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世界崩坏你依赖谁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1.9万 字
尔善吃着好大一个奶酥面包,觉得这顶像是房间的帐篷简直就是某个天堂。
「吃饱了,请给我衣服。」春雨吃完自己的份,再度拿出伸手牌。
在他们眼前的,是久违的朕略萌,这里当然就是他歇息的帐篷。原本春雨还担心于菟不知道会将他们传送到什么穷山恶水,继续挑战什么残酷暴力的魔物,结果……「4」号门后面,只有一个人。
正是还未克服黄金海岸的朕略萌。
自己休息的地方突然跑出一个穿四角内裤的人、一个戴着怪异海牛面具的人,当然会吓一跳。就在出手防卫之际,春雨先大声警示,嚷嚷着「萝莉控,是我啊」,让朕略萌在关键时刻收手。
至于戴着海牛面具的尔善原本很害怕,但接过一块奶酥面包,迳自躲在帐篷角落开吃后,感觉起来也没那么害怕了。当然,很有可能是朕略萌的脸太过稚气、毫无杀伤力的关系。
「你是来讨饭的吧?」朕略萌找出一套黑灰色的西装,二话不说交易过去,「快穿上,别破坏我的视网膜。」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换上整套合身又笔挺的西装造型服饰,春雨赞叹道:「我的气质立刻变得不同。」
「从戴着纸袋的暴露狂变成戴着纸袋的衣冠禽兽。」朕略萌难得吐槽,因为情绪不佳。
目标攻略雄城的联队,明明是天否之岛三股势力合作而成的最强战力,要攻破南波湾的副本黄金海岸,按理来说并不困难,但偏偏困难的不是魔物,也不是头目,而是一个任务道具找不到,导致全部的人都卡关。
联队强归强,可是人心并不稳,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来。一旦彼此间的冲突不断加深、扩大,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打起来,成为大规模的战争。
一心一意想攻下雄城的朕略萌,已经焦虑到双眼泛出血丝。
反倒是彻底休息过的春雨,平心静气地问:「你到底是遇到什么困难?」
「经过不断努力,把整张地图的任务解个一干二净,再和所有的NPC对话,得到的讯息开始变多,让我知道有一个道具是开启副本的关键,依任务的脉络和提示来看,南波湾这张地图,应该有只叫猴塞雷的罕见魔物会掉落。」
「猴塞雷……」
「嗯,就是这个怪名。不过奇怪的是,我们这么多人找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发现……我开始觉得可能是有人知情不报,暗中打死猴塞雷,藏起任务道具。」朕略萌冷冷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刻意装死,要拖延进度,试图让我们内乱,我可以保证他会变得很可怜……」
春雨忽然想到黑门赋予的任务。
朕略萌继续说:「居心叵测的人,一定要好好处理掉。」
「……」
「千刀万剐!」
腿边的小太傅突然翻了个身,打断了朕略萌的话,而他只是温柔地拨开几根卡在小太傅鼻子上的发丝,原本想说的冲动消失了,就没有再提起。
春雨将手掌放在一号徒弟的头顶,于菟的表情有点怀疑。
朕略萌的嗓音更加低沉,好像沉入某种负面情绪的泥泞,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混浊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
已经没时间回答春雨的废问题,于菟紧接着说:「在面对无比的黑暗时,你会希望自己的队友有谁?」
「从某方面来说,你真的是个胆小鬼没错,唉。」朕略萌站了起来,一点意外之情都没有,「我去外面联络些事情,你再考虑看看要不要和我一起破黄金海岸。」
「如果待在天否之岛的时间再拉长到十年、二十年……然后她们还是保持十岁的模样,你能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她们会错过多少有趣的事物、少掉多少本该体会的喜怒哀乐。」
短短四年过去,还在读国小的妹妹居然要读高中了⁉这巨大的反差,让春雨陷入迷惘,完全无法想像碧儿变成高中生的模样。
「醒醒咪!」
等朕略萌回来,发现帐篷内只剩下自己的助手后,不免失望地摇摇头。
「我第一个队友就选她吧。」
「你就没什么追求吗?」朕略萌忽然睁大双眸,注视着眼前的老朋友,「比方说回到现世呢?」
春雨摸摸坐在旁边显然很担心的尔善,用温暖的动作宣布自己恢复正常了,同时环视身边的环境,发现自己待了一整天的墙壁角落,正位于皇帝级套房内,表示他们现在又回到开始的地点。
「传说中回去的三种方式嘛,你有办法跟我保证杀死魔种就可以回去,那我奉陪。」
「六岁到十二岁是最美好的年纪,可一旦拉长为永久,就一点都不美了。」
「你可以想像成一个全世界最困难的副本咪。」
「我们被锁进天否之岛的瞬间,身体就不会再长大,可是,精神年龄却会一直成长。」
「春雨,我有一个请求。」
「不想。」
因为小太傅的关系,没有人再谈起过度严肃的问题,春雨还是那个怪怪的客人,朕略萌还是那个最温柔体贴的萝莉控。
他看向始终黏在身边的尔善,叹口气道:「万一真的有一股铺天盖地强到鬼哭神号、猛到乱七八糟的黑暗力量袭来,妳没跟我们组队,该怎么办?」
「为什么?」
「错了,她今年该读国中。」
席间,是无止尽的吐槽,逗得小太傅边吃边笑,最后在无法收合的笑容中缓缓睡去;碰巧,落日一族送来的三明治也被吃完了,这餐到此结束。
「你、你这是哪来的?」
「我就是在最清醒的状态才得出这一大串至理名言。」
对春雨而言当然很失望。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挣扎、不管回去的三种方式被传得多像真的,全都是一群被关在岛上无处可去的可怜人,编撰出来安慰自己的故事。除了游戏公司关掉伺服器之外,线上游戏在设定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破关或是结束。
「不用比方咪,给我在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暗力量时,你所能依靠的四个人咪。」
春雨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矮小的身躯似乎担着什么过度沉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渐渐连正常的呼吸都很勉强。名响天否之岛的攻城帝,忽然变得好渺小,穿在身上的龙袍变得异常的宽松。
「不用谢了。」
「魔、魔种?妳是说魔种吗?」
「不行,妳勇敢一点啊。」
「嗷呜……」
「捡到的啊。」
「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该醒醒啦咪。」于菟吹着发烫的掌心。
春雨挑衅的口气其实有几分期待,然而朕略萌只是摇摇头。
春雨和尔善面面相觑,各自觉得忧虑。
「我喜欢的是她们的纯真无瑕,也愿意为守护她们付出一切,但不代表我会有私心,把她们当成收藏品之类的东西。春雨,你要搞清楚,我们谈的可是稚嫩却有自主性的人啊。」
「那你还说那一大串,是中邪咪?」
跑进帐篷的小妹妹春雨认识,就是朕略萌最疼爱的副手小太傅。她此时端着一大盘三明治走进,发现有客人还礼貌地弯腰打招呼。
「我一人可以顶两个。」
虽然尔善根本听不懂那一堆形容词的黑暗力量是什么意思,但光是听到这样的担忧语气,她就想躲进春雨的怀里避难,这会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急促的眼神询问——现在可以扑进去了吗?
