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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二元對立Suspect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海冬零兒 · 1.2萬 字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2 第四話 二元對立Suspect插圖(1)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2 · 第四話 二元對立Suspect · 第1張插圖

當場蹲下,輕輕撥掉有理身上的雪。

強忍即將奪眶的淚水,試着抱起有理時,愛從旁阻止。

「不可以亂動,或許殘留着重要的證據——」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妳要我把有理扔在這種地方?」

「不過,這是查出兇手的線索啊!」

「是妳——」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吞下差點說出來的話語。

吞下「是妳設的局吧?」這句致命話語。

愛抬頭朝校舍窗戶示意。

「每扇窗戶都沒開,也沒人去過樓頂。這不是自殺,是某人策劃的,所以……」

我從有理身體下方抽回手。愛說得沒錯。

我戰戰兢兢,朝她被毀容的臉蛋伸出手。

有理……你死了?你又死了?

自責的情緒滿溢而出,幾乎壓垮我。因爲這是我的錯,我明白,這是「不當的日常」。

傍晚,我之所以到樓頂「冷卻腦袋」,是因爲看到愛而感到疑惑。

愛理所當然般來上學,出現在我們的社辦,而且我擁有記憶。雖然只是片段,卻擁有愛加入「喪女會」的記憶。

我一邊注意愛的舉止一邊配合她。

因爲——這或許是愛的期望吧?

或許愛期望和我們共度日常,想和我們在一起。

我想盡可能陪伴在愛的身旁更久一點、更近一點……希望她陪伴我。

大姊姊們,等一下!這是天大的誤會!

讓自己復活,進入「喪女會」。爲什麼不肯這樣就好!

如同天翻地覆的強烈暈眩感襲擊我。

不過,我們已經是高中生,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不只有理……千種、繭與雛子都失蹤了,現在這間學校裏只剩下你、我,以及那個可疑老師。」

像是這樣。

「啊?妳剛纔說什麼?」

我明白愛的意思。我一直和愛在一起,能對大家出手的是留在校舍裏的我們以外的某人。

或是這樣,動不動就欺負我。唔~~她在施加壓力……

我甚至失去抵抗的氣力,任憑有理拉着前往目標遊樂園。

「看來想求救也沒辦法——不過就算求救也沒意義。」

「女人臉比豬仔還慘?」

「喂!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啦!」

「抱歉……愛先進去吧,讓我……向有理告別。」

所以,這絕對不是「作戲」。

「……好冰。」

「逃到外面吧,首先要去拿外套過來。」

既然愛說要逃走,我就跟。跟隨她到天涯海角。

柔軟又平坦的神祕觸感籠罩手臂,腦內硬盤發出喀哩喀哩的危險聲音。會壞掉!記憶容量會不見!

有理,對不起。我沒保護繼妹。

我在想什麼!家裏幾乎只住我們兩人,不可以往奇怪的方向在意她吧?不然今後的家族生活將會很麻煩。

轉搭專用接駁車,目的地廣告牌開始映入眼簾時,有理似乎就無法繼續板着臉,眼中冒出許多的「☆」。

「……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你這隻像女人臉窩囊喪女的豬仔真笨。」

「別把所見的事物當真。」

我真的對有理一無所知——

「……也對。總之找空絽老師商量吧?」

但她唯一具備的就是活力,露出不曉得是不悅還是興奮的故障表情說話:

回到校舍,愛用雙手握住我的手,挪到她胸口爲我加溫。

「什麼嘛,這樣有什麼關係?我們是兄妹,沒什麼好奇怪吧!」

我該不會——有着天大的誤解?

有理用力把我的手拉過去,而且居然緊抱在胸前。

「妳說逃,但要逃到哪裏?電車與公交車都停駛了啊?」

受歡迎的遊樂設施得排隊,但是等待時也不會無聊。演員們的表演非常精湛,而且有理一直和我聊天,宛如要以一天填補五年的空白。

我自己這麼說也不太對,但我的「告別」說得毫無要領可言,即使有理還活着,肯定也聽不懂。

衆人的視線基於另一種含意刺得我好痛。與其說是視線,應該說是認知。

即使這個「靈感」錯誤,也應該預留一張安全牌。

「換句話說……妳懷疑空絽老師?」

下車之後,我試着保持距離前進,以免過於在意有理。

「慢着……放開我!很丟臉啦!」

不過請聽我說。這是很重要的事。

我打開手機電源。正如預料,連一格訊號都沒有。

「這種像是超自然現象的事情,是怎麼做到的?千種學姊當着我們的面消失無蹤。」

這……也是啦,挽手只不過是健全的親密接觸。

「不行,我無法贊成。那個人……令我有種討厭的感覺。」

愛哀傷地閉着雙眼。我觀察愛的神情,虛弱地詢問:

