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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逆轉攻勢Honeymoon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海冬零兒 · 1.4萬 字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1 第六話 逆轉攻勢Honeymoon插圖(1)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1 · 第六話 逆轉攻勢Honeymoon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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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停止的瞬間,皮膚傳來沁涼的感覺,我嚇到清醒。

壯烈到這種程度的痛楚已經不存在。

我茫然環視四周。水泥牆、鐵皮桌、鐵管牀。本應熟悉的自己的臥室,神奇地令我覺得陌生,就像是隔着透明濾鏡,稍微欠缺真實感。

我位於牀上。距離牀鋪十公分,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令人無奈的好運氣。」

彷彿雲雀歌唱般透明,似曾相識的聲音。

「明明是可憐的豬仔,居然又回到高元界。」

轉身一看,艾的美貌映入眼簾。完全符合「玲瓏」這種艱深形容詞的美麗臉蛋俯視着我。

……似乎回來了。回到我剩下的最後希望——高元界。

也就是說……

「何其諷刺,對吧?」

艾輕盈落下,舞動般在我身邊繞圈。

「以爲是朋友的女生其實是殺人魔,憧憬的學姐是同黨——居然殺你滅口。」

艾靠在我的身後,在我耳際後方低語。秀髮拂過我的鼻尖,有股丹桂花蜜的甜美香氣。

「真難看,簡直是笑柄,天大的笑話。個個都是差勁透頂的壞女人……怎麼啦?不要悶不吭聲,豬仔就應該有豬仔的樣子噗噗大哭吧?」

我默默彎腰,承受着內心有如漩渦的漆黑絕望。

「……說幾句話啊?」

艾的聲音變了,但我繼續沉默。

「喂!別這麼沮喪啦!氣氛會變沉重!豬仔別想太多噗噗叫就行了!噗噗叫!」

「艾,謝謝妳。」

艾大概是不忍看我消沉,如此出言安慰。

明明位於市區,建地卻被茂盛的樹木圍繞,還有一圈加裝鐵絲網的圍牆。白色的外牆冰冷毫無裝飾,建築物窗戶全部封死,而且是內藏鋼線的強化玻璃。

我不由得笑出聲音,直到剛纔的絕望無影無蹤。

「那個……在你悠哉裝睡如豬的時候……」

其中一種思考方式是「多世界詮釋」——也就是「平行世界」。其他的存在狀態,至今依然繼續存在於別的世界,只是我們無法認知。

「受不了你這種誤會!你腦袋是什麼構造啊!我爲什麼非得安慰你這種豬仔?這是不合理的妄想!這是在愚弄我!是豬上學的世界!」

「啊?什麼意思?」

「手術……?」

我的成績稱不上優秀,卻聽過「不確定性原理」。

艾越來越生氣,柳眉倒豎。

「爲什麼要做這種白工?」

「……這是艱深的問題。」

裏面是完全沒有味道,過於清潔的病房——

保護妹妹是哥哥的責任——我體認到這句話有多麼空虛。

「類似惡夢。會成爲依稀的殘影,遺留在記憶一角。」

不過,這樣並不會破壞其他的世界!

「艾,要是成功改變世界,就能改寫一切吧?繭的連續殺人行徑也會變成沒發生過吧?」

「原來艾是在安慰我啊,順帶一提,我剛纔是說『爲我打氣』。」

「————!」

艾愣住了。平常無懈可擊的她,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看起來比其他女孩可愛三倍。

「妳說……什麼……?」

和剛纔一樣,我面前是有如屍體般沉眠的有理。

要是我創造奇怪的世界,即使這個世界消失,依然會殘留成爲記憶的一部分。既然這樣——我昨天害死有理,也會在有理心中留下陰影!

「就像是過於真實的惡夢?我不太懂,但如果只是這樣……」

世界終於恢復穩定,我與艾在別的場所着地。

這是我至今捱過最強烈的一記,大概是被卡車撞的力道。我轉啊轉的穿過牆壁、穿過屋頂,甚至飛到下一個鄰里。

「好過分!妳做什麼啦!」

「……想知道的話,就回溯時間自己看吧。」

她全身無力躺在牀上,自豪的頭髮解開,身上穿着病人服。手上拉出一條點滴管,臉色慘白到病態的程度。

「希望?」

既然未曾體驗,爲何會成爲記憶留在心中?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方式!而且我並不是裝睡!」