「我讨厌分享爱。」
眼前的人已经坏掉了。
「二号门,让你们理解勇敢面对的重要;四号门,原本是希望你学会团结,和过去的队友一起并肩作战,只是……魔种的邪恶力量已经来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你们一起去破黄金海岸了咪。」
听到春雨这么说,朕略萌相当不满,准备了好几项的说词想要反驳,却在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进帐篷后,统统强制吞进肚子里,弄得他稚气的脸蛋有几分痛苦。
「难道你就不想……」
「……」
太认真了,春雨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一向吊儿郎当的朕略萌何时这么严肃过。
「碧儿也该读高中了喔。」朕略萌提醒。
黑门、于菟、尔善,春雨打趣地说:「都是老班底呀。」
「……」春雨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些动摇。
「黑暗?妳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再见~」
「没错咪,就是班底。」于菟突然话中有话。
「我怕死啊。」春雨非常诚实地说:「我已经到了不用再为钱和名声拚命的阶段了。偶尔在详细的计划和齐全的支援下是可以打打副本,但要我再去赌命,就敬谢不敏了。」
帐篷剩下三个人,熟睡中的小太傅、无法接受的春雨以及偷偷戳他后脑的尔善。
「……如果是真的,我建议你快点取消。」春雨很直接。
「有没有好好跟人家说谢谢?」
「依靠」是个很微妙的词,它并不是单指「强大」、「信任」或「合适」,却同时包含了这些意思。可以依靠的队友,一定要是合适又值得信任的强大伙伴。
「妳干么一直打我?」按着痛处的春雨疑惑。
「……」
「拿过来吧。」
「我不想进去,我也不缺钱。」
「你就不担心我,其实私底下跟君权合作吗?」朕略萌话锋一转,语调下沉。
◇
「你大可拿去卖给落日一族或是分享爱啊……」
「啧咪。」于菟摇着头,与宣布急救无效的医生一样。
「我有一个计划,来帮忙……」朕略萌没机会说完。
眼见春雨失神了一个日夜,于菟终于忍无可忍,两巴掌打醒还在「妹妹长大会交男朋友」恶梦中的他。
「你想找我去破黄金海岸,我怎么会不知道。」
朕略萌一怔,没想到春雨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忆及在现实世界的种种遭遇和歧视,也就觉得正常了。待在容易被误会的群体中,自然就会被误会,一点都不需要诧异。
「我的目标是开启雄城,分享爱只不过是我为了加快速度,暂时利用的对象而已。」
啪、啪。
「……对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捡到一块黄金。」春雨拿出鲲的黄金,缓缓放在呆滞的朕略萌手中,「就当作是买这套西装的钱吧。」
「嗯嗯。」
「好吧咪,第二位呢?」
「不行,我妹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有多危险、有多下流,他们接近女孩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吃豆腐!不管包装得多绅士、多温柔,最后还是想吃豆腐。别以为同社团的学长人模人样的,表现得成熟又体贴,实际上统统是为了吃女生豆腐而演出来的戏,妹妹这么单纯万一被欺骗怎么办?不,我不能接受,也绝对不能承认!」
「我记得是读国小四年级吧,应该是十岁左右。」
年方十八的朕略萌用自己并不算长的人生体悟,试图让春雨理解,一个逐渐变老的灵魂硬是塞在年幼的躯体中,是多么不人道的情况。
「既然你不能保证什么,就别再要求我了。」
「好歹也找个能上战场的咪。」
「这得先探听讯息,比方说,副本内是物理防御力很高的头目,我就会找魔法伤害高的智能者当成主要输出,然后再……」
「读高中……十五……或十六岁……学指数与对数函数原子与分子牛顿运动定律……象棋社文艺社电脑应用社……不不不是羽球社,一定是羽球社……下课自己搭公车……错错错,不是回家……有个男人出现,带去逛街,有说有笑……不是男同学是社团学长……是男朋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啊!」春雨自顾自地念完一大串脑袋中的想像,双眼睁得好大,满脸都是冷汗,纸袋几乎都湿透了。
于菟好正经,像是在说什么世界末日之类的重大议题,弄得春雨也不得不正经起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从没想过的问题。
「胡扯,春雨,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这块鲲的黄金可是影响着谁能第一个进入雄城的关键。」朕略萌神色复杂地说:「你可以去找四名够强,而且你信得过的队友,比方说尔善、落日夕等等,然后去挑战黄金海岸副本,进入雄城后,能捞的好处多的是,光是独占一些店铺,就可以赚不少钱。」
「不要。」
「原本我试图以『他神智不清所以没关系』的理由替你开脱咪,没想到你真的是变态咪。」
于是,春雨又犹豫了。
朕略萌拉来一张地毯,铺在帐篷中间,上头摆着由高级烹饪术制作的冥鸡肉三明治。看起来虽然简单,吃起来却异常可口,连不太敢靠近的尔善,都躲在春雨背后吃掉两块。
「你好歹也听听我的要求。」
「我没有!」
春雨很意外,不知道朕略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看他爱怜地抚摸小太傅的发尾,眼神中没有半分猥琐,全都是真心真意的关怀之后,春雨不得不收下吐槽,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你也渐渐像个过去……你所讨厌的那种大人了。」
