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纸袋下的小柴犬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2.2万 字
一个天下太平的午后。
昨夜刚下完一场雨,湾北市南区好像变得特别干净,连空气都好闻许多,路上同时有几对情侣终成眷属,举办盛大的迎娶仪式。新人们的门派亲友们纷纷来贺,将天空洒满烟火,宣告喜事的同时,也是告诫几个有恩怨的门派不准动手,让今天成为特别和平的一日,甚至连矫正署的人都受邀参与晚上的喜宴。
可是春雨和星晴依然窝在最便宜的旅馆房间内。
面对面,一个抱着弯起的双腿坐在床尾,一个盘腿坐在床缘。
「天否之岛的结婚系统有什么功效吗?」星晴问。
「游戏进化后变得不太一样,多了不少功能,最主要的改变是仓库共用和另一半死后的物品继承。」春雨答。
话题结束。
二十分钟后……
「找到新的冲等地点了没?」星晴百无聊赖。
「我很犹豫……」春雨一手扶额,看着大腿上的地图。
「跟我一起讨论嘛,这才是伙伴的意义,不是吗?」
「原本是想去林口高地,不过我妹妹就在那附近。」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我是在犹豫,万一妹妹还生我的气,是不是该带个礼物安抚她。」
星晴翻起白眼,心中咒骂春雨是个变态妹控,十个小时内绝对都不跟他说话。要闷,那大家一块闷死算了。
「坦白说,我觉得妹妹的表现很怪,虽然我们刻意低调,但妹妹不可能都找不到我们,没出现杀妳啊……」春雨苦恼地低吟,「难道是瞒着我在做什么坏事吗?猪肉,妳看起来还满像女生的,能不能帮我解析妹妹的想法?」
「什么叫看起来满像?我本来就是女生好不好!」星晴气呼呼。
「拜托……这是游戏,一定有男扮女装的玩家,人妖更是到处可见。」
「我不是!」
「妳证明给我看。」
「……」春雨翻了白眼。
「干么发呆?」
「对了。」春雨双手一拍,忽然想到一件事,「完人系统会忠实模拟玩家真正的长相、身型和性别,就算是进化前创好的角色,进化后也会强制改变,所以妳一定是女生没错。抱歉,误会妳了。」
半公尺外的春雨慌了,他在天否之岛面对过无数魔物、对决过无数玩家,但是和女生相处的经验屈指可数,其中大半都还是跟妹妹。更严重的是,以往妹妹哭泣,只要好好抱抱就能解决……
「废话就先放在一边,请问妳干么跟踪我?」
原本打算给社长一个惊喜,展现自己收服高手的手腕,可如今不找社长谈谈不行了。
「那天币给妳,我去厕所一趟,等等回来。」
「每天下午,都要有三个甜甜圈吃。」
「证明给我看啊。」
「色魔,差点中了你的计谋!」
「那、那一个就好。」稍稍心虚的星晴支支吾吾地修正。
「……你到底是?」
「不然,我们来吃东西吧。」春雨拿出几个草莓甜甜圈。
春雨凝视着她的双眸,片刻后只能轻叹一声。
几股势力纷纷有了动作,但也仅限于前百分之一的玩家收到消息,各种运作和攻防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大家都假装事不关己,实际上早就动用所有资源寻找。
真是奇怪,两个奇怪的客人竟然还站在一块看着同一件洋装,裁缝师不禁想,同一款式的洋装是不是该多做几件?自言自语后,裁缝师又坐回离客人有段距离的柜台上等待结帐。
「答应我!」
星晴乖乖收下钱,关心地看着似乎是肚子痛要赶快找到厕所的春雨,心中不免觉得担忧……不过等等!她忽然想到,天否之岛根本没有厕所,顶多就只有洗澡的浴室,因为完人系统的缘故,玩家根本不用上厕所啊。
「我是绝对不会跟带坏我妹妹的人组什么门派。」
听闻大巨蛋被炸掉以后,在南区内的英雄纪念馆也被炸掉,还好英雄纪念馆只是天否之岛剧情所需的地点,不是市集、不是练功区,里头都是不死的NPC,所以没人伤亡。
要求都得到善意的回应,星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揉揉眼睛,正襟危坐,「也给你一个要求好了。」
「那个也不是我想用就用……」
「好。」
星晴根本就没听到他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剜立刻专注起来,毕竟自己门派的内部消息没多少人知道。
天否之岛最顶尖的清扫者们也在骚动中……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剜逐渐收起笑容,好奇心却无法收回。要不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早就将碍眼的纸袋割开,一见春雨的庐山真面目。
「要尽导师的责任,带我到七十级,挑战二转成功。」
「……」
「我很忙。」
此时突然不说话,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不准再对我大小声,就算我错了也要好好讲。」
「好。」
「不准不跟我说话,要陪我聊天。」
她的微笑来得突然,却依旧偷藏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苦涩。
又来了,两人逢事必吵、开口必争。
「真卑鄙,让我一个人排队!」她忿忿不平地朝着已经消失在街角的春雨呐喊。
「……」星晴诧异,脑袋不知为何一片空白。
「错,我知道。」
「真麻烦,而且我隐约觉得比排队麻烦十倍的事就要来了。」
「当然,毕竟要带回去,我要先更深入认识你,才能跟社长见面。」
摸摸床下的甜甜圈纸袋,春雨想赶快戴在头上,多戴一层就少一分慌乱。
「之后,你……要回去找妹妹?」
「好。」
春雨摇头叹气地走进贩卖女生衣物的店里,裁缝师笑脸迎客,正想介绍店内的新进造型服饰,却被他给打发了;过不久,又有一位遮遮掩掩的女性客人上门,裁缝师再度笑脸迎客,却又再度被打发。
天否之岛的寻常清扫者们骚动中……
星晴满腔怒火无处释放,憋得满脸通红,想到自己在读高中的时候,虽然不敢说是万人迷,但至少追求者还不少,怎么掉到天否之岛后,就变成伪娘了。而且最最最气人的是,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性别。
这问题已经存在很久了,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导师和以前遇过的班上同学都不一样,是个真正善良的人,却又常常觉得他很坏。
「你闭嘴!」
「抱歉,容我修正,妳果然是传说中的伪娘,而且还是猪肉伪娘。」
「用完了。」春雨很坦白。
「你既然知道,还不跟我走?」
「这、这是误会……等我一会。」
「冲等不难。」春雨突然开口,难得皱起眉,「不过转职成智能者的任务……很麻烦。」
「我不是人妖……而且人妖这个词有些歧视。」
「嗯,还有吗?」
◇
「别想用这种借口逃避排队。」
剜媚笑几声,因为领口非常低的关系,刺有爱字的乳波震动,傲人的胸景足以勾引大部分的男人,春雨倒是无动于衷,只是觉得有些疲倦。
「不了,谢谢。」
「……」星晴面无表情,毫不意外。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强大。」
「天否之岛是我第一个线上游戏,我是、我是真的用……很真诚的心态玩,虽然我很弱、很笨……却也不至于让你讨厌,一直一直欺负我吧。」
湾北市的南区,热闹的市集,春雨带着星晴正在排队购买甜甜圈。头上的纸袋不算显眼,反正这游戏的人物造型本就千奇百怪,只是因为怕被剜认出来,所以从黑色的垃圾袋换成咖啡色的纸袋,他们的高中生制服也换成上班族的西装和套装。
星晴接过,然后默默吃掉,没发出半点声音,连咀嚼都慢慢的,直到三个粉红色的甜甜圈都被吃掉。
「等等……我是想请你跟我走一趟。」
这反应倒是让春雨心里一突,以往这种时候应该是要一脚踢过来才对。在下水道这么长的时间,看着她练功时对鼠人说话、吃饭时对面包和猪肉说话、发呆时对空气说话、睡觉时还会说梦话。
