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尔善有个地方软绵绵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2.1万 字
春雨该庆幸当初被星晴嫌弃没穿内裤之后,就去买来穿了。
此刻他站在绿色的沙漠中,全身能掩体的只有纸袋和四角内裤,却不以为意,因为眼前有更大的麻烦。
几分钟前,游戏惩罚脱掉的那一格装备穿不回去。简而言之,脱掉的鞋子穿不回去,就算换一双鞋也依然穿不上去,春雨有三格装备栏无法使用,对整体能力值影响很大。
要是这片绿色沙漠出现什么棘手的魔物,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
说到沙漠,往往都是土黄色的,而这绿色的沙漠相当诡谲,每一粒堆积或是被吹起的沙都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绿色,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剧毒。但春雨打着赤脚站在沙上,目前没发现什么负面状态。
风吹起沙,就被染成绿色的风,视野变得很不好。
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象,分不出东南西北,完全脱离现实的奇幻世界。
春雨在队伍频道说:「尔善,妳在哪?」
「绿……绿色的……」尔善回应,不变的恐惧,懦弱地轻颤。
「我知道绿色,我是问妳在哪?」
「不、不知道……这里很可怕……」
「附近有什么特别的标的或是景色吗?」
「只有……绿色……」
「好,妳先别怕也别急,我会找到妳的。」
「嗯……快……」
「我已经在找了。」
「春雨……要快点……快点找到尔善喔……」
「我知道。」
春雨放出休旅车座,仍然很怀疑星晴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根本违反了正常的逻辑与常理,自己和尔善手牵着手一起走进「2」号门,怎么可能传送过来后,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这种无视万物规则的能力,只有……神,才能拥有吧。
站在巨石前,尔善蓄力跳了几下,依她的身高根本爬不上两公尺高的巨石,只能急得跺脚,恐惧地看着一大群青毒蝎围上来。
「妳不说的话,我的好奇心会作怪,导致精神无法专注,面对蝎王可是会造成危险,啊啊!被咬到大腿啦‼」春雨怪叫。
「快一点吧,还有人在等我。」春雨的全身泛出光芒。
「那从妳的家庭开始说吧。」春雨又恢复正常。
在春雨发问的当下,距离他前方三公尺的沙子中,爬出一只大概跟猫狗差不多大小的青毒蝎,八十三级,金属似的外壳,攻击力看起来不高,却有剧毒,只要被击中就会出现中毒的负面状态。
疗系灵司不擅长单打独斗,却不代表不能单打独斗。
「不可能没有,或多或少都有吧。」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晚……」
「……」
「没有……」
「先逃,被咬到就吃绿晶。」
尔善的哀鸣立即从队伍频道的另一端传来。
他凭着直觉往前走,路途中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魔物,统统都是青毒蝎,数量不多,三三两两出现,只要不被咬到,配合合理的走位,大概刚二转的清扫者至此都能应付。
「尔善……爬、爬不上去……尔善完蛋了……」
尔善埋怨到一半,两脚绊在一块又摔了一交,青毒蝎已经追上。
「天否之岛。」
问题是,尔善的情况特殊。
在春雨柔声的安抚之下,尔善用断续且破碎的言语,说出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日常生活。整个过程大概用掉四个多钟头,回忆、思索、说出来、再回忆、再思索、再说出来,很慢、很乱,尔善维持着同样的步调,一步一步说出原本不敢说的。
春雨拿出腿骨杖,替自己加上增益光环,把能力值拉高,再放出「一起死吧大头鬼」清除青毒蝎,还好并不难对付。
她一路实在拖了太多怪,巨石附近密密麻麻都是青毒蝎。
他垮下脸,终于知道这绿沙的功用。
天都黑了,视线中只剩下火墙术燃烧的光芒。
「对不起……都、都是尔善害的……」
「那我们来分享一下在现实世界的自己吧。」
「没关系,妳慢慢说。」
「那是因为有春雨……春雨你在哪里,尔善……很害怕……」
奥能持续输出,维持火墙燃烧,尔善背贴着巨石坐下,蜷起四肢,双手抱膝,不敢抬头,就算青毒蝎不停地死在火焰之中,她依然觉得很害怕,甚至连烤焦的蝎尸都害怕。
「喔靠,我的屁股被刺到啦!啊啊,好毒啊啊!」
春雨站在八十八级的万毒蝎王面前,就像人站在大象面前。体型悬殊不说,光是万毒蝎王尾部的毒针,便能将春雨从腰部断成两截,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毒液,猎物便死到不能再死。
「是、是因为醉了……」
「附近、附近……有一颗大石头……」
「叫……尔善……」
握着法杖,春雨舔舔嘴唇,即便他纸袋和四角内裤的装扮相当可笑,但自信心让他不会胆怯。
「……」
一直重复、一直重复。
「妳要冷静,看清楚附近有什么。」
「对的……尔善在等春雨,请、请蝎王快一点……」
「喔……然后呢?」春雨的语调突然下沉。
「嗷呜……有虫……要咬尔善……虫虫爬过来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可怕,尔善哽咽几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去下水道。那里臭归臭、脏归脏,鼠人却没那么可怕,打习惯了反而会有一种「又打死五千只了,今天过得好充实」的幸福感,哪像青毒蝎这么可怕。
「太好了!快爬上去!」
「妳爸爸就是个不工作、整天在家喝酒玩线上游戏的家伙吧。」春雨轻易地做出结论。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尔善已经被青毒蝎尾部的毒刺螫上六、七下,还好她的装备尚在,等级差距又高出很多,只要使用绿晶就无大碍。
◇
「因为,我好像遇到蝎王了。」春雨在队伍频道的另一边苦笑。

巨石、懦弱的尔善、火墙、成堆的青毒蝎、绿沙,形成一幅很诡异的画,绿色的基底中有一团火光,凶恶的魔物前仆后继要上前杀害无依的少女,结果是一面倒地死去。
「……那,有。」
「完蛋个屁,当初刚到下水道,妳也说会完蛋啊。」
「嗯,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呢?」
「对,妳不可能日日都倒楣,难道就没发生过好事吗?」
「不会啦,这种三流鸟王不成威胁,妳听我说起话来这般惬意就知道,轻轻松松啦,连喘都不喘。」
「我这里遇到点阻碍,可能,得晚一点。」
尔善说得很慢、很繁复,可是春雨听得很清楚,自己首徒在现实世界的日常生活,简单来说,就是上学,回家做家事,照顾醉醺醺的爸爸,像个自动练功的外挂程式一样替爸爸练功,万一角色死掉就会被狠狠修理,然后隔天带着伤痕去上课。
「原来也是清扫者,ID叫什么呢?说不定我认识。」
「我一直都在,妳慢慢说,安心地说,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妳爸爸不在这里。」
直到游戏进化,尔善经过春雨的帮助,依然待在下水道乖乖地练功。
「那陪我聊天吧。」
「尔善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死掉,会掉经验值,装备也会损伤……爸爸就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尔善没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相同的词汇。
听到春雨难得对自己生气,尔善缩缩肩膀死死地紧闭双眼,真的打算什么都不管,一边怕得上下跳动、一边放出三道歪歪斜斜的火墙。
「继续跑,找一个地形躲,记得吃红晶和绿晶。」远在不知何处的春雨指示。
「……和妳同名?」
「春雨快来找……来找尔善好不好?拜托……」
