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话 捧腹绝倒Cafeteria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 · 海冬零儿 · 8713 字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1 第五话 捧腹绝倒Cafeteria插图(1)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 · 1 · 第五话 捧腹绝倒Cafeteria · 第1张插图

1

曾经,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宝物。

非常非常珍惜,想要一直保护的宝物。

不过我知道,这个宝物迟早会毁坏。

要是这段时间永远持续该有多好。

……不过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结束。

是因为毁坏而心爱?还是因为心爱而毁坏?

我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

只是惧怕。

我一直害怕毁灭来临。

轮回学弟、小理、小雏,以及……茧。

求求你们,让我再稍微维持现状。

我想和大家留下更多回忆。

快乐的事、开心的事、热衷的事。

这一切,应该会留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在我们全部消失之后,也会留下。

所以,求求你们,再稍微维持现状。

这是我这个软弱、卑鄙、残酷、自私得恐怖的人——

是我小小的心愿。

由衷的心愿。

唯一的,心愿。

2

她依偎着我,寻求我的体温。我紧抱着她,抚摸她黑白的头发,带着无法压抑情感的心情

我因而差点遗忘。遗忘我们的业障、罪孽、宿命。

「——没事。」

我如此回答就已经是用尽全力。学姐以怜悯般的温柔眼神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我害羞地别过头。

「千种……」

「看来妳很担心轮回学弟。」

我寄出「谢谢,我好爱雏妹」这样的简讯,不久之后收到「我这种人有幸获赠如此担当不起的话语,小女子不胜喜悦!」这样的回信。

昏暗又漆黑。茧,感觉妳好像会吞噬我……

「啊,不……我想回家。毕竟那个家伙可能会回去……」

「轮回学弟连手机也没接?」

我裹着被子,压抑声音哭泣。

再也无法忍受。

雏妹从小就是我的知心好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以为她就这么平复情绪,但并非如此。

「小理,今天要不要去社办?」

……讨厌,好恐怖。

学姐好温柔,好温暖。

「茧,可怜的茧。」

「不会有事,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以及假惺惺的心情说:

我在午休时间确信这一点。

「我觉得,警察不会因为高中生一天没上学就出动,暂时观望比较好吧……?」

我立刻悲从中来,差点发出呜咽声。

不过,收到雏妹的回信,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

碰触之后,我才首度察觉自己的脸颊湿润。

但我去找她们两人之后,就知道我猜错了。

我在第五堂课期间一直发抖,同学与老师都很担心。我的第六堂课在保健室度过。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雏妹肯定讨厌人类了。

不过,雏妹快四个月没来学校了。

突如其来的紧紧拥抱,使我的话语只说到一半。

我打他的手机好几次都没接。

我以求救的心情写简讯寄出。

放学后的实习室,即将燃尽的太阳照亮相拥的我们。

笨轮回不见了。

「千种……」

这是决定性的话语。我率直地点头回应。

「小理,听说轮回学弟没来学校,真的吗?」

「轮回学长给人软弱的感觉,乍看之下不可靠,其实也不太可靠……不过,总之学长比想像中还要振作,应该不会卷入太奇怪的事件——这是我个人的期望就是了。无论如何,反正来不及的话也真的来不及了,我认为担心是白费力气。」

茧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碰触我的脸颊。

茧安心地点头,不再颤抖。

她说得对,感觉警方不会认真处理。

茧有如受惊的兔子微微颤抖。

我非常不安、不安、不安、不安、不安,几乎被这股情绪压垮。

应该已经先上学去的轮回,到了中午也没出现。

千种学姐缓缓放开我,注视着我的双眼。

「千种……妳在哭……?」

我在茧的耳际低语,仿佛安抚年幼的孩子。

好想找人商量。可是爸爸在京都工作,继母她……

我等待回覆时依然在啜泣,雏妹只有今天回覆得特别慢。当我哭累了开始打盹时,手机终于发亮。

笨轮回,我一定会找到你。

「说得真坦白!我讨厌这种说法!」

为什么比平常早上学?

