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置生死于度外冲等法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1.2万 字
「师徒誓约,一师一徒、一授一忠,一损具损、一荣具荣……妳只要对我复述一次,我们就算是师徒关系了。」
「一师一徒、一授一忠,一损具损、一荣具荣……不过这句台词是哪来的啊?你创造的吗?」
「听说是某个支线任务的剧情,里面讲述一位男子捡到孤儿,两人结成师徒,携手对抗魔祸,克服生离死别的各种困难,过程感人肺腑,师徒誓约取自他们的对白,渐渐的,导师收徒都会要说这个,我也只是跟风而已。」
「我想解这个任务,听起来就好浪漫喔。」
「算了吧,任务奖励很烂,别浪费时间。」
「……」
「还有一点,虽然我们彼此说了誓约,但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要是有一天,妳想离开,跟我说一声就行。」
「喔……」
没想到拜师的过程这么简单,星晴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嘴巴吃着猪肉,脑袋还是有很多疑惑。虽然自己能跟在老手身后学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不过眼下的状况,还是让她感到怪怪的……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春雨明明是有钱人,却要跟自己挤在小到不能再小的房间。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春雨正在吃着法式香蒜焗烤小龙虾,而且这道料理名称还是他说出来自己才知道的。
第三个问题,这房间里四溢的鲜甜香气怎么会诱人到这种程度?明明就是在游戏内,嘴巴吃着猪肉满足了口欲,可是那股饥饿和委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四个问题,刚刚不是才约好,一损具损、一荣具荣吗?
自问完,脑袋的疑惑一点都没有减少,星晴快疯了。
「干么用这种表情看我?」春雨用叉子刺起含在壳内的小龙虾肉,在壳仍冒出淡淡白烟之时,就已经一口往嘴内塞去,口齿不清地说:「暂住在妳这是不得已的措施,大不了我付一半的房租。」
「不是房租的问题……」星晴第一次觉得手中的猪肉难吃到令人想哭,奇怪,之前就没那么难吃啊。
「因为我住的地方妹妹都知道嘛,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不是危险的问题……」
「想来想去就妳这最安全,因为我妹根本不知道这种旅馆原来是可以住人的。」
「不是住不住人的问题……等等,你是不是在吐槽我?」
「你身为男生,怎么可以随便就拿出这种清凉的……衣物,让、让男朋友都没交过的清纯女生穿,这绝对是、绝对是性骚扰!」
「不管!我要尖叫了喔!」
「……那到底是剔除掉什么?」
星晴勉强坐起身来,看着床上平放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有面椭圆形的铁盘,正发出滚烫的浓烟,烧得上头的菲力牛排滋滋响着,真不愧是整头牛中最嫩的一块肉,瘦肉当中藏着一点点的大理石纹脂肪,肉汁溢了满盘。
「……把、把小龙虾还给我……快点。」星晴失魂落魄,只觉得好饿,想咬人。
虽然春雨一直说没有,星晴心中却有淡淡的感动。来到天否之岛已经一个月,期间无亲无故,一开始还挨饿受冻了好几天,靠自己慢慢摸索,才知道猪肉能吃,而且一块猪肉能卖一元的天币,慢慢有钱了,终于能租房间遮风避雨。
说到一半,春雨站起身来伸伸懒腰,随手就打开唯一的一扇小窗,然后把手中的瓷盘扔出去。
春雨拉好滑落一半的往生袍,也替星晴拉下运动服衣䙓,满意地说:「妳很有天分,真的。」
春雨打算利用魔猪战甲套装的防御力,让星晴可以撑住水洞内的魔物「一下」攻击,所以他只要在魔物下一次攻击前将星晴的生命值补满,在理论上,的确是可以撑住无数次攻击,跨级在水洞练功。不过对于补血的时机和持续,都是相当艰困的考验。