有理彷彿屍體般沉眠。

「即使傷口痊癒,也可能會留下傷痕,痛苦的記憶尤其如此。殺人記憶這種強烈的記憶——傷口也很深。」

「……暫時停止回到過去吧。」

艾連耳根都紅了。我心想她好可愛的瞬間,一道閃光打飛我。

有理前往社辦時,我以「推動」的方式妨礙。這項嘗試成功了,但只是拖延毀滅的到來。

「不,『在物理層面』是正確的。」

如果是普通肉體,肯定會全身粉碎性骨折。但幸好我早就死了,連一塊瘀青都沒有。

既然影響力足以造成心理疾病,就不能只以「惡夢」解釋。

「爲什麼會留下記憶?這是『未曾發生』的事吧?」

「——」

「想說豬仔難得沮喪才關心一下,真是虧大了!」

「哼,居然耍帥,這隻令人火大的豬仔。不過……」

艾輕輕把手放在沒料的胸口。

「記憶可能出現混濁或『干擾』的狀況,會忽然間像既視感回想起來。也有人解釋爲心電感應、預知或前世的記憶。」

在某人進行觀測,認知到「粒子在這裏」的瞬間,其他狀態就無法共存,粒子存在的位置既定於一點。

我忘記自己是四次元人,衝到有理牀邊,拚命想搖晃摸不到的繼妹肩膀。

「不確定性原理」是量子力學的基礎,意思是「確定位置就無法確定動量,反之亦然」。

「或許遲了一步。」

各個世界都具備我這個「改變者」,所以在某處相連?

「這次光是沒被灌毒就算賺到了,損毀的只有精神。」

「有理!」

大概是醫院。艾毫不遲疑地接近這間呈現某種異狀的醫院,我也跟着她在空中大步前進,穿越白色外牆。

她毫不猶豫跳進時空洪流,周圍光景立刻變化,眼中的場所與時間接連切換。我差不多習慣這種現象了。

「呃——你精神出問題?大腦有病?」

「妳說什麼?」

雖然沒受傷,但是會痛。我含淚抗議。

我無法理解這個道理,不過真正微小的粒子,似乎在同一瞬間存在於各種地方。一個粒子同時存在於整個範圍,如同擴張到一定範圍的「霧」——以各種不同的狀態「共存」。

我抬起沉重的頭,好不容易鼓起情緒,朝艾投以笑容。

艾說得對。我閉上眼睛,捲回有理的時間。

「她剛動完手術。」

「別看有理那樣,其實她個性細膩,容易受驚嚇。要是被千種學姐或繭殺害,應該會成爲一輩子的心理創傷。所以我想先確保有理的安全,讓她在我回到過去的期間不會遇害。」

「因爲光洗胃還不夠。悽慘的不只是身體,精神方面完全損毀,或許再也不會醒……」

「相連……?」

「放心,我還沒受挫,有點消沉就是了。」

「有時候,人們會因而罹患心理疾病。」

艾大概是判斷用看的比用講的快,抓起我的手縱身一躍。

艾似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因爲屈辱與羞恥而臉紅。

胸口到脖子都綁着繃帶。

艾昨天說,「高元界只能引導世界朝『可能』的方向進展」,這種「可能存在」的世界,原本處於「共存」狀態。

「我會想辦法。有理是我的繼妹,保護妹妹是哥哥的責任。」

「總之,我認爲你表現得夠好了。」

「有什麼好笑!」

「有理,發生什麼事!喂!」

我眼前一黑。

有理身上沒有綁繃帶。我「推動」之後,有理免於被繭灌毒,卻無法阻止她精神毀壞。

「真是悠哉的豬仔……你說要在這段時間保護她,到底想怎麼做?她每天上學,而且和殺人魔交情很好,你連一天都保護不了。」

艾緩緩述說,有如在勸誡不成材的學生。

艾支支吾吾,像是非常難以殷齒般低語。

艾鬧彆扭板着臉穿過屋頂而出,有如光暈的頭髮倒豎搖曳,雙眼瞪向別的地方。

「有一個未經證明的說法,你知道『多世界詮釋』這個詞嗎?」

「改變後的世界,和改變前的世界不同。不過——人心是很神奇的東西,在這裏的你是你,三次元的你也是你,位於改變後世界的你也是你,這些你全部相連。」

「是『形上學』,不是『豬上學』!」

「妳在爲我打氣吧?」

眼前是有如和世間隔離的寧靜建築物。

艾帶着思慮周密的哲學家眼神靜靜回答:

「想。但首先得在這個世界,確保有理的安全。」

殺人魔——繭存在的世界,同樣留在某處……!

「不想改變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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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想像的堅強。你看開了?」

「我看見希望了。」

那麼,其他的存在狀態跑去哪裏了?

「明明沒有殺人,卻留下殺人記憶——這在物理層面很奇怪吧?人類的意識也是以化學物質與電流訊號組成的啊?」

「改變前與改變後——兩個世界並非完全獨立。因爲你來自改變前的世界,而且會回到改變後的世界。」

「我沒說謊。剛纔她的母親聆聽醫生的說明——」

我在高元界「觀測」並且「認知」的事情,會成爲這個世界的真實。

有理不斷又哭又笑的樣子,烙印在我的網膜未曾消失。

……有理從很久以前就失常了。

四個月前雛子的死,摧毀了有理。

有理察覺繭犯行,似乎比我早了許多。有理無法接受雛子的死,所以自行抹除記憶。

諷刺的是,有理因而倖存至今。繭與千種學姐沒查出證物——雛子的手機是誰拿走的。

有理偶爾會在極短時間切換成雛子的人格。

我經常收到簡訊,卻完全沒察覺,也沒質疑過雛子的簡訊。明明正如剛纔影像所示,真的是有理傳簡訊給我!