「轮回不见了!教我该怎么做!」

啊——对了,雏妹!

我原本以为他绕路到其他地方闲逛,或许是跷课和某人约会,跟茧或千种学姐私奔——

「放心,不会有事,我会保护茧。」

不能在茧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我下定决心,英勇地走出保健室时,遇见了千种学姐。

我心中的不安逐渐膨胀。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轮回看起来和平常没两样……但我立刻看出他在紧张。因为我从很久以前开始,眼中就只有轮回。

来了!我连忙操纵智慧型手机面板。

学姐似乎刚上完要换教室的课,从集体行进的学长姐之中快步冲出来跑向我。

这四个月,茧的情绪非常平稳,完全没有「发作」的征兆。

轮回,我不要……我不要你消失……!

不过,雏妹如今是我唯一的依靠。

3

「这样啊……真让人担心。」

因为她们都正常来学校。两人眼睛红红的,大概是看了什么感人的连续剧,但她们俩都一如往常。

哭肿变丑的脸蛋使我很害羞,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真的。」

茧再度颤抖,瞳孔大幅扩张,眼底的黑暗加深。

轮回由我来拯救,我要找出轮回的下落!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到了社团活动时间,轮回学弟应该会先到社办露脸吧?」

「到社办等吧,好不好?」

我因而鼓起勇气,轻声一笑下床。

「是的……传简讯也没回。」

我肯定也有疏失。

这里是我们累积许多回忆的场所。熟悉又令我眷恋的这个房间,只有今天感觉无比寒冷。

「千种……千种……」

我揉揉眼睛,拚命安抚茧。

学姐将视线落在脚边思考。学姐也在担心……轮回这个笨蛋,幸运的家伙,居然让这么出色的学姐为你担心。

「我会永远,永远保护妳。」

「主旨:请冷进下来!」

轮回是千种学姐至上主义。要是他平安回来,肯定会到社办露脸。而且我终究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个人独处,就会一直往坏的方向思考。

一度平息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我晈唇忍耐。不能哭,不能在这时候撒娇。

「千种,别哭……要是千种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啊……原来如此。」

轮回肯定——绝对卷入了某种事件。

茧在我的怀里呼唤我的名字。

轮回到底去哪里了?

错字令我忽然无力,心想她才应该要冷静……不,或许这是雏妹关心我的方法,她在这方面很贴心。

躺在保健室病床上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千种,妳发过誓。妳对茧的母亲发过誓。

「没……没那回事,为什么我要担心那种笨——」

要保护茧,一辈子保护茧。

这是我赎罪的方式,我非得这么做。

我以这种方式活到现在,十年来始终如一。

我湮灭了许多证据,为此准备高价机材、危险药品,有时候还要准备劳力。

我至今欺骗、疏远许多人。若是能以金钱解决,我也威胁过别人。即使有奶奶作后盾,要让孩子死亡的家长封口也很费力,有时必须犯下更胜于茧的惨案。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屈不挠持续至今。

只要是为了保护茧,我毫不迷惘。即使是小理……

——真的是这样吗?

至今未曾感受过的迷惘心情,涌向我的胸口。

因为,轮回学弟不在了。

轮回学弟死了。

——死了?不对!

是我杀的!

他直到最后都想保护这样的我。

我居然对这样的他……!

感觉内心被剪成碎片,践踏蹂躏之后焚毁。

这是没有轮回学弟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具备多少价值?

如今青春再也不存在。

不,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这是戒断症状,茧感到饥渴。今天早上,茧的欲望提升到极限,由于没能实现心愿,如今更加饥渴。

但是,她们知道轮回为何消失。

我完全不记得点了什么。女服务生担心地问我要不要紧,但我大概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我还可以动手吗?」

明明不想回家,回过神来却发现在离家最近的车站下车。或许是归巢本能,我的身体想逃进自己的家。

这是偷听。金属的冰冷令我牙齿发酸,我忍受着不舒服的感觉——

不要沉默,妈妈,请告诉我——

学姐刚才是这么说的,所以轮回还平安?

