,“她說變成機器身體還有別的目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鐵郎躺在地上,張嘴朝天,停止了呼吸。梅蒂兒因爲喝了液體氫,好象喝過酒一樣醉倒了,這時候才醒來,連聲呼喚鐵郎。她跪起來看,發現鐵郎的胸膛被射穿了一個洞,直透背後,他的槍丟在旁邊。

“把皮剝下來裝飾客廳也好。”

“他是個無執照的非法醫生,但是肯幫忙。”

“那關我什麼事!”“鐵郎”滿不在乎。

兩個人同時舉槍,同時開槍:“叭叭!”“嘣嘣!”兩道白光交錯飛過,兩個人同時倒地。

梅蒂兒問道:“我就和變成娜拉身體的鐵郎去旅行,怎麼樣?”

“鐵郎”聽了,待著小眼睛尋思一會,忽然對“娜拉”說:“我認輸了,鐵郎!還有辦法把腦換回來。”

“梅蒂兒!”他趴在地上叫喊。

一聽兩個人的談話,梅蒂兒便明白形象依舊,但兩個腦已更換了。今後娜拉是真鐵郎,而鐵郎實際上是娜拉。爲了敘述方便,下面我們給換過大腦的“鐵郎”和“娜拉”加上引號。

他倆走到大街上,忽然梅蒂兒低頭閉眼,跌倒在地。鐵郎大驚失色,慌忙去扶她,說:“你怎麼了?”

“啊!不行!”梅蒂兒喊叫道。

“讓我介紹吧!我是警官。”來人頭戴熨斗帽,身穿青色制服,腰懸警棍,手握短槍,果然是個警官。他說,“假如把那個女人的身體給我,我就用巡邏車送你回列車去。”

“鐵郎”仍然不理睬,卻站起身來,拿起彈孔累累的大涼帽,轉過臉向“挪拉”說:“喂,鐵郎,我從今以後就作爲星野鐵郎去繼續旅行,請你作爲娜拉在這裏生活吧!”

“我們上當了!鐵郎。”梅蒂兒雙眉直豎,怒目圓睜,厲聲叫喊,“我從心底厭惡這個星球了!把人的良心和身體當作玩物,任意掉來換去。這個星球的機器人都滅亡了纔好!我不能容許你們玩弄良心!”說到這裏,她從大衣的袖筒裏抽出兩隻手來,不知怎的,居然掙脫了身子。兩隻機械手抓住黑色長大衣,彷彿掛着一張門簾。麥斯特爾“哇”地驚叫一聲,慌忙往後退避。

鐵郎也喫一驚,說:“嗯?我,我是貓?”

鐵郎被他們抬起一扔,便象皮球一般滾出去,一直滾到門外的石級上,破涼帽摔得老遠。

他彷彿聽見茶館裏面在亂哄哄地說:

“不願意!”鐵郎瞪着紐釦眼睛回答。

“把我這個身體給她。我們只須交換大腦。”

“梅蒂兒,振作起來!”鐵郎竭力扶住她。

“梅蒂兒!”鐵郎喊着,提起槍跑進茶館,彷彿又聽見人們笑嚷着:“好久沒有弄到這麼好的標本了,弄到如此漂亮的女人,實在難得!”鐵郎急得舉槍就射:“砰砰!嘣嘣!”直打得滿堂亂滾,一片“哇哇”的怪叫聲。

他倆說着話,走進一家茶館,選了一張桌子坐下。梅蒂兒向走過來的女招待伸出兩個指頭說:“兩杯。”

“可厭的傢伙!”“娜拉”瞪着“鐵郎”說。

“怎樣?”梅蒂兒追問“鐵郎”。

“哎!”“娜拉”應聲回答,凝視着梅蒂兒,似乎有些醒悟。

娜拉忽然戴上一個航空帽式的頭盔,盔上裝着電線和儀表。梅蒂兒認得這是換腦機,見她走進手術室去,不免驚愕地問:“你這是幹什麼?”

“我們這一位的飲料呢?”梅蒂兒指着鐵郎問道。

麥斯特爾露出恐懼的眼神,汗流滿面,自知不是梅蒂兒的對手,只得把“娜拉”和“鐵郎”放上手術檯,戴上換腦機。那“鐵郎”不肯換腦,就用鋼套箍住“他”的身子。麥斯特爾說:“你帶來這些人,真給我添了麻煩。”他偷眼瞧瞧梅蒂兒,見她目光灼灼地監視着,他只得伸手去掀機器上的電鈕。

“布塔查爾卡尼貓?你……哼!”鐵郎沉下臉來,氣憤地說,“混蛋!說些什麼!”女招待不顧而去。

“鐵郎!”梅蒂兒高聲喊叫,其實她並沒有被人抓住剝皮。

“我再不要那個身體了,”“鐵郎”回答。

“把這傢伙製成標本,裝飾客廳怎樣?”

消防車隊馳過街頭,發出揪心刺耳的警笛聲:“嗚——嗚——”

“是的,我想起媽媽被機器伯爵製成了標本。”鐵郎淚水縱橫,咬牙切齒地叫道,“聚集在這裏的傢伙,都是象機器伯爵那樣的機器人,都是把真正人類的身體,剝下皮製成標本來取樂的惡魔!”

“幹什麼,我要這個孩子的身體嘛!”

消防車拖長聲音嚎叫着,馳過街頭去救火。梅蒂兒趕緊往回跑,遠遠望見娜拉的醫療室裏黑煙沖霄,幾輛消防車朝着屋子噴射滅火劑。梅蒂兒飛步跑上門前的臺階,喊道:“鐵郎!”