「就、就这样……」
星晴疑惑地接过垃圾袋,打开一看随即红了双颊。原本猜测里面八成是什么整人的道具或是马上会爆炸的陷阱,但不管她怎么猜,都没猜到垃圾袋装着各式各样的女性贴身衣物。各式各样的意思就是,情趣内衣、阿嬷型内衣、儿童型小衣、运动内衣、大尺码内衣都有。
「给我捡回来啊啊啊啊!」
除了玩家制作或商城贩卖的造型之外,装备是无法被轻易卸下的,不过拟真的游戏引擎仍会运算出衣衫不整的模样。
「好吧,我承认妳手上的猪尾巴只不过是摆设而已。」春雨非常不爱说谎。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星晴低声道,鼻子酸酸的,这又是完人系统的效果。
「给我收回去!」
「喂,猪肉就要有猪肉的谦卑啊,好歹我也是妳的导师。」
「喔,我在听……了。」
「好吧。」不知道是哪里又得罪她的春雨无奈摇头,话锋一转,说起正经事,「等等进去水洞之后,里面的怪都是那种碰妳一下,妳就几乎会死的强度。」
「原来如此……」
「我看妳怎么因为不能大便所以感到极其失望的样子?的确……如果妳特别喜爱大便,那完人系统真的不好。」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挂怀。
她十五级,却跃跃欲试。
「对了,妳知道要怎么穿吗?」春雨突然想到,基于导师的职责就教了,「所有玩家制作的衣物都是没有任何能力的特殊造型装,妳可以选择:一,穿在护甲内,当成贴身衣物;二,让护甲消失,单纯显示造型;三,穿在护甲外面,类似超人把内裤外穿这样。」
「态」都还来不及骂完,星晴就已经被推进下水道中。
他只是说:「遵守三个准则,第一,不可以同时面对两只怪;第二,要当我不存在;第三,必须无条件相信我,就算我叫妳脱光装备,妳也必须马上脱光。」
星晴从床铺弹起,一个绝妙的飞踢直接朝春雨的脸部去,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中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星晴凝视着人孔盖,同时也被魔物平均五十五级的水洞凝视。
「原本我是想说,要是我妹摸黑进房暗杀妳,我才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春雨将叉子平放在瓷盘上,里面还有五只小龙虾也懒得吃了,「没关系,我会去租隔壁房间。」
「妳到底发什么神经……」春雨有些喘,这都多亏了完人系统,完美重现人体的反应。
绝不轻易让敌人近身,是每个灵司的基本要求,而春雨被这一下偷袭慌了手脚,脚踩在星晴的胸、手推她的大腿,但仍无法阻止发疯的她咬人。
「真的没有。」
「喔……但是,真的只有这套……吗?」
「为什么,我明明就是在游戏内,还会……还会想吃东西呢?」
「至于消失的例子也很简单。」
想起之前的徒弟,他在垃圾袋内弯起了嘴角,好看却没人看到的笑容,一瞬即逝。
「……」星晴目瞪口呆,连猪肉都忘记吃,因为她真的没想到这个问题。
星晴不懂,为什么路上的女法师穿的法袍要嘛走端庄路线、要嘛走轻便性感路线,只有自己是穿这套……什么魔猪战甲套装,头戴一颗魔猪头,身穿魔猪厚甲和魔猪护腿,脚穿魔猪皮鞋,全身毛茸茸仿佛一只能用双脚站立的魔猪,甚至手上的法杖还号称魔猪尾巴,可以说是一猪多用,物尽其用了。
「猪肉小姐,妳干么翻白眼?刚刚不是还很感谢我吗?」
「一向臭屁的你,现在是在谦逊什么啊?」
「我是妳的导师,让徒弟穿好一点是正常的吧。」
「我的食欲和睡欲都在呀。」
「OK,妳先别叫,那仿圣德高中的女学生制服呢?」
「我会穿啦!变态!性骚扰!」星晴双手掩耳,还是无法习惯和男生谈这种事。
「这种小事,我怎么会记得。」
显得格外凄凉。
春雨慎重地从置物袋拿出两件一套的南洋风三点式比基尼,小小的两块布料引发星晴的抗议。
「那菲力牛排吃吗?」
「不止,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猪肉们不知道拿十块猪肉去找南区的富族世家牛排馆,每天都可以换到一客菲力牛排兑换券。」