「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

這下子不太妙……我眼裏一直只有愛,沒注意過其他女孩。不過像這樣在超近距離看她,真是驚人地——

「去附近民宅就夠了,總比在這裏和殺人魔共處好一百倍。」

窗外依然大雪紛飛,警車也無法正常出動。

但有理不准我這麼做。

確實沒錯。雖然空絽老師不一定是殺人魔,但這裏肯定有問題。

盡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做個深呼吸,將已經感受不到冰冷的硬質空氣吸滿胸腔。

「哇,好可愛,美女姊妹耶。」「是模特兒嗎?」

「多……多久沒和你一起出門了?」

接着我輕輕覆蓋在有理上方,以親密戀人的姿勢低語。

包含懺悔、祈禱與心願的話語,我持續講了五分鐘以上。

「是……是妳太急了。天氣這麼熱,我們慢慢走——」

妳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有理因而遇害。動不動就踢人、一點都不率直、個性粗魯,卻只把我當成重要的人——這樣的她遇害了。

(————?)

前往浦安的主題樂園,是一段小小的旅行。

「肯定隱藏某種機關,某人在欺騙我們。」

「那個人……難道是『獵人』——」

此時,忽然傳來某人的腳步聲。

愛似乎真的打算逃離這裏,我下定決心。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愛居然會直接說出這種懦弱的話語。

有理髮燙的臉蛋露出得意表情,有如看開般這麼說。

愛出聲警告的同時,手電筒光線照向這裏。

愛沒回答。我進一步詢問:

幸福的側臉與白哲的頸子令我看得入迷,我不斷撇過頭。

閃光燒灼視網膜的瞬間,我回想起那年夏天的——耀眼陽光。

「腳步聲——正在接近!」

「……進去吧,不然會凍僵。」

有理的表情千變萬化,告訴我好多事。關於學校、喜歡的機動裝甲、重要的好友……有一個叫作雛子的好友,似乎來家裏玩過好幾次。

「愛,妳對這個事件有什麼想法?」

我背對愛沉靜地開口:

「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大家……我就好難受……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會像這樣……對他人打開心房。」

——我聽過這句話。

(……花輪迴,冷靜下來吧,並且變得狡猾吧。)

愛像是關懷般這麼說,我內心剎那間噴出火焰。

有理昨晚似乎完全沒睡,眼圈發黑。

踩着小跳步撿垃圾的清潔人員、在炎炎夏日穿着布偶裝努力討好遊客的演員們——他們的專業意識真的令我敬佩。

我喜歡愛的心意沒變——不,正因爲喜歡所以更無法原諒。

正如傳聞,這裏是異世界。

「多……多久沒和你一起搭電車了?」

「真是的~~~急死我了!」

「……好難受。」

此時,一段恐怖的論理公式浮現在腦海。

不過,這將成爲我們重要的伏筆——成爲希望的「種子」。

愛憐愛般撫摸我的馬尾,然後回到校舍。

「……我沒說什麼。不提這個,逃離這裏吧。」

愛的自尊心比他人強一倍,不會對外人展現弱點。她自己也如此自覺。

「……明白了。」

有理似乎非常期待,擬定緻密的周遊計劃。我們按照計劃,彷佛要玩遍所有設施般遊園。

回過神來,體溫融化的雪再度結冰,使得運動服又冰又硬,連室內鞋裏面都溼透,腳趾失去知覺。

可愛。如此心想的我,狠狠捏自己的大腿。

光瞬間掃過我們。

……沒被發現?

