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復歸，我們的不當日常＃1

「換句話說，你、你、你、你想……結婚？」

她的語氣很認真。所以，我也表明真正的想法。

「我是這麼想的。」

「無論十年後、二十年後……都會在一起？」

「我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

我這番話在她內心留下何種餘音？

她做個深呼吸，以羞紅的臉蛋正對我。

「那麼——這是『十分之一』。」

我無法抗拒她靠近過來的雙脣。

贖罪就是造孽——那天的我，想察覺這種矛盾也無從察覺。

這天，我和最喜歡的學姊聊天，而且下體溼答答。

——啊，慢着，不對！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這都是各種不幸、離譜的現象交織成的後果。

「輪迴學弟？怎麼忽然不講話？」

天使在我身旁微笑。

鼻樑端正的臉蛋與神聖的雙峯，超脫日本人的規格。頭上像是天線翹起的一撮頭髮，今天也充滿活力晃動。

「……千種學姊，我的名字不是輪迴，我是姓『花輪』名『回』。」

「我的名字也不是照訓讀叫『Chidane』，是『Chigusa』。」

她叫作千種艾斯尼卡，就讀這所艾斯尼卡誠心學園二年級，是理事長的孫女，也是我們深愛的怪社團「喪女會」的社長。

雛子任憑鼻血汨汨流下，恭敬鞠躬致意。

「您甚至不想正眼看我這種臭蟲女生是吧，我可以理解……」

……雖然搞不懂狀況，但我得救了。

雖然字面充斥負面氣息，卻感覺到溫暖的關懷。

我連忙轉回身體面對扶手，像是無尾熊緊緊抓住。

雛子踩着小跳步衝進校舍，繭慌張追過去。

完全對稱的美貌。秀髮如金屬閃亮，肌膚如果實水嫩，大大雙眼的光輝勝過所有寶石。

在褲子幹掉之前不回去——我抱持這種悲壯的決心待在樓頂。

「『再』？爲什麼把我當慣犯？別這樣！」

「輪迴學長，謝謝您……我會再用身體答謝您……」

我立刻讓發燙的腦內 CPU 全速運作，模擬現在的情境。

樓頂入口——通往階梯的門邊，站着一個白袍女生。

總之我想冷靜分析事態，想獨自慢慢思索。

「怎麼了？應該是小雛傳的吧？話說……你怎麼從剛纔就不轉身看我？」

「不可以！學姊應該立刻回去！」

「啊，你的手機好像收到簡訊？」

「輪迴學弟也會感冒，所以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我沒有騙妳！我是說真的，學姊這樣會感冒！」

學姊像是要尖叫般，帶着非常驚慌的神情跑走。

我稍微思考之後打字回覆。

「只是湊巧來到樓頂，地上湊巧有個水桶，腳湊巧踢下去，湊巧踢到不太好的位置，水就湊巧潑到下體罷了。」

「沒有鼓起來！爲什麼會傳出這種天大的謠言？」

「輪迴學長，我不甘心……真的非常謝謝您……！」

「聽說輪迴下體鼓起來，所以來確認。消息來源是千種。」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這位神的個性肯定很扭曲。水桶裏的水大幅波動，如同生物伸長，正中我的下體。