「我知道了,是妳不喜欢跟我睡一间。」
「我只要小龙虾……把你刚刚丢掉的、咦?什么香味。」
「嗯,看在妳还算尊师重道,我就送妳一件裁缝师制作的造型,让妳能拥有魔猪战甲套装的防御力又能穿得漂漂亮亮。」
「一定要穿……这样吗?」
「这是我最新研发出的『置生死于度外之超高速冲等法』,就是让妳跨级挑战超强的魔物。」
「没有啦,快吃吧。」
◇
「叫做『三天法则』,天否之岛内所有的背景、尸体、道具、公共设施等等,都遵守这个法则,一旦被破坏或遗弃,要嘛在三天之后恢复原状,要嘛在三天之后彻底消失。」
「你不要以为用个没人听得懂的说词,就能让我安心好吗?虽然我很想到处冒险,但我也很怕死。」
看着阿嬷型内衣,不知道该道谢还是该生气的星晴,不知所措地把垃圾袋收进置物袋内。
「我才不喜欢!」导师是可以踢的吧?星晴心想。
刚松一口气的星晴没想到饥饿和委屈会混合成难以言语的悲伤,她真的为自己的肚子感到悲哀,也只不过是一个多月,大概快一百餐都是吃猪肉而已,怎么就没用成这样。
「师生性骚扰!」
「……好吧,对不起。」
成为师徒关系以后,这是星晴第一次认真问问题,春雨也认真起来。
「还有,这个也送妳。」春雨拿出装满的黑色垃圾袋,和戴在头上的款式相同。
「……我放弃,反正我注定是要吃一辈子的猪肉。」
「……喂,那我不是去送死吗?」
「反正,谢谢你愿意教我。」
「不会排泄,不管吃多少,喝多少都不会。」
「就算称赞我,也不能掩饰你暴殄天物的罪。」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这样,三天后消失。」
「顺便替妳上第一堂课,听好,这是因为『完人系统』的缘故。」
「你为什么不早点教!」
「适合妳能力,防御力最强就这套了。」
「把我刚刚的感谢跟感动都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食欲和睡欲是很棒的生理需求。」
「我想到一个可以快速冲等的方式。」
在全湾岛最低价的旅馆内传出一位少女心碎的呐喊。
「全名应该是叫『完美人类系统』,是在三年前游戏进化之后新加的改变,完人系统会完美模拟出人体状态……但会剔除掉不好的生理需求。」
「不可能!你这个死变……」
靠在床边喘息的春雨,漆黑的往生袍只剩一个肩膀挂着,躺在地板的星晴更惨,因为情绪激动的关系,都没发现身上的新手运动服被掀到胸部下缘,原本俐落的短发乱七八糟。
春雨看着边尖叫边坠落的徒弟,不禁轻轻摇头,导致头上的垃圾袋乱了。他习惯性地调整几下,叹道:「第四次当导师,还是觉得很麻烦,以后千万不能再被救了。」
「玩人系统……果然是真够玩人。」
「猪肉就是猪肉……唉。」
在俗称水洞的下水道入口,人孔盖被打开,里头传来挥之不去的腐臭和淡淡的灯光,简直就像趴伏在地表的怪物,张着嘴等待食物自己送上门,化成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滋养腹中被坠魔死气污染的魔物。
星晴把猪尾巴扔在自己导师的脸上,气道:「我就知道你又在欺负我!」
「……」
「为什么?」
「这只是造型而已,实际上妳还是穿魔猪战甲啊。」
「我顺便再教妳一件事,妳知道为什么新手都被称为猪肉吗?」
居然在这种时候端出导师的身分,星晴噘起嘴唇,心想虽然被整,不过春雨无条件帮助自己是事实,安全比美观重要,至于猪尾巴就当作怪人的恶趣味,附近没人看到就算了。
「不是因为新手都打魔猪起家,每天都吃猪肉吗?」
当然以上这一大段,春雨一如往常懒得对星晴解释。
「我不知道妳适合什么,就统统买下来,让那个贪心的奸诈裁缝师赚翻了,所有库存统统都塞给我。」
「再告诉妳一个天否之岛很重要的设定。」
「恢复原状的例子最简单,就说被我妹炸掉的巨蛋,三天之后就会恢复原状。但是要注意,废屋丘的原始样貌就是那副废样,即使玩家去把它盖回来,三天,还是会变回废屋丘。」
「……好像真的是这样。」星晴想起来,湾北市南区的街道尽管没有人固定打扫,却也没看见什么垃圾。
「……」星晴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就很好欺负,所以才一直被春雨得逞,重要的事却总是最晚讲!