一阵黑影晃动,几日不见的剜现身了。
春雨在南区到处走动,想要甩掉跟踪者,然而经过十分钟的努力,他站在公园的秋千旁,很干脆地放弃了。
「以后,不准再用隐形那招。」
「你看着我的脸,然后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每次都躲在垃圾袋或纸袋后面……我认识的是你,春雨,不是纸袋男!」
不过一拿就被星晴抓住,纸袋悬在半空。
「嗯,虽然我有办法知道她的行踪,不过妹妹跟她的坏朋友在一起,仍让我觉得危险。」
春雨一言,让剜再度诧异,虽然她加入门派不算长,可是门派人数只有十来人,没有多少事会外流出去,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此刻,显然不适用于眼前的女生啊。
春雨推动悬滞的秋千,秋千还在前后摇晃,他人已经漫步走出公园。被留下的剜猛然想起社长说过,三年前因为世人的误解,分享爱曾经被围剿过,门派成员死伤大半,直到这几个月才恢复到原本的阵容。
「真是奢侈。」
「我希望你加入我们。」
「果然是传说中的人妖……」
「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剜目送纸袋男离开,锁眉思索。
「喔……」
「忙着买甜甜圈?」
星晴委屈地喊,春雨连忙点头答应。
「……好。」
「不是有隐形技能符,怎么不用?」剜想起上次在储水槽内的际遇。
「妳一定没跟你们的社长说过我吧。」
新的问题,又再度困扰着她。
星晴站起来,双手解到制服衬衫的第三颗钮扣时,才发现不对劲。
「我会尝试调整……教学态度……」
而他们要找的人正在买甜甜圈。
春雨垂下眼,淡淡地道:「等到妳二转成功,能够自保,就毕业吧。」
「不用了,我真的毫无兴趣。」
星晴轻轻应了声,也不知道心中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却提前约好分别的日子,难免觉得惋惜和落寞吧,不过……更有可能是不舍难得一见的长期饭票。
「不能聊聊天吗?」
星晴透过垃圾袋看着春雨细长的双眼,仿佛根本不相信任何人,黑色的瞳孔中,永远隐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了。」
「要不是我妹妹认定你们是朋友,我早就加入围剿『分享爱』的队伍了。切记,别再找我说话。」
「好吃嘛……」星晴拉拉略短的裙䙓,还不适应黑丝袜和高跟鞋的超龄OL装扮。
「妳什么不挑……偏偏要甜甜圈。」春雨痛苦地说:「这只有练有厨师副职业的玩家能制作。」
他心里也知道,要不是因为妹妹的脾气比较差,不小心就动手杀人,星晴应该还快快乐乐地在大巨蛋附近打魔猪练功,根本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冲等。总而言之,他对她是有几分亏欠,而且在她讲出心里话之后,亏欠感瞬间膨胀到无法反驳的程度。
「好!」
「……为什么你老是要欺负我?」星晴说完,眼眶湿润。
「……加入你们?」春雨无奈地耸耸肩,徐徐道:「妳一定是后来才加入『分享爱』的吧。」
「到底有多少人在跟踪我?」春雨低声问。
「除了分享爱的人外,还有另外两批人。」身边,有着一头銀发的女客人低声回答。
一切是那样的自然,仿佛他们认识很久。
「那就是四组人马在跟踪我了。」
「那么久没见,导师大人这样说我……我会伤心的。」
銀发女子不敢看春雨,假意摸着眼前的洋装,但双眼中尽是落寞,是真实的。
「为什么找我?」
「……就是想叙叙旧。」
「身为落日一族的妳,不可能找我叙旧。」
「导师大人……」原本真的有事要商讨的她,此时被这句话堵得说不下去。
春雨苦笑着说:「下次,我们再去老地方喝喝茶吧,就妳跟我,和魔种、落日一族没半点关系。」
銀发女子的脑袋内就有一堆事想说,却眼见盼望的人要走,不知不觉便吐出最想问的问题,以最失落的语气说:「导师又收徒弟了吗?」
「因为星晴救了我一命,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猪肉,我才决定带她到二转。」
「为什么每次都是收女生,而且还是漂亮的女生呢?」
「巧合。」
「我不信。」
「当初还没有落日一族,只有在商场上到处都是仇家的落日大姐,她领着妳来找我拜师,实际上是要我当免费的保镖,而且妳当时用的人物造型又壮又黑又丑,我还不是答应了?收徒就收徒,跟漂不漂亮没关系。」春雨倒是坦荡。
「导师大人既然知道是姐姐要诓骗你,为什么还答应……难不成是……因为当时姐姐?」銀发女子陷入苦思。
显然要逃避话题的春雨惊呼:「啊啊,我还有重要的事,先走一步,抱歉。」
春雨僵硬地拿下那件洋装,走到柜台结帐后,便快步走出店外。銀发女子没有追,继续哀怨地买了几件衣服,重新装扮成在闹市购物的寻常玩家,除了如银河飞瀑般的銀发外,再没有一点特殊之处。
一到休息时间,春雨总是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图,甚至抚摸上头泛红的光点。
「让妳穿上性感的服饰,是为了测试由数据构成的虚拟身材,能不能对异性产生引诱力。」
一天不吵架就浑身不对劲的师徒,依然保持着打打闹闹的日常生活。
「嗯,安心上路。」
因为魔灾医院的魔物超乎预计,太过密集、危险度太高,两人只好在偌大的林口高地闲晃,边走边打边寻找好的练功点。
「一个性感撩人,一个娴淑倩丽。」
春雨全身僵硬地应了声,跟会发音的木桩差不多。
「没想到妳如此具有实验精神,让妳害怕,我很抱歉,下次我会更注意。」
「……我说,我不想听。」
「好犯规的道具……根本是侵犯隐私权,变态。」
他拿出传奇法杖,巨鬼的腿骨开始泛出青光,几秒咏唱的时间,星晴眼看已经抵挡不住。
当病房内只剩春雨一人时,他起身坐在床边,纸袋内的脸不自觉地红起来,歪着头,脑袋里是一片空白,明明在发呆,外表却像在深思。
「我道具那么多,当然会忘记用啊。」
「唔……好痛喔!」星晴双手按在头顶,嘴巴虽然抱怨,心里却甜甜的。
「喂!没补血啊!」
「不……我不想听……」
警报解除,除了一地血肉外,病房内又恢复平常的状况。
◇
「差一点……我就、我就回不来了。」
「那只是你的个人癖好!」星晴一个手刀砍在自己导师的额头。
「但、但是……总觉得这套护士服色色的。」
显然在逃命的星晴连护士帽都掉了,整个人压在门板上,阻挡外头的魔物冲进来。情况急转直下,有如活尸电影一般,大群殭尸就要破门而入,密闭的病房内简直就是现成的人肉餐厅。
不过春雨选此也是有其原因,首先是人少,比较没有麻烦;再来是有大雾掩饰,也比较不会被发现。
星晴握紧法杖,拉拉好低的领口和好高的裙䙓,一鼓作气冲出病房外,还乖乖关上门。
「一个是要我加入她的门派,一个以后要去喝茶。」
「进化后的天否之岛真是奥妙。」春雨感叹道:「完人系统真不可思议。」
「哈哈……就你整天戴着纸袋的笨样,最好是有女生会搭讪你,少臭美了。」
「不,事实证明,因为数据模拟人体太过真实,我的确被诱惑了。」
「巨鬼足压!」
春雨把门轻轻关上,星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对死亡的后怕,刚刚面对的险境和下水道完全不同,没有春雨补血,勇气和安心这类的东西都不会存在。
「万一你躺得太舒服,睡着了怎么办?没补到血,我一下就死了。」
「只要是出自关怀妹妹的心,哥哥无论对妹妹做什么,都不能算是变态。」
砰!才刚过几十秒,门就被猛力撞开。
「我说真的。」
冲等的日子过得挺快,星晴大概摸熟自己导师的性格——近乎混蛋的白目,以及藏在纸袋下的变态双眼已经成为他的标记。
清扫者在岛之北湾北市出生,一开始打魔猪维生,同时摸索、学习这个游戏世界,等级上升之后依然在湾北市内承接各式任务直到三十级,才可以离开和平区域,在林口高地或果之桃园努力练功到二转为止。
「五、六只……」