「禁止慢吞吞!快逃!」

光再度照向這裏之前,愛推着我奔跑。

但是無法完全消除腳步聲,對方應該會立刻察覺我們。

「分頭行動吧,我去吸引對方——」

「不可以單獨行動,女生們就是落單時遭遇危機。」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這樣逃不掉,校舍入口打不開啊?」

「——既然這樣,就走教職員專用後門!」

我們提防身後的氣息,在陰暗走廊上專注奔跑。

斜向穿越中庭,抵達東棟的教職員專用後門。我貼在厚重的玻璃門上,用力往側邊拉。

正如預料,玻璃門一動也不動。

「——認證密碼!有操作面板!」

愛指向牆邊,玻璃門旁有個電子鎖的面板,只要輸入正確密碼,不用鑰匙也能開啓。

「妳知道號碼?」

「真是愚蠢的豬仔,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想也是。想開校舍正門也需要鑰匙,看來所有出入口都……」

愛環視四周尋找線索,我也從各方向思索。說到其他可能用來逃離的地方……

這時,喀、喀的腳步聲傳入焦急的我們耳中。

「——有!有地方可以逃離!」

「……可以嗎?他可能設下某些陷阱……」

「看!那裏——有光線!看,又有了!」

「走吧……事到如今,只能和那個人對決了。」

「輪迴……!還看不到……校門嗎……?感覺好像走了五百公尺啊……?」

但是,我們立刻停下腳步。

「要是他想殺我們,剛纔別開鎖不就好了?」

愛呼吸急促,體力即將消耗到極限!

「快點!絕對不可以離開我!」

愛似乎也很難受。她抓着我的手拚命撥雪,「在都市學校遇難」這種荒唐事件正逐漸成爲現實。

跑到二樓走廊盡頭,朝旁邊窗戶伸手。

我們蜷縮相擁,在寒風中對話。

「這不是好笑的事!」

我們對彼此輕輕一笑,牽起失去知覺的手。

不能停在原地。我們連忙離開校舍,只穿單薄運動服的身體相互依偎,硬是在雪中行軍。

「可……可是,妳要脫衣服……」

對方似乎想抓住我們,腳步聲從行走變成奔跑,提升速度追過來。被追就會想逃,這是生物的本能。我們頭也不回,一次踩兩階衝上樓。

愛用右手指向距離三公尺處,那裏有條像是壕溝的通路。

在校舍等待的人,究竟是敵是友?

我感覺自信忽然動搖。

老師於此時插嘴。他聽力真好。愛來回瞪着老師與我。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不枉費你有張『女人臉』吧?要是你夠強壯,我就不擔心了。」

「……在我回答之前,先去暖和的地方吧。你或許不要緊,但是愛小妹凍壞了。」

「……回去吧。沿着剛纔開的路往回走,暫時回到校舍吧。」

我明白這一點的瞬間,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

他投以試探的目光。如同我們在提防老師,老師似乎也基於相同理由提防我們。

我由衷感到驚訝。

妳講這番話,究竟是何種用意……?

「有日光燈……是校舍正門!」

空絽老師看到我們警戒心表露無遺的樣子,像是開玩笑般舉起雙手。

「——輪迴!這裏!」

「不是我的錯吧?也請老師別講這種無聊的笑話!在這種時候——」

「輪迴!來了!」

「依照這個道理來說的話,我比較想救輪迴同學。」

可能是被風雪埋沒,或者是我們偏離路徑。

老師打算離開,我也跟着他走。

「——恕我失禮。脫掉衣服後拿毯子裹着吧。我趁這段時間去保健室拿替換用的衣物。」

我連忙開鎖。窗框發出啾啾的討厭聲音,後方的腳步聲再度加速。敵人就在附近——正在上樓!

我使勁力氣打開窗戶,將愛的臀部往上抬。愛躍向空中,噗一聲埋入雪中。手電筒光線從後方射向我,距離已經不到十公尺。我不顧一切踩住窗框。

「用不着刻意糾正吧!」

我連忙轉身看愛,愛嘴脣發紫,身體虛弱地顫抖。

「居然連男人都勾引,爛透的豬仔!」

不過,真的看不見校門。我逐漸上氣不接下氣,雙腳失去知覺。鞋子裏與下半身都溼透,股肉漸漸無法動彈。

「能讓愛這樣的美少女如此擔心,我真不枉費當個男人。」

「可是門鎖住,裏頭有殺人魔——」

四方形的校舍隱約浮現在暴風雪簾幕的另一邊。

這……不是妳設的局?