我真是笨到令人無奈的傢伙。

但是——我無暇消沉。

停下腳步責備自己,只會滿足我的自虐心。

我猛然抬起頭,紫水晶色的雙眼就在面前。

艾受驚向後跳,連忙換回平靜的表情。

「唔……哼,豬仔振作的速度真快,精神構造很單純。」

「用不着擔心我,我甚至終於下定決心了。」

「別自戀了,豬仔,我怎麼可能擔心你?不提這個,你說的『希望』是什麼?還在嗎?」

「還在。所謂的希望,就是我原本認定是『最初世界』的這個世界,其實是某人改變過——『第二版』的世界。」

「……什麼意思?」

「繭並非以殺人爲樂,有理的精神很健康,千種學姐即使要保護繭也絕對不會幫忙殺人。要是繭犯錯,學姐會比任何人都嚴厲,比任何人都溫柔地糾正她。」

艾的絕世美貌,逐漸露出失望的神色。

「……受不了,這只是你擅自解釋吧?」

剠、刺、剌、刺、挖、刺、刺、剜、刺、刺、刺——

「繭!不行!不可以看!」

我用左手按住暴動的心臟繼續觀察。

艾輕盈飄到我身後,冰冷地扔下這番話。

千種學姐張開雙手擋在前面保護繭。

「沒用的,她們並不是一眼就認得出來的狀態。」

「千種學姐!」

女性沒放過這個破綻,雙手抓住菜刀,連同身體撞過去。

有如潑墨的美麗黑髮,清秀纖細的脫俗臉龐,即使斷氣依然美麗。我對這個人有印象。

「在思緒之海維持自我非常困難。恐怕兩人的記憶與自我意識都融化了。」

艾輕輕揚起柔軟的嘴角,像是爲學子成長而高興的教師。

和女性打鬥的是場中唯一的男性。手臂與側腹被菜刀砍傷,鮮血染紅上衣滲出。

「妳說過,只有『被推動出來』的人能來到高元界。」

「也就是朝她本質的弱點下手。」

應該就是因爲這個。學姐想隱藏傷疤!

看起來有如惡魔的這個人——是千種學姐的母親。

「爲什麼?她們在這裏的某處吧!」

死亡女性的另一邊,兩個大人扭打在一起。

「我第一次成爲四次元人,是因爲繭造成意外而身亡,既然這樣——」

「你以爲自己很特別?被推動出來的人都可能成爲新工具原種。除了你當然還有他人。」

千種媽媽高舉沾滿血的菜刀,企圖用這把刀確實殺害繭。

千種學姐回過神來,抱住繭小小的頭。即使如此,繭依然越過學姐的肩頭,持續注視着這幅悽慘的殺人景象。

「……既然這樣,我能夠改變過去也不是託妳的福吧?」

「她們不曉得自己是誰、屬於何種存在。即使存在於某處,也處於極近於無的狀態。」

女性掙脫男性,高舉菜刀,就這麼當成刀劍往下砍。男性成功躲開,卻踩到血泊打滑。

「繭熱愛化學——但肯定勉強位於理性這一邊。即使如此,繭愛做實驗與自由奔放的性格,是她原有的本質。只要巧妙慫恿,應該可以『推動』她朝危險藥品出手吧?」

我們首先看見的,是染成鮮紅的地板。

「暫停!我知道!我很感謝!」

一人是金髮女性,搖亂頭髮不斷揮動菜刀。

「我好驚訝,你明明是豬仔,智商卻達到雞的程度。」

上次「玩水」的時候,學姐收藏的泳裝當中沒有比基尼的原因——

我覺得自己像是尋找幾公里外血腥味的食人鯊,追着紅黑色的情感之線——終於抵達決定性的場面。

以準備室當成更衣室的原因——

新工具原種。應該是「廣義的四次元人」的意思。

艾的眉間忽然出現龜裂般的皺紋。

持續半天之後,我逐漸抓到訣竅。

學姐按住肚臍部位,傷口很深,不斷出血。

艾頻頻打量我,發出一聲感嘆。

記憶重疊了。可惡,這就是「干擾」嗎!

「終究會朝真正危險的毒藥出手……?」

「四次元人……另有他人?」

目的地是繭的過去。繭的影像反覆在我腦中播放。比現在年幼的繭、兒時的繭、殺意尚未覺醒的繭——

「豬比雞聰明!」

艾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自嘲笑容。

當時學姐的腹部確實沒有傷痕……

「嗯。只要在過去的世界反覆設局,讓繭的理性逐漸麻痺……」

「你的死因來自於繭,第二次則是被千種殺害。這兩者都不是必然,而是基於某人的蓄意改變……」

怎麼可能!她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總之,除了你還有別的四次元人,而且他們可以改變世界。」

「什麼意思?」

我在洪流之中專注前進。

3

在我感到驚愕之際,千種媽媽穿過我,朝繭踏出腳步。

「既然這樣,你就儘管掙扎吧。」

應該是傍晚。金色陽光隔着白色窗簾射入,充盈於室內。

到底要如何「推動」,才能讓那個人做出這種事?