「这种导师真的太不负责任!」
◇
一直觉得自己脑血管强度被挑战的星晴,看向春雨手中的女高中生制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嘴里轻声道谢后收下换装。
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内,原本难闻的腐臭都已经闻到习惯,星晴利用咒骂来减缓自己的不安,握住法杖的手掌都是汗,附近不时冒出的吼叫声,似乎就是在暗示,魔物随时会从不经意的角度出现。
就算带着正鬼三言、副鬼三言总共六道增益光圈,星晴还是惧怕地放慢脚步,担心万一出现两只魔物就会违反春雨的准则。
然而当她在可视的距离看见一只全身烂泥的鼠人,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引起鼠人朝她方向狂奔而来。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沉重,溅起无数黏稠的水花,下水道中被坠魔死气污染的老鼠变得巨大以及邪恶。
和魔猪完全不一样,不管是魄力、气息、危险程度都不一样,在打魔猪时不会出现的预感在此刻发作,当鼠人张开嘴,露出森然的尖牙,她终于懂了,这种预感叫做死亡。
是真的会死。
天否之岛和其他游戏不一样,没有重登就复活这种事。
死亡让星晴不敢逃,双眼紧闭,在无法直视鼠人的情况下,仍是放出篮球般大的火球。但毕竟等级差了整整四十级,火球连让鼠人慢下来的效果都没有,结果可想而知,星晴笔直地被撞飞出去,生命值一下见底。
因为濒死所带来的负面状态有很多种,还好她失血过多的晕眩没持续一秒,生命值便又再度被补满。
星晴身上的女高中生制服被撞破一个洞,裙䙓也因为地上的碎石被割开一侧,她满脸是血却毫发无伤,连忙拉拉裙䙓遮住嫩白的大腿,继续握住法杖作战。
与娇弱的外表不同,她坚忍不拔地挺身而战,一颗火球杀不死鼠人,那就一百颗、五百颗、一千颗,直到魔物倒下为止。
和其他猪肉不一样,星晴是由衷喜欢天否之岛的,就算过得再苦再难,也比之前的生活好。当她第一眼看见春雨时,便默默下定决心,要从平凡的悟者转职成智能者,慢慢成为伺服器中万人景仰的超级法师。
她想起之前和春雨的一段对话……
「我大概要多久才能二转?」
「当妳放出第一百万次的火球术,妳就会成为操纵元素的智能者。」
没错,只要一百万次而已。
星晴满身大汗,混着下水道的污水,让高中制服黏贴在她动人的曲线上,当第两百五十三颗火球放出,鼠人终于硬生生被磨到死亡。
升级的华丽光芒和祝贺的音效充斥在曲折的下水道。
星晴疲累得连法杖都举不起来,瘫坐在积水中,整条裙子湿了大半,原本崭新的女高中生制服沾满血和脏污,让她显得特别狼狈。
「居然……升到二十六级了……」她想手舞足蹈一番,但实在没有力气,只好双手乱挥两下算是庆祝,「好多属性点数和技能点数,要先全部点智力,再来、再来……技能嘛,召唤冰兔冲击,好可爱的样子。」
喷出几项装备和若干红、绿晶玉。
十五级到五十五级,星晴花了一个月,一般玩家则要大约半年。
大概走了二、三十分钟,他们终于走到一个巨大的水阀前。
小弟弟摇头,回答不了这个答案。
原本提心吊胆,现在大胆前进;原本窝在角落,现在随意乱闯,她一开始还埋怨下水道又脏又可怕,却慢慢习惯欠揍的鼠人以及变得好闻的臭味。
血一直补,正鬼、副鬼三言的增益一直在,不高兴还会扔石子,却完全找不到人。
「……没、没有。」小弟弟原本稚嫩的声线变得沙哑。
「小弟弟……你有受伤吗?」
一个问句从天而降。
「做不到才叫说谎,做得到,就叫承诺。」
一样是智能者,却有专攻火系、冰系、雷系,三种不同路线的玩法,春雨早早就交代她要玩魔法伤害最强的火系。这是几乎没有防御和辅助技能的玩法,一般猪肉在没有导师的帮助下,是绝对不会这样点技能树。
她叹了口气,猜测春雨应该是不在附近吧。一想到当初捡回一个半死不活的高等补师,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心,虽然后来的发展很离奇,离奇到被十岁出头的小妹妹威胁,不得不躲在没多少玩家想来的肮脏下水道练功……可是等级成长的成就感让她快乐。
但,还是没看到任何春雨的痕迹。
看见小弟弟身上金刚战士图案的衣物皱巴巴的还沾满脏泥,西瓜皮发型下的圆润脸蛋因为刚刚大哭而红通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更是刺激着女性天生泛滥的母爱。
