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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1.9万 字

铁迷宫,金色铁柱,东方一公里左右。

埋伏在高处几日的落日夕终于捕捉到寻找铁迷宫出口的鸢,立即发挥远距离武器系军修的优势,亮出深渊枪,一发「千里碎花之诗」,成功命中正在开宝箱的鸢。

师出同门的一对师姐妹,却形同陌路地面对面。

鸢负伤坐倒,背靠在身后铁墙,左手臂在流血,似乎用光了红晶,生命值一直没有增加。

落日夕来到她的身前,距离三公尺,距离生命值归零也顶多是再扣两下扳机,多使出两发技能。

春雨的三徒,对自己的二师姐说话。

「我们一起待在老师身边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一直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得罪过妳,让妳恨之入骨,甚至要取我的命。」

「没有,妳没得罪过我。而且,我曾经很羡慕妳。」

「我?」

「我羡慕妳的洒脱,我羡慕妳只要是想要的,就可以不顾一切追求,无拘无束。」

「二师姐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的,但妳外在的束缚比我多太多太多了,落日一族的、湾北市的、春雨的……每个人都在束缚妳。」鸢的双马尾散掉了一边,金色的发丝沾到血,变成怪异的颜色。

落日夕的长发在无风的状态中,直得像是用尺划过,她轻轻地说:「我愿意,所以没关系。」

「好吧,那后来呢……是又怎么样开始讨厌我的?」鸢痛得唇瓣没半分血色,像是为了维持意识才一直说话,「总是要让我知道,我下辈子才能改进嘛。」

「妳太爱自由了。」落日夕也不拐弯抹角。

「那是因为妳没失去过自由。」

「过去,我和妳一起组队练过,明明导师大人就限制我们在一定的区域内打怪,可是妳就是想挑战……没有理由,就是想挑战限制。后来我一直在想,要是导师大人刻意不设定范围,妳会不会反而乖乖地待在原处。」

「对,妳猜对了,这都是老师的错嘛。他规定范围,反而让我心痒痒,想知道超出范围会怎么样啊。」

「结果,引来附近栖息的头目级魔物,就当时我们的等级,根本无法抗衡。我被迫与妳联手,结果我们被打得重伤半残,还好导师大人没离开太远,在仓促应战的情况下,不得不弄得满身是伤,勉强把我们从虎口中救下。」

「我很感激老师啊。」

「妳差点害死我就算了,差点害死导师大人……恕我无法原谅。」落日夕冷若冰霜,无情地拿出巨轰双手弩。

春雨不太高兴地下床,确认武器、装备都没问题,补给品还充足,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放松四肢,才发现到星晴还怔怔地坐在床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但星晴一手冰系技能,又是冻结、又是缓速,很容易就可以贴上,等到手中棍棒进入有利范围,点了不少力量与敏捷的她又能欺负只有点高智力的法系职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嘛。」星晴按着痛处,泪眼汪汪。

「没……不、不是,你给我认真点!」星晴气得红色短发都在摆荡,手中已经握住那根用来制裁导师的专用金属法杖。

「喔……」星晴乖乖过去坐在床边,让尔善躺在她的大腿继续睡。

第三位少女的说话声在空洞的通道另一端响起。

鸢大概也没想到她默默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不得不佩服地说:「有妳,老师的运气真的很好。」

落日夕停了几秒钟没有任何表示,最后才坚定地说:「导师大人对我很好,这样就够了,我心满意足。」

当这两者的优势加在一块,就会合出一套更全能的玩法。虽然各方面都无法到达顶尖水准,但没有明显短板,进可攻退可守,遭遇远距离战斗都使用火系技能对轰,面对近距离战斗就用棍棒硬拚,再佐以冰系技能牵制。

「妳该不会又趁我昏过去时,对我上下其手吧!」春雨想起第一次和星晴见面的情况,在那个比这里还小还破烂的房间内发生的趣事。

「老师知道了,一定对妳很失望吧。」

通道另一端的人也露出身影,大大的遮阳帽、白色的小洋装、笔直流畅的长发,如果她不是左手握住一把剑、右手握着一把刀的话,简直就跟邻家的和善少女没有两样。

「为什么道歉?」

「对、对不起……」

「抓紧时间吧,我会希望铁迷宫这个游戏早点结束。」

「不想。」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妳先别担心,冷静一点说清楚。」春雨安抚,要她镇定。

原因就在于星晴本身很理解法系职业,知道其最大的缺点,就在于比其他职业长的「咏唱时间」,一旦被攻击就容易被打断。所以不管是灵司或是智能者,往往都是躲在队伍后方,即便是一对一单挑时,也都会技巧性地拉出距离。

「你对我,并不是只有教学上的意义而已……当然你教的已经帮助我很多很多了……」星晴边说边低下头。

「碧儿要我绝对不能告诉你……」

「妹妹在哪?妳叫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等游戏结束……」

所有智能者都知道,火系技能路线偏伤害输出,冰系技能偏向控场辅助。

使用灵疗术治疗,伤口开始愈合,痛楚逐渐减缓。

「不行!」星晴突然大喊。

鸢随即吃掉两片红晶,拉高自己的生命值。

而且,星晴也不太算是冰火双修,更应该说是冰火棍三修,是一位不可思议的持棍智能者。

「我居然……输了……哈哈……」春雨甦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立刻传来痛觉,展开的笑只到一半就被摧毁,在疼痛的皱眉间,仍看得见他复杂又矛盾的情绪。

「妳动不动就爆发的脾气还说不会吃醋,哈哈……啊啊,好痛喔……」鸢干笑几声,但拉到伤口,立即变成哀号。

「除掉我之后呢?再来是大师姐?啊不,是四师妹吧,那个星晴比较弱比较容易下手,妳早就都盘算好了吧?」

可是,星晴没有按照这个正常逻辑。

「依妳对老师的爱慕和本身过度旺盛的占有欲,都是妳讨厌我,然后要除掉我的原因,所以少在那边装好人了。」

「胡言乱语。」

情况变异,情势逆转!