这是她懦弱、怕生、没有朋友、害怕自己受伤的原因。
就是摧毁座骑啊。
负面的东西代谢出来,接下来希望聊点欢乐的。
再度收回置物袋,休旅车座变成需要维修才能再度使用的状态。
「爸爸喜欢打电动……整天打……」
在无穷无尽的绿沙中,她抹抹脸、擦擦嘴,想跑到春雨身边。然而不管跑得多快、跑得多远,依然没有半个人影。
她拎起法袍,露出两条略短的腿,死命地逃跑。但她的肢体动作真的太笨拙了,绿沙又不方便行走,跑没一分钟就摔倒两次。眼看青毒蝎逼近,连哭都不敢哭,又连忙爬起来逃命。
「妳背靠石头,在正面、左面、右面各放一道火墙术,把自己关在里面就安全了。」
「尔善……不知道该聊什么……不会聊天……」
「会害春雨分心……」
「妈妈和哥哥……搬出去,家里剩我跟爸爸……就这样。」
尔善很艰难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春雨的笑声让尔善稍稍安心,就算头依旧埋在大腿内,不敢看周围的青毒蝎,恐惧感却已经消退不少,至少手不会发抖了。
「嗯……但是爸爸有时候会不能玩,就叫尔善帮他练功。」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春雨边思索边坐进驾驶座,却发现车坏了,在没有开启的情况下就坏了。
「我倒是要感激妳让给我,这蝎王看起来就很肥,等等喷宝我可是不分的喔,哈哈。」
「知道,只是……这样尔善比较……不怕……」
视线向下,春雨瞪着自己陷在绿沙中的赤脚,不免吐出一口长长的恶气,希望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可以慢慢去找,反正任务完成条件只有「找到彼此」这项,其余并没有规定。
「玩哪一款?」
「很无趣的……尔善,一直过得无聊……」
她听着导师的话,奋力朝前方的巨石跑去,还好距离不远,就算她跑得再慢都没花多少时间。
「爸爸对妳好吗?」
「尔善就会被爸爸……尔善会被爸爸……」
「没地方跑……没了……」
只是,很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半裸的纸袋内裤男想得这么简单……
「……好事?」
尔善所受的伤,是任何疗系灵司都无法治愈的痛。春雨诱导她说出口后,也只能希望在天否之岛的这段漫长时光,能够一点一滴地医好她。
「什么虫?」
「不敢……尔善真的……」
「其实魔物是听不懂人话的。」
「那不错啊,父女同乐。等等,为什么他不能玩?是去上班吗?」
尔善的心立刻拧成一团,紧张地说:「什么都说,什么都能说的。」
太空旷了,空旷得令她心慌。
「说点轻松的吧,转换心情一下,不然再这样郁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啊。」
「该怎么办……尔善该怎么办?」
「牠们追……追上来咬尔善了……嗷呜,好痛喔……」
情况马上得到控制,因为她的魔法伤害太高,青毒蝎只要沾到火墙一点边,几秒钟内就变成焦尸,浪涛般的青毒蝎转眼间变成浪涛般的焦尸。
「妳闭上眼睛,不管任何事,不用瞄准,直接放就对了!听见没有!」
「喔喔喔,是什么?」
「遇、遇见春雨。」
尔善整张脸都在发烫,想搓脸冷却,却发现手也一样烫。
半晌,队伍频道内无声无息,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这种解脱感又是前所未有的,好像把淤积在体内的瘀血一次吐出来,痛是痛,却很舒坦。
「还在吗……」尔善小心翼翼地问。
但春雨依然没有回覆,犹如消失一般。
「刚刚,尔善是乱讲的,春雨……不要介意……好吗……」
还是没得到回音。
处在天地皆为绿色的沙地中,除了火燃的劈啪声,再无其他声响,尔善突然想到,过去爸爸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妈妈、哥哥都离开了,妳是没人要的孩子,永远不要忘记这点,给我时时刻刻记住。」
「尔善……尔善是没人要……」
这也难怪春雨一听见自己说的,马上就不回应了,没人要的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奢望有人要。尔善抠抠自己的脸颊,发现没有眼泪,在害怕之余,并不觉得意外,自己的妈妈跟哥哥都走了,何况是春雨。
逆来顺受的她难得没哭,即使心中最深处还是有一丝丝期待,却连细想都不敢。
附近的青毒蝎都被烧得差不多了,她只留下一道火墙用来照明和防身。
明明没有危险,她却不想走,依然坐在巨石边,整个脑袋都是空白。
一夜无眠。
她看着被绿风染绿的太阳缓缓升起,当视线一清晰起来,过度空旷又随时会出现魔物的环境让她开始担忧。
「春雨很厉害……可能已经找到出口了……」也就是说春雨不会来了,尔善站起来,拍拍满是沙子的屁股。
黑夜过去,视线很不幸地可以清楚看见自己有多孤单。
她打算找出一个可以回下水道的方向。
没听到答案,春雨也不再问,毕竟强求一个受过伤的女孩勇敢,是很过分的一件事。
「妳是说……肚子?」春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是失望还是被调戏了。
尔善又开始摇头,黑色的长发整面扬起。
已经能听见红猴疯狂的咆哮声,滚滚的沙尘越逼越近。
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春雨推开她,转过身去,看向无比强大的魔物。
春雨眯起双眼,淡淡地问:「尔善怕吗?」
一听见这声带有哭腔的呼唤,春雨瞬间心神大乱,大敌当前却回过头看向离开又回来的尔善。
「因为过去的因素,妳不相信任何人没关系,但要相信自己呀。」
红色的巨猴停了。
夜幕低垂,春雨没有停下脚步,搜索到第十六个小时……
「嗯啊,躺躺?」
沙漠的风稍歇,算是体谅这对刚刚重逢的师徒。
距离还有三十公尺。
「春、春雨?」
不太稳的脚步越来越清楚,她终于知道前方是谁。
黑门仿佛有了生命,前后扭动几下做出捧腹大笑的样子,接着往上一跳,如魔术一般直接消失掉。
◇
「那个地方不可以随便给人家躺啊!」
「不怕……尔善不怕……」尔善整个人贴在自己的导师背后发抖。
看着尔善离开的春雨拿出法杖,虽然全身上下只余四角内裤和纸袋,却展露出不打算轻易投降的气势。
「抱歉……我迟到了。」
春雨看着她眉眼中永远抹不去的怯弱,难免失望自己的首徒不能像正常的清扫者,以一人之力闯荡天否之岛。
黑点变得越来越大,她确定是一道人影。
但一个任务的设计,出发点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杀死玩家。
胆小的尔善喊出这辈子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
「别再怕了,现实世界的事都跟天否之岛无关,不会有人打妳骂妳。记住,妳是尔善,最高级的清扫者,是传闻中爱慕者一堆的女神喔。」
两人窃窃私语,商议是否干脆放火烧门。
「连女神都不屑,这么挑?」
「欸,妳别当真啊,就算妳没有腿,我也会来。」
这一秒,停了。
「对不……对不起……」
「懦弱的人在某些时刻也必须勇敢,因为逃避只会让难题越变越难。」
「我说会找到妳,就一定会找到,不然我就躺不到这么软的大腿了。」春雨干笑,还是没什么力气。
一路茫然地寻找尔善口中的巨石,在跟害怕的首徒聊天时,再被一大群青毒蝎偷袭得逞,身体终于到达极限,不能再说半句话。
「不行吗?」尔善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可惜……这么软。」
现在要逃没座骑、要打没补给,居于绝对的劣势。
尔善知道自己留下也只是碍手碍脚,双眼含泪地往后跑去。
「尔善……不要当女神。」
春雨马上侧过脸,让那沉甸甸又软如布丁的两团没有直接压在脸上,尴尬地说:「妳别开玩笑啊,完人系统可是有保留某种不太妙的生理反应……」
不可思议的疑惑,在黑门重新从空气中浮出后得到解答,星晴打开漆有「2」的门,精神奕奕地站出来。
「嗷……呜……」
「摸这么多地方……还是,这最软……」
尔善抓住春雨的手,一直摇头。
吃过尔善携带的绿晶消除毒素后,他的生命值渐渐恢复,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但深入骨髓的疲惫依然让他精神不济。
