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愿意成为故事的主角吗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2.3万 字
「老师,二师姐刚刚恐吓我。」鸢举手,打小报告。
「我没有。」落日夕面无表情。
「谁要恐吓妳……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春雨一直在思索着落日冕的警告。
先不论自己未曾察觉的问题,究竟最大、最严重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扔出问题的人不说,让听的人极度苦恼,这样耸动的话语,已经超过开玩笑的范畴了。更何况谁都知道春雨的目标也是朕略萌的遗愿,落日冕不可能利用这种警告当恶作剧,所以问题是什么,春雨百思不得其解,一路到达竹堡都恍恍惚惚。
「二师姐因为我把手放在老师手上就生气了,还威胁我下次再放试试看。」鸢不放弃。
「我没有。」落日夕连头都没摇。
「夕才没那么无聊。」春雨挥挥手,算是打发。
「二师姐说要把巨轰塞进我的嘴里,然后使用千里碎花之诗。」
「夕……」
「是的,导师大人,我下次不会了。」
说是这样说,但落日夕一点歉意都没有,竖在背后的巨轰双手弩依然挺立不摇。
鸢幼稚地对自己的二师姐扮鬼脸,两边的脸颊拉得好宽,软软的舌头吐得好长。
在八五九二拍卖场的教室外,这师徒三人在等待的同时一刻也静不下来,一个毫不掩饰地恐吓、一个直接干脆地打小报告、一个夹在中间头痛欲裂,不管施展几次灵疗术都没有用。
「妳们成熟一点吧。」春雨翻动课表,确认标物后,指向外头,「这里来来往往人多,距离竞标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到外面去等,别吵到别人。」
师徒三人移动到校舍外的围墙角落,和现实世界中所谓的校园死角差不多,各式各样的霸凌事件都在这种地方发生。如今,也不例外,只是被霸凌的人不是学生,而是老师……
「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和二师姐同时面对两百级的魔物,你会先救谁?」鸢叼着棒棒糖,举手发问。
「替魔物buff,看能不能让我耳根清净。」春雨的头抵在围墙,正在遭受精神霸凌。
当作没听见,鸢再度举手发问:「请老师参加好感度PK赛,让我知道老师心中认定的好人是什么样子,以便我们师姐妹学习效尤。」
「不要。」
「好啦,重点是玩完我就乖乖闭嘴,可以吗?」
春雨耸耸肩,指一指讲台上的拍卖官,暗示这里可是八五九二,真要打起来,反而会被赶出去。
「剜。」
「那不重要。」
「剜跟星晴,谁比较好,请选择?」
「教到事事都第一名的优秀学生,大概就是这点很麻烦吧。」春雨望着走远的二徒,不免叹气。
「我为什么会输给剜?」
「等等,妳先跟我说『好』的定义是什么?」春雨煞车。
「「是。」」
「恭喜剜获胜……」鸢吃味地说:「我们师姐妹四人,居然统统都输了,果然传闻中的巨乳死士,正合老师的口味。」
「君权被你干掉,分享爱也散了,我也已经退出江湖,为什么还来找碴?」他即便少了戾气,但真要打也不惧怕。
「七十万。」
「五十二万。」
「……谁告诉你的?」
「如今湾湾啤酒已经是绝版道具,经过几年的消耗,数量大概不足五十罐,各位请把握这回难得的竞标,上一次八五九二出现湾湾啤酒已经是七个月前,结标价是一百二十五万天币,再错过的话至少得等一年,而且价格会再翻倍。」拍卖官风骚地撩高没人注意的裙䙓,喊道:「底标五十万天币,每一回出价不得低于一万,开始!」
「一百五十万。」
「六百万。」春雨举手。
「象盾,你见过,你要?」
「好。」
「尔善和落日嘉林,谁比较好,请选择?」
「剜。」
这价格突破行情四、五倍,根本就没人敢再出。
「六百万,还有更高的吗?」媚惑的拍卖官轻摇屁股,高昂地主持竞标。
「那剜吧。」
「八十万。」不见鬼咬牙再拚。
「等一下!妳不是说选值得学习的人吗?」春雨回过头,「剜经历过很多苦难,一路坚持下来都没有放弃,不管是母亲、分享爱、灵体都没有打倒她,正是我选择的原因。」
「老师,我也想听。」
落日夕转过身,甩起如水波般的银色长发,脸上的表情都是对自己的失望以及对春雨的怨怼。搭配竹堡萧瑟的风格特效,她简直就像一幅被丈夫抛弃愤而离家的水墨仕女图。
原本很认真在听的落日夕忽然后背靠墙,闭目养神起来,虽然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耳朵还是很仔细在听春雨的回答。
「妳大概就是冥顽不灵、调皮捣蛋的那种学生吧。」春雨气得七窍生烟。
风带起唰唰的竹叶摩擦声,一道又一道的竹影在不见鬼身上来回扫荡,标志性的黑色大衣与褐色短发一样凌乱,一切都和待在分享爱时一样,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眼神,过去的骄傲和狂妄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活着一天算一天的率性。
「老师可以不跳呀。」
「……居然真的有!」春雨开始佩服鸢于事前的调查。
全场哗然。
「他有给你什么东西吗?」春雨试探。
鸢也不敢再开玩笑,敛起笑容,认真地说:「贸然上去万一跑掉,要再找到他不知道得花多少钱、花多少时间。」
「剜跟朕略萌,谁比较好,请选择?」
「两百五十万,我连装备都卖来跟你们拚命啦,再来啊!」不见鬼势在必得,状若疯魔,「要比钱我是不多、要比装我没在怕啦,这口象盾随便喊也破千万,你们再出嘛,多少我都跟!」
「一百二十万,马的,你们这群酒鬼!」不见鬼边出价边骂。
教室散场,参与标价的人大概分成两种,一种是嘲笑怎么有白痴花大钱去买酒,一种是认为挂在嘴边的酒被活生生抢走了,忿忿不平地直接面对抢匪,准备讨一个公道。
「剜真的是很厉害呢,那好感度PK战最终一役,挑战者是我方实力最强的选手。」鸢灿笑问:「剜跟落日夕,谁比较好,请选择?」
教室内满满的人,春雨才明白原来天否之岛的酒鬼这么多。
「不,我只是问问……另外,他有告诉你什么怪异的事吗?比方说,魔种、执法者、回到现实世界的方式之类的?」
「……」春雨用头敲围墙,像是在点头。
「尔善。」
落日夕前去替春雨结帐,取完酒后也紧接着跟上,鸢则寸步不离地跟在老师后面,四人一起来到距离八五九二拍卖场三百公尺远之处。此地没有魔物,也没有清扫者,就几根摇曳的老竹和灰黑的土丘。
「那不是输,我刚刚不是解释过,剜这段时间的努力真的很值得……」
「妳……」
「我们假装成情侣吧,靠近一点,贴在一起,比较不引人注意呀。」鸢提议。
「慢慢前进。」
◇
「六十万。」
「六百万,两次!」
「五十一万。」不见鬼一马当先。
「哪有什么不满意,夕就是夕,很好啊。」
站在教室门旁,鸢、春雨、落日夕三人一起发现坐在最前排的不见鬼,耳边仍听着火辣的拍卖官介绍……
春雨欣慰地朗声道:「就让我们师徒三人,一鼓作气拿下他吧。」
随后,发现右手也被挽起。
「春雨,你来乱什么乱啊!」不见鬼杀意沸腾。
「原来我……除了身材之外,还、还有让导师大人不满意的吗……」落日夕忽然抬头,茫然。
「上面七个PK对决组合,都『刚好』是胸部雄伟的那一边获胜呢……好巧喔……」鸢仿佛含着柠檬汁说话。
「导师大人,分享爱……不可轻信。」
要是没人捣乱的话……
「根据线报,YM大哥曾经是你的导师。」
「你让她们走,我就把知道的告诉你。」他指指鸢和落日夕。
「鸢和落日冕,谁比较好,请选择?」
站在讲台上的拍卖官,穿着火辣,虽然看似和现实世界的上班族装扮差不多,可是她的套装短裙短到勉强覆盖浑圆的臀,白色的衬衫上三颗钮扣松开,饱满而紧密的乳沟好深,更别说黑色的丝袜破了几个洞,里头雪白的腿肉,对正常的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春雨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只是看向八五九二拍卖场的入口处,并且压低嗓音道:「他来了。」
「落日冕。」
最震撼的无非是刚说完大话的不见鬼。