「找到鸢了?」

他只好走过去,温柔地摸摸她整齐的发丝,再拍拍白里透红的脸颊,欣慰道:「虽然很可耻,但被自己的徒弟击败,让我觉得非常骄傲。」

「碧儿找到三师姐了,怎、怎么办?」

「我也、我也只不过就一次而已!」星晴严正抗议。

「……」星晴抿起唇。

「其实我已经找到出口了,只是遇见一位老朋友,就应她所求一起进来玩玩。」鸢的嘴保持一贯的笑,双眸却没有半点过往的色彩。

「模仿别人的玩法,其实没什么好说嘴的,能玩出一条全新的路,才有机会当真正的大师。」

「妳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使命。」

「另外,就是把你打成这样,对不起。」星晴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自责了好几个小时,到现在仍觉得很难过,「对不起……我如果不出全力,封死你所有施展技能的机会,输的绝对是我,而我不能输,真的不能输……」

「其实……我好想见见,妳们口中的春雨。」

「在哪里!」

星晴三转成为超智者,按正常的逻辑来说,会获得更多的属性与技能点数,可以学会更多强大的招式,让整体得到飞跃性的成长。二转、三转是两大门槛,跨过去就是全新的境界。

「喂、喂,碧儿,妳还在吗?」

「我?无知?」

「老师喜欢的人是谁?」

「说到底就是妳迷恋老师的关系,所以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有没有真相、能不能结束游戏、还可不可以维持自由,这些……妳统统都无所谓吧。」

「碧儿?」

「星晴,恭喜毕业,我已经教不了妳了。」

「这样想一想,在现实世界妳百分之百是个跟踪狂,或是恐怖情人之类的吧?」鸢轻轻地笑,笑得云淡风轻。

「无所谓。」

而春雨已经冲出房间,没有多犹豫哪怕是零点五秒。

分享爱,近距离武器系军修——未央歌刀剑立于背,身子向前微微躬身,用死神的语调和口吻,算是礼貌地打过招呼。

「对呀,门上面写着两个字『魔种』,通往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喔……妳就不想跟我组队,一起去探索吗?」

「……不。」春雨搔搔头,心虚地说:「我限制妳的玩法,结果证明……是我压抑妳的发展,这反而是我这个导师该道歉。唉,回头想想还真丢脸,为过去的大言不惭,嗯,抱歉。」

「……」

「欸。」春雨坐起身来,弯起中指,狠狠地弹在她的脑门,「对我还放水的话,我们就解除师徒关系算了,妳不要瞧不起我到这种程度,适可而止。」

「妳在吃醋,就这样。」

「这并不是妳讨厌我的原因。」鸢无从抵抗,只能慢慢地说:「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妳心里有数。」

迷宫里面,出现的第八个人。

「妳觉得我有帮助就好,替我保存最后一点颜面……」

「导师大人负责保护其他人,我负责保护导师大人。」

落日夕说出这句话,一丁点犹豫都没有,她并没有准备,而是在面对鸢一波接一波的影射中,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这个回答早就存在她体内,只不过到现在才有机会显现,同时认真地表达出来。

「……」春雨呼吸在停止几秒后,开始急促大口喘气,「人、人在哪?」

春雨赶快检查一下自己的四角内裤,安心地说:「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变态的行径需要道歉吗?」

他透过破破烂烂的纸袋,环视附近一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床,尔善趴在腿边睡着。星晴则守住这间小房间唯一的出入口,紧接着发现伤患醒过来,随即愧疚得不敢说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

「妳太无知了。」

冰火双修。

鸢的咒术已经发动,落日夕像是深陷于泥沼之中。

「妳不赶快说真正的原因,我就会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啊。」

春雨醒了。

「……金、金色铁柱附近。」星晴没办法不说。

「我很早就知道导师大人真心喜欢谁了。我的脾气不好没错,但只对自己生气,没有真正伤害过谁。」落日夕坚强的外表下,仍掩盖不了语气中的细微哀伤。

「很多原因……」

尔善被吵醒,伸了一个大懒腰,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的导师以及四师妹。

这早在星晴单挑闪燃时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我不想说,妳也不该知道。」

「不可以去,碧儿。」

「杀妳,这种让双手沾满血腥的肮脏事,就让我来……」

「妳真行啊,冰火棍三修,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最后,春雨打不赢应该还能逃的,却因为铁迷宫封锁任何机动增强或瞬间移动的道具与技能,所以惨遭星晴击败……

「现在老师又不知道在哪花心呢,一定是跟胸部最大的大师姐或那个巨乳死士混在一块,对,一定是这样,左拥右抱快乐得不得了。哪像妳这么笨,在这边跟我拚命。」

「她看见二师姐被三师姐攻击……」星晴越说越是紧张,连带身旁的尔善也紧张起来。

「不只三师姐,还有一个人……二师姐正在被三师姐和另外一个人攻击,碧儿正要赶去支援,但队伍频道忽然就断了,这表示碧儿可能遇到危险……我得赶快去帮忙。」

在梦中,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输了。

而且这种玩法,摆明就是专克法系职业,只要是以拿法杖为武器的职业,统统都会被星晴狠狠修理。

「那好吧,我可不可以说说我知道的?」

即便退一步讲,距离始终拉不开,星晴也能放弃棍棒,改用法杖释放火系技能,维持一定的战力。

「别以为说这些可以动摇我。」

落日夕反射性地后退,可惜太慢了……

「妳太小看我对导师大人的敬爱了……我不会吃醋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我找到出口了。」鸢一点都没有受死前的黯然,反而说得神采飞扬,「就是那道黑门,妳也知道吧。」

她几乎放弃掉三转的招式,把三转多出来的技能点数,继续投资在二转智能者的技能上,就形成一种独特、前所未见的状态,简单说她不只是火系智能者了,而是……

「不行?」春雨摸不着头绪,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听星晴说到这,春雨终于懂了,妹妹和四号弟子正在用队伍频道对话。

「妳还有使命?」

「知道,于菟的黑门,可以连结到任何地方。」落日夕点头。

「别假了,过来坐吧,铁迷宫没多少魔物。」春雨呼唤。

「是因为我的属性、技能点数都乱点……没听你的话。」

留下完全不知道路的尔善与星晴……

以及,原本戴在头上的破烂纸袋。

落日夕知道,自己一定会输。

未央歌曾经杀死落日一族二十二条人命,包括实力顶尖的钛卫落日不羁。

鸢能杀死执法者,更是春雨一手栽培专精负面状态的狠角色。

一个是近距离武器系军修。

一个是咒系灵司。

一攻、一咒,组在一起,简直可怕得令人发指。

所以她必须逃,即便这个讲起来轻松的逃,就几乎让她丢掉性命。好不容易在碧儿的掩护下脱离,可是鸢和未央歌仍穷追不舍,一直如影随形追在背后,就这样追追、打打、停停,僵持整整一天一夜。

落日夕始终都在金柱附近绕,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构造复杂的铁迷宫中,要是没有显眼的目标,根本就像待在汪洋大海,连求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所在地点。

