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有听过姐妹丼吗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1.9万 字
大巨蛋被天空中的巨口吃干抹净,但巨口仍不满足,继续吸食着地基和土地,直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出现——所谓的辟地之门,首度出现在清扫者的眼前,它无比的漆黑,宛如无底的深渊。
星晴走近窥视,发现里头有无数的亮点,闪烁着凶光。
「妹妹!星晴!从现在开始,不准丝毫的犹豫,一定要用尽奥能,全力以赴,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春雨寒着一张脸,以不可质疑的口吻道。
碧儿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躲到春雨的背后,就怕里面未知的怪兽魔物冲出来。
星晴也退后几步,手中的法杖握得好紧,紧张的情绪绷紧每一条神经。
倒是不见鬼拉开身上的黑色大衣,露出后背中央的爱字,他一样很紧张,但是他的紧张转化成一种兴奋,面对可能的死亡,他却是不可抑止地笑。
「还不出来,那不如我帮你们一把!」不见鬼大喝一声,周身金光缠绕,奥能完全释放,「渡航!」
护卫二转成为钛卫,是天否之岛中最强坦职,生命值和防御力都无人可比,在队伍中的工作就是吸收魔物的伤害和注意,而「渡航」这招技能就是最厉害的挑衅技。
洞底,无数凶光开始往上攀爬,无数重叠的咆哮震撼整个湾北市。
「……为什么要这么做?」春雨不解。
「你是在问我吗?」不见鬼反问。
「是你让里头的魔物跑出来,我不问你问谁?」
「原来如此,好吧,其实原因相当简单——因为我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天否之岛上,整天庸庸碌碌、不知所谓、眼神内没有半点光彩、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天黑闭眼、天亮睁眼、为了睡而睡、为了活而活、和魔物一样没半点灵魂的废人废物们。」不见鬼没有刻意准备,这段话却像呼吸一般自然,「都该接受一点刺激。」
「……」春雨愣然。
「我们待在天否之岛太久了,久到都忘记自己是人。」不见鬼森然道:「我就是要圈养在湾北市里的废物们想起来,自己是人,而且会死。」
「这一定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吧。」
「没有误会,这群废物当中最大的废物就是你……无限的春雨,明明就有能力改变什么却情愿醉生梦死,成天跟在妹妹的屁股后面,真是𫫇心的恋妹情结。」
「我只是玩腻了……」春雨的耳朵自动删除掉恋妹情结那段。
春雨一直在思索,当初花大钱标到一堆看起来就反人类的熊猫到底是为什么?他困扰着,但手可没停,奥能透过指尖不断形成一个又一个「一起死吧大头鬼」,几乎是围满四周,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春雨挥动巨鬼的胫骨,放出真鬼三言和副鬼三言,从商城提出三十颗白晶,以及无数的暂时性增强道具,全身神经紧绷到最极致,眼睁睁看着辟地之门内的魔物有如岩浆般爆发而出。
未央歌也走近,轻松地问:「我会死吗?」
一百公分左右的身高配上肥嘟嘟的身材,只要身上的破洞没有流出黑色或白色的脓汁,是难得会让少女尖叫大喊「敲口爱」的魔物。不过坏就坏在这,当原本很可爱的东西,被腐化变成𫫇心之后,很可爱不会减弱成普通可爱,而是会直接𫫇心到让人非常不舒服。
碧儿躲在哥哥后面,小小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面对即将冲出的未知魔物,她是既期待又害怕,就跟打开生日礼物一样,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一件可爱的洋装,还是整人的假蛇或蜘蛛。
未央歌没有留恋这座不自由的岛,只是未能再看见「他」最后一眼,心中难免有一丝丝遗憾。抚摸着肩膀上的爱字,她走进散发黑烟的拉链中。
前所未见的最高级魔物!
湾北,是一座不遭遇危机就显不出残酷的城市。
「等等!别走……笨蛋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春雨崩溃。
落日不羁勉强以豹步式躲开,但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背后还有二十几位同是落日一族的族人,即便拿出盾牌或是展开防御光环也未必挡得住……
执法者愣愣地看着因为受到致命伤害而生命值归零的落日不羁,无形的身躯似乎感受到一股寒意,这是他从诞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随后燃起的怒意,也是超出当初设定的。
数量惊天动地!
连逃亡都没用了吗?一想到此,星晴不知不觉和春雨并肩站在一块,她不是没去猜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只是这种末日降临的剧情真的完全不在她的设想中。原本预计人生最棒的结局就是和爱人一起慢慢老死,不过这里没有爱人,只有戴着纸袋有点像变态的家伙。
「妳连矫正署都不在乎吗……」
未央歌不习惯逃,她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尾指之间夹三把剑,左手则是三把刀,当六把兵器交叉,便交织成一张锋利无比的网。
「纵使我们常常吵架,但你依然是最好的导师,真的。」
「碎肉丁之章!」
两人硬吃对方的伤害技能,快速从左右分开,拉出一段可以喘息的距离。
「哥哥~人家有事,先走一步,拜拜。」碧儿飒爽地临阵脱逃。
「杀二十一个,和杀二十二个,也没多大的差别吧?」
就算所有人都一团乱,还是有一群人连动都没动。
「来了!」
未央歌收起刀剑,轻笑道:「我哪有一兆天币呀。」
「妳不会死。」终于,执法者用机械的口吻说出对人性无奈的话。
落日一族的族人,在被切开的盾牌和破碎的防御光环之后,变成落日一族的尸块,只剩最后面还有两位一共被斩掉三条腿的族人在哀号,他们的生命值已然见底,离死不远。
落日不羁抢在未央歌拔出武器前高声提醒。
落日不羁在哭,无声地哭泣,没有眼泪。
◇
「你不要指导我的生活方式。」
未央歌舒适地眯起双眼,右手三剑横腰砍去,落日不羁奋力喊出心震吼,剑招被麻痺了,可是吞下绿晶之后,左手三刀随后而至,不屈不饶,不杀不行!
落日不羁话说到一半,低下头,发现自己胸前突出三把剑尖,他不用回首,已经明白一切。

不过因为布道大会吸引比平时多上更多的清扫者,能离开湾北市的三条路统统严重打结。
通天大厦的大门前,落日不羁和他的治安军没动,分享爱的未央歌和青阳也没动。
「这太不公平,二十一条……呃!」
「你还是闭上嘴,谢谢。」星晴不想在末日时脑溢血而死,好歹也要死在未知魔物之手。
未央歌右手三剑用极静、极冷、极慢的手速刺进落日不羁的体内,她的神情终于不再狰狞,恢复一般少女该有的温柔。
可惜,在他们的杀念交界之处,有一条两公尺长的拉链慢慢拉开,里头像是烧尸产生的浓烟不断冒出,最后缓缓走出一位全身乌黑的人,无怒无喜、无脸无形。
拥有高等座骑的人自然会比较快逃出生天,尤其是能飞行的座骑还能不受人潮拥挤限制,至于连座骑都没有的穷人或是大量的猪肉们,只靠两条腿移动,看起来除了等死没第二种可能。
他要拖着一大群的未知魔物,冲进湾北市南区,让所谓的和平区域哀鸿遍野!