「这是游戏进化前,游戏公司与啤酒公司联名合作的活动产品,当初在特定时段登入即赠送,保守估计有五千份左右,使用后可以获得五分钟的血量最大值增加。道具名称为『湾湾啤酒』,其清爽消暑的口感为大众所喜爱,在游戏进化后神奇地还原这值得怀念的味道,让人纪念过去现实世界的美妙时光……」
「九十五万。」
二号和三号徒弟摆明不走。
「……尔善。」
「六百万……」拍卖官跃起,一槌落下,兴奋地娇喝:「成交!恭喜得标!」
「剜。」
「等到里面开始出价。」
「一百万。」
「二师姐就小鼻子小眼睛嘛。」鸢借机落井下石。
春雨只好用命令的方式,认真地说:「妳们往前走一百步,到那几棵矮竹处等,反正这里和那里中间没有间隔,妳们能看见我们,我们能看见妳们,这样总行了吧。」
春雨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臂被她挽着。
春雨突然停止撞墙,额头停在围墙前五公分的距离,当机一般完全不动,时间久到鸢过去拍拍他的肩,才坚定地说出答案。
「两百万。」
「呜呜……老师很坏……」被淘汰的鸢假哭几声后没一秒就打起精神,继续出题,「落日冕和尔善,谁比较好,请选择?」
只可惜……教室内八成的男人都不太正常,无数双视线都瞪着摆在玻璃箱内的酒。
「五十五万。」
「嘿嘿……哈哈哈哈。」鸢刻意地奸笑几声,随后绽开奔放的大笑,大概也是觉得把老师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把二师姐气到跑掉……的情况很有意思。
「别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就放弃喔……导师大人。」落日夕绕了八五九二拍卖场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你怎么知道?」
「不管是什么项目,我希望在导师大人心中都是第一名,没有人并列的那种!」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挖坑给我跳。」
湾湾啤酒喝的单纯是个情怀,要不然依其铝罐的大小、毫无意义的功能、有跟没有差不多的效果时间,绝对不值多少钱。而现在价格已经快比上一次的结标价贵一倍,这样的价格加上这样的气势,让不少人退却,不见鬼展现出的狠劲反而有助于用低价买到心仪的湾湾啤酒。
「这样老师就被我独占啦。」鸢走近,自然地挽起春雨的手臂。
「请你喝酒,顺便请教一些问题。」春雨递过去价格不菲的湾湾啤酒。
落日夕垂下头,双手默默地抱胸,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不见鬼找上春雨,春雨希望到外面去谈,毕竟这里是八五九二的地盘,做什么都不方便。
显然跳进陷阱里的春雨挣扎道:「这跟身材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每个人的好坏又不是靠胸部判定,是靠言行和内心吧。」
觉得自己说漏嘴的不见鬼仰天长叹一声,虽然拿了人家的礼物也未必要报恩,可是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说,实在不合不见鬼的风格。更何况过去YM说的不过是小说剧情,并不算什么秘密。
「……」不见鬼犹豫片刻,最后承认道:「过去,我有请教过他一些盾系钛卫的玩法,也曾经被他带过一段时间,但我们没有真正念什么师徒誓约……就只是老手带新手,一起练过三、四次。」
「尔善和剜,谁比较好,请选择?」
「好就是值得徒弟效法的意思,不然还有什么意思吗?」鸢狡黠一笑。
「六十六万。」
「什么问题,需要这么大的手笔。」不见鬼虽然警惕,但礼物照样收下。
「一百七十万。」
「就算不远,但我不能在两秒内赶到导师大人身边就是危险啊。」
「太远听不到啦,老师~」
「还、不、给、我、快、去。」
接受指令,鸢和落日夕虽然不太情愿,但仍慢步走到指定的地点等,彼此相距大概一百公尺,可以看得见,却是听不清谈话。两女平时感情算不上好,这时候自然无话可说,或蹲或站、或皱眉或拧鼻,各自姿态不同,视线却朝同一个方向。这对师姐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视线目标和谈论对象都是春雨。
春雨确认二号、三号弟子相安无事,回过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YM就是跟我讲一些小说剧情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不见鬼对曾经帮助自己的钛卫前辈仍有十足的尊重。
「小说剧情?」
「就是天喷红光,魔种降世,落于岛之极南,散发坠魔死气……巴啦巴啦一大堆,都没有用的废话。另外还有提到说某些任务和小说写的剧情差不多,所以解任务时可以先预知走向,主要是为了增加成功机率以及节省摸索时间,大概就是这些吧……随着清扫者越来越多,这根本已经不算是秘密了,顶多算是诀窍。」
「就这点事,那为何要遣走她们,不合常理吧。」
「因为你们三个一起上,我怕逃不了啊。」
「湾湾啤酒还我,或者,六百万给我。」
「送了就送了,还要回去显得你气量很小啊,哈哈哈。」
「给我。」春雨左手握杖、右手摊平,语气很严肃。
逼得不见鬼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回忆,片刻过后,才没多少把握地说:「是还有说过一个不知道啥鬼的怪异设定。」
「说来听听。」
「他说天否之岛上还有比清扫者更高的三个存在,一个拥有实体,但移动的范围最小;一个半虚半实,移动范围只有三处;一个全然虚体,却拥有最自由的范围……好像是为了平衡才有这样的限制。反正,马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
「……」春雨表情凝重。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写小说的,哈哈哈,难怪掰得出这些充满小学生气味的设定。」不见鬼边说边笑。
「限制范围,一个最自由、一个范围最小、一个范围只有三处……」春雨进入失神状态,似乎领悟了什么。
「欸,你带来的那两个,好像在吵架。」不见鬼远眺着。
鸢和落日夕互瞪一眼,接着一起低下头。
「我不知道……你要的秘密我不知道……」鸢架出抗打击鬼盾,但支撑不了多久。
「老师啊!」
人穷了,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就想要犯罪,在天否之岛的贫穷清扫者也一样。
「碧儿,妳一定要待在飘浮花园呀……」
不见鬼随口说说的一个讯息,没人知道YM是不是真的常待在无水潭,也没人知道无水潭是否埋藏什么秘密,光是口说无凭的几句空话,就让春雨傻乎乎地去接任务。即便只要五人组队,任务的难度就不高,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虚幻的秘密牵着鼻子走,落日夕不能眼睁睁看着春雨继续这样下去。
落日一族的亲友们看见是落日夕自然要过来招呼,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剜、尔善、星晴第一天抵达之后,刚开始练不到半天,整个队伍就不见了,附近找过一圈却没半点发现。
南波湾已经是相当热门的练功景点,没飞多远就能看见有人组队在杀魔物,但她一直都没有看见剜的队伍,就算飞到落日一族包下的练功点,依旧没有看见期待出现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连串连锁爆炸过去。
落日夕神情凝重,难道她们知道春雨在骗人,所以一起北上找人?不过完全没留下讯息,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显然不合星晴的作风;再者,一定会气到不行的剜也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抓到春雨;最后,尔善生性懦弱,带着她还能够去哪?