于是,她坚信,只要在金柱附近拖延时间,一定可以等到救兵。

「什么人都好……快来,否则碧儿也会有危险。」落日夕焦虑地呢喃。

毕竟,鸢和未央歌都追在后头,这表示曾经站出来掩护的碧儿,要不是顺利逃脱,就是已经被摆平了。

而且最严重的是,她无法想像碧儿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春雨会变成怎样。

落日夕继续在金柱附近绕圈,希望能等到支援外,更希望能再和碧儿相遇。

「碧儿一定要平安,一定。」

落日夕口中的碧儿……

正坐着,背靠在高耸的金柱,这一大一小的夸张比例,更显出她的渺小。

漆上金色的虎纹铁柱,染上了点点的红色,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碧儿瘦小的身躯,却承受着巨大的伤口。一道刀痕从胸口中间砍落,让她最爱的龙纹旗袍裂成两半,双手也只能无力地摆在大腿两侧,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蛋呆滞,长长的双马尾一边散落,被血黏成一条一条,稠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红晶都吃完了,自己掩护落日夕的目标达成了,没有补给,也没有遗憾。她相信剜、星晴、尔善、落日夕组队,一定能打败鸢和未央歌的组合,所以心里放松地把珍贵的时间用来回忆,过去哥哥、朕略萌与自己的点点滴滴。

「碎肉丁之章。」未央歌的右手扣住三把剑、左手扣住三把刀,进入愤怒的战斗状态,近距离武器系的军修切人如切肉丁。

「我欠妹妹的不是这个!」

找到伤害妹妹的凶手,是春雨结束游戏的第一步。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4 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插图(1)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4 · 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 · 第1张插图

来到落日夕身旁。

站着的两个人也都有伤,但在疲惫的神情中,庄严得令人侧目,仿佛准备要执行什么贯彻心中正道的仪式,没有一点杂念、没有一点犹豫,嘴巴默默念诵春雨听不见的话语。

「先休息吧。」

他让耳朵指引,慢慢移动,走上台阶,再爬上两层楼高的铁架,来到一个看起来有点像阳台的地方,悬空离地面大概七、八公尺高,可以看见不少原本看不见的画面。

「哥,要注意……那个会模仿人的魔物,我刚遇见,模仿着落日夕。」

「还有,我不能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让自己的妹妹跟徒弟出生入死。」春雨百分之百笃定,「我做不到。」

「灵疗术。」春雨全身的火燃毕,再咏唱一次平凡普通的,「灵疗术。」

「朕略萌……是你吗?」

「让妹妹受这么重的伤……是我太晚来了,是哥哥的错,妳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原来不是什么天堂的圣光而是灵疗术的特效,更不是朝思暮想的朕略萌而是混帐哥哥。碧儿羞耻到少女心整个龟裂,刚刚那番话居然对哥哥说出来,这简直已经达到上吊自杀的动机标准。

春雨整颗心扭成一团。

天否之岛上有传言,可是一直没有结果,数据上也看不出增减,不能实际证明,却没想到此刻的鸢几乎笃定「杀意」的存在。

完人系统所模拟出的状况本来就人人不同,但落日夕的生命值不像剜在红桥还有一点机会挽救,原因可能是……

春雨左侧的衰鬼自爆身亡,血肉化为一道红色的线上升,一点一点被空气吸干。

如果能够再见到朕略萌,就算机率不高,那也很值得期待。

「你、你说什么⁉」

「哥哥会担心我的安危,难道我就不会担心哥哥吗?一下子去必死的红桥救人、一下子又要去挑战最强的魔种,哥哥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的最大愿望,就是你平平安安?」

未央歌倒在三公尺外,满脸满嘴都是血。

「妹?」

「妹妹活着……真的是太好了……」春雨精疲力尽,大字型躺着,大口大口喘气。

春雨毫无征兆的一拳,直接打在她美丽的脸蛋上。

「哥……」碧儿大概也没想过,在春雨眼中,自己并不是只会惹麻烦、闹脾气、欺负人的妹妹。原来一无是处的自己,也可以帮助哥哥,变得更强壮。

「灵疗术。」春雨再度补满。

春雨怔然,完全想不出来,落日夕不能成为灵疗术施展目标的话,那该要怎么救人。

「反正……再不久……就知道答案……」碧儿觉得自己的烦恼太多。

「……」

鸢冷冷地说:「游戏结束,我能重获自由就好……妳不准动他。」

分享爱的杀手出身,未央歌身经百战,即便被偷袭,也可以在倒地的下一秒钟展开反击。

阴森的绿色、蓝色、紫色光芒再交错。

「就连我三番两次伤害哥哥,哥哥还是一样无条件宠我。」碧儿完全不能明白,「到底是有没有毛病啊?」

这时候,一阵强风吹来,春雨想起自己竟然忘记戴纸袋,恐惧感正在四肢百骸内扩散。他牙齿打颤,躯体在发抖,想赶紧从置物袋内拿出预放的纸袋,但眼角余光却看见……

最后,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转过身去,不看。

春雨右侧的圣鬼一手搭在他的肩,输入源源不绝的力量,让春雨的灵疗术再上一个层次。

未央歌下的刀,太狠、太致命。

「真、真的?」碧儿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有存在的价值。

碧儿的手突然有了力量,缓缓地举起来,抚摸着对方的脸颊,那微温的触感,更是证实自己想得没错。

「……」这下换春雨说不出话了。

左手的刀,砍在春雨的右肩,右手的剑刺进春雨的腹部。

落日夕和朕略萌的情况一样,已经被系统判定是「物件」,不是「角色」了。

「我知道。」

「……」

遗憾的是春雨却只能补在自己身上,扭伤的脚瞬间就好了,伤口统统都愈合了,他却难受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太错愕。

碧儿原本温柔抚摸脸颊的手,不知道为何突然获得强劲充沛的力量,也不知道为何就忽然动了起来,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眼前熟悉的身影直接滚到一旁。

「我会注意。」

未央歌右手的武士刀尚在滴血,前方的春雨又脆弱得一斩就死,手立刻觉得好痒好痒……

第一发灵疗术,直冲天际的青绿色荧光,夸张的巨大,不亚于虎纹铁柱的大小。

她睁大双眼,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气,视线顿时清晰,混乱的思绪恢复正常,立刻就见到春雨倒在旁边,双眼通红,久久不能自拔。

「圣音传颂、不死之言、回魂、灵疗术等级加乘、羊水之海……」春雨没时间计算数量,直接把商城全部的点数统统使用掉,买进大量的白晶,一边吃、一边恢复奥能,再施展三转学到的技能,「奉献给巫司的衰鬼、背负神意的圣鬼。」

碧儿意外地抬起头,迷惘中藏着诧异。

「灵疗术。」春雨胸口被砍出无数的伤口,但是在补满血后又消失无踪,然后再送出一拳。

「碧儿,妳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稍微恢复体力的春雨蹲在碧儿身边,替她重新绑好长长的双马尾,并且交易过去一套全新的装备,换掉已经破损的旗袍。

灵疗术,一个二转灵司就会的补血技能平凡无奇,甚至连咒系灵司都会点来使用。春雨的灵疗术,却已经达到绝无仅有的程度,超乎想像的恢复能力,照理来说只能存在于数学理论,他竟能将其成为现实。

思索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些许的异音。

于是她大部分都在思索,朕略萌死后是不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如果没有,那现在又是处于什么状态呢?会不会变成灵魂在天否之岛内飘荡?还是什么都没剩下,就像档案被丢进资源回收桶再按下清理,所有纪录都被删除?