纵使装备和等级有差,但实力也不可能差距到这种程度,天否之岛毕竟还是个游戏,不应该出现这种地狱般的画面。他们绝望地闭上眼,就跟不长眼的强盗团一样,在想不透的情况下死去,身为落日一族治安军的他们,于如雨四散的血液中,画下一个问号。
「时间到了。」
「岛之极南的魔种都还没攻克,从天否之岛回归现世的方式都还没发现,你玩腻什么?」不见鬼讪笑。
成千上万只的小熊猫涌出。
湾北市的天,张着血盆大口。
「那好,你也不要干扰我们分享爱的游戏方式。」
但是在游戏进化后,杀死玩家的权限就被拔除,执法者顶多是永久拘禁,无法夺走玩家的命。
到处都是零星的打斗和不满的争执。
「其实妳这个问题出现两个严重的错误,第一,是我平常对妳就算温柔了;第二……」春雨说到一半被狠狠打断。
落日冕刚刚在门派频道下令,所有人往大巨蛋集结,务必全力挡住辟地之门跑出的魔物。湾北市在,落日一族在;湾北市不在,落日一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族长的命令相当简单,但是落日不羁坚决反对。
青阳点点头,关心地叮咛:「没多少时间了,记得逃。」
「……妳发什么神经?」
不见鬼没再继续说,转过身去凝视着辟地之门内的情况,随手换上防御力最强的装备,牺牲掉九成攻击力,全力撑高生命值,大量的血晶也已经准备好,他的想法很简单,没有说出来,可是一想到就亢奋得颤抖。
湾北市的空气,传递着致命的消息,无数高等魔物正从北区南下,目标就是南区,准备展开一场一面倒的屠杀。矫正署会冷眼旁观,不牵涉到道德值,就不是他们的工作范围;而落日一族也不见人影,除了通天大厦的驻军还在,其余像是人间蒸发。
「虽然我玩不到二转,还是很谢谢你带我。」星晴缓缓低下头,回忆起几个月前,也是在附近捡到重伤的春雨,开始和结束都在同一个地方,伴着同一个人,这种缘分很难得。
「我是矫正署湾北市分局专派执法者,因玩家于和平区域湾北市内恶意PK,所以将……妳竟然杀了二十一位清扫者?」模糊不清的执法者难得地顿了顿,似乎是在计算刑罚。
「好!我陪妳杀!」
星晴咬牙,过去看过的小说都表示遭遇到危险时,男主角应该守护在女主角之前,还要配上最动人的台词,比如说「要伤害妳得先踏过我的尸体」、「有我在别怕,我会保护妳」、「守护妳是我最骄傲的事」。
「给我去死!」
守住通天大厦,就是守住落日一族不可撼动的尊严,所以他直接关掉门派频道,用行动告诉分享爱,有些事,没有妥协的余地。
「不客气。」春雨的专注力依然在辟地之门。
湾北市的地,晃着人心浮动。
无数九十九级的腐化熊猫魔,气势磅礴登场!
没人知道不见鬼的想法,不过情况紧急,也没人会去管那么多。
所以他陷入两难。
未央歌有如从暴雨中穿过的少女,却因为离心力的关系,没沾染到半滴血。
「血肉模糊之章。」
「不能逃,要是逃了,妳绝对会后悔。」春雨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
「既然如此,和我走吧。」
未央歌双手掏出三刀三剑,一旋身,直扑落日不羁面前,有如陀螺般旋转,六把凶兵瞬间变成绞肉之器,五公尺内皆是无形锋刃。
落日不羁走到执法者面前,指着通天大厦门前那一大堆血肉,恨声道:「你假如不杀她,就别阻止我报仇。」
「嗯,那等等记得全力输出。」
却没发现,辟地之门中似乎还藏着一道邪恶且巨大的慑人身影……
「妳是故意的吧,趁湾北市大乱我忙不过来之际疯狂杀人。」
「现在逃,来得及吗?」星晴有些失神。
青阳拍拍墨绿色的衣袖,不知所谓地微笑。
以军械为主要输出的职业「军修」,以近距离武器为专精的未央歌。
说完,青阳迅速跑进通天大厦,落日不羁没有拦阻,因为此刻他满是血丝的双眼里只有杀人凶手。
未央歌猛然转身,清澈的双眸看的已经不是天,而是一个又一个目标。她像机械一般摘掉自己的遮阳帽,让又黑又直的长发如泼墨般洒出。这秒钟,她已经不是什么邻家女孩,而是一头只知杀戮的凶兽。
即便未央歌挡住落日不羁的第一招,但第二招还是贯穿她的网,造成三分之一生命值的伤害,害她笑起来的嘴角渗出鲜血。
「断山式!」落日不羁不打算守,右掌如斧由上而下砍落。
未央歌看着丑丑的天,吐出舌尖,感受风的味道。
「顾虑后果,我杀得不会痛快。」
香水加上臭大便,就只会形成恶臭,不会是微臭。
「我是故意牺牲的,就为了证明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自由,应该到什么程度。」
执法者在最一开始就是被设定成无上限等级的存在,在游戏进化前,玩家的道德值过低会施以罚款或杀死的惩罚,不过被杀死,只要按下复活即可,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就不能在末日之前,对我温柔一点吗?」星晴幽幽地说,已经感受到地面的强烈震动。
落日不羁跨出沉重步伐,夹带无匹的力道,降虎破地式轰上地表,一路炸出的冲击波朝未央歌而去,他下一招彩虹贯穿式在短短时间内结束咏唱,连续放出两招,不顾奥能损耗过快。
「替我挡几秒,谢谢。」春雨却这样告诉星晴,「顺便教妳,这叫团队配合,补师一定是躲在最后面的,其他职业都要用生命保护。」
清扫者们不会乖乖等死,等级高的、装备好的,都抢在第一时间逃出湾北市,现在不和平区域比和平区域安全。
有可能被杀,才是杀人过程中,最精华的部分啊!