「没关系,等妳有一天伤愈了,再来帮我吧。」
「是啦、是啦,我知道,妳快起来吧。」
「想躺……吗?」尔善坐起来。
「「……」」看见这排字的师徒,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词汇来描述目前的感受。
「没关系,以后再慢慢加油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想到办法克服。」
「这是又要谢什么?」
「妳有办法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春雨和尔善一同站起,试了几次想要开门却都无功而返。
「尔善……还有一个地方,更软……」正在研究自己身体的尔善,为了去摸摸脚趾,整个上半身往前倾。
春雨了然于胸,竖起杖准备咏唱出第一招技能。
门没开,星晴也没出现,一道黑门凭空插在绿沙上的画面,说有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他转过身来,面对面慎重地对尔善说话。
尔善突然懂春雨的意思,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表达不独自逃跑的决心。
「……」
「开始无聊了,任务结束就该让我们回去吧。」
春雨和尔善待在一块,搞不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整个世界都被按下停止键。
「妳这次很勇敢,都没哭。」春雨抬起手,摸摸自己首徒的下巴。
红猴的速度好快,一下子就冲到五公尺处,在一片绿色中泼上的一抹腥红,使牠的身影因为对比色变得格外的强烈。全身红毛包覆着如钢铁般坚硬的身躯,伤疤满布的脸显得无比狰狞,提在手上的酒葫芦绝对是秘密武器。
「以后……春雨可以迟到……不要再受伤就好……尔善的大腿,都在,不急……」尔善的脸蛋染上一层绯红,戳了戳自己的大腿,也觉得还挺软的。
「去吧,我等等就追上妳。」
人影越来越近,她看得出来人影的脚步不太稳。
绿色的风飞沙停了。
尔善立即感到焦虑,她双手护在胸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飞奔过来的尔善紧紧抱住春雨,又哭又笑。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摘掉纸袋,但才刚刚接触,指尖就传来触电般的难受。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却无法做到。尝试数次都失败,那破破烂烂的纸袋仿佛是全天下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事物。
春雨说完,撑在胸口的最后一口气泄掉,双腿一软跪在沙地上。
「对不起……」
「尔善还不能逃……」
就在春雨抱怨之际,绿色的空气宛若听见他的呼唤,开始不自然地波动,黑色的二号门逐渐成形,从不切实际的幻影缓缓凝结成实体,右侧依然有所谓的任务提示「找到彼此」。
尔善躲在春雨的背后,面对来势汹汹的红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惊慌的颤抖毫无掩饰地传达出去。
在装备缺少,绿晶、红晶都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和万毒蝎王恶斗三个多小时总算成功将其磨死。过程中为了让尔善放心,还要故作轻松有说有笑。
「一起打倒红猴。」
「我终于弄懂这个任务的真正涵意了。」
却发现很远很远很远的远方,出现一个黑点。
同一时间,门的左侧竟然又浮现出一排任务提示。
「嗷……」觉得永远不开门也无所谓的尔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自己导师的手臂,像是在按摩又像是鸡在啄,没人搞得懂这是在干么。
师徒俩之间的距离渐远。
「有进步,至少嘴巴很勇敢。」
被黑门挡住的视线一下子看得好远,有一团绿色的旋风朝这里狂飙而来。
「不当就不当吧,只是以后要学会勇敢。如果今天我们可以一起作战,早早就打死红猴过关了,怎么会沦落到这片像异形的绿色沙漠中。」
二号门的任务简单来说,就是一号门的加强版,什么可以随意变换任务的说词统统都是陷阱,由此可知三号门的难度一定又比一、二号门更难、更荒唐。
但春雨松开她的手,摸摸她的头,表示没有关系。
觉得痒也不敢乱动的尔善低声道:「太高兴……忘记要害怕。」
「春雨‼」
霍然。
「欢、欢迎回来……」
春雨满身是伤,皮肤溃烂,到处都是一点一点红色与绿色混合的坑洞。血和蝎毒融合成一股恶臭,头顶的纸袋烂到露出半张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黯淡无神的瞳孔涣散,已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别再道歉啦。」
「不、不用。」窘迫的春雨直接转移话题,「不过说也奇怪,明明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星晴怎么还不开门?」
「……」
连想都不用想,立刻就能知道红猴来了,并且夹带着无尽的怒火。
春雨躺在尔善的大腿上。
红猴双手高高举起酒葫芦,刺眼的红色光芒汇聚,就要朝春雨的后脑杓狠狠击下。
再来独自走在仿佛无限大的沙漠中,全身又痛又累,无法解毒,生命值一直耗损,只能靠自身灵疗术维持血量。
身为战战兢兢的躺枕,尔善完全不敢乱动,就连呼吸都尽量放轻,一次只吸小小口,就怕春雨躺得不安稳。
「没有……扔下尔善。」
「谢、谢……」
与全身破烂污秽的春雨、满脸惊慌无助的尔善形成强烈的对比。
身为被害者,春雨原本以为自己再遇到星晴会很愤怒,可是,没有。
因为眼前控制整个空间和时间的能力让他根本无从分心,这媲美神迹的画面,让他全身发麻。
春雨从天否之岛第一天营运就开始玩,从没听过有这种事发生,就算是NPC也不可能办得到。
再强调一次,天否之岛是线上游戏,如果有一招技能可以控制整张地图的时间,那官方早就被骂死了;再不然某一位玩家停止时间,让其他成千上万的玩家干瞪眼,绝对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玩家出走潮。
「妳到底是谁?」春雨勉强挤出一点声音。
「我叫『于菟』咪。」星晴比出一个YA,头顶的耳朵跟屁股的尾巴都在抖动。
于菟,这一个词,春雨觉得很耳熟,却又无法说出个所以然。看见她的耳、尾以及额、脸间的黑纹刺青,总觉得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像卡在喉咙一般痛苦。
躲在自己导师后面的尔善则好奇地抓着静止的风,看着掌心捕获的沙。
「这个红猴难度或许真的太高了咪……刚好我说过要给你们一个优待咪。」
「优待个屁,我就快被爆头而死了,还需要什么优待?」
春雨瞪着红猴挥到一半的酒葫芦,还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杀气跟酒气。
在装备不足、等级又差距太大的情况下,脑袋直接被这招击中的话,真的很有可能死掉,就算不死进入弥留状态,也会被吃掉。
「消气、消气咪,我没算到你们弱成这样咪。」现在已经叫于菟的星晴嘲讽道:「本游戏秉持寓教于乐的精神,看在你们终于领悟逃避不如面对的真理,就给予你优待,可以找一个队友咪。」
「队友?」寓教于乐什么的,春雨打算当作没听到。
「嗯,这样就不算欺负你们咪。」
「怎么找队友过来?」
「我们和红猴一起传送过去咪。」
「那好,我刚好认识一位无比强大的队友。」跟乞丐差不多的春雨,此时勾起一道自信满满的笑。
◇
「他马的,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啊!」
「对了咪。」于菟双手一拍,狡黠地笑道:「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咪,红猴掉落的某样道具是进入『3』号门的关键?」