「我认识的裁缝师就只有卖这套,要不然以后妳自己练裁缝,要穿什么就穿什么吧。」
十分钟后,星晴哼一声甩开脸,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这种跟踪其他玩家的犯罪道具是怎么取得的?」
「妳就守在病房门口,魔物来就杀,顺便保护在病床休息的我。」春雨已经躺平于病床之上,「记得顺便把门关上。」
星晴快哭了,差点就死掉的震撼让她忘记整理衣物,上半身的护士服破破烂烂,短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大腿、腰身、肚子边的整条曲线一览无遗,春雨却不敢多看。
损血的春雨蹲在墙边,嗑着红晶嘟囔:「现在的徒弟情绪起伏好大……难以捉摸。」
春雨给了星晴一个「妳根本什么都不懂」的眼神,她则回敬一个「变态的世界我不想懂好吗」的目光。两个人在静默中针锋相对、互视,谁都没移开眼。
之下仍化为肉泥。
「好啊,那说说她们约你去哪?」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春雨拿走星晴吃到一半的甜甜圈,食物被抢的星晴也不生气,反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嗯,今天先这样。」春雨点点头依然在看地图。
星晴一离开门板,全身腐臭的病人和医生瞬间闯入。
「我妹妹的位置。」
春雨和星晴这对师徒花一天的时间,找好地方蹲点。
「刚刚被两个女人搭讪纠缠,所以来迟了。」
「长得漂亮吗?」
「外面有几只?」
「像你这种色鬼,有什么忙比美女的邀约重要?」她依然不信。
「没事,妳有穿黑色的内衣,我什么都没看到。」
想到连内裤都不穿的春雨,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破费、去买衣服,的确是很麻烦他了。星晴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继续想,反正此处是医院的一个角落,不会有其他清扫者路过,害羞就害羞吧……
「我在忙。」他翻起无人看到的白眼。
「我不是说一次引一只吗?」
林口高地很大,其中还有大型副本「魔灾医院」,里面的魔物接近七十级,就算不闯关,光是在医院内重复刷着入口和头目之间的魔物,经验值也堪称肥硕,值得定点练功,况且里面能遮风避雨,还有舒适的病床。
「这到底是什么?」四肢酸软的星晴趴倒在公车站的屋顶,「今天就这样,快累死我了……」
好像,比刚刚吃的甜甜圈还甜。
「我已经……想好要练烹饪当厨师了。」
「带自己徒弟二转啊。」春雨拿起装有甜甜圈的纸袋砸上徒弟的脑袋,「快走吧,林口高地在等待我们。」
「因为,我会抓狂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听?反正实验完成了。」
护士帽、束起的发尾、低胸的护士服、接近露出屁股的裙、白色的丝袜,春雨看了一眼,满意地说:「猪肉,刚刚走进来,遇见多少被污染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我让妳穿这样,是有个隐蔽效果,比较不会被识破。」
「说。」
「可是……有很多问题很怪欸。」星晴觉得不太对劲。
「躲到我身后,快!」
「还、还敢说没看到!上次不是才说好,你不会再欺负我了吗?」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碧儿就在林口高地附近,行踪依然被春雨精确掌握。在合适的情况下,见妹妹一面以解思妹之情,是春雨最想做的事,而合适的情况当然就是指星晴安全。
「这是我的实验,为了结果的准确性,必须先行隐瞒妳。」
「你不是早就说过,身体只是数据而已吗?再加上什么完人系统早就将不需要的生理需求删除了,结果一定是不能啊!你别转移话题,你又在耍我!」
「难道妳不想知道测试的结果吗?」摇头晃脑中的春雨稳稳地说。
原本一脸幸福洋溢的星晴看到自己的导师姗姗来迟,故意摆出臭脸以示抗议,却还是从怀中拿出一袋甜甜圈摆在旁边的空位,不满地说:「到底跑去哪了?你再晚来,我就一个人吃光光。」
「几年前我买了一个道具,官方担心我的道具被贼士窃走,特别给一张追踪道具的地图,而该道具被妹妹偷去玩了,所以我看到的是道具的位置,妹妹的位置是顺便看到。」春雨想为侵犯妹妹隐私权的罪行开脱。
七十几级的魔物和春雨的等级相差不远。
「现在是感叹的时候吗?我上次才安心地在你面前换衣服欸!」
「那我也没办法噜,我没练任何赚钱技能,只能看人脸色。」
「我去了……别睡着喔。」
星晴揪起春雨的法袍立领前后摇晃,想到过去自己在同学、朋友、家人面前绝对算是文静优雅,在这个纸袋男面前,却常常压抑不住自己奔腾的情绪,过往的形象已然崩毁。
◇
最后找到某个无人路段,依然用在水洞的方式,置生死于度外之超高速冲等法,还是得到不错的效果。况且这回春雨没有隐形、没有失神,坐在她附近的废弃公车站上补血,两人偶尔还有交谈,真是比在下水道时过得好太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手上的图是什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模样,好怪。」
春雨走回甜甜圈摊位,看见星晴已经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吃着甜甜圈。
「好吧……」星晴垂下头,看着身上的服饰,嚷嚷道:「不过,这套护士服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过真的好奇怪……为什么穿护士服没用?魔物……就、就直接朝我冲来。」
「就想说……多引几只,用炎浪术一起烧比较快啊。」
每一次,她想到天否之岛还有三分之一左右是无人到过的地方,好奇的心总是难免悸动,压抑住想偷懒的情绪,打起魔物也特别积极。
但是,在——
「……啥?」星晴顿时呆立,一时之间讯息量太大,还无法反应过来。
「哈哈哈……真会掰。」星晴最喜欢拆穿他的谎言,笑着追问道:「有美女找你喝茶和加入门派欸,你还不去?」
「这是教学的一部分,对任何问题都要有实验精神,更别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件事,女生如果穿着护士装,魅力会自动加成三倍。」春雨欣慰地点点头。
「……这句话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变态的话。」
安心之余,她选择没听到春雨说的话。
他深邃的双眼透过纸袋的破洞,凝视着怀中的女孩。星晴难得感受到些许的安全感,这是到天否之岛后的第一次。在原本的世界,她也不过是个高中女生,即便过了几个月,还是无法适应说死就会死,而且还不能重登复活的游戏。
「就说要相信我。」
依靠銀发女子背后的门派帮忙,其余两批跟踪者暂时都消失了。
这里是林口高地,终年大雾弥漫,能见度差,三十五到六十五级的魔物种类众多,特性又都不相同,所以六十几级的玩家不爱在此练功或接任务。毕竟继续南下,还有果之桃园可以练,魔物等级七十左右,难度却没差多少。
好不容易脱离险境的师徒决定要换个点蹲。
星晴没借机吐槽,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问:「等等,这是官方为你量身订做的?」
「差不多吧。」
「天否之岛的官方……这么贴心,我怎么没有?」
「妳太晚玩了。」
「也对,我是游戏进化后才玩的……」星晴想起当时进入游戏的情况,扬起头,望着灰灰的天空,幽幽地说:「当第一批游戏失踪者出现,天否之岛马上被政府禁止,不过持有启动码的玩家依然能够登入,然后,消失。」
「我也搞不懂,为何还是有猪肉前仆后继进来,天否之岛是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禁忌游戏啊。」