「我当然会为了生存拚到最后一刻。」
◇
未央歌只是凝视他的表情,淡薄的唇微微张合:「路已开,活捉落日冕,她通常都是在最高处。」
「各位注意!」
落日不羁知道,他们要硬闯了,放在身后的双臂运起奥能。
军修,以刀为书、以剑为诗,咏唱着极端美丽的快乐屠杀。
「好的。」
「我是矫正署湾北市分局专派执法者,因玩家于和平区域湾北市内恶意……极度恶意滥杀,所以将囚禁九百九十年或易科罚金一兆天币,请在一分钟内做出选择,顺便和自由告别!」
「虽然我是第一次玩线上游戏,我也知道你说得没错……」星晴将法杖横在胸前,左手五指变化,咏唱出如浪潮般的大火,奥能化为火红色的光芒,炎浪术向前喷去,配合著声嘶力竭的怒吼:「可是我总觉得很火大啊!」
当火焰呈扇形喷发而出,冲在前头的五只九十九级腐化熊猫魔首当其冲,黑白色的毛都因高温卷起,看起来更加骇人。
「炎爆术!」星晴知道等级差距太大,不可能轻易打死,但她的目的只是替春雨争取时间,咬紧牙根持续施法。
不过当第一发的炎浪术消失,第二发的炎爆术还未抵达,那五只冲到一半的腐化熊猫魔突然停格,倒下,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死了。
「……」瞬间升了一级的星晴目瞪口呆,等到炎爆术又烧死后面七只,她又再度升了一级。
「别说我不照顾徒弟,眼前是我烧了白花花的新台币,所买来的经验掉宝大补怪,能打多少就算妳赚到多少……」春雨仿佛老了几岁。
整个湾北市的清扫者恐怕都没想到,所谓的末日浩劫、湾北屠城只不过是一场乌龙,人云亦云进而三人成虎的成语得到验证,恐怖的谣言比恐怖本身还恐怖,莫名其妙的发展,造成荒诞不经的场面。
场面之中,是呆滞的星晴和心痛的春雨。
「末日呢?」
「妳认为游戏公司会在电玩展贩卖毁灭世界的道具吗?」
「那为什么大家都紧张兮兮?」
「用来骗我妹防止她拿去玩的谎言,我也不知道为何外流。」
「可是他拖着一大群……」眼神呆滞的星晴指着不远处的不见鬼,「不是要去南区屠城吗?」
「马的,他是想将我的宝和经验值偷去哪啊!」春雨眼看上百只腐化熊猫魔即将被不见鬼拖走,连忙指挥「一起死吧大头鬼」往不见鬼的屁股后方冲去。
大头鬼们甩着短短的双腿,一股脑地冲进熊猫堆自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密集到跟鞭炮一样,伤害却是比鞭炮多上百千倍。
突然,在爆炸的烟尘当中,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正在吸收海量经验值的春雨,继续指挥星晴,沉声道:「快去捡,喷传奇装备了!」
「喔喔!」目前是星晴有史以来最乖巧听话的时刻。
有如武打片的精致慢镜头,视线中各种光彩的特效迸发,金光闪闪、瑞气千条,让人看得一清二楚,不过耳中的音效似乎被调低,令人专注在奥能的流转、技能的释放,一切缓慢的空间内,唯独经验值疯狂的跳动。
拳头犹如奔驰的火车头,一连撞碎三面鬼盾,直接冲撞春雨的胸口。
爆炸、火焰、巨足。
也会很废,这句话还没说完,星晴已经上前迎战,法杖舞动,火焰窜动,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道笑容,得到游戏的乐趣。
「啊啊啊啊啊啊啊!妳是把智力都拿去点力量了吗吗吗吗吗吗吗!痛痛痛痛痛死!」
所谓的末日也已经消弭,辟地之门造成的地洞还在,不过附近除了几只路过的魔猪外什么都没有,腐化熊猫魔空有高等级又没半分战斗力,当然是能逃则逃。
而熊猫魔王在打哈欠之余,顺手将熊猫男的生命值补满。
无论如何,春雨认为官方在电玩展贩卖的商品不至于为难玩家,更别说是为难消费型玩家了,所以他一早就认定,星晴能够发现熊猫男的致命弱点,放心地去流放熊猫女,只是在这之前,先交给她一把传奇法杖,什么都没多说。
「这是彩蛋吗?当初官方没告诉我有头目。」春雨也很困惑,打起一百分的精神,准备迎接第一波攻势,再判断要打还是要逃,毕竟是一百级的魔物,一掌打死七十级的清扫者也不意外。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熊猫魔王正在笑,肚子一圈肥油都在晃动。
超乎想像的攻击力,春雨重伤,赶紧补血撑住;身后的星晴也不是过去的猪肉了,她放出的炎爆术轰击在熊猫男的身上,成功造成伤害,逼得对方不得不退。
虽然星晴不太懂男人之间……喔不,是人跟动物……也不对,是补师跟补师的面子之争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对方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不照做又过意不去。
腐化熊猫魔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渐减少,不见鬼依然蹲在原处,眼睁睁看着事情朝愚蠢的方向发展,无法接受地抱着头,亲眼所见分享爱屠灭湾北市的计划就在滑稽可笑的魔物和智障般的三只头目依次耍宝后,变成一团比大便更不如的废品。
星晴再度偏过头低声道:「死傲娇……」
但不对劲,放出的火球没有像先前一样烤焦牠们,熊猫女反而挺身而出,一双手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圆的中心出现黑点,有如吸尘器般,将高温的火球吸收,没受到半点伤害。
她挽起袖子,抽出前几天才换的贵金属之杖,腾空跳起,由上而下,狠狠往春雨的天灵盖敲下去。
已经习惯被陷害的星晴拔腿就逃,熊猫男咬牙追上,熊猫魔王爬个两步又再度感到疲惫。
星晴不想听自己导师说些怪怪的话,将第二把巨鬼的腿骨扔回原主,自动自发去捡宝。
星晴偏过头低声道:「死台战真小气……」
「这废物王根本是想拖时间,让小熊猫趁机逃命啊。」春雨指着前方,喊道:「猪肉,烧他!」
熊猫魔王懒懒地一抬手,血又满了。
果不其然,春雨拿出金色大长钉,直接插在地面,唤出麒麟座。他跨上去,也不管正在傻眼的星晴,迳自操控麒麟座往敌方高速飞去,所经之处,带出呼啸风声,雷霆轰鸣。
看到孪生妹妹被抢,熊猫男暴怒,黑白色的脸扭曲,草食性动物却露出肉食性动物的獠牙,恨不得将无耻的清扫者碎尸万段。
「嗯……抱歉了喔。」星晴咏唱出炎爆术,一整团的大火成功轰中目标。
回到补师与补师单挑的状态。
「我徒弟都要变成废法师了,你笑个鬼啊!」春雨愤而放出五只「一起死吧大头鬼」。
春雨更是不惜花费珍贵的商城点数,一直购买能恢复奥能的白晶食用,连星晴都分到不少块,降妖除魔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事。
「啊啊啊妳猪肉和猪屎会吃错吗?这游戏是没有砍掉重练的啊啊啊啊痛痛痛死!」
然后抱头张嘴,痛苦地哀号。
「现在他是在瞧不起我?」春雨在纸袋内的脸皱成一团,怒道:「好,很好,猪肉,用妳最强的技能轰我。」

星晴透过不断训练的跑位技巧,闪掉一发又一发的重拳。她又憨憨地笑了,莫名其妙的成就感充斥在体内每个角落,从什么都不懂的猪肉,到现在竟然漫步在拳风中,在生与死的缝隙中娇笑,体验游戏带来的快乐。
「宝和经验值都给我喷出来啊!」已经分不清是春雨还是星晴喊出此话。
「快点!」
「咦?刚刚升太多级,不小心看错,智力都点成力量了……」