我肯定會這麼做。

男性拚命掙扎,但也只是一瞬間,看起來是劇痛過度而昏迷,彷彿電池沒電般停止動作。

我一眼就認出來,她們是繭與千種學姐!

我用力點頭回應,說出最大的根據。

「但我有根據。首先,學姐她們『過於正常』。」

「我——認知到我?」

「閉嘴,沒智商的鳥頭……不過你說得對,你最初造訪這裏是某人『推動』的結果……對這個世界來說,你的死是不自然的狀況。」

「用不着妳強調!」

我們的日常過於祥和,過於舒適。

狂刺無數刀。繭有如傀儡,以空洞的眼神看着這幅光景。

這就是「希望」,我僅存而且絕對的希望。

打造兩具屍體的女性,美麗的臉龐藏着瘋狂氣息,任憑濺在身上的血滴落,轉身看向這裏——看向繭。

「媽媽,別這樣!」

我衝出病房,前往醫院樓頂,環視市區尋找兩人——和我一樣成爲四次元人徘徊的兩人。

「換句話說,這是某人改變過的世界!」

「你之所以能維持自我,在於你認知到自己本身。」

刀尖命中跌坐在地的男性右眼。

「這也是你一廂情願,無法成爲根據。」

她在我的印象中酷似學姐,有張溫馨的笑容。看起來連蟲子都不敢殺的她,居然犯下這麼殘忍的兇殺案……?

成爲契機,使繭內心殺人的衝動覺醒的事件。我磨練感官至極限,試着在這片遼闊之海,尋找至今甚至抓不到鳳毛麟角的那個事件。

一人是黑髮,一臉令人不安的冰冷表情,心不在焉地佇立在原地,長相看得出倒地女性的影子。另一名女孩——頭髮是近乎金色的栗子色——緊抱着她,想讓她離開現場。

……慢着,不過很奇怪,我肯定在某處看過學姐的肚臍。

「那件意外本身,對於世界來說是一種『不當』?」

我不由得衝出去,不過當然是無濟於事。我的手只是穿過年幼學姐的嬌小身體,空虛地撲了個空。

繭憎恨與憤怒的情感有顏色。思緒的洪流有時候髒污發黑、混濁發紅,顏色越深的方向,儲存着繭越不願回首的記憶。

繭沒有逃走,以空洞的眼神着魔似的看着菜刀。

接着映入眼中的,是兩名女孩。

艾像是隨時會發射衝擊波,我出言安撫並做出結論。

看起來大約是小學低年級。原來兩人這時候已經是朋友……

她以潔淨的聲音淡然整理思緒。

「我就要取回我的世界,取回應有的日常!」

「或許在某處吧,但是豬仔無法認知。」

光是這句話,艾似乎就明白我真正的意圖。

「又是殺人、又是保密——充滿這種壓力的日常不可能那麼祥和,我認爲這就是妳所說的『干擾』。我們直到最近都過着平凡的日常——留下這樣的記憶。直到不久之前——或許直到幾天前,『喪女會』都是我所知的『喪女會』。」

女性騎在動也不動的男性身上。

「那麼……有理或雛子……也在高元界?」

一名女性趴倒在血泊中。

而且幾乎都是洗澡或更衣的場面。我反覆被艾臭罵,遭受衝擊波修理,但我依然不死心繼續探索。

近十坪大的寬敞客廳,白色的L型沙發濺滿水珠圖樣的紅色斑點。原本是白色的地毯像是剛浸過染劑,閃耀紅色的水亮光芒。

「對——和你一樣,使用了新工具之力。」

有種臉部被鐵拳重毆的戚覺。

我閉上眼睛,再度跳入「思緒之海」。

「所以我才討厭不懂恩義的豬仔。死者大多一無所知永遠徘徊,你就是因爲有我,才能覺醒得到新工具。不知何謂知恩圖報的豬仔,應該接受適當的教訓吧……?」

「總之,這個世界是某人改變過的世界。既然我的死是『被推動出來』的結果,繭的連續殺人行徑是某人『推動』的結果,那麼——」

刀刃往前,刺向千種學姐的腹部。

剛開始,我抽到的盡是平凡的日常光景。

「住手……媽媽……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千種學姐的詢問使千種媽媽停止動作。

被親生媽媽刺傷的學姐,依然爲了保護繭而奮力訴求。

「妳討厭爸爸……討厭繭的媽媽……?」

……原來如此。死掉的是千種的爸爸與繭的媽媽。

「討厭?」

千種媽媽緩緩放下菜刀,大概是殺意打了折扣。

她緩緩搖頭,輕柔的髮絲飄揚,濺出血花。

「不,千種,我不討厭。我非常喜歡兩人,深愛他們,非常非常喜歡他們。所以——」

她發出可愛清脆的笑聲。

「我是因爲愛他們,才殺了他們。」

清脆的笑聲不斷響起。千種媽媽陶醉地微笑。

「很好笑吧?呵呵,千種,很好笑吧?呵呵呵……」

繭只是着迷地看着千種媽媽的笑容。

千種學姐哭到崩潰,蹲在血泊之中——

4

「爲什麼會……這樣……」

我對抗想嘔吐的感覺,吐出毫無意義的話語。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問題不在這裏。這個事件發生在繭的面前——這纔是重點。

這幅光景令繭的內心瘋狂,因而植入殺人衝動?