「政府有大力禁止,甚至还关掉全台湾的网路清查,游戏官方都被告到倒闭,不过当网路重新开放,天否之岛的启动码依旧四处流窜,很多人……持续失踪,新闻整天都在报导。」
「那妳还登入?」
「我是被骗的……」
星晴的话没说完,春雨也没再问,因为他想起来了,游戏进化前的玩家,全部都是在线上的瞬间被迫进入天否之岛,这没得选择;可是游戏进化后陆陆续续登入的玩家,往往都有很复杂的原因,有的要避世、有的想寻死、有的是被陷害,总之都不是好事。
他陪着她一起发呆。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星晴打了个冷颤。
春雨二话不说,抱住她往后跳下,两个人躲在能遮风避雨的公车站后,没过多久,一行人从前方走过,都是九十级以上的高等玩家,虽然已经走远,星晴却还是被紧紧抱着。
目前是没有发现乱摸的迹象,不过生平第一次被男生紧抱,她还是觉得不太适应,靠在春雨胸膛上的脸发烫,听着沉稳的心跳声,感叹完人系统的完美。
「……人、人都走了。」
「嘘。」
三分钟过去,确认再无人走过。
春雨轻声道:「妳在这等我,我得去看看妹妹的坏朋友们又要做什么坏事。」
「可、可是感觉就很危险。」星晴不安。
「放心,羊皮地图上,显示我妹的位置离这很远,要是她一动,我会马上赶回来。」
连续犯下两个错误的春雨非常懊恼,第一个错误,是认定妹妹不敢让宝物离身,所以误以为羊皮地图显示的位置就是妹妹的位置;第二个错误,是傻傻跟踪分享爱四人,还被剜假情假意的求婚耽误了救援时间。
「没搞错吧,妳比我还高等。」春雨真的非常无可奈何。
「呵呵……其实我们都是受碧儿所托,负责诱你离开而已。」
「你们的最高宗旨不是这个吧。」
眨眼间,雷云滚滚,汇聚数十道狂雷从天直劈而下。在轰然巨响过后,布满烟硝碎石的震动空气中,一头龙首马身、背有五彩毛纹的麒麟座自无数四窜的电流中现出真身,一张口,吼叫声几有雷霆之势。
对了解这股势力的清扫者而言,究竟是盘踞在湾岛之南的魔种危险,还是由几个玩家组成的分享爱危险?恐怕能吵个三天三夜,得不出一个定论。
「你给我多想三分钟,你这该死的混帐!」剜气急败坏。
「妳说的有道理……」
◇
「对吧。」
银行里的钱让生活无忧,失去生活目标的兄妹,终日看着五彩缤纷的荧幕,让他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点没意义的颜色。
「不考虑。」
「……」虽然早就知道,但再度听见这句「让游戏更好玩」,春雨还是觉得异常荒诞,分享爱从以前就是一群疯子,现在也是。
「学校只有讨人厌的老师跟以欺负人为乐的同学,没有朋友这种东西。」
接着。
春雨知道天否之岛的游戏目标,是从最北的湾北市向下开拓,每一张地图都有一个主要副本和若干的小副本,要是无人破解,朝南的下一张地图便永远不会开启。虽然当初已经推到中部,连第二个和平区域「中央都」都打开了,还顺利突破章桦庄,不过再接下去就没任何进展,一卡便是两年的时间。
「师徒制只不过是清扫者之间约定俗成的东西,有谁规定低等就不能当导师吗?」
「「「「……」」」」春雨和在场另外三人。
「不了。」春雨一秒回应。
「难道你就没想过,假如碧儿将那件宝物藏在某处没带走呢?」剜一见到负心汉在意的模样,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置之死地而后生,说来简单,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意玩,尤其是在会真正死亡的天否之岛中。
多少人前仆后继想去攻略雾云林的副本,却一波一波地死去。慢慢的,再也没有不知死活的清扫者敢去挑战,魔种依然好端端地在最南处散发着坠死魔气,污染整片岛屿。
「有人跟踪。」剜只不过是轻声说了一句。
「当然,我们最高的行动方针,就是『让游戏更好玩』!我相信,这是天否之岛诞生的宿愿,你不可能反对吧。」
在林口高地中到处穿梭,看似漫无目的地移动,但路线又没重复过,应该是在搜索什么东西吧?春雨心忖,依然紧紧跟随,从住宅区到工业区,景色逐渐变灰,空气中甚至能感受到不存在的废烟弥漫。
「放心,我不怪妳。」春雨拉拉纸袋,就准备沿着马路离开。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一位护妹心切的哥哥。
「没有欸。」
「「「……」」」其他三名分享爱成员表示无言,有一位甚至从藏匿的路树上失足坠落。
「欸,只要你点头,你就能免费得到一位娇妻和一台杀人机器,这么好康的事情,我顶多让你考虑三分钟,不……五分钟好了,不能再延长了喔。」剜弯起双眼笑着期待,居然有几分娇憨。
「为什么要加上『无限』这两个字呢?」
到底要干么?
「进化后,南下攻略魔种的游戏方式卡在雾云林的副本,大部分的清扫者都待在中央都,厉害的清扫者也顶多驻扎雾云林的副本外,打着八十几级的魔物,不敢进入其中。」剜遗憾地闭上眼,沉默片刻,「难度的设定出现Bug,也没有工程师能修,我们注定是卡死了。」
一路上,春雨发现不少蛛丝马迹。
春雨跨上麒麟座,化成一道电光而去。
「不是这。」剜摇摇头。
「所以分享爱想让世界更美好,不停制造更多冲突和战争,游戏就变得更好玩呀。」
于是,死士假如能获得无限的生命值补充,理论上能接近所谓的天下无敌——剜一想到这,不免心跳加速,撞击着胸口。
「哥哥,我想上学。」
「我看不惯你们成天带坏我妹妹。」春雨从电线杆后走出来,与她有十公尺的距离。
「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
春雨停下,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
直到某一天,妹妹说了一句打破这种日子的话——
「我的长相和身材绝对算是一等一的,再加上我过人的暗杀技术,我们一定能在危险的天否之岛安稳生存,就算是要对付分享爱也没关系,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别看我离经叛道的样子,其实……我是很传统的。」
他追在分享爱四名成员之后,认得出其中一位是剜,其余一男两女身上皆刺有醒目的爱字。这是他们的注册商标,通常都是刺在衣服遮蔽之处,而这四人敢刺在能轻易看见的地方,代表根本不怕被认出。
「学校可以交朋友。」
「为什么妹妹总是要跟他们一起玩呢?」
春雨焦急。
春雨能感受到埋伏在附近的三人,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杀意,现在是谈判不成就准备动武了,面对分享爱的四位高手,他抖动身上的往生袍,随时准备启动替死往生。
那个房间没有灯,唯一的照明器材是两个电脑荧幕发出的光,他们没有去上课,快递和送餐的外送员是他们一天当中唯二会见到的外人,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几天呢?所有的窗都是封死的,判断时间的依据往往都是肚子的饥饿程度。
「我知道你是谁了。」剜说话,难掩双眸中的亢奋,「碧儿的哥哥。」
他的忧虑不是杞人忧天,在天否之岛伺服器营运的第一天,他就上线成为第一批清扫者,玩到现在几年的时间,见过无数门派,或者说是玩家口中的公会、家族、团队、社群反正都一样,分享爱可以说是最恶劣的组织。
曾经让湾北市的统治者落日冕倾所有人脉围剿,可见分享爱有多坏。
「很多玩家早就想登出游戏,只是没有办法。」
魔灾医院。
剜大喊,春雨没停。
「不要。」
不知不觉中,竟然又走回了老地方。
面对剜着魔似的媚笑,春雨不想跟狂热分子浪费时间。
春雨知道这三人不是逃跑,而是分散到自己的正后方、右方、左方埋伏,就算只剩剜站在面前,他要对付的依旧是四个人,轻举妄动就有无法收拾的后果。
要是妹妹真的杀了星晴那该怎么办?