◇
「鼠牙我有上百个,跟我要啊。」
不管神经多大条,星晴都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在汗水、污垢、血液、魔氛当中,星晴的等级不断提升。春雨研发的冲等方式,是在挑战学生和导师的信任,被打、补血、濒死、满血,生死之间来回摆荡,危险性高,得到的好处就是喷发的经验值。
他们师徒俩开始了在下水道的定居生活,陪伴他们的还有杀之不尽的鼠人。
「我哪来的儿子!」
星晴还没答应,置物袋内已经少掉五十个鼠牙,她问的问题也没收到答案,小弟弟一溜烟跑掉了。
啵一声,阿猛的头有如香槟的软木塞,冲天飞起,溅洒的黑色血液和喷发的气泡酒根本一样。
「来吧,跟我走,你儿子就在外面等你喔。」
「喂,你在附近吗?」吃着大蒜面包的星晴朝两边空旷的下水道喊,一如往常没得到任何回音,不过那股安心的感觉仍在,「不出来就算了,谁稀罕啊。」
害怕的小弟弟正微笑着。
星晴惆怅地嘟囔:「还真敢讲啊,都用这招骗女生的吧,春雨根本是色魔加超级大混蛋……」
她饥渴地舔舐鲜红的下唇,黑色与紫色渐层的长发盘起,一身火辣的黑色劲装,让脖子到锁骨再到乳沟这片裸露区域显得格外诱人。不过她左胸上刺着的一个草书体的「爱」字,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看到都会识相退开,剩余的百分之一则是无知猪肉,全都会死。
「这里是……哪?」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外面无数的鼠人都不会攻击他,你敢说,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颗石子从侧面正中她的太阳穴。
一次又一次放出火球。
水阀打开以后,她走进由金属打造成圆柱状的储水槽,踏在红色的浅浅积水上,看着「蛮悍鼠狂・阿猛」以及底下的称谓「副本头目」,她双手握在胸前,像是在博物馆惊叹壮观的艺术品。
「我一定要找到你,春雨!」
「呜,好痛……你明明就在,给我死出来!」一口吃掉大蒜面包,星晴从出水孔跳下来,想要踹春雨几脚出气。
「不见多久了?还有……你和爸爸跑来下水道干么?」
星晴按下开关。
阿猛硕大的手慢慢伸出,收起利爪,轻碰星晴摊开的掌心。
忆起春雨的许诺,她稍稍失了神。
将银线收进袖口内的女人,她的职业是「死士」,隐密、迅速、残忍的杀人技所产生的肢解尸块,就是她技能最华丽的特效,魔物痛苦的嘶吼就是最棒的配音。
星晴哭丧着脸,摸摸痛处认命地说:「好啦、好啦,点火系的技能,我又没忘记。」
没想到竟然被吐槽了,星晴不怪小弟弟,反而怪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种无脑的话,不过小弟弟绝对不能一人待在这,不赶紧找到他的爸爸一定会很危险。
全身的毛不像毛,更像是刺,锐利、危险、杀伤力十足,四肢的肌肉坚硬如铁,宛若被灌注了无限的力量,躯体已经膨胀到近乎爆炸的边缘,但又没爆,靠缠绕身躯的七条铁链束缚,反而能随意运用展开杀戮。
「爸……爸爸不见了……我找不到……」
「好美的魔物设计……」不知道是不是认定春雨就在附近的关系,她是真的不怕。
快速冲等的首要条件就是「不怕死」,一打一补的节奏不能有丝毫闪失,万一因为害怕逃跑,反而自寻死路。
觉得自己很狗腿的星晴垂下头反省,春雨那低沉又略带嘲讽的说话声还是没出现。
——倒是看见一位大概六、七岁的小弟弟,正害怕地蹲在墙边,似乎是刚刚哭完。
「知道他往哪边走吗?」
巨大的水阀,有着小型的开关。
这任谁来看都知道是遇到诈骗集团了,利用假装迷路的可怜小孩诱导受害者落入陷阱。
「爸爸……叫、叫阿猛。」
「是、是……是吗?」
下一秒,一颗石头砸中她的后脑。
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出现孩子,星晴二话不说护住他,严防附近的鼠人攻击。
她从未想过,也许此处复杂的地形,才是没有玩家愿意来练功的主要原因。
刚依照指示点完技能,星晴的后方又飞出一颗又猛又急的石子,但这回的目标不是她的后脑,而是远处闲置的鼠人。
线,拉紧。