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在,便会诞生出宁死不退的英勇行径。
「就算在这打上一个礼拜,我也要打完为止。」
「我会努力闪躲。」
春雨不管奥能白费,再放再炸,只不过这次多了一道手续,掌心有一张技能符自燃成灰,绿色的灰向前飞去,熊猫魔王的头顶马上飘浮着一只果冻绿色的小鬼,挥之不去,没有形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战斗已经结束。
他肥到快睁不开的双眼仍充斥着迷惘之色,生命值瞬间归零,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塌,死不瞑目地喷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同一时间,熊猫男也被巨足踩死。
「灵司有分『咒』系和『疗』系两种,其中咒系有一招诅咒技叫『直到死亡的魔鬼』,中咒者被补多少,便被伤害多少,纵使我不是走咒术的路线,不过此咒的技能符我碰巧有。」春雨拉紧往生袍,淡淡地说:「另外,身为一个消费型玩家,有两把腿骨杖在身边,也很合逻辑。」
「欸,妳这背骨的徒弟,敢拿我的熊猫去做善事!」春雨抓狂,两人的关系又降至和路人差不多的程度。
「欸?」星晴突然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还来?」
星晴还在错愕,没发现熊猫男已经瞬移到身前,结实的拳头一发击出。
「不对,是因为你也觉得别人一点一滴变强很好玩。」
星晴则偷偷拿出一把原本该在春雨手中的法杖……巨鬼的腿骨。
「我猜,你和我一样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难得老天愿意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如果不快快乐乐地玩,超吃亏的啊。」星晴浅浅笑了,即便她每次都试图用一样的话说服自己,但这是第一次真的被自己说服。
辟地之门旁,一对男女,同时也是一对师徒,背靠背、心连心,各持着一把法杖挺身对抗魔祸。他们不畏艰险,反正熊猫魔的攻击力比魔猪还不如;他们不惧辛苦,一直弯腰捡宝,大量的魔物死在他们手中,任何材料、装备都要辛苦捡拾。
「照理说……」
「呿,其他人强不强关我什么事。」
春雨拉拉纸袋,看向辟地之门,腐化熊猫魔不见踪影,除去被击杀的,至少还有一半以上不知道跑去哪,恐怕已经流窜在湾北市各处角落。
「我跟湾北市又不熟。」
不过春雨早有预料,已经挡在拳头的路径上,咏唱出鬼盾防御。
而且还用轻视的圆眼看向春雨,摆明是瞧不起灵司,一副我比你会补的嚣张样。
「直到死亡的魔鬼!」
「击溃铁三角最快的方式,就是拆掉其中一角,这是重点概念,要笔记,会考……」只剩春雨认真的教诲回荡在空气中。
「在游戏里慢慢变强很好玩,但是让所有人一起变强也超好玩的啊。」
这对男女在此刻超越师徒的关系,升华为比战友、挚友还更高级的(分赃)关系,一种愿意为彼此守护、将生命值交给对方也无所谓的情感。
「喂,妳说什么?」
熊猫魔王似乎是想施展技能,转了一大圈,扬起无数尘土,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表示已经很累了,非常想要休息。
熊猫男也不追,回头看向熊猫魔王所在处,似乎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浪费时间,春雨吞下白晶,继续施法炸熊猫。星晴负责助手的角色,专门击杀漏网之熊猫。
巨鬼的大号脚掌准确地踩在熊猫男的头顶,不过破百级的魔物全身肌肉鼓起,有如黑白色铁块般支撑,就是不甘心被压扁,纵使生命值已经得不到恢复,他仍使出所有力气扛住,忿忿不平地瞪着四十几公尺外的春雨。
「我们连置物袋都捡满了,剩下的熊猫就当作送给湾北市的礼物嘛。」
简单的一回攻防,春雨已经感受到当初设计盘古钥的人是个白目。
「……这王,似乎有点懒。」星晴其实是想说,拜托专业一点好吗?你有没有当王的尊严?不过因为对方长得满可爱,又过度肥胖,所以说不出口。
爆炸,熊猫魔王一补,完好无缺,依然在呼呼呼笑,极度欠揍。在笑声中,他的身后左右各缓缓走出一只人形熊猫,一只梳着很不协调的飞机头、一只绑着很不正常的双马尾,很明显看得出设定上是一男一女,魔物名称也相当敷衍,就叫熊猫男和熊猫女。
春雨的头差点炸开,半秒,鲜血从下巴滴出。
地辟之洞不平,何以天下平?
「那么多熊猫,我们又打不完,一起打又不会怎样。」
甚至比魔灾医院内的魔物还慢。
熊猫男双手握拳,摆好架势,一字马,送出一记无可匹敌的单纯正拳。
「这……未免也太大只了。」星晴抬起头,观察着几乎快三层楼高的一百级熊猫魔王。
「废物王的手下也是废物吧。」星晴跃跃欲试。
麒麟座侧身闪过,刮起一道烈风,扬起满目的尘埃。等尘埃尽落,视线恢复正常,麒麟座载着春雨,春雨抓起熊猫女,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在无数炸碎、烧烂的小熊猫尸体中,有一庞然大物以笨拙滑稽的姿态,吃力地爬出辟地之门,还擦了擦汗,喘几口气,发现有人在看以后,才张开大嘴,意思意思地向天咆哮几声,配上战栗可怕的独特配乐,算是尽了一个熊猫魔王的责任。
「……顺手而已。」
春雨痛到坐在地上,又急又气,在天否之岛进化后,就再没听过大量配错点的问题,毕竟角色就等于玩家,没办法再开一只角色了事。他原本设定让星晴走火系智能者的路线,万一智力少点,火系最强技能「只余尘埃」就配不出来了。
另一边,星晴刻意拉出一段和熊猫男的距离。
举杖、施法、咏唱。
「请叫我消费型玩家,还有,妳怎么不送,偏偏要我送?」
「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还要笔记?」星晴感叹自己导师的无耻,回过神来,发现战场上只剩自己,「抛弃徒弟的混帐导师!」
十五只「一起死吧大头鬼」齐出,熊猫魔王简直是在肥肥的肚子绑上一大串鞭炮,爆炸声不绝于耳,不过这些伤害,只要抬抬手,无形的生命值便又会再度补满。
春雨大概有一百多种说词可以反驳,可是当他停顿了整整两秒、用力思考后,发现这一百多种说词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借口,所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此刻,仿佛心意相通,星晴抓准熊猫男分神的时机,咏唱出传奇装备的附加技能……
回到熊猫魔王一声疑惑的现场。
「他们是互补的铁三角。」春雨趁机教学,对徒弟说:「一攻、一防、一补,熊猫女防御熊猫魔王,熊猫魔王补熊猫男,熊猫男则是自由攻击。」
五只「一起死吧大头鬼」如飞蛾扑火般撞击后爆炸,熊猫魔王呼呼呼呼大笑,再度抬起手,发动一补全满的灵疗术……
「没错,一拳妳就会死掉的攻击力。」
他不懂为什么盘古钥的传言错误?为什么召唤出来的魔物明明是九十九级却一碰就死?为什么目前已知百级的熊猫魔王是个脑残而且只会补血?为什么刚刚还是末日,现在却是周年庆官方送大礼般的愉悦气氛?不是应该让失去灵魂的清扫者们学会生存的意义吗?