君权懂了,春雨不只有队友在附近成合围之势,还故意等到斩首队与红猴战到两败皆伤时才出手,再装出施以援手的样子,以掩盖抢匪捡尾的事实。不交出鲲的黄金,就得在此刻整队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对上不知隐于何处的敌人。
根本不知道这块刻有鱼纹的扁状黄金有多贵重,春雨淡淡地说:「我要。」
「给他吧。」斩首队内有人退却了,但口气完全没有退却的感觉。
「那个光头,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咪?」于菟很困惑。
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这是目前要挑战副本的关键道具,就算不明白为什么是红猴掉落,不过掉了就掉了,没有人会多去想原因。
「你有收过徒弟吗?」
一身红的毛色,让所有人分不出究竟是牠的血还是清扫者的血,红猴痛苦地垂首哀号,和杀人凶器没两样的利口流出无法分辨的浓稠液体,双手无意识地挥动,酒葫芦滚到一旁,如弹簧强劲的双腿一软,牠终于跪在一片狼藉中,血量归零,喷出几样装备和道具。
「你要知道,这块黄金可是进入雄城的关键。」
「走吧。」闪燃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在完人系统的影响下,没有人会近视,他只是保持游戏进化前的习惯。
就算春雨说我要吃掉妳也会点头的尔善点头了。
君权身为钛卫当然挡在最前面,亮出盾牌吃下一招又一招的猛轰,但红猴的攻击模式不只一种,当牠打开酒葫芦,豪饮一口浓郁酒液,往前一喷,再以金属指甲摩擦出火光,转眼间便形成一片火海。
「虽然我放水咪,让他们去围剿红猴,但战况依然胶着,你不去帮帮好朋友吗?」
「当然咪,所以说……如果红猴死了,掉落的道具你没捡到,你就可以跟这位叫星晴的妹子告别了咪。」
就在他们悠闲聊天的同时,红猴突然双眼一红,放弃攻击眼前打不死的君权,双腿微弯向上冲天一跳,直接找到躲在后方的九十四级咒系灵司。他的种种咒术让红猴不胜其扰,干脆杀上门来。
在红桥被突破后,金字塔顶端的清扫者开始朝三位数的等级迈进。
「喔,不了,他们组满了,我能力不足,去了也只是碍手碍脚。」
「你不怕君权找麻烦?」
「看吧。」
「还有三号门?」春雨无法接受。
斩首队一共七人,由分享爱和外面征召的不怕死清扫者共组,每一个都是该职业的佼佼者,要嘛个性贪婪自私,要嘛就是生性疯狂、杀人不眨眼。每个都是听到有高手可杀,再加上君权许予雄城开启后的丰沛利益,才让他们一起组队,编制以五人为先发,两人为替补。
春雨从闪燃手中接过鲲的黄金,不免为他担心,虽然自称是最强的火系智能者,但也是这一年内才窜出的新星,真的实力如何,春雨并没有机会见识。不过从他平凡的外表散发着暧暧内含光的气息,倒是有高手的气度。
最后,春雨那一身破烂的外表摆明就是刻意示弱,甚至带有挑衅的意味,暗示「老子就算只有一条四角裤你们有种就动手看看啊」,用激将法诱人上钩,所以……春雨的强大队友们一定在附近。
「就我一个人,当然要等你们打得差不多啊。」
人散去。
「这怎么行咪,我总是要惩罚借刀杀人的坏孩子咪。」
两人并没有机会交流,红猴这个大敌当前,他们不得不暂时联手。
「我知道,但别忘记你邀请我入队时给出的保证。」
春雨一方面怕被偷袭、一方面在注意掉落的道具,最后听到另一位补师惊呼。
闪燃接过鲲的黄金,迳自坐在春雨面前,推推厚框眼镜,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君权开始移动,快速地守在补师面前。
原本就是秘密武器的斩首队,第一次团练就被突如其来的红猴偷袭,折损一人,重伤两人,实在禁不起再次消耗。
「是鲲的黄金耶!」
「不要。」
「也是,未来找到办法一定会被量产的。」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补师只有一位,斩首队当初设定的目标是暗杀棘手的清扫者,达到共同一击而杀的效果,所以疗系灵司变得不太重要,只招募一位,还是放在替补。
「哈哈哈哈哈……」爽朗大笑的君权终于下定决心,斩首队所杀的第一个目标确定。
当我坐在这,目的达到之前,你不可能走得了,就算你有队友在附近也一样。
所有人往后撤,唯独君权站在火中苦苦支撑,独特的「不熄酒酿」让火越烧越烈,红猴持续向前猛攻。
「妳疑心病太重了。」
「君权怎么办?阿星死了、灵车甩尾半残,现在连夜未眠都重伤,我们根本打不赢啊!」手忙脚乱的补师大喊。
好不容易唬住疑心病很重的君权,没想到却来了一个企图不良的闪燃,春雨在思索怎么脱身,用往生袍的附属技能替死往生又有风险,和替死鬼换位的位置不能确定,万一跑到君权前面或是什么未知的头目面前,那还不如面对闪燃。
「闭嘴,给我认真补。」君权笑着说,却没半点笑意。
所有人冲上去捡,只有君权和春雨不动,如临大敌般互视,背景正是红猴的尸身。
原本要当作秘密武器的斩首队被提早发现,君权冒出灭口之心,但就怕附近还有敌人。
「有,几个月前,目前还不成气候。」
「……那妳快把无法穿部分装备的负面状态消除啊。」春雨还是纸袋加四角内裤的造型。
「……」他压下短暂的彷徨,顿了顿,开口说:「我有个徒弟叫星晴,她需要这块黄金赎身,你开个价吧,我买。」
「确定?那商城点数呢?」
再来,分享爱与春雨的积怨并非一两天而已。在将落日冕扔进红桥、引他们进去送死之后,双方就不可能好好谈了,即便春雨自大到失心疯的程度,也不可能傻傻一人送上门来,所以……春雨的队友们应该在附近。
春雨加入,变成两个补师,可以将整个队伍的血量维持在安全的范围,即便少了一个负责提供火力的打手,他们依然在二十分钟后成功击杀让所有人痛不欲生的红猴。
「就跟打地下水道的鼠王一样,任务所需的鼠牙,你会觉得只有一个吗?」
心中反覆衡量后,君权决定先退一步。
「拿去吧。」
「所以给你就给你,但,请你让我见尔善一面。」
他绝对的优越感搭上落魄的外表,反而让君权困惑了。
春雨露出直白的笑,好久没有遇见这般偏执的强者了。
是隐形吗?君权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后的第二个念头就马上推翻。因为疑心病很重的他,无时无刻皆穿戴破影项链,附属技能真知灼见的效果一直都在。
队伍唯一一位疗系灵司赶紧补血,已经完全忙不过来,原本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况且,把鲲的黄金交出去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延伸出新的计划。
当一个职业玩到很专精,就算是陌生人组队也能知道自己该负责什么工作,坦职挡住头目、打手输出伤害、补师让队友无后顾之忧,铁三角的合作方式一旦稳定,打倒头目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面对闪燃的要求,春雨并不感到意外,于是他缓缓地将鲲的黄金收进置物袋,再假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加上君权一共八人,却在南波湾的北部、一处名为砾丘的地方遭受伏击。先不说这个行动是绝对保密,约定地点也勘查过很多次,除了偶尔会出现几只路过的魔物,附近没有头目的生长点,极度适合用来练兵。
「唉……」春雨深知,不能用钱处理的问题,往往都是真正的难题。
他真的搞不懂这头魔物是哪来的。明明和新成军的斩首队约好,相互切磋以便增加未来任务的成功率,却凭空跳出一只全身染血的吃人巨猴,真的想不透到底是为什么。
和名字相比低调很多的闪燃,有一张不容易被记住的脸,虽然全身的装备已臻最顶级,却用格子衬衫和牛仔长裤的造型服饰遮住,外表就是个很不起眼的大学生,不起眼到春雨此时才注意到他的ID和等级。
「我只是老实而已。」
「你怎么突然这么谦虚咪?」
「等等,妳少在那边……」
「就凭你一人?」君权试探地说:「如果鲲的黄金你势在必得,又怎么可能忍到红猴生命值剩四分之一才出手。」
不管是红猴还是春雨,从一开始的突然出现就很吊诡,春雨很明显是在追着红猴。而他身为补师,不管有多强大,都不可能单挑得赢破百级的头目,所以……春雨的队友可能在附近。
「闪燃?」君权看向被誉为最强火系智能者的男子。
不对,春雨想起自己是半裸的,根本就没穿往生袍啊!
