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然後，我們的不當日常＃1

我們相視而笑，彷彿認識多年的好友。

好想一直這樣下去，但這是我的任性。

「我還有約，要走了。」

我有點落寞，提出這個壞心眼的問題。

「和男生有約？男友？」

「不……不是那樣……還沒……」

「還沒？」

美麗的臉龐染上紅暈，這樣的表情也可愛無比。

我們揮手道別。

今後我們或許再也不會見面，不過——

妳給的一切，我將永生難忘吧。

這天，我成爲後宮王。

——意義正如字面所述，但請各位別誤會，這絕對不是我的責任。

「輪迴學弟，求求你……只看着我一人吧！」

千種學姐求情般注視着我。

紅茶色的雙眼清澈透明，迷人無比；栗子色的長髮在夕陽底下金光閃閃；看似無法一手掌握的雙峯，今天依然令我極度着迷。

但是，不可以。學姐確實是女神，但我有一位至高無上的唯一神。

「千種學姐，對不起，我已經心有所屬——」

「輪迴！我也是！」

一雙纖細的手抓住我的頭，強行扭轉我面對的方向。

「把我當無賴？我不曾這樣爲非作歹吧？」

來自下方的一腳命中我的下巴，我被踹飛在樓頂打滾。唔喔喔，好痛！

「雛子真的不是麻煩的女生！輪迴學長只要在平常寵愛學姐們的時候，偶爾確認雛子這邊的狀況就好！雛子會維持主動接納的狀態，直到學長實際插入！」

「輪迴學長！雛子也要！請您理會雛子一下！」

「還不是一樣！」

「既然不是推倒，爲什麼會變成那種姿勢？」

愛或許早就在監視我們。她美麗的臉上浮現青筋，火冒三丈。我連忙跳起來辯解：

「嘿嘿，不久之前。然後，那個，我站在門後聽到了……」

還有點寒意的春季傍晚，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影。遠方傳來的管樂演奏聲，營造出莫名感傷的氣氛。