「我……」落日夕一想到当初九死一生的险境,对春雨的愧疚就满到无法反驳,但纵使自己有错,她也要阻止有人再错下去,「鸢,我只求妳离开。」
「老师真的那么想知道女生害羞的私事吗?很想吗?」鸢挪动屁股,刻意挤过去。
人心浮动。
「对不起嘛……老师放手、放手啦……」
不过,导师大人依然是导师大人,落日夕苦苦相劝根本没有影响力,那还不如趁这个任务需要队友,赶快找回跑去南波湾的剜、尔善、星晴,四个人一起劝,绝对能盖过鸢的煽动。
「我阻止妳们打架之后,他又再告诉我一件事,就是YM大哥特别喜欢去打雾云林的妖面尸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

灵魂出窍似的鸢忽然回神,淡淡地说:「老师,可能得等我三天。」
此时,不见鬼拍手叫好,像是免费欣赏一场美丽又香艳的格斗赛,一直在吹口哨为两边加油打气,还豪迈地喝起预藏在置物袋的调酒。
天空中,难得的清爽,刚刚下完雨的云很柔和,有无数细小的水滴形成水雾,落日夕驾驶铁鸽座冲入,就会产生被水包覆的错觉,像是使用了超大型的保湿面膜。
「喔喔,好。」春雨也懒得多问。
湾北市南门——鸢正在被不见鬼攻击,伤痕累累,满脸错愕。
「身上的装备去修一修吧,不然又湿又破烂,有碍观瞻。」春雨坐在二徒与三徒中间,时刻提防有人动手。
「妳要去哪?」
扣掉剜、尔善、星晴,整个天否之岛还有一个人能影响春雨。
在烟雾中,她们的耳朵忽然传来剧痛,忍不住一起「嘤」了声叫出来。
「就不能让我稍微有点休息的时间吗?」春雨放开手,有些不舍地揉揉她们的耳朵,「妳们要知道,我们之中并不存在利用或是拖下水的问题,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如此而已。」
「老师是大家的老师,又不是妳独有的。」鸢舞动名为「磨难」的传奇法杖,冉冉的紫色流光飘忽上升。
花上一段时间才到达南波湾,落日夕焦急地在空中盘旋,「妳们在哪呢?」
春雨双手负于身后,闲庭信步地朝鸢和落日夕走过去,每多走一步,就能更清楚听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把秘密告诉我!快点说!」疯狂的喊叫声从他的口中喷出,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杀红眼,下手之狠,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
「那我回去找人帮忙。」落日夕感到有些不妙,打算先抢先赢。
「没错,很古怪的任务,不过还好是地图的支线任务,打不过可以先逃,重新整装再出发,跟红桥那种副本任务,只有死或过关的残酷选项不一样,可以放心去解。」
听见不见鬼大呼小叫,春雨才回过神来,看见二徒和三徒已经打成一团。
「妳再不答应,就别怪我痛下杀手。」落日夕手握巨轰双手弩,斜斜地举起。
◇
且战且逃,以保命为最高原则,她移动得特别慢。
「我先告诉妳们,刚刚不见鬼给的讯息……」春雨钜细靡遗地转达,仔细到没一点遗漏。
「等等,自由、最小、三处……不对劲,这个三处,就这么刚好是三处?」
「另一个没有形体,移动范围最自由的……该不会是附身在星晴身上的于菟吧?那个黑门自由穿梭的能力,也的确配得上这个说法……」
「晚点回到中央都的话,会找人修理。」落日夕碰触破皮的嘴唇,轻蹙双眉。
「导师大人!」
那湾北市就像个被遗弃的城,窃贼、骗子、恶棍横行。
春雨看向左右两边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先是鸢的法袍破了大半,左半边的腹部、腰边、腿外侧都是伤,也都裸露在外,这的确是有几分妖异的性感;另一边的落日夕也没好到哪去,右肩延伸到后背整片扯开一道口,再一直破到臀部为止,半个股沟都在外头,又翘又白润的屁股,自然相当吸引人……
屋内,三人靠墙坐着。
「办不到。」鸢先发制人,法杖一横,「一起死吧大头鬼!」
「……导师大人如果真的想知道,我、我也可以坦白的。」落日夕侧过头,不敢再看。
「其实是只要五人合作就不难解,一个人的话好像还没听过顺利成功……」
影响最大的自然是落日一族。
没有时间再到处去找人了,落日夕再度唤出坐骑凌空飞起,鼓动双翅朝中央都疾飞。
「老师……你真的舍得我修吗?」鸢媚眼如丝,若有所指。
她缓缓降落,激起一片沙尘。
「导师大人请务必等我一天,不可以离开竹屋。」落日夕打算把握时间。
「好,妳们快去快回吧。」春雨道别。
「颠沛流离之诗。」落日夕持弩于胸,射击。
直到两人分开,拉出一段距离,清扫者式的战斗才正式开始。
两人站立处为左右两端,拉出约莫二十五公尺的直线距离。
「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妳会不知道?那春雨又怎么会问到我这!」
不见鬼手上厚实的象盾仿佛轻薄的刀片,在两手之间翻转旋转,放出一招又一招致命的技能。
「靠,抽家伙,打起来啦,好精采,你确定不去阻止吗?」
她们听得很认真,尤其是鸢,已经认真到面无表情,双眸失去焦距,仿佛被春雨所说的吸引到另一个空间去,这里靠墙坐着的不过是一副坏掉的躯体。
春雨、鸢、落日夕三个人连续奔波好几天,再加上刚刚又打一架,更是精疲力尽,需要一个地方修身养息,顺便好好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湾北市、中央都、雄城,刚好三处和平区域,那想必就是执法者……而且执法者应该只有一位,那过去是我们误解了。」
落日夕平时很爱这种感觉,但现在……一点享受都没,她必须赶到南波湾去,再慢恐怕就来不及了。
「嗯,那里有一个『救回小珠』的任务,五个人一队去解很简单,但一个人解就超凶险。」
「导师大人,那我也得请一天假。」落日夕很反常,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有少女害、害羞的私事要处理。」
这是天否之岛进化之后,变动最大的时刻,即使没有刻意去统计,但执法者知道,整座岛……
春雨的嘴巴碎碎念,深思着种种线索,把所见所闻揉成一块,再一丝一丝拨开检视。真正有用的讯息越理越明,透过YM遗留的讯息,之前的猜想开始获得证实,现在只差知道,这些在正常游戏中绝对不该出现的超级存在,究竟跟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扯上什么关系。
「但就只有妳,在利用导师大人。」
「抱歉,我过去处理一下不肖徒弟,唉。」
屋外,下起了午后的雷雨。
「怎么大家突然都害羞起来。」感到怪异却又不敢细问的春雨好不自在。
烟雾渐渐散去,才看见毫发无伤的春雨左手捏着鸢的右耳、右手捏着落日夕的左耳,一起慢速旋转,痛到她们直跺脚求饶。
「不用了,谢谢两位的好意。」春雨站起来,走到竹屋的门边,望向逐渐变小的雨,「妳们什么时候要离开?」
「鸢会修吧,我记得她的生产技能是装备维修。」
「我不过是找老师一起探索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而已,我出过去的线索,老师出钱出力,这是合作关系,哪是什么利用。反倒是妳,明明知道灼红色的铁桥是必死无疑的禁区,但为了救姐姐,还不是拖老师下水。」
「我们也还在追查呀……所以,目、目前还不知道……」
「喔喔喔喔,你来我往啊这个,远距离武器军修对决咒系灵司,打得难分难解,我还是开罐酒来喝吧,配精采的武打戏。」
「妖面尸王?」落日夕回忆,「就是无水潭妖面尸的头目吗?我们去过吧。」
「不用了,这种任务还要找人未免太可耻,我们三人绰绰有余。」春雨说得自信。
各自还有很多话没说。
◇
不过春雨实在不喜欢看见伤口,二话不说还是把她们的生命值补满。伤口愈合了,又要她们换上原本日常使用的造型服饰,所以鸢乖乖穿回大帽T、落日夕配合穿上连身洋装。
执法者处理一起伤人案件到一半,又感测有清扫者的道德值在快速降低,事发现场就在——湾北市南门。
还算有良心的落日夕与鸢马上收起法杖与双手弩,不顾身上伤痕累累,也不管视线不佳根本看不到人,同时朝「颠沛流离之诗」和「一起死吧大头鬼」的爆炸处奔跑。
「导师大人……请、请饶命……」
一起出发的鸢与落日夕反倒没说什么告别的话,连一句保重都没对春雨讲,立刻乘上坐骑远走。两人很快就分开,一个北上、一个南下,各有各的打算。