漂亮的女招待去櫃檯上端來一個玻璃杯,杯裏插着一根吸管,放在梅蒂兒面前。鐵郎坐在一旁發怔,又等了好久,女招待竟不理他。梅蒂兒招手喚她,她才走過來問:“客人,還要什麼?”

“娜拉”去開門,幾道門都鎖死了,打不開。忽然室內升起了水蒸汽,“娜拉”生氣地說:“見鬼,這是蒸汽浴嗎?我可不想洗澡!”溫度繼續上升,機器發出“啪嗚!啪嗚!”的響聲,“娜拉”熱得受不了,脫掉連衫裙,四處張望着,尋找出去的路子。

“梅蒂兒!”鐵郎尖聲大叫。

“娜拉女士,”梅蒂兒向“鐵郎”央求道,“把這個身體還給鐵郎吧!”

梅蒂兒喫了一驚,忙說:“鐵郎!把你媽媽的事情忘掉吧!”

這分明是鐵郎的聲調,梅蒂兒聽了,好不着急,卻又無法可施。又見“鐵郎”用手捫着心口說:“血壓好象還沒有上來,這個身體發生耳鳴……不過,似乎還好。”這又分明是娜拉的口氣。

“啊!那多難爲情羅!”“鐵郎”忸怩地說,垂下紐釦眼睛。

“鐵郎”板起面孔,掉頭不理梅蒂兒,過一會兒,那位“娜拉”跑回桌邊來坐下,雙手抄在胸前說:“哼!這世上的事情是想不到的,世界末日也到了。”

過了一陣,火熄煙消。那位“鐵郎”也跑回來了。“挪拉”已經甦醒,但神情還是癡癡呆呆的。梅蒂兒說:“娜拉的手術檯炸壞了,這下子,娜拉同鐵郎就不能把腦換回來了。”

“鐵郎!”好象梅蒂兒在裏面呼救。

“鐵郎!”梅蒂兒爬過去,把耳朵貼着他的胸脯一聽,不禁哭道,“鐵郎的心臟停止跳動了,停止跳動了。”她喚着鐵郎,淚如雨下,忽然感到天旋地轉,又身不由己地倒下去,失去了知覺。

他們走出手術室,坐在一張桌上喝茶。“娜拉”把茶杯“咔”地一聲擱到托盤裏,向“鐵郎”說:“來,到廁所去!”

“嗚嗚嗚……”那位警官受了傷,因爲機器身體沒有被打中要害,所以還活着。他雙膝跪地,想爬起來。梅蒂兒見了,氣得咬牙,拾起鐵郎的槍,就朝那傢伙猛烈射擊,“叭叭!”

“滾出去,野蠻人!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回到叢林中去!”

街上來了一輛巡邏車,裏面一個警察拿着電話筒高聲喊道:“喂喂!娜拉醫生的醫療室,溫度異常上升,通知第八區消防團馬上緊急出動!”

滿堂譁然,顧客們說:“瞧,那傢伙沒有液體氫的消化機構吧?”

“還沒有知覺,但是,還有救的,”娜拉說,“能源彈沒有直接擊中心臟,僅僅從旁邊擦過,穿過了身體。”

走在街上的梅蒂兒,聽見巡邏的警察喊叫,忙問“鐵郎”道,“娜拉!你的身體在家呀!”

梅蒂兒在旁邊露出苦笑,隨即穿上她的黑大衣。

娜拉換回了自己的大腦,狂叫着:“我要殺死你!”立刻撲過來抓鐵郎。

鐵郎奮起抵抗,拉住她的腿,猛力一拖,娜拉跌倒在地。只聽見“咕咚!”“嘣咚!”一陣響,“哎喲喲!”娜拉叫喊着,把麥斯特爾也撞倒了。鐵郎恨恨地說:“我再給你點厲害!”隨即又揍她幾拳。

“快走!”梅蒂兒拉着鐵郎,跑出螺絲釘樓房。大街上空蕩蕩的,路邊有一家商店,一對男女站在門前談話。男的說:“我們來打賭,要是我贏了,就把你的身體給我。”

“好呀!”女的說,“你贏了就給你。”

“這地方真是烏七八糟!”鐵郎看看那一對男女,氣憤地說。

他們一口氣跑到車站,車長一見,高興地叫道:“我真擔心你們趕不上開車時間哩,來得正好!”

上了列車,鐵郎說:“哎呀!這真是個討厭的星球!他們已經不是人類,也不是機器,我覺得象一羣怪物!”

“是的,鐵郎!也許是科學產生的宇宙怪物。”梅蒂兒沉思地說。

“嗚——”宇宙列車離開了雙層行星,繼續奔向遙遠的目的地。

鐵郎將手枕在腦後,靠在座椅上,想一想說:“我還有變成機器身體的必要嗎?喂,梅蒂兒?”

“哎。”梅蒂兒看着他。

“一個人的一生,最長能活一百年……一百年太少啦!如果是機器身體,可以活幾千年,那一生能幹多少事情啊!”鐵郎發起愁來,說,“但是,究竟哪種身體好呢?我真拿不定主意了。”

“鐵郎,旅行的路程還很長,慢慢地考慮吧。”梅蒂兒說,“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直到你變成機器身體的那一天……”

鐵郎望着窗外閃光的星星,心裏尋思着,自己死後到底能留下什麼呢?——

①仙后星座——天空北的一個星座,和大熊星座隔着北極星,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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