「爲什麼要道謝？妳鼻血流到非比尋常耶？」

「即使是繭學姊的要求，只有這次我要堅定拒絕！雛子要當成傳家寶——啊，請不用擔心，雛子不會流到網絡上，只用來私人享受。」

「原來是這麼嚴重的煩惱？」

繭臉色大變扔下我，撲向雛子。

「要是我珍惜的人感冒，不是很麻煩嗎？」

既然這樣，只能在這裏等褲子幹。

現在的我，在即將日落的放學後樓頂和學姊並肩而立。

「完全聽不懂！我完全聽不懂學姊在說什麼！」

……不行！我不認爲有人會相信！

「嗯～～『別在意，我只是讓腦袋冷靜一下』。」

——呃，好痛好痛！我的腰終究沒辦法轉一百八十度！

不久之前，我一如往常到社辦露臉——接着完全亂了分寸。

雛子以沮喪的聲音低語：

我爲了冷卻這顆發燙的腦袋，前往依然積雪的樓頂。

「輪迴學長，您現在在哪裏？我這種屬於人類最底層的臭女生，光是提出這種要求應該就算是多管閒事，但如果您有煩惱，我願意陪您商量，所以方便透露您在哪裏嗎……？」

「學姊，該回校舍裏面了，這裏好冷。」

「真是的，好大的膽子。」

「我……我拒絕！」

「總之給我轉、過、來！」

「並不是！爲什麼面不改色把我當女生！」

「……那我也在這裏多待一下。」

繭懷抱裏的雛子神情恍惚。

某種軟綿綿的東西壓在我背上。繭雙手往前伸，我的血液開始集中在頭部——以及另一個部位。再這樣下去，謠言會成真！

我慘叫的這時候，胸口的手機在振動。

我放鬆全身，但現在要安心還太早。因爲一名極致的美少女如同等待兩人離開般，任憑秀髮隨風飄揚現身。

可是千種學姊很溫柔。她看我沒回社辦，擔心得在校內到處找，最後順利找到我……

但我覺得狀況不對勁！我超擔心的！

「……她確實在哭，但應該是喜極而泣啊？」

「真要說的話，輪迴學弟也是淑女吧？」

「輪迴，爛透了。」

「不可以，雛子！刪掉！」

「唔……我知道輪迴差勁透頂了，所以轉過來。」

「嗯，還好啦——呃，雛子？」

因爲某個不可能發生的現象，理所當然般出現在我面前。

以髮夾隨意固定黑髮，平常就一副惺忪模樣的女生。

「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所以請學姊趕快回校舍吧。」

「真的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發現喔！」

即使是生氣的表情也美得令我嘆息。

到頭來，說到我變成這樣的原因……

學校座落於頗高的丘陵，放眼所見的景色是極品，但是冷到令人絕望。現在適逢低溫創紀錄的寒流來襲，呼出的氣都是白的。我沒屈服於這股寒冷，將身體壓在金屬扶手——這麼做當然是爲了遮掩溼透的下體。

「我差點又被輪迴學弟的小白臉發言騙了！」

「不可以那樣！我說要刪除，就要刪除！」

「啊？爲什麼道歉？沒發現什麼？」

「請……請學姊先回去吧，別在意我，我要在這裏想點心事……」

「輪迴，你居然弄哭雛子，差勁透頂。我看錯你了。」

手機閃光燈啪喳啪喳閃爍。

繭以手指示意。內心慌亂的我撇過頭。

溫柔的話語反而令我難受。

她以不高興的語氣這麼說，剛纔的光景似乎都看在她眼裏。

雖說如此，我很感謝學姊離開。我拚命鞭策凍僵的手打開手機。一封新簡訊——寄件人正如預料，是就讀國中部宗教科三年級的修女候補生——丸瀨市雛子。

「就說不要了！妳是來做什麼的？」

繭忍無可忍，撲到我的背上。

我以閃亮的招牌表情低語，學姊臉頰羞紅——恍然大悟。

「繭學姊貪婪渴求……男性象徵的這幅光景……永久儲存！」

冷汗滑過我的太陽穴。我的手機在制服內袋，要拿出手機得打開制服前襟，爲此必須讓身體離開扶手。

大洞繭。聰明卻經常做出有問題的行動，也就是天才型的同年級女生。

「千……千種學姊是淑女，不可以讓身體着涼。」

冰涼的空氣很舒服，我不由得閉上眼睛。這一瞬間，我踢翻腳邊的水桶。

後方傳來的聲音令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雛子就在我的正後方。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輪迴學弟，對不起！我一直沒發現！」

「說……說得也是，嚴格來說，飾演女生和飾演『受方』不一樣。」

「不是！我很想看雛子！就像這樣！」

「也對，那就一起回社辦吧？」

「我沒有不高興！但妳別再跟蹤了！」

學姊的天線頭髮忽然豎得筆直。

「爲……爲什麼？」

「您表情看起來很不舒服……沒關係……我自己明白。這種冒出腐臭的臭蟲女生，光是出現在您的視野範圍也令您不高興。畢竟我明明服侍上帝，卻是會跟蹤別人的變態丫頭……」

一個犀利的聲音介入，我嚇得繃緊身體。

我當場蹲下，堅決防禦下體。

拯救我脫離絕境的，是「噗啪」這個像是水球破掉的聲音。

「轉、過、來！」

繭大步走過來，像是保護雛子般抱住她之後訓誡我：

十和田愛。「從小學時代和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豬仔，這是怎麼回事？居然被繭抱住，那……那個部位還鼓起來。」

「慢着——連愛都這樣誤會？」

「既然你堅稱不是那樣，就脫掉內褲給我看，快！」

「沒必要脫吧？女生不能講這種話！」

「既然不給我看，就代表果然是這樣……你居然對我以外的女生髮情，真是難以置信……不理你了！」

「愛，等一下！這是誤會！是誤會啊！」

愛氣沖沖離開樓頂。我很想立刻追過去解除誤會（？）但我的下體依然溼答答，沒辦法這麼做。

我帶着有點想哭的心情緩緩起身。

「你相信投胎轉世嗎？」

這句話過於唐突響起，我甚至忘記遮住下體就轉身。

一名男性坐在樓梯間的方形屋頂上。

這幅光景沒有真實感。他身披白袍，但那件白袍更像是白色長大衣。體格纖細卻絕不瘦弱，五官工整清秀，睫毛很長，看起來就是視覺系。

淺灰色的頭髮沐浴在暮光之中，散發銀色光輝。

他撐住屋頂外檐，輕盈地跳下來。

「第一次像這樣和你交談吧？我是齊藤空絽。至少認得我的長相吧？」

「齊藤……老師？」

「嗯，我是化學老師。不過姓齊藤的老師有三位，所以希望你叫我空絽。漢字是天空的空，雙口呂加上糹字旁的絽。」

他脫下白手套伸出右手，手指像是鋼琴家一樣修長。

「輪迴同學，請多指教。」

有理剛纔說的，我連一半都沒聽懂，但我能理解烏雲正以驚人速度籠罩我的高中生活。然而即使黑暗時代重現，危險程度也有極限。並不是致命的危險，也不是戰慄的懸疑——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等她畢業就不成問題吧？何況只要是以結婚爲前提的正經交往，也可以受到社會的認同。畢竟在這個國家，女性十六歲就能結婚。」