每次想到有趣的点,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但一牵动到胸口的伤,就又不免痛得皱眉。

「我是个曾经躲在垃圾袋内的弱者,是因为照顾妹妹的信念才让我坚持到现在。如果没有妳,我大概会选择永远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不会再出来了。」

他后退几步,拉出一段距离后,使出全力往前冲刺,跨过阳台的围栏,直接飞了出去,完全没有思考过后果,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叫作「救人」。

「血肉模糊之章。」未央歌的三刀三剑旋起,像刮起六道刃风,道道砍中目标。

「……」

「怎、怎么回事?是……老师?」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春雨勉强落地,重重摔在操练场上,左脚还严重扭伤,生命值掉了一格,可是他依然不顾一切,穿过鸢和未央歌……

斜对面,一个类似操练场的地方,高度比阳台矮了一半,所以春雨可以看得很清楚。

其实碧儿不担心春雨,因为她相信其他人一定会完成自己的委托,让已经付出太多的哥哥安全地躲在某个地方,等待铁迷宫的游戏结束。

「为什么要阻止我,明明妳就知道朕略萌的愿望。」

春雨施展一次灵疗术,瞬间把自己的生命值补满,然后再狠狠的一拳,打在未央歌的脸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愤怒。

「没有人规定哥哥一定要照顾妹妹。」

连控制情绪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全力开始抢救,换掉全部穿戴的装备,牺牲掉防御力、攻击力、魔法伤害力、血量、各种抗性,用最脆弱的身姿,用尽所有可能撑高治愈能力。

「我带妳去休息吧?」

「龙火奔腾之章。」未央歌的奥能瞬间少掉一半,在空气中削出一道灼热的烈炎,宛若得到生命一般,朝目标直窜而去,张开嘴巴就咬。

自己的生命值终于归零,所以可以见到一样死亡的朕略萌了。

另一个高高举起武士刀,斩落。

「夕啊……」

碧儿大概是太累了,在三分钟内就沉沉睡去。春雨蹑手蹑脚地走到空屋外,再回到金柱、妹妹遇害的场地,同时观察起周围的战斗痕迹,除了几块是被拳头击凹的,其余都是锋利的刃痕。

「我好想你……」

「哥哥发誓,说你没有骗人家……发誓!」

「都是哥哥的错,对,全部是哥哥的错……」碧儿忽然开口,似乎就停不下来,「你为什么要把我宠成这样?别人家的妹妹犯了错、闯了祸,一定会惹哥哥生气,然后受到惩罚啊,那我呢?不管做错什么统统没关系,就算闯下大祸也无所谓,甚至加入分享爱跟整个天否之岛作对都可以,反正我哥哥会去摆平,永远都会保护我。」

跪着的那个人生命值见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力气消耗殆尽,似乎连站起的力量都没有。

春雨绕一圈,确定是从金柱东边传来的。

「你……笨、笨蛋……」碧儿看着自己哥哥,一时之间太过复杂的情绪涌出,没有办法清楚说话。

「当然知道啊。」

「无限的春雨……」未央歌收起凶器,走到春雨身后,优雅地梳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困惑地问:「不是永远都戴纸袋吗?」

「我发誓,妹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是军修吗……」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在广阔却只有八个人的铁迷宫中,任何的声响都会变得特别明显。

时间在流逝……体内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流逝……碧儿眯起双眼,似乎见到了类似天堂的光芒,一时间痛楚似乎在减缓,像是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更值得欣喜的是,朦胧的视线中,她看见了,确实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春雨淡淡地说:「我欠妳的。」

「……」熟悉的身影没有说话。

「是吗……我好高兴……」

就像过去在现实世界的日子,春雨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碧儿,在附近找到一间空房,让妹妹安稳地躺下休息,拿出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话刚说完,眼前,一闪而过。

错愕的鸢忽然了解,眼前这个没戴纸袋的春雨,并不是那个一路带自己升级的老师。他周身爆散的杀意浓烈到快要实体化,比坠魔死气还黑的黑线,以不规则的路线,朝四周乱窜而出。

「……」碧儿依然保持原本的姿势,连中间由上到下整条被斩开的旗袍随风张合都没半分感觉,原本夸张的刀伤虽然再度恢复成如白玉般的肌肤,但濒死的震撼仍在。

「妹妹喜欢哥哥是天经地义的啊,还不给我醒醒!」

两个人站着,一个人跪着。

神圣的金色、白色、黄色光芒交错。

未央歌一脸狰狞,再无邻家女孩的温文气息,脸上一拳又一拳的痛苦夹杂着绝对的屈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过往见人杀人、见神杀神的自信心。

记忆中,已经算不出曾经杀死多少高手,算上刚刚的杰作,和落日一族中最强的远距离武器系军修,打了一场马拉松式的仗,途中遭遇不知道多少陷阱、被击中多少次暗箭,最后的最后的最后,靠鸢绕路封堵,终于在这个操练场成功杀死落日夕……

依过往经验来看,未央歌想杀的,还没有杀不掉的。

可是,现在,太不正常了。

这不正常的状况,把未央歌逼至极限,呐喊道:「千刀万剐之章!」

「灵疗术。」

「燕斩之章!」

「灵疗术。」

「不见天日之章!」

「灵疗术。」

「祸端之章!」

「灵疗术。」

「黑色波纹之章!」

「灵疗术。」

「颠覆之章!」

「灵疗术。」

「切涡之章!」

「灵疗术。」

「永令幻想之章!」

「灵疗术。」

「等等,妳就知道了。」

「少来了……别说得这么简单,绝对有鬼……」未央歌的脑袋内一片混乱。

她去到屏息冥土,然后,见到了魔种。

未央歌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奥能不过恢复了些,便硬着头皮使用最耗奥能的「四级・多重武器配备」,双手持最多的四刀四剑,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甚至牺牲掉某部分的回避率和防御力了——可是,依旧,拿春雨没辙。

杀掉鸢吗?