第六堂课之后,千种学姐邀我一起在社办等待。

「千种……真的?」

我想确认,但她们两人企图对我做某件事。

不过,要是能贯彻演完这场戏,或许总有一天能弄假成真。

两人对轮回做了某些事……我无法如此认为,不敢思考。

脚程在这段期间越来越快,从走路变成快走、奔跑,冲出学校时是全力狂奔。我掩面奔跑,不想被别人发现。

轮回。啊啊,轮回,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雏子不知道有哪些地方比美容院与咖啡厅更恐怖。美容院尤其恐怖透顶,必须面对自己将近两个小时,感觉会有某种东西觉醒……难道高僧都是以这种方式开悟?

不对!

这时候,我的脑中再度浮现雏妹的身影。

怎么办……?

我硬是驱动沉重的嘴唇回应:

主旨是「救命!」。

即使如此,却有某种力量阻止我,就像是某人要我住手。

实在没有心情进去——不,不是这样。精神想进去,身体却在抗拒。

「说得也是,因为刚才没吃到轮回学弟。」

哪里……做错了……?

茧不知所措。我忍不住紧抱她。

……是轮回?

4

「这次……想吃有理。」

换句话说,她是在引我上钩吧?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蹑手蹑脚,慢慢离开门前。

我不知所措——几乎反射性冲进站前的巧克力店。

只不过是一场戏,一切都是虚假的家家酒。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1 第五话 捧腹绝倒Cafeteria插图(2)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 · 1 · 第五话 捧腹绝倒Cafeteria · 第2张插图

似乎受到某人唆使,我想到一种平常绝对不会采取的做法。

「说得也是,因为刚才没吃到轮回学弟。」

肯定是我多心了。轮回还活着,但我确实觉得毛毛的。我像是惊觉般变得不安,行事变得谨慎。

——啊?

手放在门把上,不知为何无法转动。

脑袋里乱七八糟,完全无法整合思绪。

我不晓得原因。并不是基于不祥的预感。

动作慢得像在水中漫步,脚完全不听使唤。

「千种……不要哭,千种……」

我心中某处如此相信。

「放心,小理快来了。」

我连忙开启智慧型手机,传简讯给雏妹。

「Eclair」。这是轮回曾经有段时间每周都会光顾的店。老板是知名巧克力糕点师傅,店内一角是咖啡厅。

我觉得……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也不是色色的意思……吧?

包括这种有如恶梦的日常。

我漫无目的穿越市区,冲进车站,跳上电车,再度在街上奔跑。

是谁?谁在阻止我?

妈妈。妈妈。

对,不会有事。一切即将结束。

气息妖艳迷人。呼吸紊乱、肌肤染红、双眼湿润。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不等带位,擅自走到深处的座位。

此时,我隐约听到交谈声。

我吓一跳转身向后。

我该怎么做?

「因为刚才没吃到轮回学弟。」

没有任何人,也没听到声音。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因为雏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雏妹一直没去学校,肯定没有和千种学姐或茧串通。

「真的。我总是没事,对吧?」

「有理……叫有理,快点……」

像是地板碎裂的某种感觉,统治我的身体。

不懂……我不懂。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开门的瞬间——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

吃……这是什么意思?

我清楚听到轮回的声音。

而且,也知道轮回再也「不能吃」。

不能待在这里,我应该尽快离开。

我在心中完全否定。因为这简直是一种预知。轮回似乎……已经死了……

我用力将耳朵贴在门上几乎作痛,却再也听不到两人的交谈。

对了,雏妹!雏妹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奔跑、奔跑、不断奔跑。

我不晓得该去哪里。回家——不行,我会怕。我不想回到轮回没回去的家,而且千种学姐知道我家住址。

我,丸濑市雏子,带着极不自在的心情待在咖啡厅。

好恐怖。怎么办?好恐怖,超恐怖!