「喂,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快点一起打呀,难得有人失血大放送,不打白不打。」星晴对一百公尺开外的不见鬼呐喊。
熊猫魔王损血了。
「呼?」一声疑惑。
星晴默默地拿出三袋新鲜的猪肉,表示统统送给你吧,反正我的家产就这些。
「副本王带着两个小王,很常见的设定,问题是怎么会是一百零一级,官方当初设计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嘛。」春雨抱怨,很后悔当初傻傻地与人竞标。
「巨、鬼、足、压!」
「等一下,这、这也太奇怪了……」
不远处,一道雷霆回归,春雨骑着麒麟座,重新站在熊猫魔王面前。
「能不能努力个三分钟?」
「好卑鄙!」星晴抗议,却很雀跃,似乎享受着强敌带来的乐趣,「不过这样看来只有熊猫男有攻击力。」
星晴一下子就被逮到,无法再逃,面对等级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魔物,她好像没有预计中的害怕,春雨坏虽坏,但应该不至于让徒弟去送死吧?所以说……她忽然察觉到,熊猫男的拳很猛,却很慢。
「你每次都说玩腻天否之岛了,对一切事物都腻了,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只是因为碧儿开玩笑说要杀我吗?」
「把妳的猪肉给我收好!」春雨的脑血管差点破掉。
春雨和星晴并肩站在一块,面对恢复原状的天空,享受着久违的清风,恍若隔世,刚刚的场面简直就像诡异的恶梦。
「你不觉得,这段日子假如是一本书的话,现在简直是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吗?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故事,最棒了。」
「皆大欢喜个屁。」
「那至少是世界和平了啊。」
「……世界和平?」
「对啊,这是个世界和平的结局,碧儿如愿用了盘古钥,分享爱成功召出一大堆魔物,清扫者们还可以捡到几只熊猫,我也直接冲上了八十级,除了你之外,湾北市最终有惊无险,大家应该都很满意。」
「……」
「你不能否认吧?」
春雨松下双肩,收起法杖,突然觉得重金标到的宝物也不是那么重要,「……开门的地点其实还有很多,原本是想找个隐密点,和妹妹一起进辟地之门玩的……而如今,唉……算了,希望剩下的熊猫统统被妹妹遇到,世界和平就世界和平吧。」
星晴拿出一个全新的纸袋,在上面写着「最快乐」三个字,也不管导师的意愿,就直接套在他头上。
「既然世界和平了,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
「猪肉是能带我去哪玩?」
「我跟你说喔,林口高地的西南部,有一个完全没人去过的瀑布超美,是你被绑架、我到处找你时发现的。」星晴用推销员的口吻说:「可以找碧儿一起去。」
吐掉最后一口闷气的春雨,疲累地搭着星晴的肩,依然疑惑地说:「世界和平真的是长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很怪……」
「哎呀,别太计较嘛。」
「唉……」
◇
「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圣经说的,便是真理,所以不见鬼,你别太忧愁。」
「……现在分享爱被人狠狠耍了,身为社长的你还有心情Cosplay吗?」
「坦白说,辟地之门内的烂熊猫让落日一族吓到屁滚尿流,很有趣啊!我们被耍就被耍了,只要有趣,这无伤大雅。」
「这和我的理念不同!」
几年前,她哭着让分享爱付出近乎灭团的代价。
「因为我要是有一点点改变,变得不像自己的话,感觉就像被分享爱得逞了。」
「就说是啊,哈哈哈。」社长大笑。
「是啊,这次他损失大了,要不然他清光所有熊猫,天否之岛第一位破百级的清扫者就会出现。」
「好吧,那他叫我小冕冕、叫妳小夕夕,可以了吧?就算是姐姐让妳。」
「先放假,找个观光团参加吧。」社长劝道:「不然过阵子,我们又要很忙了。」
「这什么烂理由……」
「我、我就正经不起来嘛。」
「那不叫副本,而是上帝为惩罚无知的人类,所设下的人间炼狱。」
「姐姐!」落日夕再度嗔道。
「所以你需要一群疯子。」
「我不信上帝,但是……你说的,我信。」
「是、是谁?」
「她是春雨的人,结果找你一起打,唔,有点意思。」社长点点头。
「错。」不见鬼将头靠在后方木板,放松地说:「是她不认为我是坏人,应该这样说,我是试图颠覆湾北市的坏人,这是正常人对我的认知,但她不知道是认知失常还是太过单纯,完全就是用平常的眼光看我。」
「其实……我还有事要忙。」像根木头站立的春雨非常僵硬。
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春雨完全搞不懂这对姐妹到底在干么,趁她们在争执,春雨给星晴一个手势,要她跟好准备闪人。
「发生什么事?」
似乎姐姐的手在半途就消失了。
「……她是疯子吗?」不见鬼一愣。
「嗯,我看她的ID叫星晴的样子……」
「别咬、别咬,你最爱的导师大人都走了。」
「贝贝有跟上吗?」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落日夕挥着藤条大吼。
「她很快,绑架的咏唱时间相当短……」
落日冕建立起湾北市的秩序,一旦秩序不在,那湾北市也不会是以前的湾北市。
落日姐妹每天都要上演的相残戏码再度上演,躲在暗处的其他日侍皆翻着白眼,不知道该不该现身去阻止,后方近五十位负责保护族长出城的治安军反倒是纷纷笑了出来,稍稍忘怀同袍之死的忧伤。
「喂!」落日冕等级虽低,却眼光锐利,一把揪住春雨的袍袖,「都是你害我坠入险境,不陪我到通天大厦喝酒,绝对不放过你!」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春雨拉着星晴默默闪人,没有沉浸在落日一族的独特气氛中,继续往林口高地走去,离背后的湾北市和落日姐妹也越来越远。
「结果,她居然找我一起打熊猫,让春雨气炸。」不见鬼想起刚刚的画面,仍觉得很有意思。
「听说未央歌牺牲了,青阳在通天大厦也没找到落日冕,分享爱可以说是全面失败……而你还在说什么有趣就行,未央歌此生都要被关在矫正署,这也很有趣吗?」
「……」春雨没有接话,只怕又是妹妹闯的祸。
落日冕在眨眼间消失了。
「别把我跟那几位懒惰鬼相提并论,我可是工作狂。」
「你大可让未央歌在和平区域外解瘾。」
「那姐姐还这样子。」