星晴关心地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星晴大概是早就习惯了,便自顾自地说:「话说来水洞练功的玩家真的很少,到现在只遇见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挂机……说到挂机真的很神奇,我听其他两人说,那台挂机从好几年前就挂在那打怪了,游戏进化之后,竟然没被踢下线,好厉害的外挂程式。」
「游戏就是探索才好玩啊。」
星晴伸出手,在只有微弱光线的储水槽内像是吸收了所有光芒,她在发亮,她纯真无邪的笑容也在发亮,这给了阿猛一个错觉,他还是那个下水道工程师,稚气的儿子总会蹲在人孔盖边等他下班回家。
银线锋利地镶入坚硬的毛皮,直到隐没其中。
「拜托,我也是要休息的好不好……」全身乏力的星晴边咒骂春雨不得好死、边擦擦汗站起,继续面对第二只鼠人,怒气加奥能,从法杖顶端喷出高热的火球,「你这个虐待学生的变态导师!」
星晴除了五十个鼠牙以外没有任何损失。
星晴的经验值高速成长,各项能力值也是,每当过程中无法避免的疲劳蜂拥而至、每当她想要偷懒,就会被自己的导师提醒,只好拿着法杖继续努力。
鼠人,不对,是超过三百公分高的巨大鼠人。
「要、要是我永远不能像你们一样厉害……怎么办?」
密闭的空间,风,吹过。
小弟弟往左手边指去,星晴立即握住他的小手,朝指示的方向走,途中还顺便烧死一只扑过来的鼠人。前所未有的信心在胸口燃烧,这是她第一次用猪肉的身分帮助其他人,这感觉强烈到仿佛奥能值用不完似的,让可怜的鼠人倒了大楣。
「小姐,不要抢我的怪,好吗?」
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她发现,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在这点看来,简直是一模一样。打怪、练功、升级、转职,读书、考试、毕业、升学,最大的差别,就是身边多出一个春雨,一个很像朋友的导师。
星晴拔腿狂奔,像一头凶猛的无头苍蝇到处乱闯,遇到落单的鼠人就直接放出炎爆术;要是遇到一大群鼠人,炎浪术一样快速搞定。俗称水洞的下水道错综复杂,水道之间相互交错,其中又有圆桶状的出水孔穿来穿去。
「那就永远跟我在一起。」
打倒一只又一只的鼠人。
「爸爸叫什么名字呢?职业?等级?」
「大姐姐可以给我五十个鼠牙吗?」
「我知道是坠魔死气污染了你,但是你要想想,你的儿子不死心,依然在外面等你复原呀。」星晴真诚地说。
不执着活,才活得更久。
憋足一股怒气到处乱闯,她发现身上的光环消失了,补血也没有了。还好鼠人已经不足为患,就算被打,靠劣质的红晶一样能撑过去。
「这里……」
「割头。」简简单单两个字,由上跃下的女人已经施展出线技,不同一般的是,完全没有其他职业放出技能时的华丽特效。
「到底还要多久我才能转职,这里的经验值越来越少。唉……听说要成为智能者还要通过考验耶,也不知道我过不过得了。敬爱的导师,请问您有什么绝招可以让我顺利过关吗?」
搜寻附近约莫五十公尺的距离,别说是人了,连鼠人都没看见,气鼓鼓的她把头发绑好,心里总觉得这未免太怪,哪可能整整一个月,春雨连哼一声或闪过一个身影都没有。
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下水道的强光让她眯起了双眼。
春雨认为星晴胆量特别大,置生死于度外的精神,未来必定会是个可造之才。毕竟天否之岛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稍有不慎死掉,尸体也会遵守三天法则,在三天后消失,目前没有复活成功的案例,最终百分之一百都是天人永隔,再也无法挽回。
一条银色的线绕上阿猛粗壮的颈。
所有复杂的岔路或交会口,小弟弟都能快速地指出路,看起来小弟弟和他爸爸应该很常来下水道打鼠牙。
可是,此处只有一个巨大的水阀以及小型的开关。
「那我们去找爸爸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水洞之王昂首、咆哮,两排如刀的尖牙深深震撼了星晴。
「哈哈哈哈哈,又是个被欺骗的愚蠢清扫者,准备成为下水道堆积的尸骸之一吧。」阿猛狂笑,唾液从嘴角流下。
「刚刚、刚刚还在,我们要打鼠人……要打鼠牙……医治、医治妈妈。」
她抚摸着斑驳的水阀,原本被压抑的好奇心开始释放,在体内恣意泛滥,最后成灾。
「大姐姐又不早讲……」
「我……我没有……啊啊啊啊!」
阿猛双手抱头,被污染前的记忆让他感到痛苦,痛苦到不得不用利爪抓着脑袋,希望能掘出过去身为人的记忆,试图让翻腾冲撞的悲伤平缓。