未央歌出狱的第一件事,听说灼红色的铁桥已破,便想见识天否之岛的尽头。

「没有。」春雨摇头。

春雨不是没有杀过。

「老师就快离开铁迷宫,出去找个安稳的地方退休吧。」

「不,这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啊。以前我掉进一个深洞里,自由被剥夺,没有好人伸出援手,还不是任我在洞内自生自灭。唯一发现我的人,更是对我百般欺辱,让我受尽折磨交出所有,连一点尊严都没剩下……最后,我出来了,保护自己珍贵的自由又有什么不对?」

后来鸢缴罚款出去之前,还保证彼此可以在短时间内见面,结果万万没想到,她说话算话,竟然杀死执法者,让矫正署内的一切限制失效,监狱可以自由进出。

未央歌感到很烦躁,比被执法者关进矫正署还要来得更讨厌。

「不知道鸢那边发生什么事,但我一个人打不赢你,所以杀吧,替你的徒弟报仇。」

「但我在乎。」春雨面无表情,比戴着纸袋的时候还冷漠,「走吧,我会找到一个房间能安置妳们。」

春雨只是很简单地面对自己,在这个无法无天的世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本心。

「你到底是什么……喔,我想起来了,传闻中无限的春雨是个台币战士,靠花钱凑装备、买白晶。不对不对,就算是神装、就算是用不完奥能,也不可能杀不死啊,我知道了!」慌张的未央歌眼波流动,「你是花钱买的特殊角色对不对?一般玩家是不能使用的,但花台币就可以用,你、你是不死者,还是什么妖魔鬼怪?」

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认识了压抑本性的鸢。经过无数次的吵架、闲聊、交心,鸢意外地认可分享爱的中心思想,随心所欲,自由地玩之后,还吵着要加入分享爱。

最后,面对无限的春雨。

「……」

杀了未央歌,再来呢?

「妳相信死后有一个新世界吗?」

「妳、说、什、么?」

「妳为什么要来蹚这浑水呢?」鸢惋惜。

春雨像是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却犯了鸢最大的忌讳,她沉声道:「即便是老师……也不可以对我说出这种话。」

操练场好大,未央歌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想起不见鬼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为什么鸢不来支援?

「当初,如果是你发现掉进洞里的我,那今天,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啊。你敢说,你都没有责任吗?」

未央歌从不掩饰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以痛快地遨游天否之岛为最大的目标。为了推翻落日一族建立的霸道规则,可以牺牲自己,方便君权一连串的计划执行,被迫关在矫正署中。

「不用,因为我不会再给妳们机会。」春雨完全不管鸢,只针对未央歌。

未央歌站立不稳,近乎虚脱坐倒,发疯似的狂态过去,取而代之是双眸中深深的恐惧。超乎游戏的常理,颠覆这些年杀人的经验,怎么可能……或者是该说,怎么可以,有人杀不死?

星晴终于跑到鸢的面前,见到这位三师姐,也看见不会再动的二师姐。

「不、不要……」鸢想逃,但她已经领教过星晴种种手段,自然知道是绝对逃不掉。

「「……」」鸢和未央歌却同时感到不妙。

「我可是立过师徒誓约的。」星晴还在喘气。

「嗯?」

「老师,我们联手,你是一定会死。」鸢阴冷地说:「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点走吧,不要再闹了。」

过没多久,星晴和鸢一起走过来。

「不信。」

春雨用左手握住刀刃,立刻灵疗术补血,手掌在被砍断之前恢复,右手的拳头一如往常向未央歌的脸而去。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4 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插图(2)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4 · 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 · 第2张插图

「老师,停止。」鸢其实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那红色的短发、女高中生制服、黑白双色的棍棒、傻里傻气的姿态……

「打不死,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别再装好人了,明明就恨我们入骨,老师……坦白面对自己吧。」

「……」

忽然领悟到,分享爱依然存在。

「我不是没想过,但始终是动不了手。」

「我要让妳们……」

「杀了我吧,反正要杀要剐随你们……」鸢仍是怨怼。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在铁迷宫内,刻骨铭心地后悔及忏悔。」

「什么?」

但春雨更快,紧紧地握住刀刃。

不断的反思,春雨缓缓放下拳头,原本杀红的双眼渐渐消退,从一开始恨不得一拳一拳把她活生生揍死的恨意中冷却。身为一位疗系灵司,靠赤手空拳,把持刀持剑的军修打到认输,原本很值得骄傲,可是现在连愤怒都不存在。

「如果是你……发现我……不就没事了吗……」鸢掩面,泪水滚滚落下。

「不对,这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我?这太不公平了!」

鸢槁木死灰、毫无生气的容貌,已经明白显示遭星晴击败。当她看见未央歌的惨状,苍白的面容中更是只剩绝望。

她知道,要是鸢不在,是绝对不可能杀死春雨的。

春雨淡淡地问,当然又是简单且暴力的一拳。

「怒杀残暴之章啊啊啊啊啊啊‼」未央歌的奥能全数用完,产生无数的刀光剑影,一刀一刀、一剑一剑斩在春雨的身上。

「喔喔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三师姐……妳好像也是拿杖的吧?」

曾经为了替朕略萌报仇,硬是让君权再也无法作恶。

这是疗系灵司最讨厌的咒术,恢复多少血量,就会扣损多少血量,灵疗术会变成自杀的技能,春雨吃绿晶但没有解除,未央歌的剑已经凌厉地刺过来。

春雨任其刺进右腹,但右拳还是顺畅地打在她的脸上,一拳换一剑的那种毫无保留。

「我信……所以,我不会让妳们过去打扰夕的。」

可是呢,他看见未央歌右肩上显眼的爱字……

春雨的拳头停在离她鼻尖一公分之前。

「没了吗?」

鸢的恐吓之声还未结束,未央歌的刀已经瞄准春雨的脖子,仿佛寒冬中的短暂阳光,冷冽,一瞬,锋利,划过。

未央歌记得很清楚,当初是这样告诉鸢。

「送死?为什么呢?」

原本只要把自己交给冲动的情绪,让仇恨去替落日夕主持公道。

一开始,会注意到关在隔壁的鸢,是因为偶然发现她极力隐藏的一面。她像是永远戴着人皮微笑面具的女孩,不管说出任何话、摆出多少可爱的表情,统统都不是真的。

眼见自己唯一的队友遍体鳞伤,已经再无先前的傲气,恢复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未央歌很失望,不愿意跟鸢一样坐以待毙,抓准师徒谈话的机会,装备一把不起眼的短刀,突然往春雨的脖子刺过去。

「……妳怎么下得了手?」春雨很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

杀?