「别笑,快交出来。」春雨双手抱胸。
「好吧,看在我们的约定,春雨就交给你了。」
君权一个人扛住红猴,黑祭袍的破烂程度显示他异常吃力。
「哈、哈哈、哈、哈……」已经看穿一切的君权再度大笑,只是有点苦涩。
外表只剩破烂纸袋与四角内裤的春雨缓缓盘腿坐下,延续肃杀气氛的压抑,却毫无反应地说:「给我鲲的黄金,我就不攻击你们。」
◇
结果,冒出一只红猴。
闪燃,一百零七级。
「原来如此……」
吞下一块鲜嫩带骨肩肉的红猴,就算生命值被削去大半,仍是兴奋地昂首咆哮,不管周围一直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攻击,迳自往补师的方向冲去。但君权依然挡在面前,那面金光流溢的传奇盾牌持续支撑。
「没关系。」
只剩下不起眼的闪燃和过度起眼的春雨面对面席地而坐。
这种魔物显然不是一般的魔物,行动方式和攻击模式很难预测,君权没有遭遇过,一时之间也觉得为难,嘴巴永远不改的笑容已经慢慢变成苦笑。
队伍中的九十七级军修第一个阵亡,九十九级武师身受重伤已经弥留,没想到候补队员马上派上用场,剩余的六位清扫者联手合攻。
「我不要钱。」
「不。」
远方,一间废弃的小屋屋顶,春雨、尔善、于菟并排坐着,六条腿悬空在外,神情轻松地看着红猴肆虐。
尚未说完,春雨悬空的脚下出现一道敞开的「3」号门。于菟轻轻一推,失去重心的受害者立刻受地心引力牵引,坠入一片漆黑当中。
在场还能正常动作的,包含春雨在内是六个人,于是五对一的险境就此形成,战胜红猴的喜悦完全消失,砾丘忽然安静下来。
「多谢,你们可以离开,等约好的时间到,我会再度出现。」
交?或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住春雨,用来威胁周围的埋伏?
「总觉得有问题咪。」
「先听听我开的价?」
「是喔,不信妳问尔善。」春雨不动声色地说。
君权放出牵制技,但被闪过,其他队友要救,还是晚了三秒钟,红猴已经啃住灵司的肩膀,狠狠咬下一大块,再如同破布般将其甩掉。
春雨凭空出现的方式跟红猴一模一样,君权的疑惑又更加浓烈。
当春雨眼皮再度睁开时,他人已经跌坐在红猴与君权之间,距离各两公尺左右,全场陷入一种看到鬼的静默。
「那请你体谅,目前尔善也不成气候,不适合见你。」
「传言中,被称为地狱的红桥因为她一招『止于灰烬』而湮灭,这叫做不成气候?」
「尔善是很胆小的女孩,被迫站上战场是我的错。」
「我就是想见识『火烬女神』的风采,彼此切磋几招,不是要分出生死。」
「火、火……烬女神?」春雨感叹流言的可怕,短短几天已经从女神升级了。
「废话少说,走吧。」闪燃完全不觉得这个称号有何不妥。
「我说过,尔善很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恐,再过一阵子她会渐渐勇敢起来,到时候,你胆子大的话是可以去挑战看看。」
「胆小……敢走进红桥的女神,你说叫胆小?」
「因为她偶尔也能为了想保护的人勇敢起来。」春雨正色道:「这是我不能让你见她的主因。她正在一点一点地进步,慢慢走出自己为自己设置的限制,如果再让她害怕退回去,那一切都白费了。」
闪燃没说话,像是在判断虚实。
「我收她为徒好几年了,一开始她甚至不愿意离开下水道,待在那又臭又窄又封闭的地方,一练就是六年的时光。我是她唯一交流的人,时不时送装备、食物、经验加倍的道具过去,和她聊天说话,慢慢地开导,好不容易愿意走出下水道,而且还认识除了我以外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破坏。」
春雨几乎是用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述说,还恨不得脱掉纸袋,让对面亲眼见到自己真切的双眼。
「把鲲的黄金还我。」悲情牌对闪燃无效。
「抱歉,没办法。」春雨虽然说出很无赖的话,却没有半点无赖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无可奈何,「黄金被我放进置物袋内,除非你有练偷窃,要不然是拿不出来的。」
「我打到你交出来。」
「请便。」
「穿上装备吧,不然撑不了三下的。」
「我没带装备。」事实上是带了也穿不上去,春雨不想多做解释。
闪燃站起来,凭空抽出一把银色的法杖,没有宝石、没有特效光彩,一体成形的外貌相当普通,简直就是放大版的铁棒。
「魂巫的缝皮针,好杖,好眼光。」春雨赞美道:「走火系的路线配这把杖,代表你很精明。」
然后,狠狠往闪燃的肚子戳下去。
他们或躺或坐,无人的破败茅屋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门外的景致绝美,是海天一色的无尽汪洋,并且被温和的夕阳晒成金黄色,宛若整个海都是美味的玉米浓汤。躺在春雨腿上的尔善摸摸自己的肚子,饿了。
「好啦、好啦。」
「任务结束了吧?」春雨忽然问。
坐在地上的春雨想叫星晴退后,可视线恰好停在四徒的屁股和大腿之间,进而发现她其实很害怕,裙䙓在微微抖动。
「星晴。」
春雨一路滚到墙边,星晴手握凶器不断喘气,不突出的胸口出现难得的起伏,整张俏脸通红代表她很生气,但气的究竟是春雨,还是每一回都差点被骗的自己?连她也说不出正确答案。
「我是想点啥就点啥系智能者,和你这种骚扰女生的变态说这么多也没用。」星晴的棍棒再度点燃火焰,瞄准躺在地上的闪燃,咏唱道:「炎灭……」
「我也不知道,反倒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怪。」
情况再度失控,一如星晴和春雨过去的相处模式,讲没几句话就会损血。气恼的徒弟惩罚不怀好意的导师,身为中立方的尔善竟然沉沉睡去,完全不在意旁边发生什么事。
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被徒弟搭救,还是最弱小的那位。
她们的出发点一样,但行为反应完全不同。星晴是不知死活地拿出过去打到的长棍棒「功夫熊猫」护在春雨身前,恶狠狠地瞪着闪燃;而尔善光是愿意站出来就算是耗尽所有勇气了,她躲在春雨的背后,警戒地偷看着闪燃。
「妳也是智能者,却拿得起钛卫使用的棍棒……到底是胡乱点了多少力量?」闪燃摇摇头,没再正眼看星晴,注意力都放在戴着海牛面具的少女身上。
一个惊叹号表示一次攻击。
「……」尔善着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双大腿相互磨蹭,整个人都很难受。
星晴当然知道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当初还以为「?」道具是什么破关关键,结果根本是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恶整,让自己的导师和大师姐吃了不少苦头。
「嗷呜……」不喜欢被这种赤裸裸的眼神注意,尔善不禁低吟。
「什、什么?」星晴有些不解。
于菟愿意暂时解除对星晴的控制权,大概是因为鲲的黄金到手,任务算是进入一个段落,然而算不算结束没人可以肯定,春雨的内心深处仍生出不妙的预感。
「你是没看到人家不想理你逆!」