「我早就醒啦。」
「你猜猜看……最聪明伶俐的她几岁?」
春雨一直在想朕略萌说的话,满脑子都是碧儿成为高中生的想像,连眼前出现数字编号「5」的黑门都没发觉,失魂落魄到整个人被于菟拖进门内都没反抗,简直和植物人没差多少。
「夕吧,我好像也没太多选择。」
「隔壁的落日姐姐送的点心,大家一起吃吃看高级厨师的手艺。」
「这不正好是萝莉控的天堂吗?」
「如果对妹妹的交友情况不闻不问才是正常哥哥,那我情愿不正常,当个变态哥哥也没关系。」
他也很想圆妹妹的希望,带妹妹回家,可是实际上,就连「?」道具开出来的任务,都只是很难醒过来的恶梦罢了,跟转商城扭蛋结果掉出来的是惩罚一样荒诞不经。
「落日夕?OK,我们这就去找她咪!」
欣喜的于菟显然比较喜欢这个选择,再度拿出导游旗挥舞,然后唤出那一道让春雨哭笑不得的黑门。
「……等等,这又是任务⁉」
「当然喔咪。」
「到底有完没完啊!」春雨严正抗议,「我妹妹正处于容易被诱惑的年纪,正需要我这个当哥哥的守在旁边开导指引,顺便弄死几只学长或是萝莉控之类的人,实在没空解任务了。」
「是喔咪,那我走了,再见。」于菟打开「5」号门。
「把星晴留下,没有用同一招威胁这么多次的啦。」
「再见咪。」于菟一脚跨进门内。
「我不可能被妳予取予求。」
「拜拜咪。」于菟整个人站到门内。
「星晴对妳来说又没用,要就拿去,谁在乎,呵呵呵呵。」
于菟关上黑门。
「等等!」春雨紧张地站起来,抓住门把不放,「我是开玩笑的,别走,什么任务都能解,一切好谈啊!」
于菟打开黑门,俏皮地探出头,挂着一个「都在我掌控之中」的笑,慢慢地走出来,把门轻轻合上。神秘的黑门依然散发出神秘的气息,春雨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终究不敢豁出去赌一把。
毕竟黑门要是消失了,下次会在哪里出现,完全是未知数。
「好啦,我们出发吧咪~」
于菟又恢复成亲切导游的模样,舞着导游旗,吟着不知名的轻松曲调,用毕恭毕敬的姿态,再度把黑门给打开。
长方形的入口出现,里头再也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了人、有了画面。
是春雨久违的家、是久违的二号徒弟。
落日夕正跪趴在半裸的剜身上,小心翼翼地用右手食指戳着剜的左乳。
这间采光最好、用来给卧病的剜休养的房间,四周都是小巧精致的向阳盆栽,明明阳光满布在每个角落,可是气温好低,尔善完全感受不到暖意就算了,连裸露在法袍外的手都被冻得隐隐生疼,赶紧把双手合在一块,夹在大腿中间取暖。
「不管,反正、反正都怪它们。」落日夕搓着手,想搓掉残余在指掌间的美妙触感,「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物,怎么可以这么软、这么好摸,害我忍不住越来越投入、越握越用力……这都要怪妳,没事把它们养得肥滋滋干么。」
春雨一半认真一半戏谑的口吻,让剜缓缓收回银线,垂下一直很紧张的肩膀。
「……」落日夕知道包子好吃归好吃,但一点都不珍贵,不过由自己导师拿出来的当然就不一样,相当有吸引力,不免开始动摇。
「只是……队友吗……」剜用最小最小的声音说。
「报告导师大人,她们都被某种无形的魔物附身了,所以会看到不存在的幻象,我是来帮她们清除的。」
「先组队。」春雨对其他人说:「夕负责采买补给品,尔善在这等我带碧儿回来,剜的话还是多休息……」
「没事,我想说谢谢,毕竟让你救第二次了。」
大萌帝国的根据地。
「快啦,我有正事要跟妳讨论。」
「对,一定是这样的,看来是我太思念导师大人,才会昏了头。」她的脸色死白。
「那妳要我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你、你不准误会喔!」穿好装备的剜着急地警告。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咳咳,我是个很开明的导师,妳们别担心。」春雨转过头去,自主规范。
「我们是队友嘛。」
三个人同时离开,留下尔善跟于菟。
「嗯……」
「收下弩,过来我这。」
「好好好,还没公开,我会保密的。」
「我没有时间去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只要按照任务指引,一步一步达成就行了咪。」
「什么?」
叼着包子的落日夕已经出现在下方,铬制长矛的矛尖顶着于菟的喉咙。
于菟咧开嘴笑了。
落日夕神色复杂地后退,听了半天还是没头绪。最不可思议的是,眼前叫做于菟的人竟然能附在星晴身上,这种技能前所未闻,完全无法想像。
「当初让妳冒着危险去闯红桥时,就讲好我欠妳一次呀。」
「妳有什么要求呢?」
「我要去中央都的飘浮花园,借妳的哆啦A梦任意黑门一用。」
「害我差一点就在导师大人的幻影前失态,是妳要对我道歉。」
「有效就好!」
「为什么妳的幻觉是对的,我的就是错的!」剜不服气。
「既然我们都到齐了,那我就一次讲完这段时间里,我和尔善的离奇遭遇。」春雨清清喉咙,分给一号与三号徒弟一个包子,眼皮微微眯着,「首先呢,星晴被一个叫于菟的女孩子给控制了,我偷偷试过几种方式,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春雨的豪宅忽然静得可怕,肃杀的压迫感让尔善缩回双脚,藏进法袍里面,瑟瑟发抖着吃掉包子,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翻脸。
「我听说了,你花费多少精力救我……」
于菟轻松写意地说着绝不轻松写意的事实,春雨凝视她,试图要判断出她是谁?目的是什么?这无止尽的任务又有何用?