「講得這麼悠哉……?」

「……我試試。」

繭家似乎是母女相依爲命,不過繭爸爸留下相當龐大的遺產,成爲慘劇舞臺的那個家,外觀與裝潢都屬於高級豪宅,

「妨礙剛纔的簡訊,我應該就能復活,回到我熟知的——繭不是殺人魔的日常。」

艾看着我的雙眼一會兒,卻像看膩般移開視線。

「那就這麼做啊!」

「爲什麼?你是爲此而噗噗努力至今吧?」

思緒碎片目不暇給地浮現在腦海,記憶復甦,成爲水流捲起漩渦,瞬間重整腦中的硬碟。

她的手,忽然停止動作。

「讓我住在妳家一陣子。」

「無法接受『對方比自己有價值』的現實,得知要被拋棄就火冒三丈,憎恨原本深愛的人,甚至在最後下毒手。」

「哎呀,生氣了?聽到我說出實話就想亂髮脾氣?」

簡直就像在聆聽某個我聽不見的聲音——

正如艾所說,原因在於千種爸爸的外遇。

「……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在高元界要怎麼生活?我剛纔隨口說『住妳家』,不過有地方睡嗎?」

「妳是誰?」

漆黑雙眼有如着魔般注視畫面。

「我喜歡你。從高中時代就一直喜歡你。」

我百般思考之後,想到一個最適合的詞。

「但是這樣不行,這樣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

兩名大人的不倫戀就此開始——

「嗯……肯定沒錯。」

「你在沉思什麼?不是明白世界改變的原因了嗎?只要妨礙剛纔那封『外遇開端』的簡訊,一切都能解決吧?」

樣子憔悴的千種媽媽,隨着時間回溯更加美麗、開朗又充滿活力。反過來說,她隨着時間流逝越來越憔悴。

「……怎麼了,又要問?這隻噗噗叫的豬仔問題真多。」

我至今該不會——犯下某種天大的誤解吧?

整個畫面顯示着如同情書的文字。

我改變視點,轉而探索繭媽媽的過去。

「這是在說什麼……?難道——不只是那些孩子,你還想對我伸出魔掌?爛透的變態豬仔!再怎麼豬仔也要有個限度吧!」

「艾,我一直忘記問一件事。」

「我沒有伸出魔掌!沒有對任何人這麼做!」

重新敔動之後,她頭上立刻冒出無數問號。

誕生出名爲繭的殺人魔。

「我沒有在意你,畢竟我不認爲你勝過豬仔——但也不輸給豬仔就是了——總之不準出現這種豬仔的誤解!」

「我們暫時一起住吧。」

這段戀情導致千種媽媽發狂——

「問我什麼意思——」

居然會這樣,真的是難解的三角習題……

總之我如此吐槽,然後再度眺望四次元的世界。

她甚至撇頭如此反省。我的緊張一下子放鬆下來。

窺視別人移情別戀的薄情,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

很明顯是被推動的!而且是非常強大的力量!

「不準擅自說下去!你這是什麼意思?」

千種爸爸瞞着千種媽媽,持續和繭媽媽幽會。

繭媽媽正拿着手機沉思。

繭媽媽回過神來,接着臉越來越紅。

到底是誰幹的好事?我看不到第三者的身影。此時,繭媽媽做出祈禱動作按下傳送鍵。

而且頻頻點頭。

或許他們在和我們相同年紀的時候,度過了和我們相同的日常。

「艾,我有一個請求。」

「……抱歉。不過,麻煩安靜一下。」

線索很多。

「不準說!」

「這種小事居然就能改變世界,能將你無聊的日常變得那麼愉快,真是難看,難看——」

「不,我不改。」

「所以?這又怎麼了?」

「那你就自己確認吧,反正是難解的三角習題。」

因爲自己的父親是慘劇的原因,因爲自己的母親殺了繭的媽媽,千種學姐纔會徹底袒護繭,不惜成爲共犯也要保護繭?