「說什麼想學習女生的身體構造……骯髒的豬仔！」

小小的物體抱在我的背上。學妹雛子輕盈搖晃短髮，有點激動地訴說。

「不過，你最近有點在迴避你的女友小愛吧？」

「喂——輪迴，別這樣！很丟臉啦！」

「說到小愛……那個，關於上次的文集……」

「開心？明明被空絽老師盯上還開心？」

我與有理同時沉默。愛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我可愛？」

「我不像千種那麼麻煩，不用只看着我一人……相對的，要是你和其他女生眉目傳情，我會毀了你的眼睛。」

毫無誤差左右對稱，以完美配置雕琢而成的五官；引以爲傲的黑髮是舉世嫉妒的等級；肌膚真的是美麗白皙，有如珍珠散發光澤。

愛留下這段細語，跑回樓梯間。

「這是基於哲學的意義？」

「別以爲他上次就受到教訓了。要是一不小心被他拖進高元界會很麻煩。」

「不好意思。剛纔是愛誤會了，不是三角習題。」

「就說了，老師在等待。等你犯錯被愛討厭。」

這代表我不容許失敗，不能惹愛不高興。

「……輪迴，抱歉。」

「只有我可以成爲輪迴泄慾的對象！」

「可——？」

「我知道。豬仔般的男高中生向妹妹磕頭拜託，只會爲了一件事吧？」

開始進行社團活動前，我與有理位於校舍樓頂。

「……我聽不太懂，但妳正朝天大的方向誤會吧？」

學姐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少根筋的傻大姐。

有理啜泣着這麼說。

「應該吧。畢竟從高元界可以看清任何事。」

我一抵抗，有理就使勁拉我。這樣註定導致力道過大，我們交纏在一起倒地。我的頭漂亮地鑽進有理的裙底，就在這個時候……

「妳是說《喪女文集》？」

「毛毛的……？」有理備受打擊。

「空絽老師爲什麼沒對我們伸出魔掌？」

「老師，求求您！請您別搶走愛！」

「是基於流行歌的意義。愛正遭受異次元的威脅……」

「就算是雛妹也不可以這樣～～！」

「應該不會殺你吧？因爲只要你沒前往那個世界，空絽老師就高枕無憂了吧？」

「但愛好像早就認定我是噁心豬仔了啊……？」

「反正……基於量子理論也不可能啦～～！」

「最近文藝社的中二程度才首屈一指。不過，這沒什麼好害羞的。所有人心中都蘊含中二病要素，左手與右眼都蘊藏魔性。」

「嚴禁在社團上演三角習題！」

該說正如預料嗎？唯一種冰冷至極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當場跪地磕頭。

「我不知道真正原因，但或許是因爲這樣無法治本吧……只要愛沒有變得討厭你，就會主動回來吧？」

「我知道。有理很可愛，空絽老師基於這層意義覬覦妳也不奇怪，但他的目標是愛。」

「我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愛！是『艾朵拉』那個愛！」

「豬仔……你在……做什麼……？」

學姐歪着腦袋，天線頭髮看起來像是問號。

「不，我不是說妳，是說現狀。空絽老師只要有心，就可以將我們的日常毀得亂七八糟，就像一開始對愛做的那樣。要殺我也並非難事。」

上次，我們在高元界和老師交戰。老師在那邊近乎神，但我在有理協助下暫時取回了愛。

「吵死了，噁心！暫時別找我講話了，色狼！」

我究竟是基於何種原因，處於這種有如惡整的後宮狀況？

我承受此等美少女的冷漠視線，感覺無比舒服——更正，恐怖。我一邊顫抖一邊回想約一小時前的記憶。

「愛沒放棄你，空絽老師要是強行拆散你們會成爲壞蛋。只要愛沒認定你是噁心豬仔，他就不會奪走愛。」

我與愛在這個世界是情侶，但是這和原本的我累積建立的過去不同。這種不自在的感覺令我裹足不前。

「因爲……那個……我剛剛在跪地磕頭。」

「我纔不要！而且妳這樣比學姐更麻煩！」

愛似乎稍微相信我，音調緩和下來。

「……不過，我想保護愛。」

「妳這句話換個方式解釋很勁爆耶？」

有理一拳打在我的身體，然後跑向樓梯間。這時，又有另一名女生像是和有理擦身而過般出現。是「喪女會」的領袖——千種學姐。

愛踢開想接近她的我，冰冷地轉過身。

「爲什麼限定『女生』？而且我又沒劈腿！」

另一個女生推開她們三人，撲過來抱住我。

我血氣盡失。難道她聽到關於高元界的事——

「把什麼插入什麼？用什麼接納什麼？」

「那就好……以女生爲對象劈腿，是最差勁的行爲。」

「老師當然也聽到這段對話了吧？」

「笨蛋！我說的『伸出魔掌』是攻擊的意思啦！」

「有困難就找我商量吧？相互扶持正是青春的正確形式。我不曉得異次元的事，不過如果是中二病之類的狀況，我可以找漫畫研究社幫忙。」

繭白袍底下全裸，以變態自嘆不如的模樣逼近。

忽然間，千種學姐的笑容蒙上陰影。

我戰戰兢兢看向社辦一角。我的唯一神向我們投以極爲冰冷的視線——應該說向我。

「妳絕對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是繼妹暨表妹有理。有如蒙布朗的丸子頭是她的註冊商標。

有理髮出怪聲，緊捏自己的裙襬。

但妳內心蘊藏腐〇要素！

「因爲你們最近——總是在一起吧？」

「那選用說，當然喜歡啊！明明在交往還這麼問，噁心！嗚哇～～！」

有理連忙站在我面前想拉我起來。

有理靠着欄杆，仰望開始染紅的天空說：

「哎，老實說，感覺毛毛的。」

「跪地磕頭？磕頭拜託什麼事？」

有理輕聲道歉。

因爲，這個日常是「不當」的日常。

「……這樣我壓力好大。」

「……妳認爲愛喜歡我？」

「咦？學姐？妳幾時在那裏的？」

「但他爲什麼就這樣讓愛留在這裏？他可以輕易奪走她吧？」

——看似少根筋，卻意外將狀況清楚看在眼裏。

「愛，這是誤會！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那樣吧？即使基於不確定性原理，我也不可能推倒有理！」