「不是导师大人,妳看错了!」落日夕反驳,「我们不可能同时看见一样的幻觉,所以一定是妳看错。」
于菟转动「5」号黑门,似乎就调整好传送的位置。
「别以为用红线就能制住我,看我的矛!」落日夕拔出铬制长矛。
差点脱口而出的剜见附近还有人在,喝醉酒似的红了满脸,决定暂时不谈,和春雨约定下次两人单独见面时再说。此时,房外出现一道大家都很熟悉的人影。
同时。
双方还在拉扯,尔善已经瞄准春雨的大腿,迈开不算长的腿要过去坐。
晚两秒抵达的尔善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直接坐进春雨的怀中。
「放开她吧,伤的只会是星晴,她又不痛不痒。」春雨懊恼地搓搓纸袋,软的不行、硬的不行,实在已经没有办法。
「妳给我想起来!」剜拉出红线。
「妳们这老烂招是要用几次啊?」
落日夕坐起,整张脸都是麻的,在心里不断尝试说服自己,刚刚出现的人只不过是幻觉,像是在温差大的地方,就有可能导致光线曲折,出现不真实的画面,更别说咒系灵司也有咒术会让人看见虚构的画面。
被四道锐利的视线射成千疮百孔,落日夕觉得委屈却又强自镇定,无声无息地拿出巨轰双手弩,正是轰杀魔体的那把传奇武器。
「那我该怎么办?」
「没有这种魔物,马上把弩放下。」春雨头痛地说:「我说过,妳要永远保持冷静,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不要一边瞄准、一边撒这种谎啊!」
「雄城到底是有什么魅力……为什么人人迫不及待要进去?」当一个问题有太多的答案,春雨反而搞不懂哪个才是真的。
「妳到底是谁?」
「天否之岛上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因为你破了红桥再度骚动了咪。静止不动的平衡,已经打破,清扫者的未来随时可能出现极端的变化咪。春雨,你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咪?」
「我们就不能温馨地重逢一下吗?」
「……导师大人好卑鄙,居然用这招。」
「我跟你去。」剜赶紧下床,表示自己完全康复。
夕接受到任务后马上准备操办。
「不是,我们……这个,我们又没有……」剜已经语无伦次。
眼看唯一的证人已经逃跑,本身口才就普通的剜更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一横,干脆从指尖拉出三条银线,眼角含泪地嚷嚷:「听说把头切掉就可以消除记忆,春雨……你、你就委屈一下,对不起!」

「……刚刚那是春雨吗?」剜双手抱胸,整个赤裸的上半身像是被淋上甜甜的草莓果酱,红到快要跟草莓口味的圣代一样融化了。
「啊——!别看我!」
「都是妳胸部太过丰满的错!」
「妳给我道歉,对我的胸部!」剜替胸部抱不平。
「欸,是妳说想摸摸看,才借妳摸的耶!」
「要、要干么?」
「来陪我坐。」春雨坐在剜的床侧,拿出几颗包子,拍拍旁边的空位,「专门为妳带的,苗力郡超夯名产。」
「等等,大师姐,妳不可以!」落日夕立即收起武器,挪动步伐,一个滑步,比先出动的尔善更早坐到那个位置。
「雄城的入口传点是一道大概三层楼高的雄伟巨门,只要走进去,就能拥有全新的可能。从近来看,成为市长就是个直接的好处,在未来的天否之岛占有一席之地;从远来看……距离屏息冥土,只剩最终的一步咪。」于菟试图举起手,强调最后一丁点的差距,但被银线捆了三圈。
「「「「……」」」」剜、春雨、尔善、于菟同时用最怜悯的眼神望向她,甚至不忍吐槽,有默契地一起噤声。
「好的咪。」
于菟完全没动,只是挑衅地看向春雨。
春雨后退一步,默默将黑门关上。
这的确是个儿童不宜的画面——半裸的剜用红线捆住落日夕,在大腿、腹部、胸口、脖子缠上一圈又一圈的限制,渐渐紧缩的线更突显出被缚者的曼妙身姿,在裸露的大腿、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诱人红印,以及在脸上留下一个焦虑混着耻意的神情,不是快乐,却也不是痛苦,而是在其中不上不下的撩人滋味。
「把鲲的黄金交予朕略萌,就代表此时此刻黄金海岸副本已经被打开,由他主导的队伍将会出发,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攻破,取得进入雄城大门的资格咪。」
「什、什么?」落日夕不愧是以商业起家的落日一族,马上就算出刚刚的判断错误所遭受的严重损失,怨到想去撞墙。
剜拉住春雨的西装,腼腆地说:「你还记得吗?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很冷静的,导师大人。」
尔善一听到碧儿这两个字,立即苦着脸,难得没吵着要跟。
「一段时间没见,妳们的感情已经升华到这种程度了吗……」
中央都的最高点。
「不喜欢吗?」
剜收回银线,并没有想太多,反正春雨说攻就攻、说收就收,不需要太花脑筋去思索原因;更何况她的心思早就放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天否之岛的未来和神奇的附身技能都不重要。
「我、我怎么知道?」
扭着手腕的于菟扫视房间里的另外四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春雨的脸上,淡淡道:「还差一个人,两个小时内要找到,五号门不接受迟到的咪。」
一秒钟内。
目前剜、尔善、落日夕一共三个人,剩下的最后一位,春雨连想都没多想,除了碧儿之外没有任何选项。