艾在我耳際低語。她說出我正在思考的事,使我嚇一跳縮起身體。這一瞬間,繭媽媽猛然寫起簡訊。

繭媽媽身體不好,沒有外出工作,在成爲第三者之前,總是孤零零待在家裏過一天算一天,僅有的樂趣就是受邀造訪千種學姐家。繭媽媽只會在千種媽媽面前歡笑。

「不然我多說幾次吧?難看難看難看難看!」

學姐不信任異性,繭抱持殺人衝動,都是基於這個原因……

「啊?????????????」

「我說過吧?再怎麼巧妙改變現在這個世界的記憶,那些女生的精神依然會留下陰影。按常理想就會明白吧?在那個世界度過的時間越長,傷口就會越深——你的繼妹也一樣!」

「我並不是在幫你,只是傳授知識給你,因爲這是艾朵拉存在的理由。爲此,我從很久以前就在這裏。想知道我是誰又是如何誕生,你自己去問神吧。」

「這次又是什麼事?」

看來是忽然對自己要做的事情感到害羞,大概是所謂大人的分寸吧。繭媽媽露出自嘲的笑容刪除簡訊。

畫面顯示着寫到一半的簡訊,大概是不滿意內文,反覆寫了又刪,遲遲沒有寄出。繭媽媽表情缺乏變化,不得要領——這個部分和繭一模一樣,令人看了會心一笑。

「有人在推動她。」

「既然知道,就快點給我改變世界啊!」

艾有如形容某種穢物,冰冷地扔下這句話。

艾像是忍受頭痛般按着額頭。

「看來妳也有挺善良的一面。」

「根本……?什麼意思?」

「……我有點惡整過頭了。」

我忍受作嘔的感覺閉上雙眼,差點在時空奔流之中滅頂,將千種媽媽的時間往回卷。

我注視着她紫色的雙眼,試圖窺視她的心。

艾忿恨地將手戳向我的胸口,長長的指甲插入皮膚很痛,卻同時有一種令人酥癢又窩心的痛楚。

「就是同居。」

唾棄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在詛咒神。

「真難看,真滑稽。一封簡訊居然就誕生出那種怪物。」

我無法回答,某種恐怖的想法令我發抖。

這種有點寂寞卻平穩的日常,基於某個「契機」而毀壞——

艾露出愉悅的笑容,用視線折磨我。

繭媽媽與千種爸爸是同窗……繭媽媽與千種媽媽也是從當時就是好友,三人一起就讀艾斯尼卡誠心學園。

「……事情沒這麼單純。」

「人類真是無趣。」

艾愣住了。這張表情美妙得令我想永遠儲存在腦中硬碟。

收件人當然是千種爸爸。

「我不是這個意思。妳爲什麼會在這裏?從何時開始的?爲了什麼?爲何要幫我?」

「豬仔有先人爲主的觀念?我第一次聽說!」

「蠢問題。我說過,我是高元界的引導者——」

即使覺得這樣不好,我還是偷看畫面。

然後臉紅。

我沉默不語,艾因而逐漸失去氣勢。

釀成悽慘的命案——

「……不要說難看。」

艾的作業系統整整當機五秒。

「啊?愚蠢!像豬仔的人,先人爲主的程度也和豬仔差不多!」

5

高元界沒有艾的家。

我們這種四次元人是徹徹底底的「外人」,受到世界的拒絕,無依無靠。

相對的,我們不受距離限制,也可以穿牆。

所以艾雖然沒有家,卻能進入任何地方。

艾喜歡的地方是飯店的總統套房。

今晚的落腳處,是能俯瞰夕陽的頂樓總統套房。

我看着接連點亮的街燈戚嘆。

「好漂亮。」

「夜景沒什麼好稀奇的。」

艾冷漠地回應。哎,如果她有心,應該可以隨時輕易欣賞任何地方的夜景,畢竟她可以在時空之中任意移動。

艾輕盈地飄浮在大沙發上方。她心情不好,抱着單腳無趣地瞪着空中。

「話說回來,這裏真豪華。」

爲了緩和她的心情,我假裝開心地環視總統套房裝潢。中東風格的地毯、古董造型的傢俱。陶器花瓶空空如也,水晶吊燈沒開。雖然豪華——卻有些淒涼。

「各……各個細節有些落寞,不過感覺真好!」

「……沒那麼好,甚至到悽慘的程度。」

「悽慘……?」

「客人會擅自闖入。」

那當然,何況擅自闖入的應該是艾——

原來如此,我也稍微能理解她的心情。

像是女王的艾很適合總統套房,但艾選擇總統套房不是因爲裝潢豪華,是因爲客人少。

桌上是白瓷花瓶,插着一朵玫瑰。

「——必要?」

「至少可以創造物體,創造出我們碰得到的物體。」

好一段時間,我看着微微扭動的蛆羣。

我看向牆上時鐘。二月十七日晚上七點——這是三次元的我「應該所在」的時間。

「啊?妳要睡?」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1 第六話 逆轉攻勢Honeymoon插圖(2)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1 · 第六話 逆轉攻勢Honeymoon · 第2張插圖

「我啊,很愛喫漢堡排。」

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發出許多光輝,將餐桌照得明亮。

艾雙眼釋放強烈光芒,緊接着眼前出現一組餐桌椅。

「總之聽我說吧。那個女生非常漂亮,聰明又博學,平常總是故作從容,其實非常努力,因而嚴以待人,凡事有話直說,所以完全沒朋友。」

「囉唆,給我安靜噗噗喫飯,豬仔。」

即使舌頭稍微燙傷,我也爲這份美味瞠目結舌。

湯與漢堡排都冒着白煙,高湯的芳香與肉汁的焦香,刺激我沉眠的食慾。

隨着喀沙喀沙的詭異聲音,節肢尾巴、小小的螯、許多腳與大大的眼球露出水面。

不久,神祕力量再度發動,桌上擺放另一套相同的料理。

令人驚訝的是,我碰得到椅子與餐具!

