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于菟的私人空间〉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3067 字
一张餐桌、三张木椅。
像是皇家或贵族才会使用的家具,简单功用的物品却赋予很多不必要的雕刻与装饰,塑造出虚无缥缈的贵气,使其更接近于艺术品,烘托出使用者的格调。
场地的背景是有着点点白光的黑,不协调到像在浩瀚宇宙中摆上比例不对的桌椅。
餐桌上有三个空茶杯,用来维持茶会的形式。
三张华丽的木椅上,坐着三个存在,分别是看不见的于菟、半透明的执法者、全黑的魔种,离奇的状况。
「妳擅自用自己专属的系统级能力『自定义空间』,设定出一个可以让我们三者共存的空间……」执法者问:「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什么?」
「讨论一下天否之岛的未来咪。」于菟说得轻松,像是在说晚餐想吃鸡腿便当一样。
「天否之岛,永续生存。」魔种直截了当。
「天否之岛永远存在没问题,但是某些清扫者,该让他们离开咪。」
「我不同意。」
「游戏毕竟是游戏,有开始也要有结束咪。」
「天否之岛游戏进化之后,就不算是游戏,现今的清扫者也不算是玩家了。」
「我不同意咪。」
眼见于菟和魔种僵持不下,执法者只是在发呆,什么都没表示。
魔种不愠不火地说:「现在在天否之岛的清扫者,统统都是被挑选过的,他们在现实世界的记忆都被调整过,以便于加强进化计划的效果,所以他们以为自己是玩家,但不全然是。」
「你记得进化计划,那为什么还入侵灼红色的铁桥,擅自修改灵体的攻击力?连我要进入查看,都被你强制压缩附在灵体上,直到有人破关,我才有办法脱困咪。」于菟一想起那段时日,就觉得恼火。
「因为妳会阻止我,后来妳也真的阻止我了,所以我是预防性抵抗。」
「强辞夺理咪!」
「我们各有各的职责,我知道,我尊重……但我不打算让任何清扫者离开天否之岛,就这样。」
「任何咪?」
「根本在耍赖咪!」
「人,被欺负、被抢夺、被压榨、被孤立、被剥夺、被诈骗、被设计、被凌辱,不管有多少原因,最终都只有一条出路,就是伤害其他人。只有在伤害的过程中,才会让自己好过一点,被害者争相成为加害者,所以被害者与加害者只有蜕变时间上的差距,迟早会变得一模一样。」魔种的语气平淡,却坚定不移。
「她忽然间,不饿了。」
「以上的变化,就叫『邪恶』。」魔种已经下了结论。
「对,任何。」
「成功脱困咪?」于菟自己也很心虚。
「我只能待在屏息冥土,无法直接影响外头的清扫者,未来如何都是他们的造化,与我无关。」魔种冷冷地说:「我顶多就是在岛之极南,静静地等待他们。」
「不饿了咪?」
「少女留在洞里的,叫作善良。」
「她的等级普通又很贫穷,但有一颗乐观、善良、打不倒的心。我有事没事就会透过入化眼控制坠魔死气观察她,看着她拜师学艺、看着她二转成功、看着她闯荡冒险,中间遭遇很多困难,然而她都以无比的毅力和善良克服。直到我说的那一天,她在果之桃园的西南方,坠落于某处地形凹陷。」
「当然敢,不管是哪个清扫者,还不是一枚又一枚丑陋的棋子而已。」
执法者在想像魔种建构的画面,并且反思自己会怎么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妳真的不懂人。」
「那就给我咪!」
「可是,有一天,一位少女让我改观……对人类再无期待。」
「春雨吗……当他杀死了君权,那他跟君权又有什么不一样,不是正好印证我所言?」
「已经饿到出现饥饿的负面状态,生命值都在耗损,但她是个打不倒的少女,有些坚持是不可以妥协的。又饥又渴的困境仍在继续,男玄兵有时会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再用更多的花言巧语去诱骗少女,甚至在洞的边缘吃着香喷喷的美食,偶尔扔点烂面包下去增加巨大的落差感,达到精神折磨的效果,不停打击少女的坚持,期待她全面的崩溃。」
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于菟和执法者都猜得出来,坠落前的少女与脱困后的少女,绝对不会是一模一样的。
「我可以跟你打赌咪,绝对不是你说的样子,像我就知道有一位清扫者,是真正善良的。」