「不可以說喪女！小愛寫的內容一開始有點奇怪。」

原來如此。我只要沒前往高元界，就只是一個軟弱的高中生。

「我或許有點得意忘形了。因爲最近……有點開心。」

「奇怪？怎樣奇怪？」

聽她這麼說，我就覺得自己或許下意識和愛保持距離。

「『喜歡漫畫的人有中二病』這種想法是偏見！」

「小愛的記憶好像在各方面都不夠完整。比方說明明記得戲劇祭，卻不記得吟詩祭，就像是沒參加過這些活動。」

感覺彷彿冰塊倒在背上。

愛的記憶混亂？換句話說，愛取回異世界的記憶了……？

此時，一陣強烈的暈眩過於唐突地襲擊我。

真的很突然。學姐忽然看起來像變成了兩個。重疊的影像立刻貼合，我的視野彷彿沒發生任何事般復原。

然而——某種事物在此時產生決定性的改變。

千種學姐雙眼溼潤，開心地注視着我。

「果然……是你。你就是當時的男生……」

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拉向她胸前豐滿的雙峯。

「我一直想確認……我可以不用痛苦了，因爲當時的男生就是輪迴學弟……！」

什麼事？咦？忽然怎麼了？我完全聽不懂，

「我喜歡你。」

「——什麼？」

啊啊，這是夢，是稱心如意的妄想。什麼嘛，原來如此，我放心了。

我這種想法遭到背叛，千種學姐抱住我。

柔軟得不自然的立體構造物用力抵着我。若要形容，這種觸感就像女性的胸部——慢着，本來就是胸部！

理性指數暴跌，我連忙往後跳。

「學……學姐，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輪迴學弟，等一下！聽我說完！」

我擺脫學姐的制止，衝刺逃離，就這麼不明就裏一溜煙穿過走廊，逃進我們「喪女會」的社辦。

我不由得顫抖。這是讓愛幻滅的最有效手段。

「不準碰！髒死了！」

「色女～～！警察先生，她是色女！」

愛冰冷地瞪着這樣的我，捂住臉離開實習室。

愛粗魯地甩掉我的手，沿着原路回頭。

「那個，千種學姐怪怪的，我正在逃。」

「既然千種來硬的，我也不能束手旁觀。」

明明沒有致命的危險，也沒有戰慄的懸疑——這明明是我們原本應有的日常。

繭敞開白袍。這一剎那，更勝白袍的雪白風景佔滿我的視野。

「更糟了！別這樣！要是愛聽到，她又會誤解吧？」

愛察覺我追過來而加快腳步，終於開始用跑的。

「我們不是曾經那麼相愛嗎？」

飛散的肉片、將周圍染成暗沉色彩的油狀液體——

「只看着我一人吧！」「請將我……」「雛子也要！」「不行～～！」

雛子害羞地扭動身子。我感到戰慄。難道——

是繭。她似乎是來準備室拿實驗器材。

我試着如此嚴肅斷定，但來自八方的棉花糖狀兵器促使慾望起義，我逐漸無法鎮壓。

「這罪孽太深重了吧？妳這修女候補真是悖德！」

我聽完這番話仔細一看，這名女孩的鼻樑與眼睛感覺有他的影子。

「好……好棒……請再更加臭罵……我這隻卑賤的母豬……」

這是怎樣？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被討厭到這種程度，大概沒機會了吧？」

「——咦？」

「哈呼～～！」

「什麼？妳在說什麼？」

「我甚至不願想像！不過感謝相救！」

雛子微微打顫，當場癱軟。

「那個！不介意的話，由我來！」

「妳自己去看健康教育課本！警察先生，救命！快抓走這個色女！」

「愛！別找碴！」

「假的。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一夜情。」

如今，四個女生團團包圍我。

「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小朋友在鬧脾氣耶？」

「果然！雛子對男生沒興趣纔對吧？」

話中帶刺的挑釁。我在愛後方也感受到她的怒火。

這是恐怖的陷阱。空絽老師是恐怖的敵人！

「輪迴，看你臉色大變，怎麼了？」

我要追過去時，這名女生從後方搭話：

慾求不滿的男高中生被可愛的女生們求愛，不可能永遠當個聖人君子。我不久就會犯錯失態，愛將對我感到心灰意冷。

「輪迴，即使是人體實驗，我也在所不惜。」

從巷子出現一名柔順銀髮隨風飄逸的女生。

愛成爲輪下亡魂那一瞬間的光景，在我腦中復甦。

「愛小姐，跑這麼急很危險。」

「真的？謝謝——」

託福我回過神來，追着愛衝到走廊。

「唔？雖然聽不懂，但既然要逃，我幫你藏身。」

「那個……妳穿着的是我們學校的制服吧？轉學生？」

在這種狀況下，我身後的門被打開，千種學姐衝進室內。

「接下來我要用實驗確認男女在生物學上的差異。」

源光。這個名字和我熟識的男生相同。

我衝進準備室，在鬆一口氣的時候，先到的人向我搭話。

「很高興能成爲您的助力！那麼，那個，雛子可以要求獎賞嗎？」

穿過名爲「穿衣文化」的隧道之後，是雪國。

她當然不會等我。我持續追着她來到校外。艾斯尼卡誠心學園位於小山丘上，可以從坡道俯瞰市區。距離最近的車站建築一映入我眼中，就有股凍結脊髓般的恐懼貫穿我。

「所以，希望你陪我做實驗。」

……警察先生，請先抓走這個躲在置物櫃的變態。

這番話狠狠刺入我的心。我忍痛轉身，重新面對這名女生。

我開始焦急，卻追不上她。兩人之間遲遲沒縮短的距離就有如我們的關係。當我冒出這種想法時，某人站在愛的面前。

「這是假的吧？」

「呃，是老師乾的好事嗎！」

「這我知道……」

「雛子也還算忙碌，但要是輪迴學長求救，我就不能不救——啊，學長想知道雛子在忙什麼嗎？」

「愛？等等我啊！」

她身穿學校制服，五官集中在臉部下方，有着幼貓般的可愛氣息。頭髮細緻，保養得宜，令人聯想到附血統證明書的純種貓。

「源光。」

我逃到實習室尋找退路，愛與有理就在裏面——

「蕩婦！神啊，這裏有個爛透的蕩婦！」

我終於追上愛，拉着愛離開那名女生。

「是輪迴學長的錯……學長破壞了雛子的貞潔賢淑之心……雛子不再計較性別了，只想被大家蹂躪！」

大量汗水從我臉上滑落，有如盛夏的冰棒。

「愛——等一下！」

「輪迴先生，別說你不認識我喔。」

「輪迴學長，我喜歡您！請您也蹂躪雛子吧！」

「第一次見面就講這種話，妳以爲妳是誰？」

然而，在神祕美少女出現的這一天，我的日常再度響起不和諧音。

「——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輪迴先生，我是F班的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