竹堡,地图内有许许多多的废弃竹屋,平时都没有人居住,毕竟谁也不想在睡眠的时候突然跑出魔物,所以这里除了让练功队伍暂歇或是给赶不回和平区域的清扫者休息之外,大概都是保持空旷的状态,不小心闯进来的魔物比人还多。
因为雄城的崛起还有一直没有新人加入,曾经是天否之岛第一大城的湾北市变得有几分萧瑟,南区的店铺、商号关了不少,路上只剩下三十级以上、六十级以下尚未二转的低等清扫者,消费力也大不如前,支撑不起先前的经济体系。
春雨恰好踏进其中,完全是个想不开自杀的行动。
她们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目前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春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黑烟弥漫……
执法者几乎把九成的心力放在湾北市,杀人越货的严重犯罪数量少反而好处理,最麻烦的是层出不穷的偷窃与伤害事件,要罚款又没钱,关进监狱没几天就放出来……然后过几天又再犯,再被带进矫正署,不停地轮回,像是没有结束的一天。
即使在三个和平区域内,拥有「执法权」这种唯一能制裁玩家的系统级能力,执法者还是觉得快忙不过来了,天否之岛的人越来越少,犯罪却越来越多,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远距离武器系军修不擅长近距离战斗,咒系灵司一样不擅长近距离战斗,所以落日夕和鸢打得有几分荒唐,两边都没有以猎杀魔物的那种方式斗殴,反而是呼巴掌、扯头发、扑倒、滚地、拉衣服、捏脸颊,痛归痛、恼人归恼人,但生命值几乎没损耗。
「喔喔喔喔!这下要见血啦!」
「这是少女……害羞的私事,老师是男生不可以多问唷。」
不过依落日冕在商业上的嗅觉,早就把落日一族的重心放向雄城,投入绝大部分的资源布局,主打消费力顶端的族群,生产的商品都是高等级装备,完全放弃低等级的市场,企图从原先包山包海的做法,改成专出精品的路线,等待着重返荣耀的一天。
「雨停吧。」鸢刚说完,外头的雨又变得更小,直到无雨。
「那是妳的问题啊,原本我就想找机会问个清楚,结果妳竟敢来找我,是还想从我这套出什么吗?去死吧!」
「不是……我只是有几点不清楚,问问……真的是问问而已……大不了我马上走,马上、啊呃。」
盾系钛卫的技能盾光回冲,巧妙地绕过前方竖起的五面鬼盾,直接命中目标的后背,导致鸢的伤处整片血淋淋,生命值直接减少五分之一。
鸢吃痛地后退,毅然决然握紧法杖,放出消耗大量奥能的「魔阴沼泽术」。不见鬼正下方为中心点,划出半径三公尺的圆,统统溶成鬼影幢幢的沼泽地,空气中充满毒素,又黏又臭的泥泞让不见鬼寸步难行。
但毒气的那点伤害,光是依靠生生不息的增益光圈就能够恢复,不见鬼毫不担心,高举象盾于前,咏唱出「象奔」,整个人膨胀如象,力大无穷地冲出沼泽地,直接冲撞正在吃红晶的鸢。
鸢被撞飞出去,整个人贴在南门旁的墙,再慢慢滑落,瘫软地坐倒,痛得眼睛内都是眼泪,害怕又恐慌地看着想逼出秘密的不见鬼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带有血腥的臭味。
附近不是没有清扫者,但等级不高、装备又差,自然不敢惹不见鬼这样的凶神恶煞。
「为什么……没有人帮我……老师、老师你在哪里……」全身上下都是伤口的鸢终于哭了出来。
还好,除了春雨之外,湾北市内尚有人能锄强扶弱……
空气中,霍然出现一条很长的拉链,拉链中渗出如雾般的黑烟。
恐惧又慌张的鸢大喜过望,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溢于言表的欢欣,但不见鬼又不是蠢蛋,早就构思好防范执法者插手的方式,直接扯着鸢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扔进南门内,传送到林口高地的范围。
执法者肃杀地登场,在动手制裁凶手之前,不见鬼也一步跨进南门。
一个传点,连结的是湾北市和林口高地两张地图,就算是近在眼前的距离,依然是超出执法者管理的范围。
明明已经用拉链的帮助,以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赶来,却还是差一步,来不及制裁不见鬼。
执法者很懊恼,周身的黑色雾气极速旋转,渐渐卷成漏斗状,有如一个黑色的龙卷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拔地而起。风切声响彻半个湾北市,待在市内的清扫者都知道,南门附近有大事发生。
懊恼的原因很单纯,执法者讨厌自己因为处理一个小案子,而错过一次救人的机会。明明有三个和平区域,大部分的清扫者也都认为三间矫正署代表有三位执法者,但实际上只有一位忙得半死的可怜虫,透过穿越空间的拉链在三地奔波。
他很累……前所未有的疲倦感袭来,紧接在后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规定就是规定,明明白白写在游戏须知内,为什么人会一再地挑战不可避免的惩罚呢?即使不见鬼现在逃进林口高地,但迟早要进入湾北市、中央都、雄城的,到那时候,又要以什么姿势求饶?
执法者站在湾北市中最接近林口高地的位置,望向外。
不见鬼狂妄地大笑,睥睨着在地上爬的鸢。
心里,好轻松。
在他的视线中,无计可施的鸢满身是血,消耗掉置物袋内全部的红晶,却仍是无法愈合所有的伤害,只能被不见鬼予取予求,任其摆布答应所有要求。
全身上下,好像无一处是完整的。痛,很痛,但春雨的自补能力,依然撑住源源不绝的伤害。生命值在坐云霄飞车,一下子高、一下子又坠到近底,生死在一瞬之间,只要有一下灵疗术中断,没补到自己或是小珠——
执法者看得一清二楚,不见鬼那张嚣狂的嘴脸,以及,鸢痛彻心扉地求救。
他也没有答案,或者以上皆是吧,反正不重要。
「放屁,我怎么能跟你走。」不见鬼竖起象盾,增益光环全开,进入全力以赴的状态。
吃掉五片绿晶仍无效果,不见鬼赫然发现,这并不是咒术,所以没有产生负面状态。这一招百鬼缠身的骚动,是货真价实的召唤术,身上所有的鬼都是真的,有实体。
附近窜出早就埋伏好的一条身影,与不见鬼合力,成功斩杀掉执法者。
执法者终于捕捉到那激起自己愤怒之心的原因,就在鸢布满泪水的眼眸中,他看见了,专属于弱者的不情愿。
如浪潮般的妖面尸藏在浓浓的厚雾中,无数如鼓点般咚咚咚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塑造出全方向的危机,最后从四面八方冲进春雨的视线中,像是要把他整个淹没。
雾,好浓。
「似乎,连空气闻起来都自由了一些。」
疗系灵司,即便是三转成为奥流觋司,依然不擅长战斗,何况是目前这种最糟糕、最该避免的肉搏混战。
前来支援的死士七度也感到不可思议,待在君权身边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没有听过分享爱还有这位社友。
流程老套又无新意,关键在于清扫者救回小珠后,要带回去找男乡民的这段路,会遭遇到重重妖面尸包围,而且小珠还……
虽然早知道很棘手,但真的没想到一个人解会棘手到连命都快丢掉。小珠真的太难搞了,面貌如鬼、体型如猪也罢,居然还娇贵得很,搭乘坐骑会晕车,嗓门超大到处引怪,任何飞行、顺移、隐形的招式都不接受,只能用背的,而且负面状态超严重,几乎等于废掉队伍内的一个战力。
「糟糕!」春雨吃痛,不得不分神。
「只要出了湾北市,你根本比一般清扫者还不如,简单来讲,你就是个数值近顶、角色满等的空帐号,没有武器、没有晶玉、没有作战经验,要杀你实在太容易了。」鸢收起磨难法杖。
鸢当然也没奢望一招可以搞定,紧接着再咏唱道:「百鬼缠身的骚动!」
附近纵使有路过的清扫者也不约而同纷纷躲避,免得惹祸上身。
他想到碧儿过去在现实世界的模样,又想到朕略萌冰冷的尸体,春雨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他们,所有的痛苦同样是为了他们。
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还是背弃对鸢和夕许下的约定,一个人跑到无水潭呢?