瞬间夺去所有色彩的火光从一层一层的窗户爆开,如天雷劈地的轰然巨响贯彻整片林口高地,连附近的柏油路都因震动而有了裂痕,触目惊心。
「妳认识我也好,不认识也行,反正妳想干什么坏事都不关我的事,但只有一点……」春雨冷冷地说:「别扯到我妹。」
春雨不敢跟进去,只是躲在大门附近的电线杆观察。经过无声无息的十分钟,他正准备迈开脚步到医院内探视,分享爱四人就走出来了,并且站在大门外的马路上仰视整栋医院的建筑体。
「……你就不能婉转一点,好歹我也是女生啊。」
「不过我目前已经收了四位让我很头痛的徒弟,所以,不了,谢谢。」
剜双手握拳,已经无法压抑心中的那股渴望。死士,由贼士二转而来,是极端输出伤害的职业,防御力和生命值都极低,不过技能耗损奥能也很低,方便绵绵不绝地展开攻势。
「叫我春雨,不要多加任何字。」
「无限的春雨……大家都这样叫你,仿佛在朗诵什么传奇人物的名字。」
「那好!」剜娇喝一声,威胁的意味浓厚。
「你自以为能掌握碧儿的行踪,对不对?」
三条人影瞬间闪动、消失,只剩下春雨瞳孔内的残影,分享爱不愧是一支精锐的武装战斗部队,连队伍频道都没用,每个人都知道此时的工作分配。
「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你是真的拒绝我?没有苦衷?没有不得不的原因?」
剜两手抱胸,眯起双眼,想确认春雨是不是口是心非,毕竟有一句俗语是这样说的,「女追男、隔层纱」,所以男方应该要抱持着感恩的心意答应才对,怎么可能不受诱惑地拒绝了。
春雨怕刚刚那群人走远会难以追踪,所以没给星晴说完的机会,就快步走上马路,沿着些微的痕迹寻找。
「上学最无聊了,反正老师教的东西,我都有教妳啊。」
「我退出分享爱,你娶我!」
「站住!」
「那你就加入我们吧,可以就近照顾碧儿。」剜玩着自己的发尾,很难得的动作。
「分享爱是一个充满爱、自由、欢乐的社团,全名叫作『分享爱让世界更美好』,散播福音就是我们的最高宗旨,你一定是误会我们了,就和落日一族一样。」
「婉转,太麻烦。」
剜已经看傻了眼,这到底是第几次看傻,她此刻暂时无法回忆。
坐在麒麟座的背上,成为电光的一部分飞行,春雨却仍清晰地回忆着——
「别怕,乖乖等我。」
「少骗我,是因为你拥有『无限』补血的能力吧,就跟下不停的春雨一样。」
◇
春雨认真默数到一百八十,还是无动于衷地说:「不了。」
「随便吧,反正我只想和妹妹静静生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如此低级的调虎离山计。
「……」春雨。
「……」剜甩过脸去,阴恻恻地说:「那就别怪我了。」
遭遇到不少魔物,在他们面前几乎是一触即灭。毕竟等级相差太多,魔物像是脆弱的路障,并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春雨放慢了脚步。
这是他们问过最多次的问题,久而久之,也懒得问了。
「那好,再给你一个机会,收我当徒弟也行。」剜真的非常委曲求全。
「没有,我很笃定地拒绝了。」
「我妹乱取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
其他一男二女也略显失望,不过失望的表情中,嘴却是微微上扬,无声的怪笑。
剜的话一说完,春雨便从置物袋中拿出一根三十公分的金色大长钉,奋力地往柏油路面一插。
「……可是、可是人家好无聊喔。」
「哥哥当妳的朋友不好吗?整天看动画、漫画、轻小说的生活不好吗?悠然自得,没有压力,快快乐乐不好吗?」
「快……快乐是长这样子吗?」
「当然是。」当时还不叫春雨的春雨,将自己的荧幕拨向一旁的妹妹,「妳看,新的线上游戏,还是用外面的世界当作游戏背景喔,这样我们不出门也没差,在游戏内冒险就等于出门了。」
「那朋友……呢?」
「游戏里一定能交到一卡车的朋友。」
「真的吗!」当时就叫碧儿的碧儿兴奋地喊。
「当然是真的。」
「那哥哥会照顾人家吗?因为人家……不会玩。」
「放心,无论如何,哥哥无条件帮妳。」
当回忆里的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麒麟座也抵达了目的地——之前和星晴约定的公车站。最不想面对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妹妹身姿就蹲在马路旁,附近围着一圈饥饿的魔物。
「妹妹⁉」
「是哥哥!」
碧儿看见春雨后,欣喜地跺地,震开所有围绕在身旁的魔物,跑过去一把抱住好久不见的哥哥,小小的脸蛋埋进他的怀里磨蹭,像极了走失后又找到主人的小猫。
春雨看见隐藏在魔物群中的星晴满身大汗地弯腰喘气,暗暗松一口气,边抚摸着妹妹的发丝、边放出几十个大头鬼,连环炸死所有虎视眈眈的魔物,让公车站附近又恢复原先的和平。
「妳们是在?」春雨问。
总算能歇息的星晴干脆坐在柏油路上回答:「碧儿在拖怪给我打,很神奇,所有魔物都只会攻击她欸。」
「妹妹,会痛吗?」就算知道妹妹的装备好到一般魔物根本打不痛,但春雨还是很忧虑地说:「连头发都乱了,过来,我替妳绑个双马尾。」
「不要,哥哥绑的很丑。」碧儿挣脱哥哥的拥抱,跑到星晴面前,不礼貌地说:「妳帮我。」
「是的。」星晴没有推辞。
怪就怪在这,快十八岁的成年男人,流露出八岁男孩的神情,星晴左右为难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吗?」春雨推开她,期待地问,依然是八岁男孩的表情。
「妳还把我的钥匙放在外面,我不是交代过,钥匙是万万不能离身的吗?」春雨假装气恼,语气仍是柔软,顶多用词比较强硬,「跟我一起去拿回来。」
「我觉得你妹妹不会杀我。」
对星晴来说,最欣喜的不是等级的飞升,而是更了解躲在乖宝宝纸袋之下的男生。
「不,我有绝招。」落日冕扶着头顶的小皇冠,突然自信地笑了。
「还我。」
每次她自认懂春雨的时候,春雨总是会再展现出全然陌生的一面——秀气的脸白白净净,纯真的双眼不大,却仿佛蕴含深切的哀伤,没有其他目的,纯粹在害怕,只是想从另一个温热的躯体寻找安全感,没有任何邪念。
「待在我身边啊,妳还想去哪?」
「她请我吃甜甜圈喔。」碧儿喜孜孜。
「等、等一下。」两人相拥在一块,春雨惊慌的喘息声渐重,星晴双眼迷离,觉得非常不妙。
「不管是单补师还是双补师,事实证明不都是去送死吗……这段时间过去,也没有人再挑战,又何苦再找导师大人。」
再度被列入杀光光的范围内,星晴觉得有几分无奈。
而,这仅仅是星晴第二次看见他的真面目。
「不要,纸袋还我。」
「姐姐!也不看看妳几岁了!」
「快一点……随便一个袋子都好……快……」
「谢谢妳的纸袋……我很喜欢。」春雨僵硬地说完这句话。
「每次进副本最多就是五人,用两补师的队型,在输出伤害方面会出问题。」
「不爽不要用啦。」面对剧烈转变的春雨,星晴没有任何诧异,只是摊开手掌,冷冷地说:「还给我。」
星晴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随波漂流地呢喃道:「这里是……马路边呀,不可以,不行……」
「你是怎么回事?」
「这附近哪有袋子。」
春雨又不一样了。
她的面前站着自己的妹妹,她们谈论著无限的春雨,同时流露出无奈的神情,一对美丽的銀发姐妹,就连无奈都显得娇艳贵气。
「好歹我也是妳的导师,请尊重。」
至少不孤单了。