「這是我們剛纔經過的地方!」

「……明白了,回去吧。」

既然這樣,我就有對應之道。

無論如何,這次真的會遇難——

光線從校舍滿溢而出,看來恢復供電了——中斷的電力在這個時間點恢復?

愛悄悄對猶豫的我打耳語:

明明是這種時候,我卻臉紅心跳。

空絽老師毫不猶豫地背對我們,接連開啓照明,以沉穩的腳步在走廊上前進。

「……恕我失言。走吧。」

不久,我們抵達值夜室門口。

「——發生了什麼事?」

「不可能……應該是大雪害得知覺錯亂吧!」

「果然不對勁!再怎麼說也早該到了!」

爲了不輸給暴風雪,我們不知不覺就朝逆風的方向前進。不斷改變的風向似乎擾亂了我們的行進路線。

手電筒光線照亮我們——這次真的被發現了!

愛恍然大悟仰望天花板,我也跟着仰望天花板——並且察覺……

「既然要我脫就滾遠一點,變態老師。」

我順着這個溫柔的聲音抬頭一看,眼前是空絽老師放心的表情。

愛這番話很認真,她真的在擔心我。

相互扶持,朝反方向前進。

接下來,非得確認這個延宕至今的疑問。

我點了點頭,和愛一起踏出腳步。

「請進,裏頭的暖爐開得很強,身體很快就會變暖和。總之先把身上的衣物脫掉,不然會凍傷。」

講到後來,我變得咬牙切齒。

我們氣喘吁吁時,前方的校舍入口解鎖,強化玻璃門開啓。我們在溫暖空氣的籠罩之下能鬆一口氣。

腦中冒出雙腳凍傷而截肢的景象。這樣下去真的會遇難。

這個人身分不明,但他和我們同樣具備戒心——也就是知道恐怖爲何物。所以對方也同樣只是普通人。

「你們的魯莽實在令我無可奈何……」

我們對抗大雪約五分鐘之後,倉皇抵達校舍。

「對喔——到二樓!」

「事到如今還計較這種事?也不想想我和你的關係。」

換句話說——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

我衝進強烈暴風雪中,並且跳過愛。沉重潮溼的雪遠比體育用墊柔軟,而且穩穩接住我。

不過,我心裏也有底。

「打破窗戶就好!你這樣下去會死掉!」

「我知道!跳吧!」

「快!」

我與愛相互依偎,在冷得發抖的狀況下和老師對峙。

但是愛抓住我的手,眼神展現怒意。

腳步聲進逼到附近,現在行動肯定會被發現,但我們依然全速衝出教職員專用玄關。

無法呼吸。肺部冰冷,手腳凍僵。

「我手無寸鐵,不用這麼提防。我不會把你們抓來喫掉。」

「……不過,比方說,他或許只想救妳。」

怎麼可能!又不是在森林裏!

爲了防盜,一樓窗戶無法打開到容許一個人進出,但二樓窗戶可以完全開啓。

不久,愛像是忍不住般拉住我的手。

但並非伸手不見五指。暴風雪以稱不上黑、白或灰的色彩籠罩我們,不用擔心光線問題,體力卻逐漸流失。

原本位於前方的路,不知何時消失了。

體內時鐘慢半拍開始運作,我們大概迷失將近二十分鐘,思緒似乎受到寒氣重創,遲鈍到恐怖的程度。

與其說是跑步,更像是「游泳」。以自由式撥開高達胸部的雪,朝操場外面前進。暴風雪使得視線模糊至極,看不見本應照亮道路的路燈。

「你是笨到什麼程度?不是說過不能單獨行動嗎?」

「確實……不對勁。」

「空絽老師,您知道這裏今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愛毫不猶豫就脫掉運動服、運動褲,甚至脫掉溼透看得見胸罩的 T 恤。雪白的背好耀眼。真美麗,何其美麗。愛的裸體是藝術。我忘記言語,看得入神。