「喔……快拉进分享爱啊。」社长求贤若渴,「是猪肉也没关系,有趣最重要。」
「险境?」春雨不懂。
「有可能,另外,她让春雨气炸,可是……春雨也只是气炸而已,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
◇
「不见鬼呀,放松一点,要待在天否之岛的时间……还很长很长呢。」社长的语调一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因为你是疯子。」
「我是冕啊,春雨忘记我了,好伤心!」
「春雨……我好想你……」
循例坐在忏悔室内的不见鬼怒喝一声,隔壁的神父也陷入沉默。荒废的教堂内仿佛有两股巨大的风暴在微小的区域内摩擦,风在躁动,云在翻腾。
和未央歌的职业一样都是军修的她,在银色长发和白色洋装之下的身躯,所散发出的锋利杀气,根本一点都不似遗憾,而是被压抑至快爆发的愤怒。
「喔喔喔,我想到了,当初碧儿就是利用她分散春雨的注意力,没发现我们准备使用盘古钥,才让整个计划顺利进行。」社长顿了顿,继续说:「我跟春雨不熟,虽见过几次面,不过除了碧儿之外,还有让他没辙的人,这一定要拉进分享爱。」
「不见鬼,你太急躁了……不如跟我聊聊,为什么要有分享爱这个社团呢?」
「那太好了。」落日冕一把抱住春雨,腻声道:「到通天大厦,让我用一整夜的时间好好报答你。」
不见鬼亦低声道:「雾云林的副本吗?」
「不过,我倒是遇见一位很有趣的猪肉。」不见鬼的笑容未减。
很巧。
所以治安军也在笑。
「哈哈哈哈哈!」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明显的逃避问题,不过不见鬼却没因话题被岔开而动怒,反而还回答了问题。
「姐……姐呢?」落日夕问。
「错在哪?你让她面对执法者,还敢说我错?」
「什、什么?」春雨没听懂。
「为什么每次姐姐都故意要气我……尤其在导师大人的面前,害、害我形象都毁掉了。」
也许到此刻,湾北市真正的劫难才算是正式开始。
「我知道……」
春雨刚刚离开湾北市,就遇见行色匆匆的一群人要回湾北市。两边的方向不同,春雨还来不及分辨出对方是谁,就在擦身而过之际,被一团如棉花糖般的柔软给抱上。
「为什么你不觉得,她就是想杀看看执法者呢?在矫正署内说不定真会被她找到下手的机会啊。」
「我支持你去邀约。」
「我们现在才知道,碧儿提供的情报都是假的,实际上盘古钥不是召唤强力魔物的道具,根本就是游戏公司给台币战士的爽练地图……所以辟地之门是属于春雨的。」
「正确答案,可是我一个疯子既孤单又无趣,所以……」
「今天落日一族有人死了喔!」
「找到他们……马上找到他们!」落日夕一脸狰狞。
「干么吃醋,小落落又不是妹妹专属的爱称,我的名字也有落啊。」
「这你就错了。」
「嗯……再来,有什么工作指派给我吗?」不见鬼闲不下来。
「不、不是吃醋,是这样会让导师大人太不舒服了。」
落日姐妹一贯的戏码上演,谁也没有真正地放在心上。不过等到春雨和星晴走远,落日夕却蹲在地上,双手掩面不发一语。落日冕虽然有点享受,但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次我和春雨没动手,就是因为她的关系。」
「是笨吧。」
她揉揉眼睛抬头一看,眼前不是落日冕,而是极少现身的日侍,他们慌张地四处张望,急得没任何高手的风范,嘴里碎念咒骂着。
「没错,未央歌就是个爱杀人的疯子,她假如四刀四剑威能全开,我也未必挡得住,要是不放她出去解瘾,难道让她杀自己人?分享爱不喜欢约束各位,疯子也不能被约束,导致我们的活动常常发生不可预期的问题,失败、成功都是神的决定,我没办法。」
「对不起嘛,起来……我抱抱。」
「……小夕夕,是、是还满可爱……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问题,笨蛋!」
「我会让妹妹退出分享爱。」春雨只能这样说。
「喔,落日大姐,好久不见。」
落日一族的人愿意在各自ID前挂上落日两字,都是打从心底相信族长落日冕。
心里祝福并冀望着在天否之岛身亡,等于登出游戏,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游戏无论多真,毕竟还是在游戏里,死亡所面对的忧伤,还不如让分享爱血债血偿来得重要。
「……请问妳是?」
落日夕已经抽出类似藤条的物品。
「有。」
「妹……妹呀,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乖乖,是姐姐的错,我一定会改。」
「明明今天就是很伤心的一天,可是姐姐总是、总是弄得很不正经!」
两股巨大的风暴消失,两人在忏悔室内捧腹大笑,用笑声为未央歌送行,纵使成功杀掉执法者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然而一旦成功的话,就能在湾北市和中央都大开杀戒。不见鬼想一想,还真有几分期待呢。
「当初要不是你用心带我妹妹长大,我们落日一族也不会拥有如此强悍的军修……绝对要好好地报答你。对了,请问你有听过姐妹丼吗?」
「这种不正经的姐姐最讨厌!走开,别拉我!」
「好!」
几年后,她笑着也能让分享爱灰飞烟灭。
「那个除了碧儿外、什么都没兴趣的春雨?」
落日夕遗憾地说:「这不是导师大人的错,请别放在心上,不过分享爱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落落,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叫人家落日大姐!」落日冕埋怨。
「姐姐!」落日夕尴尬地拉开有如口香糖般的落日冕。
「是险境啊,还不是你那个盘古钥,说什么会放出百级魔物屠城,害我的湾北市被搅成一团乱,我一个市长逃到果之桃园避难,而且……」落日冕妩媚的双眸闪过一丝狠厉,「落日一族被杀了二十几人,连不羁都死了……」
「突然被一个紫色头发的死士绑架了。」日侍之一的落日熊双手握拳,认定这是奇耻大辱。
落日夕甩开自己姐姐的手,却感到一分异样。
在场的落日一族都知道,能不正经的人只有族长。
而族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便会积极地汇聚力量,找回湾北市的秩序。
开启辟地之门的变天,只不过是画面特效。
落日一族的变天,会让湾北市真正风云变色。
◇
黑暗中只有一盏灯。
无法确切判断身在何处,勉强去形容大概就是个深埋在地底的房间,不知形状、不知大小,光线之外究竟有什么,落日冕看不出来,不过房间内一共有四个人,这点她非常肯定。