「别……别欺负我……我不敢了……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春雨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跟朋友玩。」
到天否之岛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个有点怪、偶尔坏的好人,这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每当空闲的时候,星晴都会这样想,尤其是在吃着例行的甜甜圈时,感念的心会更加显著。
原来钥匙就是之前说的珍贵道具,珍贵到官方还附送定位地图。星晴了然于胸地点点头,想插话调停眼前兄妹的争执,不过碧儿一气之下,扔下一句「哥哥是大变态,过几天我要带一群人把你们都杀光光」后,就用技能瞬闪离开。
「没关系的,大不了我替你挡着。」
颈间温热的唇息让星晴的脸蛋泛起潮红,明明知道男女有别,可是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推开,甚至还如着魔一般,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有如在安抚受欺负的小弟弟。
「没事啊,你的脸很正常,头发也很正常,小狗狗发饰也还在。」
「好啦,你又是纸袋男了。」
「不准再跟分享爱那群坏蛋玩。」
星晴终于满意地绽开笑容,「嗯,有礼貌才是乖宝宝喔。」
「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有纸袋……有装甜甜圈的纸袋。」
「没办法。」将额头顶在整面光滑的落地窗,落日冕透过洁净的玻璃检视自己是不是长出皱纹,「我们在雾云林卡了太久太久,之前的队伍一次又一次折损在那个Bug副本中,如果说要打倒魔种,全破这个游戏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那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推进。」
「……」
「姐,我都试过了。」
「大错特错!哥哥才是坏蛋!」
星晴失落地点点头,从置物袋内拿出装有两个甜甜圈的纸袋。心中漾起的莫名耻意让她无法直视眼前的导师,也完全搞不懂刚刚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羞耻和奇妙的愉悦,交杂成无法承认的神经激素,这不该出现在正常健康少女的下视丘啊!
春雨一听到这句如释重负,直接扑进星晴的怀中,把脸埋在肩与颈之间,瑟瑟发抖着。
「我只好亲自出马去色诱他。」
他轻咳两声,把没吃完的甜甜圈扔在地上,站起身来,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的眼神,望向刚刚还靠在她怀中的女孩,最后啧了一声,怪她为什么要多写上乖宝宝三个字。
「哥哥的占有欲好过分!」
「不了,我们先离开此地,找个隐蔽的居所。」春雨心知肚明,自己带着徒弟,是不可能抵挡得了多位分享爱的高手。
「那哥哥,人家改天再来喔。」
拥有可爱双马尾的碧儿没有道谢,不过对星晴的谢意都藏在满意的笑容中。
三天过去。
「大不了找午后之晴和台北金城武一起入队便是。」
「妳根本不知道妹妹的坏朋友们影响力有多大。」
「咳咳……」
所以妹妹还是想杀吗?春雨冒出冷汗,就算眼前的画面还算是和乐融融,不过那股不安的气息若有似无——简直就跟热水器装在室内、导致二氧化碳中毒的前兆一模一样,无法明确说出问题在哪,即便肯定有问题。
「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不安的颤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让闻者的怜爱之心,会如暴雨后的窄河般泛滥成灾。
「我还满喜欢的,可以了吧?」
星晴渐渐觉得在游戏里,比原本的世界快乐。
在湾北市的最高处,一栋直插云霄的大楼共有一百零一层,名为通天大厦。全部都由落日一族和其依附门派使用,最高处的观景台也被改造成一个属于湾北市最高领导人的私人房间,一眼望出,整个湾北市尽收眼底,不用任何烘托,傲视天下的自信感便会油然而生。
「谁叫哥哥利用钥匙的防盗系统跟踪人家,真变态!」碧儿不依地说。
「会有反效果,千万不可。」
「对自己妹妹有点自信。」
「现在我就要你头上的乖宝宝纸袋,反正你又不喜欢。」
春雨失落地看着妹妹离去的身影,隐藏在纸袋内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
无限的春雨。
「……那是我关心妳的举动,才不是变态。」
「是的,遵命。」满意的徒弟行了一个毫无敬意的礼,方才胸口乱撞的小鹿已经关好,所有撞痕都彻底消除。
「猪肉别想偷懒,快去练功。」被称为乖宝宝的导师强忍着脑溢血的冲动。
上次春雨发现自己没戴纸袋的时间很短,所以还看不出来怪异之处,但这次星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眼前原本嚣张跋扈的导师,居然像只被弃养的小流浪狗。
一阵冷风吹拂过春雨外露的脸庞,阵阵寒意透过肌肤传达进来,他战栗地双手掩面。
没有走远的碧儿瞬闪而回,一把拿掉自己哥哥头上的纸袋,再度瞬闪走人,这段时间大概不到两秒钟。
她直视着春雨水汪汪的双眼和别起浏海的小狗狗发饰,赶紧拿出甜甜圈给他吃,自己则将纸袋内的糖粉抖干净。
「厉害的补师很多,比如说……」落日夕拨开遮住脸的长发,扳起手指数道:「一加一、午后之晴、超离子、台北金城武等等,口袋名单不少啊。」
「很难讲……」
「姐,就算撇开进入之后必死无疑的传闻,导师大人也早就玩腻了,要找他再去闯关根本不可能。」落日夕摇头。
一个礼拜过去。
日式的装饰,榻榻米、纸门、水流的造景,以及挂在天花板、泛出柔和橘光的无数花灯,高贵大气的房间住着高贵大气的人。
「她呀。」星晴绑好左边的马尾,灿笑道:「说我等级太低,杀起来太无趣,所以要把我养肥再杀。」
「真、真的有?」身为她的妹妹,虽然知道姐姐近乎无所不能,但要说动春雨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春雨缩紧身子蹲在路边,小口小口吃着甜食,希冀着纸袋能赶快套在头上。
◇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她还是会登入介面,将天否之岛的启动码输入吧。
「妳别看我……现在别看我……」
「别看!算……算是我拜托妳。」
林口高地的公车站前,一对师徒重新开始既定的冲等计划。日复一日过去,宰杀一只又一只魔物,经验值不断汇入星晴的等级中,掉落物也不断塞满她的置物袋,线上游戏的主要精神便是「累积」,在不断的累积之下,她渐渐没了猪肉稚嫩的味道。
「夕,真的尝试过所有的办法了?」
「他们都没无限的春雨强,要破雾云林,这次组建的魔种讨伐团一定要有春雨。」
「妳们之间……有发生什么事吗?」春雨试探地问。
春雨的语调颤抖、双手颤抖、整个身躯颤抖,用颤抖的视线到处寻找刚刚还在自己头上的纸袋。不过碧儿没有把纸袋留下,让自己哥哥的心灵就如同全裸的小男孩般脆弱。
「……下次回到湾北市,我再还。」