星晴坐在没有使用的出水孔上,回忆起这一个月的时间,感到不可思议。再过一段时间,要从悟者二转成智能者已不再是梦想,而将梦想化为真实的人,自己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只不过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却提醒着发愣的星晴,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开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没想到春雨依旧装死。
六十级下水道副本,头目战,开启——
「放屁!清扫者……别以为我会上妳的当!我根本就没有儿子。」
「当然有啊,穿着金刚战士衣服的小男孩,一头可爱的西瓜皮,和超级Q的小脸蛋啊。」
「妳都在这混到五十几级了,难道不知道此处是我『剜』包的场?」九十级的死士,剜说出这番话不算太自大,更别说刺在她胸前的字,还能让她再自大一些。
「妳、妳竟然杀掉阿猛?」星晴一想到还在外头游荡的小弟弟,心里就很沉重。
「拜托一下,鼠王就是鼠王,别叫他什么阿猛,很𫫇心。」
「阿猛就是阿猛。」即便在看见对方美艳的脸后就知道她的ID和等级,即便双方有巨大的差距,不过星晴依然很不客气,「他就已经要走出这,去找自己的儿子了啊!」
「我对于魔物的背景故事不感兴趣。」
「说不定会有其他剧情展开,妳都没想过吗?」
剜噗哧一声,娇媚地笑道:「鼠王我最少杀过一百只,怎么可能还有额外的剧情。」
「一定有,我有预感。」星晴坚信不移。
「那好……一个小时后的鼠王,我让给妳,要是真的能触发新剧情,我就离开这里;万一没有,我要割妳可爱的头。」剜淡淡地说。
「好!」星晴倔强地嚷嚷。
「算了……」下一秒,剜摆摆手,歉然道:「我懒得赌。」
「什、什么……」星晴实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妳还是直接死一死比较快,我没耐心了。」剜用闲话家常的口吻道,真正的危险却隐于其中。
星晴赫然发现,剜的指尖不知何时又缠绕着银线,接着自己的身体便被银线束缚。就跟变魔术没两样,只不过对方是魔术师,而自己是道具,生死瞬间被操控。
剜杀掉阿猛和此刻用的线技完全不一样,她刻意控制得很慢很慢,脖子、胸口、大腿,总共三圈的银线切开女高中生制服,缓缓陷进星晴雪白的肌肤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啊呀,好可爱的蓝色内衣,是哪位裁缝师制作的?」
「……放、放开我!」
脖子和大腿沁出几滴血珠,沿着银线流动,直到滴落在积水中,让积水的颜色更红,不过勒着胸口的致命银线只是刚切开制服衬衫,还有机会挣脱。星晴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凭空拿出法杖,嘴里咏唱出炎爆术,剜站立之处,立刻引爆出凶猛的火焰。
可是剜已经站在星晴后方。
「妳连被我虐杀的价值都没,零分。」
正当剜从袖口拉出泛出金属绿光的毒线,门派频道又再度有人说话:『他们已经赶过去下水道了,拖点时间,一定要知道垃圾袋男是谁。』
「老实说,我尽全力补的人,还没有任何死亡纪录。」
星晴撇过头去哼道:「不是要我当你不存在吗?」

「我最讨厌你把所有人都当笨蛋的样子!」
「呵呵……原来有队友。」剜邪邪笑了,双臂后拉,奥能涌出,力度加强,势必要将目标绞成碎块。
剜不能确定他是谁,但对方身为灵司却使用死士的隐形技能,必定是使用了罕见的技能符,一股遇到高手的兴奋感让她的颈间泛起了红晕,浑身燥热,微微颤抖。
「你们现在……该不会是在我的面前打情骂俏吧?」死士的杀意内敛,剜四周的空气凝滞不动。
「妳到底在干么啊?」星晴关心地问,相当惬意。
太诡异了,并非没有强大的灵司,但能在一秒内连续施展两次灵疗术的,却是前所未见,姑且不论这不可思议的施法速度,光是这般的奥能消耗就几乎不可能。剜面对空气,实在想不出有谁可以同时办到急速施法和无限回气。
「收了一个傻瓜徒弟真是我最大的不幸。」春雨从阴影中走出,依然戴着垃圾袋,倒是换上了男高中生制服的造型,盖住原本的往生袍,「妳是不会像寻常女生一样尖叫求救吗?」
「走之前,就当是我请教一个问题,麻烦回答一下。」占有绝对优势的剜突然客气起来。