「又一个五天过去,已经失去这么长时间的自由,少女终于低头妥协了。恶劣的男玄兵抓准人性最脆弱的时刻,还逼她答应更多条件,包括嫁给他、把所有财产给他、承认是他的大恩大德才得到苟且活下去的机会。这回,少女不用一秒钟就统统答应了……」
于菟还想反驳魔种,但执法者先开口道:「我的工作是维护湾北市、中央都、雄城的秩序,让弱小的清扫者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只要你们不妨碍,我不管你们怎么斗。」
「那名男玄兵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独特的情况,好奇地观察许久,最后弄明白自己拥有何种『优势』之后,便蹲在洞边,悠悠哉哉地休息,任凭少女怎么求救都不理。让少女又急又饿地待上几个小时后,他才掏着耳朵提出条件,要少女全身上下的装备以及造型服饰,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你们都知道……」
「怎么证明咪?」
「少女咪?」于菟从未听过这件事。
于菟臊红着脸,但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最令人诧异的是,少女太冷静了,冷静到马上就使出最折磨人的死法。
「……那个少女就这样一直把凶手留在洞内?」于菟想得到确认。
「嗯。」
「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咪!」
难得听见魔种说这么多话,于菟和执法者都没有出声打扰。
「每一个清扫者,都可以证明。」
执法者也回过神来,复诵了一次,旋即摇头,表示不认同。
于菟和执法者半晌无法说话,都在思考比起被刀剑砍死、被法术轰杀,那活生生饿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生理与心理都遭受到极限的折磨……
「不一样咪,本质上春雨跟君权不一样,我可以打赌,敢不敢咪?」
而且,十五天都无人经过听见求救声,这恐怕也是因为少女的关系。
时刻保持闭目的魔种沉默半晌,缓缓睁开三瞳合一的左眼,用来自深渊底部回荡的音调道:「左眼『入化』、右眼『出神』,是我唯一和屏息冥土外连结的方式。偶尔我会观察着这座岛的某些角落,打发漫长无趣的时间,等待着清扫者攻到我面前。」
「男玄兵得到少女全身上下的天币、装备、道具,再扔给她一只可以跳出洞的坐骑,总算是重获自由。但脱困的少女站在洞边,随即要面对男玄兵下流的视线以及被欲望控制的身体。」
「……」于菟还在理解。
「而且我到现在还是没听见你的理由咪。」
「人类的大脑仍藏有许多神奇之处,完人系统竟有办法模拟到这样咪?」
「果之桃园是个满热闹的练功地图,即便再偏僻的地方,熬个十天半月一定会有人路过咪。」
「我不能,我只有说服自己的理由。」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清扫者离开天否之岛。」
「少女站在那边整整听了五个多小时,所以我才有这样的判断。紧接着,少女没有报复、没有嘲讽、没有辱骂、更没有落井下石杀死男玄兵,只是静悄悄地走了,让男玄兵一直对着不存在的人求情、忏悔、懊恼,一直到十五天后,活生生饿死为止。」
「给我理由咪。」
「你还不是利用坠魔死气,像病毒一样入侵了灼红色的铁桥咪。」于菟质疑。
「这就是俗称的『卡点』吧,这种游戏Bug到进化后仍存在,对她来说是很糟糕的状态,因为她一一数过拥有的坐骑、技能、装备、道具,没有一项是可以飞、传送或是瞬间移动的。面对五公尺深的洞,孤孤单单的五天过去,她只感到绝望,觉得再也不可能重获自由……」
「然后咪?」
「反、反击了吧,可是又没有武器、没有装备。」于菟不禁为少女担忧,「况且饿得半死一定没体力咪……」
「对,少女完全不觉得饿,还趁男玄兵精神没办法集中的瞬间,一把将其推进洞中。等到洞底的男玄兵发现自己除了刚才送出的坐骑外,也没有其他办法离开的时候,她就像是被充满了,再听到惊慌失措的求救,甚至感到莫名的饱足感。」
魔种再度紧闭双眼。
「不管是天否之岛或是现实世界一定都有坏人的咪,不能拿一个例子就否定掉……」于菟想继续说,但惊觉自己落入魔种的圈套。
「没错,第九天,乐观的她终于把置物袋内的食物吃完,等到了一名在解任务的清扫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