艾移動到牀上躺下。

「這樣啊。」

「我可以在喜歡的時候喫喜歡的東西,想喫多少就有多少。非常簡單,我只要這麼想就做得到,不需要辛苦取得食物,也沒有營養、沒有必要,所以喜悅不存在。因爲這一切都是思想——都是假的!」

艾的嘴角露出自豪的微笑。

如今擺在桌上的不是餐具,是恐怖的生物。

「我原本討厭喫絞肉,也不愛洋蔥,不過我喜歡的女生爲我做了漢堡排——很好喫。」

「你在教訓誰?」

艾不耐煩地背對我,我語塞佇立在原地。

我大口嚼着沙拉,逕自繼續說下去。

「喫這種東西有什麼意義?」

我肚子不餓,何況不久之前才目睹血腥場面。但我很期待和艾共進晚餐,所以點頭回應。

「你該不會……想對我亂來吧?」

這副模樣莫名可愛,我內心冒出非分之想。

那麼,這些料理與這張餐桌,都是由艾的思想創造而成?

「爲什麼?」

艾露出一副懶得動卻逼不得已的表情。

「怎麼了?想說什麼就噗噗看吧?」

要是能抓住艾緊抱她,將她的芳香吸滿懷——

「也就是說,只要有心,也可以創造妳的家……?」

「……我要開動了。」

艾一副真的不明就裏的表情看着我。

「噗噗看是什麼意思?說說看的意思?」

「……你想喫?」

……不,不對。並非因爲她是「美少女」。

艾露骨露出提防的神色,這個反應很像普通女孩。

「總之給我坐吧,慢吞吞的豬仔。」

我拿起刀叉,立刻試喫一口漢堡排。

艾一直過着這種生活?

唔……不妙,這樣下去理性撐不住!

「不可能沒意義吧?因爲妳的棲身之所——」

我在艾的催促之下,拉開椅子坐下。

回過神來,餐具在餐桌上閃閃發亮。沙拉碗、湯盤、炊煮飽滿的白飯、在加熱鐵板上滋滋作響的漢堡排——

「我說過,高元界是認知與思想融合爲一的地平面——在這裏,思想與物理現象等價。」

「食物也是越美味越好吧?喫甜食會有幸福的感覺,人生多喫美食將更有樂趣——」

「難得有這個機會,一起喫吧。」

「真是智能不足的豬仔。因爲沒必要。」

但我也不願意沉默,所以想到什麼就說出來。

美麗得令人痛心的嘲笑。

片刻之後艾用餐巾擦嘴,嘆了口氣。

「這種敷衍的反應是怎樣?」

「……妳平常不喫飯?」

待在普通住家,會覺得是「別人家」靜不下心;空屋很髒;旅館有其他客人所以無法安心。艾沒有歸宿,也沒有容身之處。三次元的寒冷不會對艾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所以露宿當然不成問題。然而不只是和三次元的寒冷無緣,三次元的溫暖也和她無緣。

「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我想知道妳的事。」

艾在猶豫,不知爲何看起來不高興。

「其實稍微卷動時間就好。不過要是鬆懈就會漂回『現在』,何況本小姐居然被人類趕走,這樣屈辱至極吧?」

是蠍子,而且還活着,在熱湯中痛苦掙扎。

艾轉身背對我,想快步回到牀上。

「是喔,笨女生。」

艾將叉子叩在桌面,狠狠瞪我。

鋪上白色桌巾的方桌有細緻雕刻,精美得放在總統套房也不突兀。

漢堡排切面冒出無數像是白線的東西,蠕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是蛆。

「前菜與甜點省略。即使如此,對豬仔來說也過度款待吧?」

艾停止動作,思考某些事。是在思考應付我的方法吧?