春雨还是坐着,有把握在装备不齐的状况下,撑住闪燃的攻势三秒钟,所以风平浪静的态度依旧没改,要怎么逃生的问题,可以等三秒后再考虑。
「我们都脱了,怪的是妳。」春雨正气凛然。
一间无人的茅屋,附近都是椰子树、海檬果、旅人蕉,棕榈和阔叶树之类的植物长得到处都是。偶尔会有几只殭尸猴、蛊毒七色鸟经过,但总体上算是相当安全,只要不要遭遇到头目,春雨和星晴都能独自应付。
「如果她们也一起来就好了。」
其实真的什么关键部位都看不到的春雨翻着白眼,认为星晴根本搞错对象,无论如何该被当作变态的一定是尔善才对啊。
「我生平最痛恨你这种人!在路上随意搭讪女生‼」
「……」春雨目瞪口呆。
「什么事?」
「放出麒麟座,我们走吧。」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春雨阻止不及。
「现在……该不会是连看都不屑看了吧?」
「就算我脱光光也是为了妳呀。」
「为什……」
「什……么呢?」星晴已经害臊到连耳根都发烫了。
「对,假设,这里是天体营专用的海滩,里面的人都崇尚自然,以来到这个世界的赤裸身姿在活动,就妳一个穿戴整齐,不是很怪异吗?而且还是一身萝莉塔风格的打扮,简直是瞧不起人嘛。」
尔善更怕了,整个人躲进春雨背后,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虽然很不甘愿,却还是听了导师的话,星晴收起武器,拿出大长钉,召唤出麒麟座。
一向认为耐久度损毁很浪费的尔善,已经节俭地脱掉法袍,同一时间咏唱好上下两圈用来遮重点部位大于增加能力的增益光环,回到她长期待在地下水道的舒适状态。
「妳是第一位踏进迦夷山的清扫者。」透过脸,闪燃能轻易认出人,「至于后面那位是?」
「我知道不请自来算是冒犯了火烬女神,但看在我们皆是追求极致火焰伤害的分上,给我一些指点,比方说『感染炎流』、『净化之火』、『十字火刑』的施放时机?面对敌人时该怎么使用长时间咏唱的招式?在红桥内妳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同时另一位冰系智能者,窝冰可是没走出红桥。」
「这位先生。」春雨略带遗憾地出声,打算替尔善挡一挡。
面对春雨满篇的歪理,星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又看见尔善打了声呵欠,像只躺在主人身边的宠物狗,还舒适地眯起眼睛,一副毫无负担的轻松模样。
然而,有人直接动手比说得还快。
「等一下!」春雨出声阻止。
「干么?好歹让我烧烧他。」
卡在墙边不动的春雨……就真的没有再动了。
遭遇偷袭的闪燃痛虽痛,但生命值并无大碍,沉着地横杖准备咏唱十字火刑反击,可是星晴的第二棒立刻敲上他的额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咏唱失败,刚汇聚的火焰消散。
「是的。」
「没错,只是在脱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春雨好真诚。
南波湾,是一个超狭长的港湾地貌,遍地都是金黄色的沙,整张地图的特效就是南洋风格,明媚、湿热、光亮、干净,要不是偶尔从地面渗出的黑色气丝和几团郁结在天空中的黑云,这里感觉起来像从没有被坠魔死气污染过,保持原本如同观光海港的模样。
「这是什么流派……谁教妳的玩法?」闪燃吃痛地问。
「……我?」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
「不可以的是妳!」
「这又……不是我自愿穿的。」
春雨心知肚明,火系智能者被连续打断咏唱是很致命没错,可是并非就此任人宰割。有一招几乎不用咏唱的技能「战火爆发」,能在智能者的站立处爆出巨焰并附加击退的效果,即便是个伤敌五十自伤五十的法术,不过在防止被近战职业黏上时有很出色的表现。
「不可以看!」星晴红着脸,急忙遮住春雨的视线。
擅长远距离攻击的闪燃完全低估了星晴,「八十几的等级」、「属性点太多错误」、「相当一般的样子」这三个原因,让他产生严重的误判,不小心和星晴的距离太短,导致突然的偷袭一来,自己便难以脱身。
就跟刚开始打魔猪的猪肉,一下子就被迫挑战红猴一样困难。
「……」
自己最晚收的徒弟到底点错了多少属性点数,而且表现出来的效果还出奇的好,连怒意的使用都恰到好处,最后连续九下连敲终于让闪燃倒地,满身都是伤口和瘀青。
「不管自不自愿,实际上妳就是穿着,试图要破坏这里的规则呀。」
「不可以伤害他!」
「等等说好不打啊啊头啊啊啊啊!」脑门遭受到钝物重击的春雨在打滚。
他什么招式都没出,但没有具体数值的杀意和气势却相当凶恶。
「你为什么总是穿着一条内裤跟两位少女说话?」星晴别过头去。
「……」尔善无助地摇摇自己导师的肩。
「我只求见尔善一面,互相切磋几招,交流一下属性和技能的点法,以及装备的搭配。」闪燃很客气地问:「请问妳是尔善吗?」
连续送出三发,攻速好快。
好像可以抛掉所有烦恼,再也不用面对什么古怪的任务、魔物。
如果刚刚对方使用此招,因为两人等级、装备的差距太大,闪燃自伤顶多轻伤,但星晴恐怕会很危险……
星晴摇摇头,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她总是突然离开又突然上身……」
「真的……大家都这样?」
他们三人终于可以得到暂时的休憩,甚至有在小岛度假的感觉。
「尔善,妳说对不对?」
闪燃一张大众化的脸无喜无怒,只是开打前的必备增益光环都已经启动,奥能转化的细微火焰在他的指尖旋绕,一副要透过法杖的加强奔腾而出的凶悍模样。
在天否之岛,越南方的地图越没有真实感,渐渐没有现实世界的味道。
砾丘又再度安静起来,恢复原本的宁静。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声娇喊后稍缓。
「……我可是为了赎回妳受尽屈辱,现在妳嫌我猥亵吗?」春雨赶紧站在道德制高点,为自己暴露的行径说出一番道理。
春雨并没有明指谁,不过坐在一旁的星晴知道是指碧儿、剜、落日夕与落日冕。
星晴放出无需咏唱的技能「火焰武器附加」,手中长约一点五公尺的棍棒直接被白色的火光包覆,攻击力得到上升……
「也对。是说这块鲲的黄金也不知道是什么功能?」
但他的嘴并不会这样说,而是……
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好声好气地请教却得不到回应,闪燃的颈间冒出青筋,跨出一步,已经近到在星晴身边,朝着尔善不耐地问:「难道是妳不屑跟我说话?」
出现在春雨和闪燃之间的是两位少女,一位有着粉红色的短发、一位戴着掩饰名字和等级的海牛面具。
「反正附近也没其他人……只要用增益光环遮住的话,似乎、好像、应该……跟泳衣没差多少……吧?」
「我就知道你想拐我!色鬼!」
没人回应。
无奈的闪燃准备招架,咏唱再度被打断。
师徒三人就这样离开,留下还躺在沙砾上的闪燃。
「对……尔善也怀念过去脱光光……」
不过比起于菟提供美食的帝王级套房,他们仍愿意住这茅屋。
春雨期盼她能和正常人一样给出回应,既然都愿意站出来了,那再更进步一点也不为过吧,就只要再进步一点点……
「可不可以先换上完整的护士服再脱?」
果然是星晴呢,藏在纸袋下的春雨微笑。