「最后的工作结束,从此,分享爱和我无关。」藏在黑暗中的剜走向更黑暗的地方,气息消失,房间只剩三个人。
落日贝贝从头到尾都护在落日冕身前,她是一位咒系的灵司,无时无刻皆对落日一族的族长施放「甩不掉的背后灵」,此咒术可以让她永远跟在中咒者的身边,于是当剜绑架落日冕,同一时间她也被带走。
身为日侍之一,她不是最强者,却是最敬爱落日冕的人,不能让族长受到一丁点伤害,她满脑子内只有这个信念。
「贝贝,退后吧。」落日冕淡淡地说。
「不行。」落日贝贝摇头。
「这么不听话的手下,不如让我帮妳。」黑暗中有人说话。
「贝贝,退下!」落日冕大喝。
「我们坚信,死亡不是终结,天主才是一切的开始与终结。」
「用妳最快的方法离开,马上,贝贝!」
「我们坚信,万物都是天主创造的,最后都将归于天主。」
「快使用往生袍,听到了没有⁉」
「现在我们祈求天主,接引落日贝贝到祂的身旁,获得祥和,进而安息。」
「贝贝啊……」落日冕绝望地低语。
第二盏灯被点亮,视线终于能看得更清楚,原本黑暗之处,有一座巍然的身躯,他大概三十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却总是喜孜孜地笑着,身穿职业钛卫的传奇装备「黑祭衣」,直挺的胸膛挂着一串黑玉打磨成圆的佛珠,带有平安喜乐之感,天主教神父的打扮却又矛盾地配戴佛珠,他的爱字则是刺在光头之上。
「这、这根本是人生胜利组……还是个优雅的千金大小姐。」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分享爱虽然各式人才都有,就……独缺一位财经专业,妳等等可以看到我们社团住在破破烂烂的教堂,再加上落日一族长时间对分享爱经济制裁,我们连买个甜甜圈都要请人帮忙,打到的材料只能卖NPC,真的很可怜。」君权苦着一张脸,似乎老了好几岁。
「……都给我?有两件传奇装备喔。」星晴有些诧异,特地挑出那两件发出光彩的装备,「一根似乎是钛卫用的棍棒叫『功夫熊猫』,另外是一双鞋叫『黑白相间』,是很烂吗?所以你都不要?」
「那、那她这个人呢?」
「不管是盘古钥、布道大会、湾北市灭亡的谣言、派人去闯通天大厦、开启辟地之门,其实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我离开和平区域吧……」
「……是吗?」
「几年前,分享爱和落日一族打了一架,两边都很尽兴,哪有什么仇不仇的问题?」
「……」君权垂下头,「我、我……会想办法取得。」
落日冕不说话,只是用自己阅历无数人的双眸,试图判断出君权言语中的真伪,不过当君权再度笑起来,利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掩饰,她就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河、山壁,形成一道无限落下的巨大洪流。
「对啊。」
「分享爱七人因此而死。」
「随便杀害落日一族的族长,我哪敢啊?」
星晴耸耸肩,坦然说出看法,倒是身边的导师有几分诧异,藏在纸袋下的面容微微笑着,难得这次没有吐槽也没有反驳,不置可否地将视线重新放回瀑布的壮阔水流。看着看着,春雨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很美,整个天否之岛中或许还有很多地方可玩。
「那应该叫星晴瀑布才对!」
君权赶紧拿了张木椅过来,落日冕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手梳着銀发,动人的坐姿配上高贵的气质,说出震慑心神的话语。
「妳有为附近魔猪的心情想过吗?」
「我替你捡的,跟我说谢谢。」
「刚好清出空间让我去找新人,妳也知道我们的社费相当吃紧呐。」
「咦?这样就算装备了?」
「要快啊,像我这种赚钱机器要是饿死,你翻遍天否之岛都找不到第二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落日冕气到手在颤动,似笑似哭的神情没任何人看过。
「……真是无言。」春雨翻着白眼继续看向帐篷外,心中不免感到遗憾,没让徒弟成为完美无缺的火系智能者,实在是导师的错,也是导师的耻辱。他喃喃地说:「要是商城有卖重新配点的道具就好了。」
「可以卖多少?」
今日,镜中照出一男、一女、一顶帐篷。
「落日夕」被提升为「族长」
「数据就是数据。」
凶手嘴里虔诚地说了四个字。
星晴强忍着,在如此美丽又壮阔的风景前,还是想尽力维持自己的淑女风范,万一又不小心抽出法杖打人,未免太对不起猪肉瀑布,不是,是星晴瀑布了。
「这么多⁉」
「没错,超好吃的。」落日冕舔舐着唇。
「我知道了,那也请妳先退出门派,算是展现出诚意吧?」
「五百万试试看。」
「OK,没问题,只不过有一个请求希望妳答应。」君权好谦卑。
「五百万起标,拜托,猪肉请勿糟蹋这种珍贵的未知之物好吗?」春雨不屑地横了她一眼,突然眯起双眸,不解地问:「……等等,为什么妳把功夫熊猫拿在手上?」
「不要。」
突变隐牛是八十五级的高等魔物,不过麻烦的地方并不是等级,而是其数量稀少,会死士的技能,隐形于各种魔物群中间,趁清扫者不注意时,突然出现,从背后偷袭,而且不管偷袭成不成功都会再度隐形马上逃远。
「叫我君权就可以了。」职业是钛卫,打扮像和尚,举止如神职人员或是神经病的君权一如往常地和蔼笑笑。
「游戏跟人生一样,都是在无趣之中寻找著有趣,有时候换个角度,即便是数据转化的瀑布,依然是美得令人眩目啊。」星晴说出和年纪不符的体悟,或许是因为登入游戏之后的短短时间,比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得到的更多。
脆弱的一面,要她不能放弃任何求生机会。
落日贝贝已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嗯,她是远程兵器系的军修,技能或是属性都配得毫无差错,以技能树来说,远程兵器的在左边,可是她又能放弃一些点数,点到近战兵器系的关键一招,跟她打起来会相当麻烦,况且背后还有落日一族财力支撑的顶级装备和各式道具,使她没有弱点。」
「那我得仔细考虑是否接受分享爱总务股长的位子。」她撩起和服裙䙓,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块。
「阿弥陀佛。」
「也是,要用了才知道。」
因为难杀的关系,突变隐牛所掉落的透明牛肉块是天否之岛最贵的食材之一,分享爱买不起,只能派人去打。