背部下方有如桃子的圓潤曲線中央,溼透的內褲產生些許皺摺,只有那裏異常撩人。非分之想悄悄抬頭,我動員所有理性轉過身去。

我不經意回想起國中時代,在晨光中看見的那幅光景。

當時的愛也毫不猶豫,在我面前脫到剩下內衣……

「真是慢吞吞,你根本沒脫吧?」

犀利的聲音妨礙我這段甜美的回憶。

愛帶着無奈的表情嘆息,接着忽然投以疑惑的眼神。

「難道你——是在細細觀賞我脫衣服的樣子?」

「妳……妳說這什麼話?」

被說中的我聲音高八度。愛立刻看穿謊言。

「差勁透頂的變態豬仔!不,這樣對不起變態豬仔!你當個男高中生就夠了!」

「就說了,爲什麼男高中生比較低階?」

愛輕輕用毯子裹住身體……她難得展露羞澀的模樣,平常充滿自信的態度彷佛假象,我的非分之想再度蠢蠢欲動。

我緊咬自己的舌頭剋制自己。

花輪迴,你在想什麼!大家現在明明那麼慘……!

我迅速脫掉運動服,沒脫內褲,走到暖爐前面。

愛說着「來……」打開毯子張開手,像是要我進入她的懷裏。

——什麼?

我的 OS 不禁當機。因爲愛的肌膚幾乎展露無遺,內衣也……慢着,她沒穿胸罩啊!

「妳、妳、妳這是在做什麼!」

我連忙將愛拉過來,躲過這一斧。

「我說……這樣子,很像……約……約會吧?」

有理生氣了,我連忙點頭。這一趟是爲了討好有理而來,要是害她生氣就沒意義了。

空絽老師確實說過,他想得到愛。

夏日回憶再度在我腦中甦醒。

瀏海斷了好幾根。有理那傢伙居然真砍!

而且,好懷念。

此時,深處的置物鐵櫃門鈕發出「嘰~~」的聲音,緩緩開啓。

「就算要暖和……也沒辦法主動加快吧?」

愛從牀上拉下牀單,用力扔向我。

血液猛然湧上腦袋,感覺腦漿幾乎要沸騰。

好像還有園區角色的表演活動,但是得考慮回程時間。

走出置物櫃的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丸子頭女孩——

愛一副百思不解的表情,畏懼地抱膝。

有理拚命大喊。這一刻,淚水飛濺到我的臉頰。

「那就隨便你吧!」

「但是你在想!你絕對在妄想!」

有理移動視線看向旁邊的我。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不過——

最後的希望是高元界。名爲「新工具」的思想之力。

有理身上是藍色運動服,那是二年級的顏色。胸前的名牌寫着艾斯尼卡——是千種學姊的運動服!

是用來砍冰塊的那種兇惡斧頭,紅色的液體從斧刃滴落。

在前往臺場的電車上,有理一直沒說話,只用熱得像感冒的手握着我的手。

如果大家平安無事——

我這麼說完,有理就開心地輕聲說着「改天改天」。

「我知道,『改天』是吧?」

我內心產生覺悟。這是發生任何事都絕對不會動搖的決心。

——是這樣的二選一。

但是白天的時候,我們完全被說成姊妹!

「雖然只玩了預定行程的一半,不過剩下的改天再說——我們去臺場吧?」

「我又從男高中生降級了吧?而且我什麼都沒說啊!」

「有理,妳活着吧?爲什麼要這樣——呀啊!」

牀單比想象中溫暖,感覺總算安下心來。我放鬆緊繃至今的身體,面向愛低語:

「都是妳的錯……都是妳……迷倒輪迴……!」

快樂時光轉眼即逝的傍晚。

血腥味遲了一步,如今才刺激我們的鼻腔。沾滿斧頭的鮮血從我們上方滴落。

即使如此,她眼中蘊含明確的殺意。

愛輕哼一聲,鬧彆扭般撇過頭。我裹上莫名芳香的牀單,和愛並肩坐在暖爐前面。

「……爲什麼這麼想?」

「爲什麼在和輪迴打情罵俏……愛!」

「有理,爲什麼——?」

有理沒有停手,如野獸般襲擊。我將愛護在身後逃走,把桌子拉過來擋住有理。有理身輕如燕跳上桌子,即使處於這種狀態,超羣的運動細胞依然健在。

「……輪迴,快點暖和身子吧,得儘快恢復正常行動纔行。」

我與愛同時轉頭,眼前出現一把沾滿鮮血的斧頭。

我就可以率直地笑着緊抱愛了。

「……是這樣嗎?」

我只要期望就可以得到這份力量。

愛像是鑽進毯子般埋住頭,扭動臀部緩緩後退。這樣的舉止可愛無比,反而刺激我的情慾。看她逃走,我就想追她;看她害怕,我就想嚇她。

不過,這是最後的手段。借用空絽老師的話語,我雖然知道世界的祕密,但要是敵方的思想比我強,而且和我正面交鋒,我絕對沒有勝算。正因如此,我不能貿然消耗這個優勢。

感覺就像是朝我出拳。我苦笑着握住她的手。

陽光減弱,稍微變涼快時,我們坐在長椅上喫冰淇淋,陶醉地眺望燈光逐漸照亮的景色。

「就是這樣!絕對是、這、樣!」

有理手上的斧頭隨着轟聲撕裂空氣揮出。

我選擇有理,愛就會死。

「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吧——唔咕!」

「難以置信的色狼!居然連這種時候還摸愛的屁股!」

這一斧砍進我的手臂,導致手臂和身體分家——不,有理是以利刃的另一邊砍我。即使如此,這股幾乎造成骨折的衝擊依然使我和愛相迭倒下。

「剩下的就『改天』喔,改天。」

真要說是否暗藏玄機,應該是有吧……

不該有的妄想穿梭於我的腦中,愛似乎立刻察覺到了。

「爲什麼是疑問句?而且……噗!」

「與其說不願意……應該說在各方面似乎會超越限度……」

「真是令人無奈的笨蛋。這裏只有一條毯子啊。」

她顫抖到可憐的程度……她在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爲。

有理低下頭深呼吸,接着抬起頭。

我手中已有王牌。

有理。

我逐漸明白有理在期待何種答案。

「在……在旁人眼中……我們看起來像情侶吧?」

有理瞄準停止行動的我們高舉斧頭。

我朝愛的臀部一推,將她推出斧頭攻擊範圍。對我這個行動感到生氣的不是愛,是有理。

「沒錯吧!看起來就是這樣吧!」

如果不是這種夜晚——

她站起來,以莫名充滿幹勁的表情向我伸出手。

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甜笑,如此率直的笑容真的很罕見。

所以我率直地回答「沒錯」。

「這……這怎麼可能!」

我選擇愛,我就會死。

我背對愛搖晃腦袋,趕走污穢的想法。

「如妳所說,如果老師有那個意思,只要別讓我們進校舍就好了;如果只想  解決我們其中一人,在校舍門口時就會了斷。畢竟我們剛纔冷得不能動又沒有武器,老師的體格也比我們好——愛?」

「……擠饅頭?」(注:衆人站在圓圈裏背對背推擠的遊戲,被擠出界線就算輸)

(……不,我要取回一切,一定要拯救大家!)

「應該可以排除空絽老師是殺人魔的可能性吧?」

我慌張環視室內。值夜室的器材包括牀、置物鐵櫃、計算機、桌椅與暖爐,沒有衣櫃或衣櫥。備用的毯子與牀單似乎在其他房間。

她注視遠方某處,以暗藏力道的聲音告知:

「……有理,住手。扔下那個東西好好溝通吧。我們是一家人吧?」

「什麼嘛,憑你這隻卑賤的豬仔,居然不願意和我包在一起?」

「感覺不到嗎?那個人的善良似乎暗藏玄機。」

「——如果有理要這樣,那就這樣吧。」

我將愛抱到懷裏之後確認狀況。有理臉色鐵青、微微顫抖,兇狠地瞪向愛。

「我什麼都沒想啦!不然妳說要怎麼暖和身子?」

「你就用那個吧,用那個老師睡過的牀單取暖!」

「既然這樣——要做一些暖和身子的事情嗎?」

「會怕?可是,老師很善良——」

是在有理央求之下,前往浦安主題樂園的那一天。

愛說出這種稚氣的名詞,非常好笑。

「我……很怕那個人。」

「既然這樣……我和那個女人,你現在選一個!」

「在想什麼啊,變態!這隻像男高中生的豬仔!」

我們手牽手離開遊樂園。

「那個女人是鬼!」

出乎意料的話語傳入耳中,我不禁愣住。

「愛已經死了!輸回,醒醒啊!」

我明白有理的意思,但她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記憶混亂?她暫時回想起愛在平交道出車禍喪命的往事?