剜的情况一样尴尬,因为还在选衣服穿、导致上半身裸露先不说了,光是夹在大腿隙缝的长矛,就让她产生永远不要醒过来多好的冲动。连忙收回红线,剜的双手掩胸,象征所有自尊都随风而去,什么都没有了,传统女性的洁身自爱已经全盘毁掉。
「不、不是,导师大人,是你看错了,现在在你眼前说话的这位,并不是落日夕,我只是某个长得跟您二徒很像的路人而已。对,我只是个路人,各位再见……」跌跌撞撞地下床,过程中还被红线绊倒两次,落日夕慢慢地走出房间,背影相当可怜。
「我不知道……我刚刚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好好好,妳再多休息吧,我去找夕谈一些事,等等我们组队,让我看看妳的状态变得怎么样。」
「是妳刚刚哭丧着脸,说嫉妒落日冕的身材很好、受男生欢迎,但自己又很平,所以才拜托我给妳摸摸看的欸。」
剜释出三道银丝,放成三个方向,从窗、门、灯连结,最后缠绕在于菟身上。
「你保什么密啦!」
「可是、可是……我蒙受的不白之冤总不能就这样……」
「我、我们不是好不好!」剜瞬间拉高音量。
春雨再度出现,像幽魂似地站在墙边,旁边是用双手遮住尔善眼睛的于菟,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是导师大人。」重新走回房间并且换上一套露肩洋装的落日夕诧异地说:「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
各自就位。
「去谢谢夕吧。」春雨打趣道:「也难怪妳们日久生情。」
朕略萌的教学场所。
萝莉控的大本营。
春雨和剜再度来到这个非常复杂的飘浮花园,只是这回没有去欣赏名震天否之岛的绝景,他们一路直冲百合花房,只为了找一个人。
房内盛开的百合花依旧,却没有碧儿的踪影。
春雨像只在清香花园中最煞风景的无头苍蝇,在这个令人眼花撩乱又建得和迷宫没差多少的所在,到处乱窜乱跑,想在十来位不到十岁的小妹妹们中找到年纪最大的碧儿,着实浪费不少时间,最后遇到朕略萌的左右手之一小太保才解决问题。
只有一条短马尾的小太保负责顾家,照顾一大群比自己小一到三岁的师妹。
「碧儿和小太傅出去逛街了。」
「小太傅……不是在南波湾吗?」
「导师怕战事危险,让她回家了。」
「人呢?」
「她看碧儿一直闷闷不乐,就带出去走走散心了……哎呀哎呀,反正就是去购物啦。」小太保有些哀怨地说:「才刚出门不久,我用公会频道喊她们回来?」
「不不不,让她们逛,我还有点时间能等。」春雨紧接着道谢,事关妹妹的心情,再急也能稍等。
而且为了不让小太保费神招待自己,春雨故意说要带剜到处看看,借机躲到百合花房内等碧儿归来。
时间就在百合的花香中流逝……
春雨坐在床头,剜坐在床尾,中间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刚刚好能用来轻松地交谈。
「当初在红桥发生的事,妳还记得吗?」
「……我没特别去回忆,模模糊糊的。」
「嗯,忘记就算了。」春雨转过头,凝视着十指交缠在一块的剜,「只是有些话,别太容易说出口。」
剜有些意外地说:「我……说过什么不恰当的话吗?」
「这句『妳什么都有,比什么都没有的我,更值得活下去』……」春雨抠抠脸颊,「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玉树临风?」剜松开双拳,用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他。
这样才会出人意表,让人措手不及,老天就是这么可恶的东西。
「什么气宇轩昂、气度非凡,不准乱用这种成语吹嘘自己!」她不满地抹掉噙在眼角的泪珠,一掌拍上春雨的脑门,「我妈妈说自恋的男人最糟糕了。」
「他一定是个……」虽然能理解,春雨仍觉得闷闷的,「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衣冠楚楚、气度非凡、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之类的男人吧。」
然而,大家还是放松得太早。
一长条的海岸线,连结名为黄金海岸副本的入口和出口。
剜抓住春雨的西装领口,焦虑地前后摇晃,要逼他赶快想出一套说词,不管是骗、是哄、是唬都好,先巧妙地转移过去再说。但她在慌乱中已经分不出目前是不是在队伍频道内,不敢说话,只好用更激烈的肢体语言传达,再配合「你不帮我,我们就同归于尽」的表情。
「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永久沉眠了咪。」一旁凭空冒出了五号门,再凭空冒出的于菟似笑非笑,语气却很急迫,「我不管你们年轻人的古怪性癖咪,只是时间到了,不得不出发了咪。」
所以第三和平区域是兵家必争之地。
朕略萌的大萌帝国光靠这杯酒就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后续的商家税收和市长特权的运用。
身为君权的徒弟,七度在冷静的死士外表下有几分焦虑,他总觉得越是好的天气就越容易发生坏事。
「……你好歹也说点话啊。」剜快急哭了。
朕略萌一人引开鲲带出来的海生类手下,落日嘉林继续护着青阳埋雷,五分钟过去终于布置完毕,在君权一句狂妄的「烤鲨鱼烟啦」之后,成功把鲲拖进四十九颗焦土炸药的范围内,炸出四十九朵轰天焰花。