一发退魔仍无法震散全部的鬼,直到第五发才整个去除干净。
雾云林,无水潭,妖面尸,九十级的魔物,比起南波湾一百级以上的难度,其实不过是普普通通,在灼红色的铁桥被攻破前,这里的任务早就被清扫者们解光了。
那就和被未央歌刺死的落日不羁一样,就和被无辜杀死的万千被害者一样,不情愿。
碧儿从天而降,双拳聚光,粉碎性的力量,硬是轰平其中一股妖面尸。
执法者没有五官,但任何人都知道此刻的他极度愤怒,究竟是怒不见鬼,还是怒枯燥的工作,抑或怒整个天否之岛……或是怒自己过去有太多太多的来不及,造成太多太多凶手逞凶呢?
他却没有发觉,自体带出的龙卷风已经高得骇人听闻,半虚半实的躯体忽隐忽现,像是融进那股黑色,再成为那股黑色,最后在扩张到极限之后,又忽然消散,变成原先的黑雾,凝结成一个充满力量且异常愤怒的存在。
「魔阴沼泽术。」
「我,绝不允许。」春雨站定,拿出法杖,施予自己三发灵疗术,把生命值补满,伤口暂时治愈后,回过头打算硬拚。
「有赤手空拳,也足够打残你。」
「来吧……」春雨全身是柔和的治愈之光,生命值已经低到快出现弥留状态。
所以说,一个人来解,就等于没有战力。
猛然,生命值忽然喷掉一大格。
事态,旋即,逆转!
而鸢的坐骑实在太慢了,慢到还没脱离险境。
休息不到五分钟,为了低调甚至不敢补血的春雨被迫背起肥达一百二十公斤的小珠,负面状态立即出现,移动速度只剩原本的一半,奥能消耗多一倍,力量、智慧、敏捷三项基本数值减少三分之一。
这个任务的故事剧情,是某个刚刚抛弃发妻的男乡民要迎娶外遇对象时,名为小珠的外遇对象在送嫁队伍中被妖面尸王夺走,无奈又弱小的男乡民委托清扫者,去替他拯救小珠,成功之后可以获得天币与若干好处。
然而,妖面尸已经追上,那又干又瘪的身体、老态龙钟的模样,却充满着对生肉的饥渴,扭动着妖首,舔舐着尖锐的牙,宛若在回味刚刚啃咬到的美味。
「该死的人渣……」执法者在不经意间,说出本不该出现的话。
死之前,执法者想起魔种说过的话……
混在妖面尸内的妖面尸王来了,瘦小却又充满力量,被黑色的坠魔死气所包覆,不管是杀意还是饥饿的程度都格外突出,像是在一片灰色土石流中夹带的一块黑色巨石,准备摧毁任何挡在前面的事物。
「哈哈哈,自己送上门来的蠢货,一旦没有春雨、没有执法者,妳就只是个让我随意蹂躏的东西。」
可惜不见鬼的反应更快,在双膝失力跪下之前,已经食用绿晶解除状态。
而且,辜负了碧儿和朕略萌对自己的期待。
「由不得你。」
「刚刚吃你快到看不见的拳,的确是有臭屁的实力。」
目前遭遇的变化太过剧烈,从未经历过的状况,让他一时无法反应过来。明明眼前就是邪恶的犯罪现场,加害者正在凌虐被害者,名为不见鬼的清扫者正在攻击名为鸢的清扫者。怎么,突然,都不一样了?
「为什么……呢?」全身都是负面状态的执法者真的不懂。
但一个人去解,会死。
就算背着一条声嘶力竭的肥猪,躲避着一大群的妖面尸,可是春雨仍觉得很轻松,好像这般的绝境中,反而让他更接近成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鸢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拿出棒棒糖含着,默默地观察湾北市,同时抚摸着刺在胸部下缘的「爱」字,身体兴奋得不停轻颤,然后大口地吸一口气,再快速地吐掉……
「我是矫正署湾北市分局专派执法者,因玩家于和平区域湾北市内恶意PK,所以将囚禁九百天或易科……算了吧,罚金根本没意义了。」执法者身上再无一丝黑雾,剩下单纯的半透明黑色躯体,但气势内敛,随时可能会爆发。
「原本是打算试试看而已,没想到是真如妳所说,Non-Player Character,走出特定范围的NPC就只是魔物,无系统级能力『制裁』加持的攻击跟普通攻击没差多少……」不见鬼心服口服,以崇拜的眼神望向分享爱最后的希望。
鸢说完短短的一句话。
执法者双膝落地,用迷惑的双眼凝视着鸢,像是在问「为什么伤害我」,然后等待着她说出答案。
春雨也很困惑,试图对自己解释这种古怪的行径,但现在的九死一生的局面,又无法让他深思。背部好沉、双腿好重、耳膜好疼、伤口好深、精神好涣散,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模糊地浮出了答案。
◇
不见鬼完全愣住,没想到执法者真的有离开和平区域的一天。但他愣住的时间只维持不到一秒,原本还把鸢踩在脚底,没想到不知虚实的一拳打来,半条生命值不见,飞出五公尺外,滚了四圈,勉强站起。
「她不情愿,你就不准再逼!」仿佛只存在地狱的嗓音,撼动半个湾北市。
「笨蛋哥哥,还不快逃!」
小珠身为待嫁的闺秀,自然有守卫贞操的义务。
三只妖面尸咬住法杖,一只咬住左腿,四只咬住右腿,一只已经爬到身上,朝脖子咬落;任务规定不能死亡的小珠,也已经有三只还是四只在啃食她的肥肉。春雨先替她补血,踹开一只又要爬上来的,法杖扫掉左手边三只,放出「一起死吧大头鬼」炸退从后方准备偷袭的一大股妖面尸。
方圆十公尺的浓雾散开。
「你要知道什、什么……我统统告诉你,不管是什么秘密我统统告诉你。」
「人,被欺负、被抢夺、被压榨、被孤立、被剥夺、被诈骗、被设计、被凌辱,不管有多少原因,最终都只有一条出路,就是伤害其他人。只有在伤害的过程中,才会让自己好过一点,被害者争相成为加害者,所以被害者与加害者只有蜕变时间上的差距,迟早会变得一模一样。
「无比沉重的肥鬼、武器装备限制、防具装备限制、抑制恢复之术、视觉夺取之术、负面状态时间延长……」鸢以无与伦比的咏唱速度,瞬间破除执法者逃生的可能。
「妳可以开始说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放过妳。」
再这样下去会被硬生生消耗致死,春雨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直在祈祷能遇见练功团,只要有人帮忙挡住后面渐渐追上的妖面尸群,自己就能慢慢向东走回到男乡民那里。
不知不觉,天暗了,没有雨,没有风,一切都静得像是一场哀悼会。
即便是妖面尸王,在现今的高端清扫者们面前一样是「只要小心就能赢」的程度,对整座岛首位三转的春雨而言,就算无法单吃,但要保命逃走理应绰绰有余。
「魔炮破空之诗。」
不见鬼的全身顿时爬满各种样式的鬼怪,有的突眼、有的长舌、有的断肢、有的无头。传说中百鬼夜行的故事,仿佛在他的身躯上演,如附骨之蛆的百鬼们一点一滴地啃食着血肉,享受难得的新鲜飨宴。
「我、我没有停下来……我没有浪费时间,我、我一直在拚命啊,哈哈……」春雨刻苦耐劳地往东狂奔,距离目标尚有一点二公里的距离。
不见鬼轻轻松松追上,一把抓住鸢的金色头发,硬生生地拖下来,再出手摧毁武装蛙座,三两下又回到原本那种令人绝望的状态。
「为、为什么……」
问题就出在那个「小珠」。
「我只要半死不活的你就可以了。」
刚落地的落日夕,架起巨轰双手弩,黑洞般的箭矢吞掉妖面尸王的左腿。
打击邪恶、帮助弱者,不是人类该做的吗?