面对落日姐妹、星晴、剜这些少女,她勉强能够进行接触,开始断断续续的交流。杀气腾腾的闪燃看似普通,却藏不住自身锋利的气势,对她来说连互视都做不到,何况是交谈。

星晴不只是个点到力量属性的智能者,而且还点到不少敏捷,才有超乎预计的攻速,一直打断闪燃的咏唱,技能完全放不出来。
「见到女生为难还会产生快感!跟苍蝇在吃大便一样难缠‼结果我们这种比较好说话的女生最后还得交出Line或FB才能脱身!请问你是凭什么啊‼‼‼‼」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星晴渐渐发现不对劲,用靠近核废料的那种谨慎,以五公分为单位,一点一点挪动脚步。
要知道春雨是岛内知名的补师,外号叫「无限的春雨」,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一下重击就进入弥留状态,星晴心中的疑问渐生,因为她没看见春雨被打之后,施展灵疗术替自己补血……
该不会是因为没穿装备,所以脆弱到不堪一击吧?星晴的心脏一突,加快脚步到春雨身边,看着已经被血染红的纸袋,不免觉得自己很过分。
「对、对不起……」
她轻轻晃动春雨,但意外地毫无反应。
「你故意装死要吓我对不对?」
立刻撕开遮住脸的纸袋,春雨久违的大男孩脸孔出现在她面前,夹在浏海的小狗狗发饰还在,而且没有出现预计的恐慌状态。
所以,是真的,失去意识了。
「喂,你快补、快替自己补血呀!」星晴好着急,而且没和春雨组队看不到对方的生命值和状态,又令她感到焦虑。
春雨就像断线的木偶,四肢成不正常的摆放,头斜斜地歪向一边。
「快帮忙,谁来帮帮忙?」
附近只有早就睡着的尔善,星晴拿出几片红晶想塞进春雨嘴巴,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醒醒啊,喂!」
春雨依然没反应。
「我知道……是我的情绪控管有问题,动不动就想打人……可是、可是,谁教你每次都故意要惹我生气!」
不管她说什么,春雨都没有反应。
「最过分的是,你要吃女生豆腐也就算了,哪有人,还叫我换护士装的!所以你想看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护士嘛,好卑鄙!」
春雨的嘴巴微张,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完全失去控制。
星晴用手抹掉,替他调整一个比较好躺的姿势,跪坐在身边,双手乱挥,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她垂下肩膀,无力地坐倒,认为自己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就算身体的控制权被于菟夺走,她的意识却很清楚地看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春雨很努力地在达成一个又一个近乎整人游戏的任务,最大的目标就是救回自己。
体力重新充斥在四肢百骸,双眼所视都变得光彩动人,鼻子吸进去的空气皆有清新的香味,就连躺在一旁边睡边流口水的尔善,似乎都有几分女神的味道,这间破败的茅屋甚至快成了整个天否之岛最温馨的地方。
努力这么久,好不容易红猴死了,鲲的黄金也拿到了,星晴却依然在于菟的掌控之中。额头和脸颊的黑色纹路、头顶的耳朵、屁股的尾巴,全都再度出现。
「我守着你不知道多久,才不小心睡着一下子,你就对懵懂无知的大师姐伸出狼爪了!」
「你、给、我、去、死!」星晴高举起习惯用来打头的金属法杖。
春雨和尔善因为于菟给出的连续任务,已经好久没有真正睡一觉了。
星晴想起被同学陷害的过去,不免怜惜地握紧尔善的手。
尔善一听,赶紧揽着春雨的脖子,像无尾熊贪恋尤加利树一样,抓住就不太情愿放手。
「嗷呜。」
「嗷呜~」
海洋的浪一波一波打上岸,渐渐化成一颗一颗的气泡,直到消失不见。海总是带给人一种惆怅,明明这么广阔像是包含了所有,却无法把握,什么都留不下来。
发现睡姿很糟的尔善已经快滚出门外,春雨赶紧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她在摔出去之前救回,双手却感受到意外的触感。
「等等。」春雨好整以暇地戴上纸袋,替自己补个血。
「我胡思乱想而已,只是我认识那么多人,还真的多少有被锁进天否之岛的原因可循,像朕略萌,一个无可救药的萝莉控,在现实世界被误解、被欺凌……结果在天否之岛当了中央都市长,创立公会大萌帝国,收了一票萝莉为徒。或许,这里就是他的天堂也说不定。」
「妳不要陷害我啊,这要是给妳的粉丝看到,还不把我大卸八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与忧愁,跟年纪没有关系。」
拿出鲲的黄金,春雨唤醒其实已经醒来的尔善。
「这是不小心的,妳别想太多。」还是很僵硬的春雨嘴硬道:「要不是妳用增益光环遮住,害我看不清楚意外碰到,我才不会毛手毛脚勒。总之,是妳害我的。」
可能是太舒服,也可能是之前的任务体力透支太严重,被夹在中间的尔善又再度酣睡。
◇
「别、别随便道歉。」遭受自己良心重击的春雨,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辩解,「妳先坐在椅子上。」
高高举起的凶器在颤抖,过了良久,再过了很久,星晴就是敲不下,最后等到自己的白目导师再度沉沉睡去,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将胸部贴触春雨的胸膛,尔善再次展现不想下来的意志,低声哀鸣:「嗷呜……」
心里也是酸酸的。
「最好是啦!」发现说话太大声的星晴赶紧按住嘴巴,却仍恶狠狠地说:「你要搞清楚喔,我在班上人缘虽然不好,可是对待同学、老师、学长姐都很有礼貌,是每个人眼中的好学生。」
星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心里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发誓,假如春雨没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动手打他了,不管他说出多白目的话、做出多讨厌的动作都一样。
「妳先听我解释。」春雨扛着抱紧紧的尔善走过去,「看清楚,在增益光环底下,是她不肯放手。」
「嗷呜……」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妳会在这时候醒来。」
「打开给我看看啊。」
「……妳干么突然生气。」
醒过来的星晴尖叫一声,赶快双手护胸,用惶恐又鄙视的眼神瞪视着很无辜的春雨。
「……别讲得跟真的一样。」
「她爸爸好像是个酒鬼,整天不务正业,只会打线上游戏跟喝酒,有时候喝得太醉,就要根本不会玩游戏的尔善帮忙练功。若是一不小心死掉,经验值减少或是装备坏损的话,就揍她出气……久而久之,正常的尔善也会变成胆小鬼。」
在旁边看戏的尔善忽然吃吃笑了起来,一手揽住星晴、一手抱住春雨,用左拥右抱的贪心姿势,把两人拉在一块,自己坐在中间,那块最窄、最挤、最不舒服,却又是最温暖地方。