春雨快速地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厘清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导师大人,我恨你。」在队伍频道的另一端,落日夕冰冷冷地说。
朕略萌二话不说马上后撤,先保护队伍的补师,然后一人承担坦职的责任,对上刚刚爬出来背着金属外壳的巨大寄居蟹。
两人坐得很近,可是视线毫无交集。剜恨不得拉出银线把自己吊死,即便早就预计要说出心意,但绝非是眼下这种不小心说漏嘴的状态。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却换来这么尴尬的情况,还不如死在红桥算了。
「妳就把内心最期望的说出来,其余的交给我吧。」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了!」
「快说,别想吊我胃口。」
黄金海岸副本外。
春雨闭上嘴,脑袋内突然很混乱,因为他从没听过剜用这种语气说话,紧张中带着温柔,焦急中又带着释怀,好像只要说出口,压在胸口内的大石就能放下,从第一个「我」字,到最后一个「了」字的语调都不相同。
「……」春雨的眉拧成一条。
「唔……我、等等……我再、我得再考虑……」
可是,剜并没有害怕自己差一点点就死去的事实,反而不自觉地微笑了。
每个人都被黑色的雨打湿,多出几分悲壮感。毕竟这是清扫者第一次挑战黄金海岸,会不会跟红桥一样出现什么意外很难讲。
「对啊,就算不到玉树临风,但至少很帅气吧。」
「妳专心在君权那边,这只白痴寄居蟹我靠红晶就可以搞定。」朕略萌轻松地笑笑,其实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所以,是我?」春雨的眉渐渐松开,似乎是终于懂了。
「嗯……」剜长长的睫毛眨呀眨,在红桥副本的记忆统统都回来了。尔善、落日夕、落日冕,甚至是英勇牺牲的窝冰,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放出的每一个招数、队伍频道上听见的指示、灵体吐出的每一个泥体,全部、立即,充斥着她全身,任何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马上恢复成传统的坦打补模式,让玄兵负责定住从海中爬出的鱼、虾、蟹、贝,君权扛着鲲的大部分攻击,制造出空间让朕略萌和落日嘉林输出伤害,站在最末的午后之晴可以专注维持队友血线。
很容易就能分辨其中的差异,队伍最整齐的是落日一族,队伍最无拘无束的是朕略萌的老战友们,而附近都没人靠近的就是分享爱,待在副本传点最前方,有意或是无意,没人注意到。
在一片明媚温和的日光中,所有人都觉得这种组合进去必定是稳赢的,所以没有半点紧张之情。
「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多心力救我?」她抬起头,就是想亲耳听到答案。
「……」剜忽然止住呼吸,嘴巴却忘记合上。
眼前,左手边是山壁、中间是金黄色沙砾的海滩、右手边是无尽的海。
简单来说,剜在不知道哪段时间有了心上人,可是不敢说出口,一直到红桥副本结束,她一脚跨过鬼门关,侥幸生还后,突然领悟了人生苦短、要爱要快的道理,于是想参考自己身为男生的角度的想法,增加未来告白的成功机率。
「这下子,会很麻烦。」朕略萌看着牠稍损的生命值说。
春雨按住她的大腿,低声问:「等一下,队伍频道是不是没关?」
战斗,在磅礴的配乐中开始,佐以阴风、魔氛与巨浪。
「是啊。」
每个人都知道君权绝对不信神,过去一下当神父、一下当僧侣,纯粹是在讽刺无知的信仰者,用Cosplay的方式取笑别人的宗教信仰。
除了来看戏凑热闹顺便找朋友的零散清扫者外,三股势力看似融洽,实则泾渭分明,分别是分享爱、落日一族、朕略萌的老战友们。
「谢谢你……」剜低声。
「黄金海岸副本差不多要被开启了,一切就快来不及咪,这种快乐的禁忌玩法,留到你们任务结束……顺利生还之后吧。」一向皮笑肉不笑的于菟,难得给出善意的任务提醒。
「……那我负责小怪。」青阳放弃炸药类的技能,开始埋下黏胶陷阱。
「刚刚不是说,可以达成我一个要求吗?」
「快说吧,附近刚好没人,正适合商谈一些难以见人的阴谋呀。妳再东拉西扯下去,待会我妹回来,她一定会想捣乱,到时候东窗事发,想瞒也……」
「妳有的或许不多,但至少还有星晴、尔善、落日夕和冕呀。」春雨耸肩。
「………………………咦?」剜的清秀脸蛋在抽搐,瞪大的双眼在下一秒湿润起来,一副行将就木又死不瞑目的样子。
剜这回终于将冲动化为实际行动,拉出银线直接绕住春雨的脖子,嗔道:「让我叫醒你啊啊啊啊!」
每个人的心脏在受到震击,却又感到放松之际,硬生生……
春雨还搞不清楚剜的意思,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一号和三号徒弟厌恶了,头脑整个打结以至于丧失语言能力,暂时想不出借口。
当脚下踩着的沙砾开始震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底窜出,才终于明白,守在雄城前面的头目并不是只有一只。
之后,听落日夕转述大家一起救回她的种种,再感受一次生死之间的惊险。
被张开双翅冲破烟硝笔直飞起的鲲给震慑。
不是说不说话,而是不敢说话。他从没遇见过传说中的感情商谈,毕竟在学校没有朋友、在游戏内又很孤僻,自己的四个徒弟也从来没有感情上的困难需要帮助,更别说是碧儿——谁敢让碧儿需要感情商谈,谁就准备办丧事——所以在这方面,春雨的经验值是零,当然不能开口乱讲。