「你是被惡鬼附身……忘記那個女人吧!」

我恍然大悟。這是某人的陰謀。

我感覺到有理身後有「敵人」的氣息,託福我得以毫不猶豫地下定決心。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2 第四話 二元對立Suspect插圖(2)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2 · 第四話 二元對立Suspect · 第2張插圖

「很抱歉,我選擇愛。」

「——無視於別人善意的傢伙會一輩子痛苦!笨輪迴~~!」

有理淚如雨下,將斧頭往下揮。

我準備接受利刃制裁時,某人出面搭救。

救星從正後方的門衝進來,踢向有理的手臂導致斧頭軌道偏移,同時翻動白袍,朝有理頸部刺入某種物體。

「啊啊!」

有理按着脖子後退,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再也站不起來,就這麼翻白眼向正後方倒下。

白袍男性——空絽老師確認有理停止動作之後,轉身面向我們。

「抱歉來晚了。我預料到可能會這樣,一直在尋找有理小妹——卻被她搶先一步。」

「輪迴……這是注射……!」

愛指向有理的頸部,依然插在上面的針筒令人痛心。

是保健室裏的鏡子,部分滑輪綁着繩索——

老師說完,將裝着制服的袋子遞給我與愛。

悽慘的景象隨着撲鼻的血腥味映入眼簾。

是高元界的艾朵拉創造的虛構現實吧?

我與愛見到的不是千種學姊本人,是映在鏡子裏的假象。

這麼一來,在轉角處消失身影的「千種學姊」是有理僞裝的……嗎?

既然不是愛所創造……

……我不懂。越來越不懂。

「……恨過。」

「……謎底已經揭曉,有理穿的運動服就是答案。」

我邊走邊說明。千種學姊消失;繭留下的難解話語;雛子消失,繭也消失的過程——

「首先將雛子小妹引過來,將她拖進這裏。」

空絽老師沒回應,但他的沉默等同於肯定。

我在她透明的光輝中看不出任何一滴謊言。

「你說屍體?」

「您的意思是……這就是案件真相?」

所以,這個愛是真的。

「因爲我……搶走有理的歸宿……?」

我將愛護在身後,以對決的心態和老師對峙。

「因爲我……壞心眼……?」

「和你們互動之後——襲擊脫隊的繭小妹。」

「……對不起。」

走廊泛出的燈光使中庭光景浮現在黑暗中。在雪光下看似有理的屍體,用日光燈照亮一看,頭髮是近似金色的栗子色。

我確定了——這個愛是真的。

——這是下策。是讓敵方看見破綻,揭露自己底牌的行爲。

「所以,有理是假裝自己遇害……?」

空絽老師踏出腳步,引導我們前往樓梯。

讓衆人誤認兇手是第一個犧牲者——這種手法。

「接下來,關於繭小妹那番話……」

妳……希望我否認?

即使如此,我現在無論如何都想證實。

但我做個深呼吸,努力平復情緒。

「某人拉出鏡子……啊,原來如此。」

「那裏的屍體,並不是有理小妹。」

「愛,我想確認一件事。」

我們做好準備之後,空絽老師前往走廊。

愛抓住我的胸口用力搖晃。

「妳……恨過有理嗎?」

老師走到通道盡頭,打開教室的門。

「我也曾經希望她消失算了……不只是有理。繭、雛子、千種也——但我並不希望這樣!不是這樣……!」

「雖然有點晚,但我回答你剛纔的問題吧。我掌握了校內發生的事情。」

老師在說兇手的行徑?有理的行徑?

但是對方必須阻止學姊行動,非得將學姊帶走或藏在某處,而且也必須藏起鏡子。

「我喜歡妳,這份心意從未改變,不管妳如何回答都不會改變。所以請老實告訴我。」

空絽老師走上階梯。他帶我們來到三樓,在燈光之下見到的血跡斑點非常驚悚。

空絽老師關上門,以冷淡語氣述說:

「雛子小妹從這裏上樓——繭小妹是這麼說的吧?」

這是推理小說常見的基本戰略。

兩具屍體被隨意棄置在裏面。

「是……千種學姊?」

是雛子與繭。兩人全身是血,有如被蟲子啃食,輪廓千瘡百孔,像被拉扯或絞剁的怪傷。

「——嗚!」

「你們大概只以運動服與體型判斷她是有理小妹……畢竟屍體被毀容,只能以此判斷。」

溼潤的雙眼看向我。

因爲,這是愛設的局吧?