春雨不得不承认,鸢与未央歌真的是同一种人,说出口的也是同一种话。

「这是妳要付出的代价。」

「这不能怪我们呀,要怪就怪这个铁迷宫,设定的游戏规则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我们是在无可奈何之下,为了大家的自由着想,所以才辛苦地通关……牺牲二师姐是不得已的。」鸢的口气中一点不得已都没有。

「别再说了。」

鸢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发现操练场的另一边,有个人全力奔跑过来。

「我输了,你杀吧。」

「妳保护了自己的自由,那夕的自由怎么办呢?」

「老师也要为自己刚刚说的话,付出代价。」

「等我跟于菟谈好,看妳们能不能就生活在铁迷宫的范围吧,至少比房间大上许多。」

「罪恶就应该留在铁迷宫内,不该出去污染天否之岛。然后,妳们也别想污染我……我保证,绝对不会成为和妳们一样的人。」春雨很笃定。

很有趣,恰好跟自己相反。

再然后,就到了铁迷宫。

「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我们已经放过碧儿了。」

但是在两边打起来后,不知不觉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鸢迟迟没有出现。

「我只是个补师。」

「我也立过呀,呵呵……」鸢轻蔑地微笑,「这不代表要来送死。」

春雨弓起手臂,握紧拳头,一个由下往上轰击的姿势,对准未央歌的下巴,撩乱的杀意再度暴涨,一个连招式都不算的普攻,逼得鸢不得不站出来阻止,架出一面抗打击的鬼盾。

「老师别生气,因为你不管多生气都没意义的,即使未央歌一个人杀不了你,但加上我,一定可以。」

「君权死了,妳想加入,刺上爱字就行。」

不怕死、但怕失去自由的鸢,嘴唇开始微微颤抖,颤声道:「你休想……我绝对不能再被、被困。」

「不关我的事,我不在乎。」

「直到死亡的魔鬼。」鸢放出咒术,果冻绿色的小鬼飞往春雨的头顶。

「……」

未央歌解除武装,收回四把刀、四把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结果呢,夕还是死了。

「我就是这样……只要找到任何机会,就一定会杀人。」未央歌愤恨地警告。

「没用的。」春雨摇头。

「什么没用。」

「不管妳怎么激怒我都没有用。」

春雨推开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每个字都是那么沉重。

「以杀制杀根本没有意义,除掉君权,分享爱还是存在;再除掉第二个君权,分享爱依旧是存在……永无止境。」

像是喃喃自语的一段话说完,一团熟悉的柔光出现包覆着鸢,就跟铁迷宫刚开始游戏时的情况一样,准备要传送离开。

鸢松了一大口气,庆幸于菟说话算话,除掉一人游戏就算结束,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未央歌没一起以胜利者身分传送走。不过能摆脱掉春雨和星晴让她窃喜,放松了畏畏缩缩的肩。

春雨目送鸢逐渐消失,搞不清楚于菟的用意。

等到柔光消失,画面回归正常,被遗留下来的未央歌失魂落魄,失去战力之外,仿佛连灵魂都失去了。

星晴要春雨别动,便匆匆忙忙地沿着来时之路跑出操练场。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她再度出现,后面跟着两道明明分别没多久却感觉像一世纪没见的人影。

跟在星晴后面的是跑没几步就踉跄的尔善,殿后的是……

落日夕。

春雨一见,眼眶就红了。

「大家都平安无事,就算让鸢和未央歌走也没关系啦。」和鸢战斗中也受不少伤的星晴,此时笑得格外天真。

「……」春雨很想说话,但没有办法。

「还哭什么啊?刚刚的尸体摆明就那个、那个什么……巨型变形诡谲虫啊。」星晴双手扠腰,同情又无奈地说:「二师姐这么强,才不可能输给她们勒。」

尔善走过去踮起脚尖,难过地摸摸春雨的头,宛若在安抚着心碎的孩子。

春雨缓缓软倒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首徒,脸埋进她脖子与肩膀的柔嫩交界处,再也无法抑止地号啕大哭,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去哭、用所有的灵魂去哭。对春雨来说,杀人不杀人、自由不自由的是非对错都不重要了……

「不行。」

星晴忍不住,出声反驳道:「我听二师姐说过,未央歌可是杀了落日一族很多人。」

「……不行。」

这个事实,恐怕许多的清扫者都不会否认。

「鸢,天生被欺压的自私者,一旦尝到欺压别人的甜头,马上摇身一变,变成欺压的那一方。在现实世界原本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墙头草,来到天否之岛一度转好,心态端正、奋发努力,结果遇到挫折立刻抛弃原本的善良本质,堕落的速度之快,连我都看走眼。」

「进化计划的主使者是……是政府吗?」春雨总是得知道搞乱自己人生的是谁。

「在回答之前,我劝你们先搞清楚天否之岛存在的原因。」魔种忽然阴暗沙哑地说。

于菟解释一大串,顺手唤出一道柔光,把千辛万苦攻到屏息冥土、结果被魔种附身的可怜未央歌在意识恢复之前传送出去。

魔种摇摇头道:「我一直觉得人类很怪异……明明在现实世界过得很痛苦,如今得到一个再一次的机会,换一个全新的环境重新开始,再也没有人欺骗、霸凌、压抑你们。结果,你们却吵着要回去现实世界。」

春雨习惯性地摸向纸袋,手指的触感却是温热的皮肤,没有纸袋的恐惧似乎没那么剧烈了,反而整个心思都沉浸在魔种说的话。

春雨、尔善、星晴回顾着自己过去在现实世界的生活,开始迷惘。

春雨一头雾水,还想再追问,可是旁边的魔种已经插话。

「……」春雨的脸火辣辣。

「你们这对兄妹春雨和碧儿,问题应该不用我多说,标准的茧居族,用父母亲遗留的资产玩线上游戏,和整个社会脱节。一旦钱花完了,你们根本没有谋生能力,除了成为社会问题之外,还有什么下场?」

「就算按照你的要求,在我的自定义空间中,给你控制一个连过去记忆与战斗技巧都存在脑袋中的杀戮机器未央歌……你还是没办法战胜春雨,也没办法逼他大开杀戒的咪。」

而他依然坦荡荡地站立,双眼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如黑墨的长发无风自动,所有情绪都归于无,刚刚未央歌产生的激烈情绪宛若一场电影,播完就没了,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于菟跟魔种忽然知道春雨在盘算什么。

「莫晓晓是过度依赖自己亲姐姐的人,对其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要是放着不管一定会成为社会案件。结果,我们让她进入天否之岛,在认识朕略萌以后,问题解决一大半。」魔种指着自己,「刚刚的未央歌是个好杀分子,在现实世界就专对流浪猫狗下手,进来天否之岛后,她借由杀死大量的魔物来解瘾,一直都很有效果。」

就是有人并不想回去现实世界。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我这种,只要能救回伙伴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你可以让在天否之岛的死者过关,回到现实世界吧。」

春雨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尔善不能否认,有春雨在的天否之岛,远远比现实世界安心。

「——这个好像可以。」

「明明是我们玩了天否之岛这个线上游戏,结果碰上游戏进化才成为清扫者,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