「谁教你动不动就欺负我。」
「咦?真的耶,那这团软软的是什么……」
「妳摸就摸了,还敢嫌弃我的屁股,妳的屁股才烂勒。」春雨也无法接受屁股受辱。
「还好她们都睡了,所以没人看到。」全身僵硬的春雨张望着哪个地方可以放下。
「你……」星晴听到他这样说,反而撇过脸去,「别惹就别惹啊。」
「尔善……不懂……」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你……闹脾气,对其他人,我算是很温柔的。」星晴在告解。
「嗷、呜。」
却不小心发现,和自己差不多时间睡着、也差不多时间睡醒的尔善,正睁大双眼看着他。那清澈的虹膜内百分之八十是天真、百分之十九是迷糊、百分之一是喜欢,她喜欢被春雨抱的感觉。
睡超过二十个小时,春雨幸福地体会着难得的精神抖擞。
春雨微笑道:「一定是变成不共戴天之仇敌吧,我迟早会被妳弄死的那种情况。」
「快啦,妳全裸,我半裸,万一让人撞见,我岂不是要背上狼师的罪名!」
春雨抵抗着浑身燥热,压抑住自身的心魔,经过几次呼吸吐纳,因不知所措而僵硬的四肢终于可以挪动,也同时预设好尔善的降落地点,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强制驱离时……
「嗷呜……」
「春雨……不要尔善吗……」
「你完全不懂女生欸,春雨咪。」
这声咪,让他的白眼翻到快接近后脑。
「你觉得……假如我们在现实世界相遇,最后会怎样呢?」星晴淡淡地问。
「快点放手啦,等等收拾准备,一起回家吧,得看看剜恢复得怎么样。」
「大师姐,是遭遇到什么吗?」星晴低语。
「我们……果然都有各自难堪的回忆呢。」
「我不是补师,玩这个游戏的时间又短……所以不知道该怎样让你恢复正常,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不再打你,而且愿意穿上护士服,如果你爱看,那就一直穿下去……直到你看腻为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春雨摇摇头,「我会改进,以后别惹妳。」
「𫫇、𫫇心死了,是谁趁机摸我⁉」
三个人摔成一团,星晴左手抓住尔善的右胸、右手抓住春雨的屁股、脸埋在尔善的大腿内,呈现相当尴尬的画面。
师徒俩同时无奈地叹气,当然尔善叹得更多的是恐惧。
右手就如同轻握住沉甸甸的热水袋,稍稍用力就可捏出不同形状,感觉会从指缝中满溢却又不会真的溢出;左手好像捧着一块丝绸,滑顺、软嫩,还带有绝佳的弹性。
「我常常在想,天否之岛说不定是汇聚了所有在现实世界过得不如意的人。」春雨闭上双眼。
「那妳至少先让我找件衣服穿,要不然我就一条四角内裤是能看吗?」
「还是𫫇心……而且小妹妹们哪有什么不如意。」
算上现实世界,十几年的短暂人生,大概就认识个一、两百人,其中又有几个能像春雨一样,只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也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就穿着一条四角内裤出生入死呢?
春雨在等待,果然门的一侧又浮现出任务提示,这一回只有三个字——「交给他」,后面就没有了,或者该说,目前后面是没有其他字的。
「对不起,真的。」星晴有些哽咽,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
「我知道呀,即便是在天否之岛,妳也是对任何人都很好啊……除了我之外。」
挪动屁股,星晴把春雨的头抬高,这次没有直接往地板摔下去,而是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听着厚重的鼾声。
扔掉凶器,她双手掩面,好想在掌心内尽全力地尖叫,把郁在胸口那不上不下的烦躁狠狠释放出来。因为她已经分辨不出春雨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到底是真的讨厌自己还是单纯地爱捉弄自己。
「不是这个问题,妳要知道我今年十七岁,妳也不是在读国小的小妹妹呀。」
「不管啦,就是你的错,我可是……纯情天真的高中少女,怎么会去摸你的𫫇烂屁股。」吃力坐起来的星晴双手掩面,无法接受刚刚右手传来的触感。
「是妳摸我屁股!我垫在最下面,什么都没摸到!」
「好,我承认妳的屁股很翘很白很圆润连一颗痘痘都没有,啊我就是烂屁股,这样总行了吧。」春雨觉得很委屈,养徒不肖,莫过于斯。
春雨将视线收回来,转过头看向星晴。
「靠,妳像个后宫动漫男主角摔倒,然后占尽我们身体的便宜,还敢说是我的错?」
「我是被骗进来的。」
却没想到任务才告一个段落,自己也恢复正常没多久,就错手把春雨打成这样……
「啊,对不起,不是故意捏妳胸部的,一切、一切都是春雨的错!」
让春雨躺整天的腿根本麻到还没恢复,脚部麻痺的负面状态还在,所以一站起来,整个人就往前趴,直接扑倒自己的导师和大师姐。
「欸,你醒来嘛……」
「她会这样是……有原因的。」春雨压低音量。
「不准乱讲!我的屁股保养超好,很翘很白很圆润连一颗痘痘都没有。」
「对不起……」尔善眨眨毫无杂质的眼睛,认为自己真的错了。
尴尬到还无法互视的春雨跟星晴就这样双眼放空,无法忤逆尔善的意思,一同呆坐,望向茅屋外的一片海,再次于心里感叹,天否之岛的美景真是不少,只要愿意在坠魔死气中细细寻找,这种幸福还是有的。
看到一向不正经的春雨突然说出过度正经的话,星晴体会着他的感性,忘记要吐槽他。这对师徒依然凝视着门外的海,仿佛海的另一端就是原本生活的世界,并且思索过去的自己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他马上知道自己的左、右手碰到什么,想赶紧放开却又怕尔善摔下去。
春雨连动都没动,伤口流出的血沿着额头、眼角、耳朵,慢慢地坠落地面。
「……」
一样挂着职业笑容的于菟双手一拍,前方,茅屋中央,标示「4」的黑门凭空出现,一样散发着黑色的气丝,充满着说不出的古怪与诡谲,没有人能猜透门之后会出现什么。
春雨却还是没听到。
希望门后面,没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她只能泪眼汪汪地默默期盼。
「你、你别过来,死变态,再过来我就要叫了喔!」脸蛋红到发烫的星晴双手护胸还不够,想站起来逃跑,却没想到……
「妳也是过得不如意,所以才被骗进来的。」
星晴拿出金属法杖。
「我到底该怎么对你才好……混蛋。」
春雨真的觉得这个任务根本没有尽头,最后很可能是白忙一场。
「……刚刚,我是怎么了吗?」春雨悠悠转醒,好巧。
春雨舒适地扭转脖子,发现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星晴又软又绵又嫩又暖的大腿,大腿的主人也靠在墙边,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好歹先穿回装备或是造型服装吧。」
「不懂没关系,先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