老師從門後拉出一個物體——大型穿衣鏡。

「怎麼樣?是這樣嗎?是因爲……我嗎?」

我支支吾吾。愛像是看不下去似的握住我的手。

空絽老師一直注視着我們。我很在意他的視線卻再也無法忍耐,讓於是將手輕輕放在愛的肩膀上。

我無法回答。現在的我不懂愛的心情。

「愛小妹說得沒錯,接着就證明這一點吧。可以把你們今晚的神奇體驗逐一告訴我嗎?」

這個愛是真的,但是這個惡夢般的世界並非愛所創造。

這面鏡子可以重現千種學姊消失的狀況?

要不是空絽老師搭救,死的人或許是我們。即使如此,我也很難接受有理在我面前遇害。

空絽老師同情地看向痙攣的有理。

「剛纔說的『可能會這樣』是什麼意思?」

他做個深呼吸,一口氣轉動門把。

老師轉過身來,將手放在樓梯旁邊的儲藏室門把。

空絽老師轉身開始下樓。

愛在哭泣。大家的死刺痛她小小的胸口。

我以質詢的語氣發問。我知道這是在胡亂發脾氣,但我非常生氣,怒火中燒,語氣也變得嚴厲。

愛難受地緊咬牙關。

「……這種時候,你想問什麼!」

「……我不懂!」

這麼多事情要做,無論如何都需要「複數的人手」。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愛道歉。

如此大喊的是愛。

「既然這樣,有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說過我是化學老師吧?要說麻醉……就太高尚了,不過這種藥流經血管就會封鎖所有大腦受體。不是虛構小說裏那種易於拿捏藥效的東西,我刻意增加到休克致死的劑量。」

她說她並不希望這樣——這句話,應該是真心話。

這麼一來,只要鏡子稍微改變角度,看起來就像是身影消失。

「那老師也有看見吧?有理的……」

我半信半疑地挖掘記憶。

「……是的,不過愛說繭看錯了。」

我接過袋子,連忙穿上制服。愛也在毯子裏摸索,以不像她的緩慢動作換裝。

「……這樣不只是化學老師的程度。」

愛緊握拳頭,拚命忍受某種情緒。

在這個世界,我直到今天之前都未曾和千種學姊牽手——就是這樣的設定。大家接納愛,愛沒理由憎恨大家。

我拚命壓抑差點混亂的情緒,扔下這句話。

愛憎恨大家是因爲自己的歸宿被奪走。因爲她在高元界看見我忘記她,和大家共處的陶醉模樣。

「愛……」

難道說,我眼前的愛——不是「真貨」?

「可是,這種事……?」

「『有理小妹可能是殺人魔』的意思——我拿了要換的制服過來,快穿上。讓你們親眼見證比較快。」

我們來到面對中庭的「迴廊」,千種學姊消失的位置。

「有理小妹活着。」

目的地當然是中庭。

設置在轉角處,讓學姊看起來似乎忽然消失——到這裏沒問題。

「是的。不過……」

這個愛擁有高元界的記憶。如果她是用來欺騙我的「假貨」,肯定不需要這種記憶,反側是刪除這種記憶比較好。

「聽你剛纔的敘述,我就明白了。我一直覺得這個東西在這裏很突兀。」

愛低着頭,像是要隱藏表情般轉過身去。她或許自認藏起表情,但臉頰在燈光下閃爍,讓我得知她的表情。

「輪迴同學,離開她。」

忽然響起這個冷淡的聲音,我與愛同時僵住。

空絽老師板起臉,愧疚地看向我。

「我非得向你……向你們道歉。要是我更早察覺,你們就不用經歷這種事了。」

「什麼事……你想做什麼?」

愛看到老師手上的東西,厲聲詢問。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現在的她沒有平常的倔強。

我將愛護在身後,朝空絽老師踏出腳步。

「老師,請收起那個危險物品。」

「你應該明白了吧?剛纔的問題應該是確認。你確認了,確認她『是那樣』,而且也認清了。換句話說——」

老師以手中物品的前端瞄準愛,輕輕將手指掛在扳機上。

「她是『新工具原種』——名爲艾朵拉的『起源點』。」

槍口噴出火花,爆破聲響遍深夜的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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