「要是睡着鬆懈下來,就會被拉回自己『應該所在』的時間軸,也就是復活時清醒的時間。所以最好從一開始就待在這個時間軸休息。」

我說不下去,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我已經察覺「這件事」了。

「可以。不過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艾俯視蠢動的蛆,臉頰刻上淺淺的微笑。

「這是讓時間流逝最好的方法。」

艾大喊的這一刻,湯的表面隆起。

「幼稚的豬仔。」

「……這是思想產生的東西吧?」

艾一副完全沒興趣的表情,淡然繼續用餐。

「好棒!真好喫!」

「不喫。」

在這個遼闊的高元界,我們有如兩人獨處。

「咦——妳呢?不一起喫嗎?」

「我是第一次這麼說吧?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要求吧?」

換句話說——艾的時間軸也在「這裏」。

「漂回『現在』是什麼意思?」

「思想就是物理現象?換句話說,內心想法會成爲現實?」

「哎,豬仔二十四小時都想喫飼料,是理所當然的事。」

「豬仔炫耀風流史,哪裏有趣了?」

「……不說我是幼稚的豬仔?」

「……反應這麼平淡?」

我隨口提問,藉以分心。

「晚……晚餐呢?雖然還有點早,但也不會太早吧?」

就這樣,只有兩人的晚餐開始了。正常喫就很美味的料理,在艾這樣的美少女陪同之下,似乎好喫兩倍、三倍,甚至一百倍。

美味滿點的滾燙肉汁滿溢而出,在我整個口腔擴散開來。

「當然,因爲這是本小姐準備的東西。」

翡翠長髮搖曳,紫水晶雙眸燃起怒火。擁有完美美貌的艾,暴怒時依然美得令人顫抖。

「這樣啊。」

「對。」

我用刀子切下一小塊漢堡排。蛆因而從新的切面掉落,被灼熱的鐵板燙死。我叉起這塊漢堡排——

「呃——你要做什——」

艾還沒說完,我就把漢堡排送入自己口中。

像是做給臉色蒼白的艾看,緩緩咀嚼之後,面不改色吞下肚。

艾迴神看向我的餐盤。

鐵板上是看起來很美味的漢堡排,蛆已經無影無蹤。

依然是艾製作當時的漂亮漢堡排。

「爲什麼……?」

「艾,這是妳自己說的。既然這是思想的集合體,那麼……」

對我來說,這就是——

「這就是妳爲我準備的美味晚餐。」

艾表情一沉。

如娃娃般工整,無懈可擊的臉蛋,有如感受到劇痛或回想起某件事,露出惆悵的表情。

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艾立刻恢復爲原本不以爲意的表情。

「長這樣就把自己當成小白臉,真是膚淺的豬仔。」

「爲什麼要臭罵我?我沒把自己當成小白臉吧!」

艾輕哼一聲回應,若無其事繼續用餐。

「所以?你爲什麼提議同居?」

「啊……那是因爲我想確認一件事。」

「媽!」

我無法承受這股痛楚,試圖忘記我所失去的東西——

「——回!輪迴,你沒聽到嗎!」

不過,這是我的任性。千種學姐、繭、有理與雛子都在受苦,在現在這個時候,內心的傷依然無情地加深。

我同時放下刀叉,彷彿斬斷依戀。

雖然在這個四次元不存在,不過在三次元世界,我總是隨身帶着一個懷錶。那是我的寶物,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某人呼喚我的名字,使我回神。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

我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懷疑嗎?既然這樣,你親眼確認不就好?」

「確認?什麼事?」

這名女性身穿套裝,大概是從職場趕過來探視。她——

如今,她真的和我成爲孤零零的兩人——

果然是我的母親。

雖然說話很毒,其實很善良。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過這是基於「重逢之後」的意味。

我以這個名字叫她。

艾一副不悅的樣子,把叉子刺向桌面。背景世界剎那間產生變化,只有餐桌椅維持原樣。

有理的母親在有理小時候過世。另一方面,我的父親也在我小時候過世。繼父和母親再婚,我與有理成爲兄妹。

剛纔呼喚我名字的人,肯定是她。

所以,不能只有我如此悠哉。

但是,我辦不到。

封存的記憶滿溢而出,如同土石流吞噬我。

我謊稱這是母親的遺物,一直抱在懷裏至今。

艾大概在擔心我,翡翠色的頭髮變得凌亂,貼在雪白的臉頰上,櫻桃小嘴吐出安心的氣息,淡紫色的雙眼緩緩解除緊張。

她詫異地蹙眉,沒察覺些微的發音差異。這個動作和我記憶中的她一模一樣。即使髮色不同,眼睛顏色也不同,即使外表過了五年有所變化,我今後也不會認錯人了。

母親沒死。在五年前情人節過世的人,不是母親。

「什……什麼事?」

看似冷漠,其實很溫暖。

母親是一位美麗的女性,卻明顯變得憔悴疲憊。

「愛,是妳吧?」

「妳剛纔說,有理的母親到病房探視她,這是真的?」

對——我的母親還在世。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叫你,你忘記人話了?只聽得懂豬話?」

老實說,我想再稍微和她享受這段時光。

我有所遲疑。

我抓住自己的肩膀,努力承受這股衝擊。

醫生在沉眠的有理前面,向一名女性說明病情。

擁有至高無上的美麗、聰明與高傲,卻脆弱、害怕孤單、容易受傷。

那麼,究竟是誰的遺物?

這樣不就和有理一樣?我蓋住內心的傷口,不再回想,試着當成沒發生過。

我吸氣、吐氣,然後開口。

她在移動時空,從飯店總統套房移動到剛纔見到的有理病房。

既然那不是母親的遺物——

她正在和繼父協議離婚,三年前就不再回家。這就是母親不在家的理由,唯一的理由。

我輕輕按住左胸。

「愛。」

我不知道的,是我爲何將這段記憶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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