有理雙眼水潤泛淚，緊抓着開襟上衣的衣角。

我瞪大雙眼。老師手上是洗衣店的塑料袋——

「我想要她。」

「爲什麼您有制服？不過請借我！」

血氣一下子衝上腦袋。

空絽老師的視線投向我的下體，我連忙抓住扶手。

「講得真難聽。我只是在那邊的上面乘涼，你就跑來出洋相了。」

「『必須除掉』的異分子，出乎意料地輕易就能混入。」

「居然在這種地方……玩起終極手槍自○式——」

我心臟差點破裂，陷入呼吸困難的症狀。

「剛纔的女生——記得叫作十和田愛？她是很漂亮的孩子。」

「這是基於哲學的意思？還是科幻？奇幻？」

須唐座有理，我的表妹暨繼妹。

有理如今不可能聽我解釋。

「您一直在偷看？」

他留下像是預言的話語之後就離去。

……不，不行。花輪迴，你要冷靜。

空絽老師的溫柔雙眼浮現試探的神色。

「其實我目擊你下體潑得溼答答的樣子。」

「少囉唆，暴露狂色狼！你在學校的戶外發情對吧！」

「嗚哇～～！」她放聲大哭，就這麼跑走。

「我有一套乾的男學生制服，需要嗎？」

「我是化學實習室的防火負責人，必然成爲你們的顧問老師。不過只是掛名。」

「我貼心去幫你從保健室拿制服——回來卻發現千種小妹來了，我就沒出面。畢竟你似乎不希望這件事被她發現。」

大概佇立一分鐘左右，下體的寒意使我回神。

站在我面前的，是將兩側頭髮綁得像是玫瑰花的健康女孩。

老實說，我纔想哭。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間的門隨着「砰！」的響亮聲音打開。

「抱歉，我抓不到時機現身。」

「……說我長得像女生的話題，我聽膩了。」

「對了，給你一個建議。別把所見的事物當真。」

「好的——請問老師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中充斥莫名的不安情緒。

空絽老師瞇細雙眼，長長的睫毛垂下，投下些許陰影。

我觀察周圍，確定無人目擊之後連忙脫下長褲。

她的視線盯着我的手，盯着我脫下長褲、用面紙按住下體的手。

「啊——？」

不曉得這個人是敵方還是己方——不對，應該認定十之八九是敵人。

空絽老師逗趣地縮起脖子，好像企鵝般抖了抖。他明明英俊卻具備調皮氣息。

「感覺你知道某種非常重大——對，就像是知道這個世界的祕密。難道說，你去過『這裏以外』的世界？」

這也沒辦法。畢竟女生們接連前來，害得我手忙腳亂。

他把手伸入白袍，取出一個透明包裹。

不過，或許他人會形容爲「不當」。

我這時候的眼神或許是殺人魔的眼神。

「你和其他學生有點不同吧？」

老師輕易卸下我的殺氣，笑着繼續說：

「很好的回應。那就永遠保護她給我看吧。」

我緊抱塑料袋輕嘆一口氣。這麼一來就不用在嚴寒地獄發抖，可以回到那間溫暖的社辦。

「……這不是老師該說的話。對學生下手會違反倫理吧？」

「咦？啊，是的……我也這麼認爲……請問怎麼了？」

「請不要用『出洋相』這種字眼！」

「妳這是什麼天大的誤會？而且妳說的那是什麼式？」

「我不會把愛交給您。」

「……然後您就一直旁觀我的苦戰？」

……原來那個社團有顧問老師。我一直以爲是千種學姊動用理事長的強權，適度打馬虎眼至今。

「對誰？喂，對什麼東西發情？妳這是天大的誤會！」

「我好歹是你的老師，要是你碰到什麼困擾，希望你可以放輕鬆找我商量。無論是關於世界祕密的困擾——或是這種困擾都行。」

老師自然站在我身旁，從側面觀察我的雙眼。

「總之得救了，謝謝老師。」

「那我先回校舍了，這裏好冷。」

我和「她」啞口無言，身體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僵硬。

「快說這是假的……我……終究沒辦法接受這種事……！」

水分甚至完全滲入內褲。我抱持悲傷心情，拿面紙按在內褲上試圖吸收水分——

先生瞪向愛離去的方向，眼神彷佛看透世界般清澈，卻冰冷如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