「没关系,我只要有妳的温暖……就够了。」
「那就用碧儿威胁他。」
星晴不知不觉摸摸他的头,还在纸袋上细心地挖好三个洞,并且在正面写下「乖宝宝」三个大字,才温柔地套上他的头,调整好角度。
可是在了解的同时,又再度挖掘出令人不解的一面,她甚至开始设想:「难道我们是同一种人吗?」、「不戴上纸袋会害怕是因为真面目被看见吗?」、「在被锁进天否之岛前的春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好像在面对一道解谜的关卡,隐于纸袋后的真相就是破关的途径。
碧儿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春雨的阻止打破,春雨却不以为意,对妹妹的占有欲越强,只是代表哥哥的责任心越高而已。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不约而同谈论著相同的话题。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我手上有大量的资源,可以组合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队伍,有机会引领所有人到新的阶段,其中春雨不可或缺。」
「还来,快点。」
「其实……还算可以,只是多三个字会让我的形象……」
「帮……快帮帮我!」
妹妹和徒弟竟然相处融洽,这对春雨来说应该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场面,再加上分享爱还特地演一场戏引开自己,没道理会变成这样啊。就像小偷好不容易引开博物馆的警卫,结果只是乖乖观赏艺术品,还遵守不可以拍照的规矩一样离奇。
「要、要去追吗?」星晴试探地问。
落日冕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拜托,老娘才二十出头,正是姿色和技巧都最厉害的年龄。」落日冕刻意拉下鹤纹和服的左领,展现出傲人的胸围上缘。
「变态姐姐给我收好这对变态胸部!」落日夕气得满脸通红,赶紧替她拉上衣领,「反正妳绝对不准……不准去、去色诱导师大人!」
「凭什么?」湾北市最高领导人正用尾指假装在挖鼻孔,一脸不屑。
「脏死了!反正我说不准!」
「哎唷,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夕在当猪肉时,去拜某个纸袋男当导师,一路练上来之后,不知不觉就暗恋起自己导师。二转测试通过当天,每个人都在庆祝,只有妳一个人躲起来大哭嘛。」
「不要……不要讲出来。」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呜呜呜呜呜……姐姐,我好痛苦喔……该怎么办才好呜呜呜……』」
见到落日冕正在模仿自己当时哭泣的糗样,落日夕急到直接前扑,猛力按住自己姐姐的坏嘴,却效果不彰,又被气得无可奈何,只好抽出一根藤条,犹豫着该不该放弃淑女气质好好让姐姐闭嘴。
落日冕顺势抱住妹妹,安抚道:「好好好,我会想出别的办法让春雨入队,不会去色诱他的。」
「真、真的吗……」
「是真的喔。」
虽然嘴巴上不舍妹妹,但她心里的压力也因此得到全然的释放。今天又顺利惹妹妹动怒了。落日冕舒适得眯起双眼,再想想明天要怎么惹呢?真的好喜欢妹妹抓狂又舍不得打人的模样,好喜欢……超级喜欢的……
「别气、别气,我是乖乖冕,很乖的。」
◇
在落日夕为纸袋男生气的同时,林口高地的一角,一栋荒废的教堂内,没有基督受难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字画,上面写着嚣狂大字,字字入木三分,运笔劲力贯透一点五公尺长的宣纸。
「分享爱让世界更美好」,九个字,象征着一个无法无天的社团。
不管是门派、社团、队伍或组织,都会在天否之岛上的两大和平区域——湾北市或中央都,挑一个据点设立,毕竟安全,睡个觉不用提心吊胆,有矫正署的存在可以保障性命。
分享爱却是在林口高地创立据点,只因该社长的一句话:「在爱未分享之前,神曰:不可安逸。」
反正门派成员们也很少待在据点,所以也没人理会喜欢把自己扮成神父的社长说什么了。
整个教堂败破肮脏,偶尔还有魔物路过,除了字画以外没有值得注意之处,倒是有一间木搭的忏悔室干净得很异常。
剜拉开门坐进去,虽然她没有忏悔的需要,不过要和社长说话,首先要先陪他玩Cosplay。
如果进入天否之岛算是人生的终结,那她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只是不断重复上演着被保护、然后被孤立的恶性循环。
星晴没理会那无言的抗议,持续放出火焰,并且高喊道:「别在人家辛苦练功的时候吃布丁啊!死白目!」
「绑架。」
他悠闲地坐在港式饮茶的餐厅中,使用的桌子是附近百来个座位当中,唯一一个摆好桌布和装饰品的,其余要不是损毁就是倒塌,餐厅外有数十只魔物游荡,餐厅内则有两只魔物正在和星晴搏斗。
「我的,我得。」
「……亏我这么看好妳,结果突然就要退出?」
「喂,我是有惹妳吗?」被骂的春雨问。
「虽然我笨手笨脚,不过语气可以温柔点啊!」
「……」
因为体弱多病的关系,星晴从小就需要很多的关心和照顾,再加上她弱不禁风的独特魅力,吸引无数男同学伸出援手帮助。
「我从没听过妳说的物品。」
「刚刚妳的站位如果稍后两步,炎浪术是不是可以同时烧到两只?」
「就放心地玩吧,有我们带妳。」
「没办法,能无限补血的补师太罕见了。」剜拉紧银线。
「不要闪,烧到魔物退为止,放心,被打吃红晶就好。别、别闪……靠,我不是说别闪了吗?」
「……」
「努力就努力!」
莫名其妙变成卑鄙的臭虫,春雨有几分茫然,连布丁都忘记要吃,但没想到「混蛋」、「死台战」、「暴发户」、「没人爱」种种攻击的言词纷沓而至。
是剜,星晴认出来了,但嘴巴还来不及喊出口。
社长刻意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地说出人名、时间、地点,语气虽然没有任何波动,不过内藏的挑衅意味却很明显,只差没有问出「敢不敢玩」而已。至于剜,她没想太多,只直觉将其当成退出门派的交换条件。
「不行、不行,妳这样不行,连放出来的火焰都很疲软,我说真的,也许妳认为练功太认真没用,但妳心中应该要有一股怒意,之后不断淬炼就会变成杀意,这是高手必备的喔。」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春雨吃着布丁,指正徒弟的错误。
「真的,我是真的想结婚,所以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退出,就算是动手打一架也无所谓。」
「很好,不愧是我的……」
「原因?」
星晴觉得春雨这句话很熟悉,还没来得及思索,嘴巴便先倔强地回应。
无法反驳的星晴咬唇,怨道:「居然用这招。」
星晴义愤填膺地点头,高喊「卑鄙的臭虫」,充满怒火的炎爆术跟着重创眼前的魔物。
「不过分享爱不是免费承包妳的婚礼,我们不收天币。」
她从来没有上过体育课、她从来没有买过中餐、她从来没有去搬过东西,总是会有人帮她。
「跑位,先跑位!退后再放,对对对,这时候放……唉,晚两秒了,真的是……」
「我想结婚了。」