这是一个通往荣华富贵的概念,谁都知道首先开启雄城的清扫者会得到莫大的好处——独占某些商品、先通过某些任务、最早抢购房屋居所。甚至垄断某些NPC的使用权力。以中央都来举例,酒吧老板娘迷失任务所获得的酒「粉红色迷雾」现在只要五千天币一杯,但在最刚开始卖的时候,喊到二十万天币一杯。
「那我想谈点正事。」剜双手握拳,端正地摆在光滑的大腿上,挽起的发丝落下大半,却完全没有发现,全心全意地思索着等等要谈的事,无法分心。
「请说。」
各司其职的副本讨伐仍在继续……
交出鲲的黄金,他们一进副本,就依攻城帝的过往经验和过人经历,听从朕略萌用最短时间判断、分析、计划的战略方针行动。
◇
当时,自己坦然面对死亡的心情依旧是那么深刻。
勇气就在须臾间流逝,患得患失让她进退两难。
剜却难得没有发怒,任由他的坏手乱拨,嘴角再度扬起一点,又形成一个灿笑。
「不要再谢啦。」
因为她确定,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鲲虽为人形,但长相一如往常的奇特,拥有杀人鲸的血盆大口、内含流光的灰色皮肤、双脚双手皆有蹼,但肩胛骨生出一对锋利的羽翅,看起来海陆空皆能战斗,而且相当内行。当牠手上的珊瑚巨叉捅上君权的盾,深沉的后劲令生命值削减不少,君权立刻知道,要是不够专注或是补师有个闪失,自己很容易就会死。
在危急之际醒过来的春雨,拉松颈部的银线,担心地问:「我妹怎么办?」
通往雄城的黄金海岸,今日终于迎来第一批挑战者。
「喂,哪有人这样的,过分欸。」
「我妈妈说女孩子要矜持……告白应该是男生负责的……」剜害臊到整张脸都快烤熟了。
见她严肃成这样,春雨也收起嬉闹的表情,正经地坐好,不太敢乱开玩笑。
职业分别是武师、武师、钛卫、玄兵、灵司,以朕略萌、落日嘉林、君权三位近战职业为主,辅以青阳的各式炸药和陷阱,最后加上必备的疗系灵司,成为一个平均等级破百的强力队伍。
「我……」剜垂下头。
剜很想偷偷瞥一眼春雨,但全身僵硬得像是中了石化咒术,完全没有办法稍稍转头,只能面向前方生长着无数百合花的墙。
而如今的君权,犹如得到某种省悟,认知到过去的自己很无聊,浪费太多的时间。
朕略萌、落日嘉林、君权、青阳、午后之晴。
「你好是好,但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啊!」剜吐槽了。
「春雨……又骗尔善……」在队伍频道的另一端,尔善鼓起双颊说。
「要不然勒?」
带着分享爱七位愿意支援的社友,他感觉到偌大的压力。自己的导师君权自从红桥被春雨突破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不,应该说是太过正常了,所以显得不太正常,开始练功冲等,训练队伍默契,做事情变得格外认真,甚至连过去时时挂在嘴巴的上帝都不说了。
情况开始陷入混乱,对午后之晴来说,原本三位近战都在同一个点,补起来相当方便,可是现在被迫分开,难度马上增加,她心里暗暗抱怨,当初就应该坚持要有另外一位补师的。
剜倒在一旁,整个人虚脱乏力,什么任务、什么副本统统都不在乎了,甚至怀念起自己昏迷的那段空白时光。
毕竟,难度已经大大提高,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谁都不敢说死。
「妳值得啊。」春雨坐近,恶劣地趁机揉乱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发丝,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靠近好多。
「喔……」剜吞吞口水,顺顺快打结的舌头。
何况一踏进副本就只有过关和死亡两种下场,这里看起来又没有地方可以躲,难免会觉得惴惴不安。
同一时间。
「……再让我想、想一下好了,我觉得好像不太……」
「妳再不说,那就铭谢惠顾啦。」
「好……到底是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谦虚?」春雨狐疑。
「接下来说的一定要保密,否则、否则我作鬼也不放过你。」
运气很好,头目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开场有一段塑造恐怖气氛的特效画面可以利用。青阳在落日嘉林的保护下开始布置炸药,等到惊涛骇浪、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过去,头目和其手下渐渐上岸。
「喂,你给我谦虚一点啊!」剜再无之前的害臊,一颗想要吐槽的心疯狂跳动。
可见一个物品越希罕越贵,而一个物品最希罕的时候就是刚出现的时候。
于是分享爱追求快乐玩耍的精神开始变调,在剜、碧儿、不见鬼退出后,陆续又有几位社友离开,从快乐地玩耍变成认真地玩耍,一定有人不能接受。
「我想许愿了……」
剜的腿一直不安地抖动,整张床都在轻晃。
身为坦职,君权根本不需要指示,便率先对上比自己大了三倍的鲲。
「很帅气?」
七度无法猜透君权的心思,却可以肯定,红桥被破一定带给君权很大的刺激,最主要的因素八成就是春雨。
「反正,一切皆与无限的春雨有关。」他眯起双眼,远眺着足以象征天否之岛将从一滩死水转变为怒海波涛的人物。
白虎座之上,碧儿和小太傅风尘仆仆地赶来。
立刻就吸引黄金海岸外各家势力的瞩目。
碧儿稚嫩的脸蛋此时有着不合年纪的怒容,背后的小太傅脸色苍白,生怕从虎背上掉下来。
穿过层层的人群,碧儿完全没有收回座骑的意思,仿佛想直接冲进副本内,这股冲动引起在场所有清扫者的好奇,到底发生什么变故?这么匆忙是要干么?