春雨的脑袋乱成一团,太多的讯息、太复杂的情绪、太庞大的责任与期待,统统揉成一团,变成再也无法分辨是什么材质的黑色重物,压在他原本就瘦弱的身躯。

「尔善,被父亲家暴的可怜人,要不是我们找到妳,救妳于水深火热之中,选择妳在游戏进化之后继续在天否之岛生活的话,妳根本就遇不到春雨……对吗?」

只有尔善浑然不觉,继续哭哭啼啼。

星晴的杖已经抵在未央歌的下腹。

「我跟魔种同时同意就可以了咪。」于菟耐心回答。

原本失神的未央歌脸部肌肉突然绷紧,像换了一张全新的容貌,比重伤渴望鲜血的野兽更加凶残,再亮出一把匕首,要朝最弱小的尔善脖子刺去,整个过程大概一秒钟不到,快得像是一道意外射入的冷冽月光。

正当师徒三人哭成一团。

「是一群忧心人类发展而且手上握有未来科技的……嗯咪,疯狂工程师吧。」于菟犹豫着用词。

死去的人要重新在天否之岛复活,目前牵涉到复杂的游戏精神问题所以办不到,但要是「假装」成破关者,从天否之岛毕业,送到现实世界……却是有可能的。

「那可以买下逝去的生命吗?」

于菟和魔种同时对望,他们知道清扫者死去,数位化的意识档案会被放进暂存区中摆放,等待后续处理。

「你们都是在现实世界内迟早会完蛋的人,那天否之岛对你们来说,不就是天堂吗?」

「……不行。」

「……那我们怎么离开?」春雨问出关键问题。

「可以买回过去被欺凌的日子,重新再过一次吗?」

「我们没办法咪。」于菟摇头。

「……」春雨也不能无愧于心地否认。

「也就是所谓的『进化计划』,初衷是让潜在遭受压迫而情绪不稳的青少年,进去一个全新的环境,打破原本的人际关系,借由一个剧烈的转变,建立一个不与其他人合作无法生存的真实游戏世界,重新学习如何度过自己的第二人生,并且由三位NPC管理咪。」于菟越解释越清楚。

「我和于菟打赌,虽然是我输了,但我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让你回归现实世界而已,其余的人……统统在我手上,你要搞清楚状况!」魔种咬牙切齿,在铁迷宫内或许没有影响,但外头天否之岛的坠魔死气已经凝结下起黑色的暴雪。

「那现在执法者不在了……」春雨试着发问。

「应该,可以吧……而且,我似乎也可以买回逝去的生命了。」春雨耸耸肩。

「好,你是魔种,那妳是于菟,你们皆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可不可以把夕还来……」春雨根本不在乎谁是谁。

「你要以一般清扫者的身分考验春雨,我就让你取得未央歌的控制权,使用她的记忆、身体、奥能、招式,来体会一下春雨真正的强悍。如今,也证明你成日挂在嘴边,『被害者与加害者只有蜕变时间上的差距,迟早会变得一模一样』的说法是大错特错咪。」

「这位是……魔种咪。」于菟比了比,「就是刚刚被打到怕的未央歌。」

「执法者死后,现在整个天否之岛一片战火,除湾北市外,中央都和雄城也都沦陷,每个人都在展现自己邪恶的本质,让天否之岛来到最黑暗的时刻。你说,你可以买到世界和平?」

「可以买到世界和平吗?」

「你会输给春雨的原因,除了觉悟不足之外,还忘记自己过去的身躯并没有肾上腺素这种东西,轻视了一项隐藏数值……人体因愤怒、害怕而分泌肾上腺素时,会提升肌力或专注力,在特殊情况的战斗中使能力增强,系统会去计算肾上腺素的影响,我们称之为『肾上腺髓质数据运用』;一般的清扫者叫这种状态为杀意、怒意、怒气值。」

「哼,要不是我受未央歌过往的记忆与经验影响,此等场面,又算什么?」魔种连闭紧的双眼都能流露出浓浓的不屑。

「我倒是觉得,是你应该搞清楚状况……」春雨眯起双眼,没有纸袋,所以无法掩饰他使坏时的独特表情。

「我们连『意识抽取数位化技术』都已经达成,你觉得修改清扫者们的部分记忆很困难吗?」

于菟手掌平放在未央歌头顶,释放出一位身高比碧儿还矮,大概五、六岁年纪的「小女孩」,披着镂空、宽大、长䙓、华丽的黑色祭袍,正面胸口到下腹的整排扣子未扣,完全不合比例,祭袍像是盖在他的身上,根本不算是穿。

「朕略萌要的,你现在做的,都忽视了一个最大、最严重的问题……」

「不行。」

「你的钱,可以买快乐吗?」魔种还是那一贯的冷漠,跟蝼蚁说话的语气。

星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导师哭得不能自已,连忙看向从头到尾都在傻笑的落日夕,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是个无与伦比的蠢货——原来活着的,才是假的。

他很难过,所以需要哭,一个很单纯却很真挚的情绪反应。

「是的咪,简单来说,你们的精神意识已经被数位化,成为存在于伺服器中的数据。」

「所以你一直试着要破解天否之岛,不过是因为你有天币、有好装,过度自我膨胀后产生的英雄主义作祟,另外一种自私罢了。」魔种很直接,「台币战士在清扫者里也许出众,但在我眼中,没半点意义。」

「你们不是想回去现实世界吗咪?」

面对于菟突然的反问,在这个时候,春雨却无法直接说「是」。明明一直以来为了完成朕略萌的遗愿,不停在追求这个目标,现在却觉得没过去那般渴望。

「你……别太嚣张,天否之岛运作这么久,还没有清扫者胆敢威胁我。」

天堂?春雨从来没想过这点,回忆起游戏进化之后的点点滴滴,收了徒弟、认识这么多朋友,一路走来当然有辛苦、有挫折,可是整体而言,比起现实世界遭受的对待,的确是好上很多。

「另外的剜,母亲也是个可怜人,被丈夫一再背叛,变得不相信任何人,视剜为唯一的依靠,从小控制一言一行到大。不过母亲年纪太大,我们不能选她进入,女儿倒是可以。」魔种淡淡地说:「最后,剜也是在天否之岛找到队友,得到一个真心给予她自由自在的归宿。」

尔善也被他感染,鼻子好酸,眼眶都是眼泪。

「我并非大魔王……屏息冥土的最终头目,乃是我的宠物『亘古灾兽』。而我是个NPC,裁决清扫者的资格。」像是能看透所有人心思的魔种,用深沉的嗓音解释。

「那是因为我跟魔种的意见分歧……而如今已经证明我是对的咪,毕业机制会恢复正常。」

「不是我们?」

在天否之岛真的比现实世界快乐。

「很简单,清扫者得突破层层关卡打到亘古灾兽,来到魔种面前,审核过去的所作所为,执法者、魔种与我会投票,只要过半就算取得毕业资格。」于菟说得很简单,「我们会重制一个肉身,再把你的意识数据下载过去,你就等于复活了咪。」