思绪中的压抑快被冲破了,执法者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魔种说得没错,人类真的是以邪恶为基础的生物。
尖锐又分岔的轰炸式求救声,几乎响彻半个树林,方圆一公里的妖面尸迅速往春雨躲藏的树洞而来。
「好……首先,天否之岛这个线上游戏之所以会突然进化……是因为……」刻意示弱的鸢哭到一半,忽然发动偷袭,咏唱道:「四肢无力的懒鬼。」
「以上的变化,就叫『邪恶』。」
「救回小珠」这个任务,不难。
不见鬼谨慎地退后,执法者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背后却响起清脆的咏唱声……
「因为……自由,就是拆掉牢笼。」
春雨还是没放弃要完成任务的决心,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却意外地笑了出来,是舒适惬意的那种笑,是路人看见会说「神经病吧」的那种笑。
「试试看吧!」
「你既然走出湾北市,就代表你的系统级能力丧失,应该和一般清扫者差不多,你就这么有把握?」
「谁要强奸妳啊,去妳的给我照照镜子啊混帐!」春雨边骂边往东逃,距离任务回报处的男乡民,尚有两公里的距离。
执法者停步,缓缓地回过头,看着施法的鸢,再看向脚下的剧毒泥泞,以及渐渐抬不起的腿。
小珠扯开喉咙尖叫,咒骂春雨祖宗十八代,为什么没有顺利护送自己回家。
附近的路人与居民都是第一次看见执法者嘶吼,接着他们也会第一次看见执法者……
放弃任务吧,反正把胖如猪的小珠扔下,绝对可以找到机会逃命啊。春雨的左耳不断冒出放弃的想法,但右耳又听到另一股声音说:要是现在放弃的话,整个任务重来,之前受的苦白费……
踏出湾北市。
他怕死,但又觉得尽力之后死了,就没有关系。
便是死或任务失败收场。
鸢已经乘上武装蛙座逃跑。
「给老子,滚!」不见鬼单脚抬起奋力向下一跺,怒吼:「退魔!」
春雨痛到抽搐,躲在无水潭东方一百五十公尺的巨树树洞中,剧烈地喘气。纸袋半湿全部是血,右手手指被咬断三根,只能用左手持杖,肩膀也被啃掉一大口,导致往生袍快要损毁,目前已经接近绝境,在死亡与生还的中线折返跑。
春雨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全力施为,为了生存下去,成功达成任务。
「救命啊,有人要强奸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群体媚惑之术。」
满头大汗、全力赶到的鸢施法,整波的妖面尸被控制住,开始互相残杀。
妖面尸王不受咒术影响,依然发出尖锐的狂啸,但碧儿与落日夕一近一远搭配,再加上春雨从后补血,没过多久便活生生打死妖面尸王,再清光附近零星的妖面尸,临时组建的四人队伍轻轻松松就解完任务。
毫无难度可言。
「救命啊,有一群人要轮奸我啊啊啊啊!」不管小珠多大嗓门,周围已经没有魔物了。
◇
「蠢蛋哥哥要自杀,早知道就让妖面尸王咬咬咬咬咬咬咬咬咬咬死你算了!被咬断手活该!被咬掉头活该!被整个咬烂掉也是你活该!」
「导师大人假如再有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就别怪我手段激进了……」
「我知道老师无拘无束爱自由,不过,好歹也等等我嘛,偷跑真卑鄙。」
「慢吞吞的,到底还要多久,我老公岂不是担心死了吗!」
短短一公里不到,春雨被妹妹、徒弟和小珠骂整路,而且不敢回嘴,大气都不敢一喘,简直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窝囊、最惆怅的时刻。双腿沉重就算了,还被骂到抬不起头来。
到达男乡民NPC的位置,把小珠交出去,任务成功完成。
春雨直接倒在湿润的泥土地,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一动都不想动,恨不得与旁边的树同化,这样就不用被骂也不会累了。
雾云林,终年大雾,连带气氛变得冷淡。
鸢、碧儿、落日夕骂到词穷,一起瞪着无奈的春雨,但心思各有不同,隐藏在最深处的实际想法也不一样。
耳根得到清静的春雨,还是躺在男乡民的脚边,一时无聊与之对话,眼前立刻浮现对话框,跳出两个选项「结束」与「查询」。
男乡民制式化地开口:「你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害我的未婚妻受到不小的惊吓,天币拿了还不快滚。真是的,早知道就该拜托其他优秀的清扫者。」
春雨按下查询,跳出的讯息,让他有如触电般坐起。
讯息内洋洋洒洒排列出,两人、三人、四人、五人组队的项目,其中精确注记每一个项目最短时间救回阿珠的清扫者名称,一共有十四个人名,其中有的春雨认识、有的不认识,但第一列两人组队的纪录保持者……
是YM与蓝腹鷴。
「妳们,快来点查询。」
「还记得妳当初为什么送我这个狗狗发饰吗?」春雨摸摸藏在纸袋内的宝贝。
「执法者呢?」
「哼,我说过再也不理哥哥了。」碧儿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谁杀的?
天否之岛,天下大乱。
「是啦,哈哈……」
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碧儿小小的身体里有着大大的烦恼。
一对感情不知道算好还是算不好的兄妹,待在四周魔物比人多的环境,笑笑骂骂、打打闹闹的声音被风压抑,随后被冲散在树林间。
结果鸢早就回自己的帐篷睡了,坐在树枝上的人是睡不着觉但精神又很差的碧儿。
春雨则是在考虑,明天去找蓝腹鷴的时候,该用怎么样的态度,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得到想要知道的,提早破解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尽早完成朕略萌的遗愿。
「现在差不多要傍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等明天再前往雄城。」鸢提出建议。
「该不会是抱抱这招吧?喔喔,以前妳都要我抱着才睡得着呢。真怀念当初,那个小小的房间,妳都会抱着小棉被,奶声奶气地要哥哥抱抱睡觉欸……」
湾岛塔不免成为最主要被攻击的目标,但朕略萌的朋友们早早就前来支援,守护中央都里最后一块净土。
「为什么?」
「放开人家!」
春雨没料到妹妹的反应这么大,只能呆住。
「我不会再犯了,真的。」
「妹妹,我告诉妳,YM大哥是个善良而且朋友很多的人,而我是善良但朋友不多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摆在一起讨论。」
「哎呀,对我,妳不用客气。哥哥之所以比妹妹提早出生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先为妹妹打点好一切啊。」
◇
「别把我当小女生哄,蠢蛋……早知道就应该永远不理你了,没想、没想到……卑鄙,居然用这招……真、真不要脸。」
不少武力不高、专门生产的清扫者耳闻这个消息,纷纷北上逃进落日一族的辖区避难。原本逐渐冷清的城市,意外地因为执法者死亡,而再度重返昔日荣光。
「大概是我们上课的时间,和他溜狗的时间一样吧,每一次遇见,那条狼犬都露出恶狠狠想把我们一口吞掉的模样,妳就变得越来越怕那条到学校的路,怕到对我说『要是能养一条可以保护我们的狗,那就太好了』。嗯,后来,我们条件上没办法养狗……」
「骗子……哥哥……」
湾北市、中央都、雄城……这三处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和平区域,遍地烽火。