「那放我走。」
◇
「嗯,也对。」
「难道要我自己骗自己?」
「我只有七级,你轻轻一捏就死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
「混帐君权!」落日冕吼出分享爱社长之名。
「好,但在我仔细考虑之前,肚子已经饿到不行,我向来都是吃章桦庄内的牛肉。」
「还有分享爱不敢的事吗?呵呵。」
「欸,好歹我没功劳也有苦劳。」
「喂,明明是我发现的,为什么是你取名!」无意间发现瀑布的星晴大声抗议。
「不管多胜利、多千金,依旧被困在天否之岛。」
春雨耸耸肩,他们坐在大概三公尺平方的帐篷内争执,周围真的是魔猪栖息点。林口高地非常罕见地出现低等的魔物,毕竟魔猪不会主动攻击玩家,这仿佛是为观光客量身订做的设计。
落日冕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门派频道,看着因为自己而汇聚的成员、因为自己而逐渐壮大的落日一族,始终没有发出求救讯号,因为她肯定,分享爱准备的房间,一定是整个天否之岛最神秘之处,浪费时间去找完全没有意义。
落日冕冷笑,君权也跟着笑了,顿时,房间内充满欢笑,犹如一对老朋友在多年之后重逢。
君权只是欣慰地点头道:「神说要用真诚对待每个人,果然有用,希望妳仔细考虑。」
「想报几年前的仇就直接动手吧,不要扯那些没意义的事。」落日冕哼了声。
落日冕立刻稳定自己的情绪,她曾经说过,要是自己有一点改变,那分享爱就得逞了,于是她颤抖的唇几乎是用掉所有力量才勉强勾起个像笑的弧度,试图恢复成不正经的样子。
「那把功夫熊猫,妳用不了的话,改天带妳去卖掉,换成钱买需要的装备吧。」
「只不过是零跟一组成的东西……」春雨不屑。
成员「落日冕」已经退出门派
「在湾北市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直接让未央歌杀我?」
「所以……之前遇见的银色长发美少女,又叫你导师大人那位……也是你的徒弟?」
林口高地西南部。
「妳捡的,就是妳的,我是要跟妳道什么谢?」春雨啧了声,舒适地侧躺着,看向外面滚滚落下的瀑布。
「什么?」
对她而言,君权的脸,远比春雨的纸袋更让人看不透。
「我觉得加力量也很好啊,要不然就拿不起这把可爱的功夫熊猫了。」
「我没想那么远,纯粹是运气好。」
她不能成为拖累整个团体的存在。
无止尽的急流飞溅,造成无止尽的哗哗水声,反而衬托出此地的宁静。没有人在,自然没有人会提高声量谈话,震慑的画面取代一切言语,在巨大的瀑布之前,所有石块和树木都被推平,于是光滑的水帘悬挂,加上水气飘然,简直像一面藏在水中会发出怪声的大镜子。
「如果骗自己,就能享受眼前的美景,那就骗啊。」
「即刻起,由落日夕担任落日一族族长,而我卸任前最后一道命令如下——不准来找我、不准来救我、不准接受分享爱的任何交换条件。以上,各位现世再会。」
「为什么我要替魔猪的心情着想?」
她深吸几口气,压抑差点冲高的血压,慢慢从置物袋内拿出一件又一件物品,十几样装备和材料都是由腐化熊猫魔跟熊猫魔王掉落。
坚强的一面,却告诉她,落日一族已经成长到即使没有落日冕也不会怎样的程度。
「好吧,此刻起,它就叫『猪肉瀑布』。」这里没有名字,所以春雨就干脆乱来。
「很善良,会习惯性照顾别人,而且在温柔的外表下又特别坚强,算是个好孩子吧。」
「妳大概是我带过最天兵的徒弟。」
「妳刚刚说的装备名称,我都是第一次听见,谁知道烂不烂。」
「不不不,我不敢伤害妳。」
「就是为了纪念妳啊。」
「喔……」
「会隐形的突变隐牛吗?」
「我想说,毕竟是陪妳一路成长的伙伴。」
「请妳,加入分享爱。」
「我们明明就在游戏的世界里,应该尽情地享受、尽情地玩,你活得这么认真,不怕累坏吗?」
见到这段话后、还处于错愕状态的众人,脑袋尚未反应过来,又再度看见两条系统讯息。
于是落日冕双眼缓缓闭上,用极平稳的语气说话。
「你一直想着它是数据,当然美不起来。」
「对,她是我带过最完美的徒弟。」
「喔喔,因为我有点力量的关系!」星晴骄傲道。
星晴闷闷地应了声,收拾起装备和材料,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美景当前,又得到传奇装备,自己的心情就是好不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莫名想过去踹一脚再说。
「我可以拿棍子打你的头吗?反正你会补血。」
「不可以。」
「喔……小气鬼。」
「欸,现在可是妳说的皆大欢喜、世界和平,妳还在不高兴什么?」
「我哪有不高兴?」
「好吧。」春雨坐起来,和星晴面对面盘腿坐着,「在天否之岛的日子的确是太无聊了,我们设定三个目标去执行,让妳有点事做不会整天想打我。」
「好。」星晴用力点头。
「第一,让妹妹回到我身边;第二,让妳顺利二转;第三,我们去挑战一个副本试试看。」
「我想挑战副本,不过,不是要五个人吗?」
「对,所以要找到我妹,再等妳二转,这样就只差两个人。嗯,我看找夕好了,她自然会在落日一族找到帮手。我们的目标就设定在——挑战章桦庄的八十五级副本。」
「你终于愿意……开始玩?」星晴微笑。
「是妳要我换个角度来享受游戏啊。」春雨又再度躺回那个舒适的姿势,「况且,不适当释放妳的精力,难道整天被妳打头?」
星晴的耳朵自动删去后半段,觉得有点感动。
帐篷内一时无声,原本的任何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一片祥和的气氛环绕在他们周围,似乎有一点类似幸福的味道。
瀑布哗啦哗啦的落水声不断,虽然是吵了些,不过听久也渐渐觉得悦耳。
春雨有点困了,眼皮正慢慢阖上……
帐篷前却出现一道脆弱的身影。
他陡然睁大双眼,看着熟悉的人,就算隔着一层纸袋,依然能感受到浓厚沉重的悲伤。
于是春雨坐起来,还来不及开口询问。
身影摇摇晃晃,她泣不成声,几乎是用掉全身最后的力量,对帐篷内唯一的希望喊道——
她抱着春雨,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即便最后的希望仍一头雾水。
只是一个盼望救回姐姐的妹妹而已。
「导师大人……请救救我的姐姐,好吗?」
此刻的落日夕不是落日一族的宝、不是高高在上的明星、不是人生胜利组、不是千金小姐、不是毫无弱点的军修,也不是新任的落日一族族长。
春雨没有问,是直接承诺。
「有我在,妳就不需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