我抱着头,弄乱浏海并捏住,紧闭双眼。

我在实习室门口伫立了五分钟。

虽然搞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茧的唇吐出火热的气息。

脸明明贴着冰冷的金属,我却冒出莫名的汗水,滑落到大腿。

至今相信的世界逐渐毁坏。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

「有理,别开门!」

即使如此,我依然专注地穿越走廊,走下阶梯。

怎么做才是对的……?

总觉得不能进去。

5

「放心,茧,我没事。」

另一方面,咖啡厅是透过他人的目光看见自己的地方。进门瞬间刺过来的视线、店员假惺惺的笑容后面展露的厌恶情绪,以及传人耳中的失笑声——啊啊,光是想像就快失禁了!

「这次……想吃有理。」

我坐在最深处的包厢,缩起身体极力避免引人注目,提心吊胆地观察周围的状况。

涂黑的钢筋在天花板纵横,墙壁是砖墙,装潢很时尚,是模仿明治或大正时代的欧风建筑。客人都是女性,而且很注重发型与饰品,尽是「出色女性」的感觉……

我这种俗气的女生待在如此时尚的地方,或许会毁掉出色女性们享用甜点的优雅时光……我抱持着这样的担忧,不过幸好没人注意我。

这么说来,不会引人注目的极稀薄存在感,是我少数的优点之一。看来今后可以稍微抱着自信行动。

虽然这么说,因为我无谓消耗氧气,店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混浊……啊啊,我真是冒失,早知如此就应该随身携带空气清净机才对,雏子是笨蛋!

像这样反省自己的不当之处时,服务生小姐走向这里。我当然全身僵硬。

啊啊,这一刻终于来临了……以「客人,本店不是客人这种下贱丫头可以擅自闯入的地方」斥责我的时刻来临了!

「为您送上热巧克力与本日松露巧克力。」

服务生小姐温柔地微笑,把杯盘摆在桌上。

杯子是金属制,高雅又现代的美妙设计。表面擦得闪亮,如同镜子反射风景。满满的巧克力冒出白色蒸气,洋溢着令人恍惚的甜美香气。

有点失落。看来我不会被轰出这间店。

……不,雏子,不可以大意,或许是「捧上天再重摔」这种常见的残酷手法。

不过——仔细想想,为我这种人耗费这么多工夫,只是浪费精力与时间。我居然期待这种贵宾级待遇,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丢脸……

我品尝着热巧克力,心情比刚才放松许多,环视店内的样子。

不知为何,没看到我要找的有理学姐。

我逼不得已打开自己的手机。粉红色的机身满是细纹,按钮已经被我按到字都磨掉了,好窝囊。

虽然是时候换手机了,但我犹豫该换哪种机型,就这样拖延至今……我很向往有理学姐用的智慧型手机,但我这种乡下土包子用这种手机,应该会沦为笑柄……怎么办呢?

我思考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检视收件匣。

依照收件记录,有理学姐不久之前找我——

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跟雏妹见面,只有雏妹是唯一的依靠,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我才像这样赶来……

我吓了一跳,但竖耳避免听漏任何一句话。

我下意识以目光追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

「……那个,我有重要的事跟妳说。」

千种学姐压低音量,难以启齿般呻吟。

「所以说,请问我看见了什么?」

视线不经意对焦到眼前的杯子。

「相信……什么?」

这番话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愣住了。

「请不要乱讲话!」

不过,好开心。不只是有理学姐,还能见到千种学姐,我真庆幸今天出门了。

我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

到底要说什么事?社团在我请假期间发生大事了?

几天前是情人节,轮回学长乐不可支的,听说千种学姐、茧学姐和有理学姐三个人都有送啊!

我再也无法忍受,压低声音斥责学姐。

正因为是容易受伤的孩子,所以对他人的痛楚很敏感。

我听不懂这句话,却觉得有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有如镜子的杯子,为什么会映出有理学姐的脸?