「人、人呢?」她双腿一软跪在地板上,依然处于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自从离开魔猪区,春雨在身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虽然平时打打闹闹,可当春雨在自己的眼前陷入危机,而她却毫无办法,这挫折感让她久久不能释然。
「是的。」
◇
「有差的。」
「简单,我会去做。」
国小,她忍到毕业;国中,她忍到毕业,每次的结尾都一样,但只有高中的结尾不同了……
「什么时候分享爱有这种服务?」剜收起银线,困惑地问。
「……把乖宝宝纸袋还给我。」气喘吁吁的星晴终于烧死其中一只,压力减少一半之后才有空回嘴,「我比较喜欢戴小狗狗发饰的你。」
剜双手按上春雨的肩。
再来,得不到星晴青睐的男同学忿忿不平地认为自己被当成工具人,放出更多流言蜚语,原本就对她没好感的女同学再加油添醋,说她仗着自己漂亮,态度高傲嚣张,不参加班上任何聚会,瞧不起所有同学。一个装病利用他人同情心、还瞧不起人的坏女孩形象,就这样硬生生加诸于她,再也无法摆脱。
「努力吧。」
「……」
于是她厚着脸皮表示也想玩,得到的是超乎想像的热烈回应。
「是啊。」
春雨被带走,只不过是一秒钟内的事,可是带给她的震撼感却要很久才能恢复。震撼的原因并不是在她心中如此强大的导师消失,而是在消失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熟悉感,提醒她无论是在现世或是天否之岛,结局都是只剩下自己一人。
「咳咳……我刚刚说到要有一股怒意。」
国小、国中、高中三段不同时期的记忆,交叠在一起却无任何突兀之处,反正除了场景和过程稍稍不同,其余都一模一样。
「请妳结婚的时候,务必要办在本教堂,本教堂有全面的仪式服务,花童、礼花、婚纱、宾客一应具全,保证让妳有一场永生难忘的婚礼。」社长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我要退出门派了。」
「游戏就是游戏,杀意什么的……根本是心理作用吧。」星晴反驳。
社长彻底陷入沉默,整个忏悔室和整个教堂也陷入沉默,剜从袖口拉出银线,在无声无息之间,打算先发制人,毕竟她知道分享爱的太多秘密,本来就不可能说走就走。
然后在眨眼间,灯又亮了。
「妳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剜,不能怀疑自己。」剜点点头,拿出放在置物袋内的小本子,咬着下唇,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怪姿势。
「无限的春雨。」
「状态栏就没杀意这项数值……」
「那是?」
餐厅还是教室,星晴一时恍惚,有一点分不清楚。
「唉,遗憾……」
「嗯,先预祝妳求婚成功。」
「我真的觉得妳很好玩,不再考虑留下吗?」社长的语调变低,「况且我们要送给湾北市和落日一族的超级惊喜大礼已经有了结果,不一起享受吗?」
可怜的魔物被烧得毛皮焦黑,在怒火加温的情况下,星晴的火焰更加凶悍,比她高级的魔物在高温摧残之下,撑没多久便喷出物品宣告死亡,但奥能消耗太快的她有些喘。
「别老是在我自认关系更进一步时,又故意找机会让我生气啦!」
「谁?」
「好吧,等我跟他求婚成功。」
「刚刚,因为我觉得承包婚礼好像还满有趣的。」
「少来,明明就有。」
星晴眼睁睁看着春雨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神出鬼没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喔……不是这个。」
「是啊,妳就随便设定一个能引发怒火的人。」
「就放心地玩吧,有我带妳。」
「我才……」星晴欲言又止,憋得满脸通红后说:「放心好了,就算天否之岛沉没我也会通过!」
「喔。」
有一天,班上的女生在闲聊某个好玩的线上游戏,她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或许女生的课后活动——逛街、吃饭、购物她都没体力参加,不过在家里打电动看起来是很不错的机会,可以借此融入团体中,拥有共同的话题了。
「别扯开话题!」
春雨的话说到一半,整个餐厅的光亮突然消失。
受到祝福的剜走出忏悔室,没有松一口气的表情,五官反而更加凝重,像是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难题。在走出教堂之际,她还刻意站在反射出自己身影的玻璃门前,梳了梳自己黑紫色的发,拍拍屁股,又捧捧胸部,原本坚定的双眼却变得更加没自信。
「天否之岛目前的状态是,只要玩家到达七十级能够二转学到新技能,就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甚至装备够好、技术够强,七十级也可能打赢八十级,所以妳六十二级应该要能在林口高地单练了啊。」春雨将手中的汤匙插进桌面上的布丁,挖了一匙放进嘴中。
「妳别太激动,无论讨厌或喜欢,我都会带到妳通过二转考验为止。」
要不是布丁还在,星晴甚至会怀疑刚刚是不是在作梦,凭空出现一个人,再凭空消失两个人,太匪夷所思了。
星晴惶恐地思索过往的记忆,试图从中得到反省。
「算了,妳不认真玩就别玩。」社长的嗓音低沉,给人庄严、沉稳的感觉,不过因为对方不好好配合,所以有些不满,用词也变得轻佻,不太正经,像极小顽童正在模仿大人说话。
「差不多啦,只是想请妳帮个小忙,替我们绑架一个人。」
「你不是说要有一股怒意吗?」
「不要顶嘴。」
国小、国中、高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她蓦然回首,发现只剩自己独自一人。
「猪肉,二转的考验再没多久就要开始,妳还有心情说梦话吗?妳要知道,转职成智能者的NPC只有在特定时间出现,错过这次要再等两个月,妳目前差八级,没时间可以浪费了。」春雨义正辞严。
「我一定一次就通过二转考验。」
「还满有趣的,妳想嫁的人是谁?」
隐藏着无人可知的深意。
渐渐的,一开始还会关心她的女同学疏离了,她的周围都是急着献殷勤以博取好感的男同学;然后,班上开始传言她根本是在装病,就连早产儿的虚弱体质也是装的。
「……」
「就是你。」
「……我以为是免费的。」
「神父呀,我有罪。」剜翻起白眼,对隔着一道木板的社长说。
「那我要慎重地告诉妳一件事。」
眨眼间,原本春雨坐的座位空无一人,整间餐厅只剩下星晴、吃到一半的布丁、剜残留下的余音回绕……
不过她却忘了,已经高三,按历史的轮回,应该是要被孤立的时段了。
最后她兴高采烈地从女同学手上拿到启动码,兴奋到浑然忘记天否之岛是新闻每天在报导的禁忌游戏,迫不及待地输入、登入介面。
从此,班上的坏女孩消失,天否之岛多出一名重新开始的猪肉。
来到天否之岛后,纵使常常被自己的导师气个半死,不过春雨是真正带领她,而不是一味照顾她却又期待回报的人。
虽然彼此是师徒关系,但有的时候更像是一起冒险犯难的……朋友吧。
从没交过朋友的星晴在心中暗暗确认,毅然决然地站起来,眼神之中的光彩已经不同,终于认知到过去的错误所在。
她永远都是得到,而忘记要付出。
「春雨,等我,这次换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