坠魔死气惊人的变化,全依魔种的心意。

于菟扔掉匕首,对着未央歌双手扠腰,没有半点喜怒哀乐,只是平平地说话了。

「现在也许有这种决心,但是在进入天否之岛前呢,一个躲在袋子内的人,能负什么责?」

「可以买友情、爱情、亲情吗?」

「铁迷宫中,剜、鸢、尔善、星晴、碧儿、落日夕,再额外加上莫晓晓和未央歌,一共八女一男,哪个不是在现实世界混不下去的边缘人物?」

未央歌脸上原本多变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死寂。

「我说,好像可以。」春雨歪着头,沉思。

「天否之岛的设立宗旨与最高核心价值为『再一次』咪。」于菟试着解释一个很复杂的计划,「被选定进入天否之岛成为清扫者的人,几乎都是二十五岁以下,而且无法适应现实世界,长期处在人群边缘。于是咪,我们给予再一次融入社会群体的机会。」

魔种的嘴比一把解剖刀还锋利,一刀一刀割开每个人不愿面对的掩饰。

星晴默默地后退,说不出话来。

期间,原本神色各异的春雨、尔善、星晴,忽然全部恍然,难以置信这位小妹妹就是传说中待在岛之极南,无时无刻释放坠魔死气,腐化整个天否之岛的最终大魔王。

「我和鸢调查到不少事,你们各有各的职责,也各有各的限制,魔种不能出屏息冥土,于菟没有身躯……」春雨缓缓地蹲在地上,「然而,你们存在的最大意义,是维持天否之岛的运作,如果天否之岛废了,那有没有你们不也就没差了吗?」

「所以,我能买一个名为『世界和平』的礼物送你,你会回送我两条生命,这样不就代表我买回两条逝去的生命吗?」

简单到,让所有人怀疑是不是假的。尔善、春雨、星晴面面相觑,眼前是一个超乎想像的情况,对未知领域的恐惧感在扩散,尔善已经拉住春雨的右手,星晴也不安地双手抱胸。

魔种一个一个点名,残酷的事实也一一被摊开。

「是你输了,魔种咪。」

「要是没有天否之岛,她早就杀更多人了。」魔种缓缓睁开三瞳合一的左眼,入化瞳顺时针方向旋转,像是在读取海量的讯息,「至于妳,星晴不也是差不多吗……因为天生体弱多病,所以常常麻烦其他同学,导致后来在班上被孤立,一直以来都是没朋友的状态,再过不久,就想对那些陷害妳的人报仇了吧?」

「够了咪。」于菟在眨眼间出现,食指与中指夹住阴险的匕首。

「一半对、一半不对,这整个进化计划的确是用线上游戏天否之岛来改造没错,但选择进入与否的并不是玩家咪。」

春雨的双手已经护住自己一号弟子的脖子。

穿着一身可爱白色唐装的莫晓晓,头顶竖着两个耳朵,脸颊有虎纹的斑,尾巴在屁股后面甩动,里面的实际意识「于菟」,说着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过去的灼红色铁桥?」

「所以我说,你不过是有些钱,不要自以为是地认定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在那之前……等等,你说什么?」魔种幼小的躯体一震,但马上镇定下来,不愧是故事中最后的魔头。

「……怎么买?不对,是怎么可能?」魔种似乎再也无法维持镇静,不知不觉抬高音量道:「我也没有复活死者的权限啊。」

「……那妳设定这个铁迷宫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春雨的心再次剧痛。

「因为春雨是个正常的人,他会反省、他会记取教训、他会记得当初杀死君权的那种无奈。然后,避免再犯一样的错咪。」

春雨想起剜说过的话,知道魔种说的并非编造。

春雨想起落日冕说的——

「你要为你的无礼,付出惨烈的代价!」

「我得好意提醒你一下,现在,我们都是客人……」

魔种猛然转头。

于菟勾起甜甜的笑容。

「成交。」

她说,打一个响指。

魔种立刻被一道柔光包覆,像一个年幼的小妹妹插进梦幻的超大型棉花糖,双手使命捶打、双脚拚命地乱跺,却一点点效果都没有,形成非常可爱又非常诡谲的画面。星晴和尔善都看傻了眼,体内的少女心暗潮汹涌。

「妳这只该死的虎,竟敢这样对我……于菟、妳、妳给我放开!」

春雨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相当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想破解天否之岛的我的确错了,你说得没错,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是天堂,对我来说,大概也是吧,衣食无缺、吃得饱睡得好……」

「既然如此,你还不留下,快、快让于菟放开我。」

「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我、我错了?」

「强迫留下的天堂,只是另一种样貌的地狱。」

春雨承认自己有错,也认为鸢与未央歌追求的那种自由有错。

不过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一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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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1

  1. 01插图
  2. 02前言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有一种神装叫新台币
  5. 05第二章 置生死于度外冲等法
  6. 06第三章 纸袋下的小柴犬
  7. 07第四章 我要随心所愉的玩
  8. 08第五章 你有听过姐妹丼吗
  9. 09尾声
  10. 10〈猪禸的游戏须知〉

第二卷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勒索绑票拯救世界
  3. 03第二章 这年头养徒不肖啊
  4. 04第三章 有事弟子睡其床
  5. 05第四章 当妳下一次睁开眼
  6. 06尾声
  7. 07番外1〈剜养的狗狗〉
  8. 08番外2〈大师姐和小师妹的初次见面〉
  9. 09番外3〈碧儿的梦里有哥哥的过去〉
  10. 10〈猪禸的游戏须知〉

第三卷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3

  1. 01插图
  2. 02序言2〈碧儿喝着花茶〉
  3. 03第一章 身为妹控是无所不能
  4. 04第二章 说谎的人要T光果奔
  5. 05第三章 尔善有个地方软绵绵
  6. 06第四章 当世界崩坏你依赖谁
  7. 07第五章 LL控是不会死的
  8. 08番外1〈魔种的两道指示,之一〉
  9. 09番外2〈魔种的两道指示,之二〉
  10. 10番外3〈执法者在矫正署内抱怨〉
  11. 11〈猪禸的游戏须知〉

第四卷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4

  1. 01插图
  2. 02序言〈于菟的私人空间〉
  3. 03第一章 为了自由努力过
  4. 04第二章 那传说中的过气作家
  5. 05第三章 你愿意成为故事的主角吗
  6. 06第四章 师父老了不中用
  7. 07第五章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正在阅读
  8. 08曲终
  9. 09后记
  10. 10〈猪禸的游戏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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