即使不胜惶恐,但千种学姐坐在我的正前方,投以我担当不起的绚丽笑容——

「……原来是妳。」

「……我很卑劣吧?」

「是从顶楼推他坠楼摔死。」

「别沉默,请讲几句话吧……请说这一切都是玩笑话!」

我是……我……我……?

我感到诧异。因为这张脸,是有理学姐的脸。

「……听我说……我之所以创立那个社团……」

谦虚过度,卑躬屈膝到无谓的程度。

我不可能是有理。看,我手上是雏妹的手机,这支手机是雏妹的宝物,是雏妹的东西,所以带着这支手机的我是雏妹——

有理学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对我说。

我拚命在胸前画十字,借以赶走烦恼——

隐瞒?隐瞒什么?

我把脸凑向杯子,终于想到一种可能性。

千种学姐停顿片刻,做个深呼吸,接着双唇吐出一句话。

「真是的~~怎么跑来这里?」

学姐的泪水满溢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我自认这只是毫不特别的老旧手机……啊!难道我迟迟不换手机的小气个性惹恼学姐?她不想和小气鬼来往,正在思考如何开口和我绝交……?

千种学姐没理会愤怒颤抖的我,擅自继续告白。

不过——千种学姐的「重要的事」,不是感情方面的事。

「看见小雏死去的样子。」

我不由得放声大喊,连自己也吓一跳。

「我就是这么说的。」

我这次真的陷入天大的混乱。

有理学姐把我当成好友,当成重要的人。坦白说,她挑动我情欲的程度仅次于茧学姐——天啊,我居然讲得这么下流!明明立志成为修女却如此造孽,主啊,请原谅我!

温热的水珠滴在紧握的拳头,是我的泪水。幼稚的我无法控制情感,不知何时开始落泪。

学姐专注地凝视我的双眼,仿佛要看透我的心。

此时,门口的挂铃叮当作响,有人进入店里。

千种学姐也含泪看着我。

——啊?

「……学姐?怎么了?」

千种学姐无视于混乱的我,说出更奇怪的事。

「……我知道。」

接着,学姐脸色突然铁青。

「千种学姐!」

这是——

「我在找小理——可以坐这里吗?」

千种学姐默默看着压抑呜咽声的我。

学姐露出微笑,那是疲惫无比、憔悴至极,如同沙漠的微笑。再也没有温柔与开朗,只有自我厌恶的情绪。

我?

这张笑容令人心痛,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是在逞强。

「杀掉轮回学弟的人,是我。」

「好的。当然可以!」

「要说实话喔。妳……看见了吧?」

「啊……?什么……意思?」

脸蛋一下子变得火热,感觉如果有洞真想钻进钻出。

「我绝对会去那里。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去。」

「妳知道吧?只要是校内的事情,我全部知道。我奶奶是理事长……各方面都能给我方便,只要我哭求,奶奶什么都愿意做。我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直……隐瞒至今。」

我不由得放声大喊。出色女性们或是服务生小姐都吓一跳看向这里,但我不觉得丢脸。

雏妹拒绝上学,讨厌外出、讨厌人类。

雏妹非常喜欢茧,只要是茧的事情全部知道,会用手机偷拍存档,是有点变态的女生。

说什么千种学姐杀人、轮回学长死掉,莫名其妙得令我火大!

「烂透、坏透——不,任何字句都不足以形容我。我至今所做的事,理所当然应该被憎恨、诅咒与蔑视。」

正当我恐惧慌张时,千种学姐点了可可就打发服务生小姐,接着注视着我好一阵子。

难道说,演变成争夺轮回学长的多角恋爱?