「谁要救你啊,哥哥这么喜欢自杀就去死掉好了。」
「我才、我才不……」难过呢!碧儿想这样说,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一张小脸憋得发红。
「夕,如果我们要去拜访她,甚至有求于她的话,妳的表情好歹要掩饰一下。」春雨语重心长地劝。
「再抱一会嘛……」
因为YM的关系,被春雨放过的蓝腹鷴趁机逃进雄城,经过那道大门,被系统记录为第一位踏进第三和平区域的清扫者,享有一些讯息上的优势。
目标是市长所居住的「美浓宫」,原本他们还抱着观光的心态,悠闲自在地漫步,但没过多久,发现前方的十字路口有两波人马在厮杀,左边的商店有死士在偷窃,右后方则是忽然冒出两位来意不善的清扫者……春雨终于发觉不对劲。
「只会道歉……下、下次还不是会再犯……一定会再犯的……我我知道……一定会再犯……」
「对不起。」春雨将妹妹搂进怀中。
「她是……雄城的市长。」落日夕谈到这,依然觉得忿忿不平。
原本雄城市长,不是朕略萌的话,也应该是春雨的,结果被一位战败的逃亡者夺走,落日夕完全不能接受。
最南边的雄城,一个用各式厚实石材堆砌成的城市,里面全部的建筑都是水泥与重石混搭而成,所以色调上整体偏灰,给人一种强而有力的感觉,就算是出现十级大地震也不过是会抖落一些灰尘而已。
碧儿突然喊了一声,在深黑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静谧的树林产业道路边,春雨一喊立刻吸引鸢、碧儿、落日夕的注意,纷纷依样画葫芦,对男乡民说话,并选择查询。
「咳咳……我也不知道,或许YM大哥有很多女性朋友吧……咳。」
「然后哥哥就跑去招惹那条狼犬,让自己小腿被狠狠咬了一口,流得满地是血,吓到对方的主人,再也不敢和我们走同一条路。」碧儿咬着下唇,余悸犹存。
「去睡吧,我醒了。」春雨爬上这棵扶疏的树,坐在妹妹旁边。
不知道。
「对啊,这可是我的荣耀勋章,即便游戏进化了,我也去买了个狗狗发饰,就是为了纪念……」
「别说了。」
没有人反对,毕竟今天真的太累人了。春雨一人独自拯救小珠,早就筋疲力尽;前来支援春雨的鸢、碧儿、落日夕,更是南北奔波,几乎没有休息,赶来雾云林找人,在无水潭周围搜索,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春雨的命。
「闭、闭上嘴巴,快闭嘴!不准再说了!」
「不要道歉……」碧儿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鼻尖好酸、好红。
所有的清扫者都耳闻到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就是执法者被分享爱干掉了。
折腾一天的雾云林,太阳即将破晓,云淡风轻。
「那个时候,我吓坏了,那满脚是血的样子,连救护车都赶来,好多大人在救你……」碧儿越说越是激动,「我待在医院诊疗室外等你缝完针出来,哭着送给你我最爱的狗狗发夹。」
春雨的想法很简单,一旦认定的人,就会尽所有力量去帮忙,不管是过去的尔善、星晴、落日姐妹,到现在的鸢都一样。但是在碧儿眼中,却完全不是这样,她心知肚明哥哥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精准地表达,而说不出一个清楚的原因。
「谁想、谁想跟哥哥相亲相爱……」
「没关系,妳就当作是养了一条无时无刻都会保护主人的狗狗。」春雨嗅嗅妹妹的发香,欣慰地说:「这么多的愿望,也许我不能统统替妳实现,但其中几项,我会做到的。」
夜深,人静。
「……」春雨目瞪口呆,这样也被骂⁉
NPC不用休息,男乡民依然杵在原地等待下一位承接任务的清扫者。附近多出三顶并排的帐篷,远处有魔物路过,发出嘎嘎的怪叫,风窸窣地吹,带起整片树林发出更大的窸窣声,像是某种固定节奏的睡眠音乐。
「这么久了,还是没出现耶。」
春雨的队伍才刚踏进,环视这个新兴的城市,发现没有任何过高的建筑物,一栋连着一栋的三层楼高的房子,依现实世界的样子排列,组合而成一个灰色的聚落。
「不见鬼给的讯息没错,YM真的常常解这个任务。」鸢诧异道:「不过这位蓝腹鷴是?」
「哥哥是故意去被狼犬咬的,为了我特地让自己缝十几针!」
「不记得了!」
「是YM大哥的『女性朋友』。」春雨解释。
「……不是。」
「抱歉……我不知道……」
「哪一招?」春雨很好奇。
中央都,因为朕略萌生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团队在管理,死后当然也不可能马上就建立一套机制,所以不免整座城市陷入混乱,没有任何商家敢营业,统统花钱去寻求强大的清扫者庇护。而原本聚集的练功团目的也不再是练功了,变成「掠夺」与「防止被掠夺」两种目的。
「人渣,跟哥哥一样。」碧儿从远方射来恶毒言语的箭。
「……我会努力。」落日夕根本不打算努力。
当初黄金海岸副本,君权带着斩首队,要趁机灭除天否之岛上主要势力的领袖,主要的目标是朕略萌、落日嘉林,而蓝腹鷴就是斩首队的成员之一,在打残落日嘉林、杀掉朕略萌后,被春雨和尔善的队伍打败。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时候,还在现实世界,我们去上学的路上,总是会遇见一对很凶的主人跟狼犬。原本妳是很爱狗的,每一条狗妳都爱,就是这条常常对妳吠的狼犬,让妳害怕,每次都要躲在我后面。」
「我不知道啦!」碧儿拧拧鼻子,气鼓鼓的样子。
「我不能死掉。」
没有管碧儿已经害臊到全身发烫,春雨依然紧紧抱住妹妹,仰视朦胧不明的星光,感受怀里的温热以及久违的真心。
「对呀,痛死我了,狼犬真的好凶,一下就打败我。」春雨搔搔头,失笑道:「看来我连当妹妹的狗都不够资格呢。」
春雨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没有精神控制的能力,要不然直接矫正她和妹妹的想法,这样烦恼一定会马上少掉很多。
春雨和碧儿面面相觑,没弄懂这是什么情况。
「咦?不是落日冕大姐吗?」
「我喜欢的是保护我的哥哥,但不是为了保护我就轻易牺牲自己的哥哥啊!笨蛋!」
碧儿狠狠地捶了几下春雨,力道慢慢变弱,最后双手都失去力气,只能勉强反抱着,把脸埋进去她最喜欢的胸膛。
◇
「不记得了。」
「不对!」
比起来,湾北市长久在落日一族的统治下,再加上落日冕第一时间召回所有散落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全岛占地最大的城市反而没什么动乱。治安军日日夜夜轮班巡逻,代替执法者的功能,一切商业活动都没有停摆,依然维持和平。
「夕跟我说,妳一听到我有危险,二话不说就从飘浮花园赶来救我……还嘴硬说什么不理哥哥嘛。」春雨握住妹妹的手,柔声道:「谢啦。」
「因为妹妹会难过。」春雨淡淡地说,反省着。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做,你才不是狗狗……」碧儿一听,不免又开始担心。
「才怪,妹妹一定记得。」
讯息用超乎想像的速度传递,人人都知道现在道德值归零也不会怎样,即便是在湾北市内抢劫、在中央都内杀人、在雄城内放火,统统都不会怎么样,三间和平区域的矫正署即使开门,里头也没有执法者。
半夜的雾更浓、更黑。
一对兄妹,不同心思。
春雨爬出帐篷外,准时要去接替鸢,负责护卫守夜,防止魔物攻击和强盗抢匪。
听说是不见鬼组织的队伍。
一时,不见鬼之名,响遍天否之岛的每一个角落。
「朋友多的人渣跟朋友少的人渣。」
鸢跳出来打圆场,扣紧主题,继续问:「这位蓝腹鷴,有人知道在哪里吗?」
「好啦,不哭、不哭。」
至于怎么杀的?