剜回首,扫视整个储水槽,盘起的发丝凌乱,尖声喊:「到底,是谁!」
她厌恶地说完,十指一握,轻声念出「绞杀」两个字,银线被奥能控制,快速地紧缩。
「骗鬼,明明就有。」
「真是小鼻子小眼睛的猪肉,为了这点小事,不按我的规定练功,到处乱跑还不知死活挑战副本头目……也不看看妳惹出多少麻烦。」
「猪肉,我在叫妳啊,也不看看刚刚是谁救了妳的猪命。」春雨不喜欢被无视的感觉。
剜听见商城两个字,一时间还无法理解这代表什么意思,只是呆呆站立着,神情恍惚。
春雨拉起星晴的手就往水阀走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就是迅速离开,因为他心知肚明,先不论援军有多少,就常理推论,补师的职业和专门杀人的职业单挑会很麻烦,尤其是在零对一的情况下。
愤愤地关掉门派频道,剜非常后悔刚刚问了「有个杀不死的法师是怎样」,闹得门派内所有人都知道,甚至已经跑过来凑热闹。
星晴还是没有尖叫,纵使她满身都是痛苦的冷汗。
他们俩嘴巴吵个不停,但双脚可没闲着,一路往下水道的出口前进。
「怎样取得?」
这句话是灵司这个职业最嚣张的妄语,可是由垃圾袋男说出,剜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信不信我咬死你?」
「白色晶玉商城有卖,就这样,别再挖我。」
「对~不起。」
但她根本听不进去,眼前的垃圾袋男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剜怒极,额间青筋浮出,身影如幽鬼般闪动,收回银线,再瞬间放出,层层绕在星晴的脖子上,奥能从指尖传递,银线又更锋利,线技「割头」,就连阿猛的脖子都能瞬间割下,何况是少女的细颈。
星晴当作没看到他,双手放在背后,故意望向别边,大概还在赌气。
「……我从未看过,是什么颜色的晶玉?」
熟悉的幽幽荧光又包覆她的身体,生命值一秒钟内见底、补满、见底、补满来回两次,银线造成的创伤马上愈合。
春雨看见星晴边扮鬼脸边道歉的模样,更是气到差点损血。
「试试看啊。」
「好吧,我们未来一定会再见面。」剜涂上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放在唇边,媚然道:「我要从你的嘴,挖出更多东西。」
「谁说没有晶玉可以补奥能?」
『剜,先撤吧。』门派频道在她的耳边响起说话声。
「我在教训自己徒弟,非相关人士请勿插嘴。」
「我只把妳当笨蛋而已。」
「我不确定你是谁,但要是你再不出来,我马上绑架她,远离此地再杀,看你补个屁!」
「妳的耳朵是有问题吗?」春雨摇摇头,垃圾袋发出喳喳的声响。
「那下次再说吧。」春雨大概也猜到对方有援军来了。
离奇的是,星晴还是完好如初,银线一直在造成伤害,可是目标就是完整的。
「因为闹脾气,所以故意不跟我求救?这简直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事。」
「哼哼……」
自己发现的玩具自己玩,于是她收起毒线,无奈地说:「真是扫兴……等等会出现不少人打扰,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试试』吧。」
「错,我从没把所有人当笨蛋。」
「白色。」
无数的鼠人再度遭受浩劫,这也表示,五十五级的清扫者在这练功的经验值,已经不能取得爆炸性的发展了。
杀意是一种很玄的东西,超脱于原本的游戏设计,没有真确的数据可以计算,有的玩家感应得到,有的则否,推测是完人系统模拟强者所得的反应。
「施展技能都要消耗奥能,而奥能没有晶玉可以恢复,你刚刚几乎无限次数的补血,如何才能办到?」
「不用教训了,我杀掉便是。」
——因为星晴是负一,所以才得出一减一等于零的结论。
而星晴在面对阿猛和剜时完全不感到害怕,连开口求救都没有的原因,也被留在混乱污浊的下水道,最终仍无法坦然地说出口。
剜不知不觉中紧握了拳。
手还是牵在一块,没放。
比起剜的愤怒,星晴还是傻傻站在原处,大概没想过依死士的特殊技能,要是真被她带走,大概会死到不能再死。
「妳的问题太多了。」
笨蛋……明明讲好,我要遵守的第三个准则,就是无条件相信你。
「反正你整整一个月不跟我说话也没差,不是吗?」星晴很讨厌被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