是印上去的吗……不可能。这里是店里最深处的座位,后方是墙壁,这桌只坐着我与千种学姐……

千种学姐当然有发现我,她散发着温暖到神圣的光晕,露出轻盈温柔的笑容走向我。

金属制的杯子。擦得明亮,如同镜子反光的时尚杯子。

「是真的。我把轮回学弟从顶楼……推下去。」

「……为什么要讲这种话?」

「意思是以魅力迷死学长……?」

脑袋发烫,一片纯白。

「妳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妳一无所知。妳不知道我是为了确保茧的活祭品而努力。」

咦?为什么,我是,有理,雏妹的……咦?

「学姐,妳好差劲!为什么能讲得这么残忍……?轮回学长没死!他活着!何况千种学姐绝对不会杀人!真是的——莫名其妙!」

「请问……我刚才好像听到千种学姐杀掉轮回学长……」

学姐轻轻扬起视线注视我。

「不过,我只想说这句话……希望妳能相信。」

不过,是个好孩子。

我终于哽咽。

杯子上映着一个熟悉的女孩。

「看见什么?」

「是为了茧。」

学姐双眼像是随时会掉泪。果然是要绝交……?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这是……我?

学姐唐突地说起这件事。

啊,什么?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

「活祭品……是什么?学姐又在说莫名其妙的事!」

「我和别人有约。我也想请教学姐,怎么会来这里?」

「妳肯定看过,妳看见了。」

她僵硬得有如冻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的视线盯着我的手机。

这是怎样?是即将公演的剧本内容?还是整人游戏?学姐独特的玩笑话?若是如此,恶整也要有个限度吧!

听起来不像是说谎。我烦躁地紧握手机,机身轧轧作响。

我非常喜欢雏妹,和雏妹一起上学总是很快乐。

甚至犹豫是否要跟着雏妹一起当修女。

不过,发生了「那种事」。

所以,雏妹变得讨厌人类——

……「那种事」是什么事?

这一瞬间,我眼底浮现鲜明的影像。

倒地的女孩、掉在一旁的手机、相机的闪光灯。

制服裙子摊开,女孩口吐血泡。

——不要!我不想回忆!

我抱住头。好恐怖,不可以,不能再……

然而,已经敞开的记忆之门,毫不留情对我展示往事。

我当时精神错乱,记忆完全消失。

就只是好害怕,不认为眼前的景象是现实。

我跑向倒地的女孩,摇晃她并且测量脉搏。直到这里我都记得。

后来……后来怎么了?

……对,我捡起手机。

不顾一切按下快门——

我以颤抖的手指操作雏妹的手机。

翻遍图像资料夹,寻找我要的档案。

档案确实留在里面。

阴暗的社办里,一名女孩倒在地上。

我不清楚为什么,但我觉得很好笑。很好笑,很好笑,很好笑,好笑到捧腹大笑。

用雏妹的手机传简讯给自己,以及轮回……?

我想起来了……想起一切。

肚子抽筋,难受到掉眼泪。

我的心,发出破碎的声音毁坏。

这或许是笑声。

这是怎样?差劲,烂透了,我烂透了……

我非逃不可。要是不逃,我也会遇害。要是我遇害,就无法向他人告知雏妹的死讯。

而且,我这个家伙居然……

死亡的女孩。

眼见好友死掉却逃走,而且还忘记,后来假扮成雏妹,只保护自己的心。差劲,差劲差劲,差劲差劲差劲烂透了烂透了烂透了——

我留下雏妹,只有自己逃跑。我没能保护雏妹,我讨厌又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所以——

我发出这种声音。

不过……我一直无法原谅逃走的自己。

我不断大笑,笑了一辈子的份——不对,笑了十倍人生的份。

所以我逃走了,带着雏妹的手机逃走。

我唾弃自己。

我一直笑、一直笑。

我知道,杀人凶手——杀害雏妹的人,就在附近。

为了让状况合理化,所以我……假扮成雏妹?

是雏妹。

我在那一天,以雏妹的手机拍下雏妹。这是我竭尽全力做得到的事。

「哈哈……哈……」

即使在救护车上,也继续大笑。

我将这次的逃跑,当作没发生过。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