「兄妹俩,还是应该像这样相亲相爱。」
落日夕马上打开门派频道,接收落日一族的最新消息,一向冷冰冰的脸也不禁乍青乍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导师大人……听说执法者,死了。」
「妳说什么⁉」
「执法者死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已经处理掉跟在后面鬼鬼祟祟的两位清扫者,鸢打开一支新的棒棒糖放进嘴巴,含糊地说:「老师,现在怎么办?撤退吗?」
「怎么能撤退。」还来不及震惊,春雨先拿出召唤休旅车座的方向盘,「万一蓝腹鷴有个意外就糟了,上车,全速直冲美浓宫!」
在高速行驶的坐骑内,没有受到太多的危险,但奔驰在雄城的街头,几乎将所有执法者死去的后果收进眼帘。有几度春雨差一点要停下车,帮助那些落单被欺负的清扫者,但一想到整座城市目前属于动乱的状态,原本的路人都可能变成敌人,车上载着妹妹和徒弟们,实在不能冒着被偷袭的风险下车。
春雨边道歉、边踩下油门。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朕略萌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整个天否之岛最弱势的小女孩们集中在一起保护,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不对,不能放心得太早,飘浮花园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晚点要回去确认一趟,春雨开始心急如焚。
美浓宫就在这个时候到了,一座迷你的宫殿,一样是由石材堆砌成的建筑,坚固、外表朴素,没有宫殿的感觉,反倒像是小型的要塞或堡垒。
「不妙,里面有火光。」春雨下车,在犹豫要不要自己进去就好之际……
落日夕已经率先从被破坏的大门冲入宫内,碧儿与鸢紧追在后,春雨也不得不跟进去。
里头传来凶恶的咆哮,夹杂法术施放的特效音,一波一波地传出来,几乎没有间断,可见战况激烈,打个没完没了,仿佛有什么国仇家恨想在美浓宫内一次解决。
冲最前面的落日夕已经站定最适合远距离武器发挥的位置,并且朝里面开火;鸢亮出法杖开始控场;碧儿更是大胆,依仗背后有火力与咒术的支援,直接跳进战圈,在十几名张牙舞爪的清扫者中,硬是拖出被围杀的蓝腹鷴。
春雨马上施展灵疗术,确保妹妹没受到半点伤害,接着拉落日夕后撤,剩下的鸢放出魔阴沼泽术,拖慢追兵追上来的速度,自己也脚底抹油撤退。
仿佛电影情节,鸢卖命地冲刺,出了美浓宫,直接用跳水的姿势跃进休旅车座。连车门都没关,春雨已经踩下油门,轮胎快速旋转摩擦出阵阵白烟,引擎全力低吼,如箭一般直射出去。
春雨没绕半点远路,直接驶出雄城,现在的和平区域比一般的地图危险。
一路北上,来到南波湾,中间遭遇两次拦截,都靠落日夕的深渊枪与鸢的磨难法杖摆脱。
继续北上,来到迦夷山,遇到的清扫者数量明显下降,春雨才沿着山路找到一处流出泉水的山壁停车,让所有人暂时下车休息。
「所以,你们试过……」春雨试探地问。
「因为执法者死亡的关系吧。」春雨替她解释。
落日夕警戒地注视蓝腹鷴,一旦有任何妄动,马上能做出反应。
「你愿意成为故事的主角吗……春雨咪。」
「这未免太超乎……」
「不就是老套的发展嘛,故事的主角挑战最强、最大、最后的怪兽……」
「美浓宫内攻击妳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就吐槽他,这个外太空来的神秘组织也未免太无聊,没事把一大群的年轻人关到另外一个世界干么。他回答我,因为那一群青少年都是被原本世界『淘汰』的人,所以放到一个新的世界,可以得到一个重生的机会……」
「有。」
「「「「……」」」」鸢、春雨、碧儿、落日夕同时陷入怪异的静默,好像听见了什么很惊人的话。
「救回小珠?」她一阵迷惘,最后想到雾云林,「喔,对,我们当时是在训练,他扛小珠挡怪,我负责清怪护送,也没什么特别。」
「他是有告诉我,回去之后要写一篇新的小说。」蓝腹鷴想了半天,勉强挤出一点回忆。
「YM前辈不愧是男子汉。」落日夕哀怨地横了春雨一眼,根本不在乎自己姐姐的感受。
「啊就……」蓝腹鷴比较成熟艳丽的脸也不免微微泛红,低声道:「他说,连背着阿珠都可以走得那么稳、那么快速的话,如果有天发生危险,他就能背着我又稳又快地逃走……」
「……我爱妳。」蓝腹鷴双手掩面,快焦了。
「没、没有。」
「嗯……我想想……」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喔。来,这位金色双马尾的妹妹,看妳好像有话想问。」蓝腹鷴正经到很不正常。
「好感动……」意外展现出柔情的落日夕,没想过自己亲姐姐若是听到的感受。
「没有耶,顶多就是聊聊现实世界的工作、生活、嗜好而已……」
「真的……没有……」
「是你想听的欸,干么怪我!」
「咳咳。」鸢稳定心神,继续问:「妳和YM从游戏进化前就认识到现在,一定有什么事,是他只告诉妳一个人的吧?」
「什么都没有!」蓝腹鷴突然很紧张,拒绝再透露,「就算你们救我一命,也不代表我就得说出最私密的事!」
蓝腹鷴表情嫌弃,准备讲述千篇一律的剧情。
「天下大乱了,这越想越不可思议,分享爱强到可以杀死执法者的话,那早就能杀死我了啊;更别说君权早就身亡,这个公会居然还在运作,太扯。」春雨依然诧异。
「那你有见过哪款游戏,负责守卫和平区域的NPC被消灭呢……游戏进化之后,就已经不是游戏了,哪有什么不可能。」
「什么小说?」鸢双手握拳,语调都拉高一阶,全身渐渐发麻。
自然的山泉水格外沁心冰凉,用来洗把脸,让一路恍惚的蓝腹鷴稍稍清醒过来,领悟到自己目前的情势已经危及到需要靠昔日的敌人拯救的程度,非常不妙。
「当时我没有很认真听,故事名称也不记得了。不过剧情好像是说,有一大群青少年,被外太空来的神秘组织绑架,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去,在那里自成一个新的社会,一同对抗什么怪兽之类的。」
「嗯,我也觉得挺无聊的,看在妖面尸的经验值还不错的分上,陪他练了一段时间。」
无限的泉水灌出一池水洼,附近或大或小有好几颗半人高的石块,他们一人坐一个,大致绕出一个半弧,维持可以轻易对谈的距离。
「你们、你们不是还有问题吗……说话啊。」蓝腹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立刻装作刚刚什么都没说,不过脸颊上的殷红仍是无法掩饰。
「我很想知道,请告诉我。」
「他还有跟妳说过什么很神秘、很低调、很罕见、很古怪的话吗?」鸢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要知道天否之岛最大的秘密。
「哪有魔物攻进城内的游戏,设定上就是不可能啊。」
蓝腹鷴知道自己不能什么都不说,便自嘲道:「我偷了你的市长位,如今才发现,没那个实力与人脉,根本就不可能坐得安稳。」
「哪有什么特殊的,整个雄城不都是这样吗?」蓝腹鷴紧抓着自己单薄且破损的蓝色紧身衣。
但山壁边突然开启的黑门,打断她的话语——
碧儿双脚踢着水,不在乎目前的讨论主题。
「人渣,跟哥哥一样。」碧儿越骂越顺口。
在山泉水的激流声中,她无比哀伤地问了。
「还是你们有做什么……」鸢说到一半。
「就真的没什么意义……真的。」
「也许,君权说得对,魔种才是最高的主宰……这八成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回家的三种方式清楚提过,魔种方胜利的结局……现在清扫者乱成一团,正是最佳的证明。」
庞大的黑门,走出娇小的莫晓晓。
泉水哗啦哗啦地流。
「人渣,跟哥哥一样。」碧儿纯粹是想骂人。
「啊啊啊啊……我快瞎啦。」春雨装模作样地怪叫。
鸢低头沉思,在思索YM的深意。
「……」春雨翻白眼,「居然是在约会,太肉麻了吧!」
「那群青少年要是想回去……该怎么做呢?」
「训练?」
「没道理啊,练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春雨完全推敲不出这种行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真的有!」
「难道是过程中会掉落什么宝物,或者是任务完成时送的奖励不同?」春雨追问。
「一定有,对不对?」
似笑非笑的鸢插入打断谈话,提醒道:「老师,我们救她,是有特定原因的。」
「对,我们就是想知道这个,譬如说,在工作上一定有什么是只告诉妳的吧?」
「喔……差点忘记。」春雨转头问蓝腹鷴,「虽然我早知道YM大哥认识妳,但你们有什么特定原因一定要去解『救回小珠』的任务吗?刷到高居排行榜第一名,绝对是解很多次吧?」
在场所有人除了蓝腹鷴之外,都感受到不对劲,并且好像知道了什么。
难以言语的氛围,像是什么惊天秘密即将揭开,鸢、春雨、碧儿、落日夕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心窝,血液循环瞬间加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凸起,随着蓝腹鷴说出的每个字变得更剧烈。
有别于当初在八五九二拍卖场见面时的气焰,春雨见她的装扮,虽然还是一身蓝,却蓝得毫不高贵,甚至蓝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如鸡冠的标志性头饰,现在也被取下,换成一个简单的发夹,别住她消沉的蓝发。
「不……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和落日冕跟朕略萌无法相提并论……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真的有秘密吗?妳和YM大哥之间究竟是做了什么?」春雨很想知道。
「然、然后呢?」春雨结巴了。
「就算游戏进化之后真的可以,但我们在姿势上发生、发生问题,所、所以什么都没有,不准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