不管是抱着看戏心态还是想知道后续发展的人都一样,纷纷让路给这位娇名在外的娇娇女过。
白虎座一路奔到七度的面前。
正巧。
黄金海岸内的战斗结束。
七度轻巧地侧身让开,黑色发丝因白虎座刮起的风飘动。
「君权根本不想合作。」碧儿停在进入黄金海岸的传点前,回过头朝众人喊:「他组织了一支杀人队伍,想借机杀死朕略萌、落日嘉林和我哥啊!」
一开始鸦雀无声,等反应过来后,场面立刻沸腾,碧儿的指控并没有证据,但指控的是恶名昭彰的分享爱,似乎也不需要证据。
就在所有人陷入混乱之时,有几条训练有素的身影突然快速移动,目标都是要进入黄金海岸。守在传点前的七度面对愤怒的群众实在无法分心,让五条身影通过自己的两侧,传送进去刚刚结束战斗的副本内。
碧儿见机不可失,驾着白虎座带小太傅一同进入。
还有其余清扫者试图想进,统统被七度高涨着紫芒的双刀挡了下来。分享爱的野心在此时昭然若揭,不准再有任何人通过,代表副本内真的有鬼。
「就凭你们几位,挡得住我们数十人吗?」声若洪钟的智能者第一个站出来,身为朕略萌的老战友,他当然要进去帮忙。
「分享爱挡不住。」
「既然知道挡不住,那还不快滚!」
「但分享爱至少要挡你们一段时间。」七度的锐利眼神蕴含着说到做到的坚毅。
「你杀我,不意外,但杀午后之晴,你真的超乎我想像的……」
◇
朕略萌一头雾水地说:「我不是说妳们只能待在飘浮花园吗?」
「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进雄城,便注定要打一场。所以,省下废话吧。」朕略萌的龙袍敞开,绕在周身的金黄色气流宛若游龙。跨出一个马步,奥能瞬间充沛地运转起来,他根本就没期待过什么援兵,一心只想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最后的战斗。
最震惊的就是朕略萌,毕竟离雄城只剩下最后一步,君权杀死毫无野心的补师就代表要翻脸不认人,打算独自一个人进城。
眼见一大圈的高热火炎就要命中目标,但这一回还是被硬生生打散。
落日小米横举传奇剑「跨海」,娇滴滴地瞪着十公尺外的闪燃。
指的不是朕略萌,而是落日嘉林。
砰!炎消散。
落日小米个子矮小,但简约俐落的装备以及短时间的成长历练,让她和过去不一样了,多出名为「自信」的东西来,使她短短的马尾和宽厚的剑也多出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死了,还有族长在……朕略萌死了,中央都就会如他所说,乱成一片……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其实她也没怕过谁。
阳光直射在局部染血的沙滩,立即反射出黄澄澄的光芒。
君权要,就是全部都要,无法接受任何漏网之鱼,只不过他仍错算了一个人……
但黑暗过去,总有新的黑暗笼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朕略萌闭上双眼,在这个刹那,什么都懂了。
「我哥哥呢?」
「嗯,应该要这样问才对,如果我要让天否之岛上主要势力的领导人死,要怎么做最快?」
等血红色的大火燃尽,过度大意的青阳站得太近,遭疯狂的鲲盯上给予连续攻击。
鲲的生命值归零,死了,喷出道具和装备。
黏在附近的魔物像是被有意识的炎附身,反覆爬遍全身,留下焦黑的伤,持续且无法熄灭的炎直到宿主被活生生烧死才消失。
君权的斩首队,个个赫赫有名,外头征召来的打手:一百零七级火系智能者「闪燃」;寻常的路人外表里有不寻常的气势、一百零八级毒系死士「蓝腹鷴」,一如往常的毒辣、妖魅与致命。
痛苦却还在持续……
「哈哈哈哈哈……」君权狂妄地大笑,还不忘补充道:「你也别寄望外面的援兵了,有七度带领的分享爱在,挡个二十分钟绝对没问题的。」
鲲总算重伤,羽翅被烧掉了,毕竟盾能挡的范围有限。
午后之晴很专心在照顾君权,君权连补品都没吃多少。
「还犹豫什么,快走!」
朕略萌看着死在君权脚边的队友、断掉一臂瘫坐在沙砾中的队友、浑身是血平躺在魔物尸体上的队友,在难过之余,愤怒几乎快夺去他的理智。
现场无人回应。
「不对喔,其实啊,我进不进雄城都无所谓……啊,当然能第一个进也不错。」
他环视整个黄金海岸,开始回忆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但状况真的太混乱,所有的画面变得很破碎,再加上精神逐渐涣散,更无法好好地组织完整的回忆,顶多用条列的方式,逼迫自己的脑袋运转,能记得多少算多少。
利用神行的加速撤退,落日嘉林和落日小米把握住时机,可是闪燃的炎暴术要他们留下。
以上五人,一字排开是不亚于挑战黄金海岸的菁英队伍。
另一边,碧儿。
鲲很强大,防御力比估计的高,我的奥能毫无保留,一拳一拳轰击,效果却有限。
君权说完这句话,四道身影闯进黄金海岸,纷纷站定在他的身后,不发一语,有如鬼魅。
君权的斩首队已经开始行动,最先发难的是最善于暗杀的死士。
当君权退出队伍杀死午后之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君权太过大意又站得太远,要加入战局已经慢了几步。
「杀光我们,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朕略萌握紧双拳。
落日嘉林简单评估,落日小米顶多只能断后争取逃生时间,绝不可能战胜君权组织、训练有素的斩首队,而朕略萌过度臭屁的话又不知道是真是假,中央都之王当然有超群的实力,但真的有超群到以一挡五的程度吗?无法判断。
青阳高声回应准备好了。
「妳哥?我、我怎么会知道?」
分享爱社内的则有:九十八级近战武器系军修「大C」,如树干粗的双手双腿恰好配上嚣张的蓝斧;一百零一级腿系武师「顽童」,披肩掩面的乱发挡不住其中玩世不恭的双眼;最后是君权,一百一十级刀系钛卫。
雨停了,依然没有阳光,好冷,应该会赢。
当初,春雨开启过一次的盘古钥就是被她趁乱捡走,落日嘉林知情后并没有充公,而是替她找到位于果之桃园隐密处的另一个辟地之门,让她在里头专心练功,就是要打造出一把无人知晓、又可在关键时刻出力的秘密武器。
斩首队唯一的军修被朕略萌缠住,蓝色的斧像是砍进虚无,迷失在朕略萌的双拳之间。
远处的青阳设置了一大堆类似蟑螂屋的陷阱,几乎堵死魔物上岸的点。
天地变色的一击灭神式施展,朕略萌耗尽所有奥能,终于一拳打穿鲲的腹部。
落日嘉林低头看着原本该要有左手的地方,不免觉得茫然。生命值因为不断失血的负面状态一直扣损,身上破烂的蓝色唐装被血液染成黑色,无数的伤口躲在其中隐隐作痛。
「天否之岛少了几个头,马上就会天下大乱,就没有人有空再组织什么队伍去打扰……那位我心崇拜的大人。」敛起笑容的君权突然变得很虔诚,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仰在发酵。
不过,落日嘉林却无动于衷,因为他也有秘密武器。
超乎想像顽强的人!
君权身后,闪燃低调走出,舞动魂巫的缝皮针,霸道的炎爆术立即向前暴冲,在沙滩上灼出红黑色的直线路径。
在四散的火光之中,又再度冒出一道娇小的身影,也不管身上旗袍的下䙓仍有点点火屑,劈头就是质问在场所有人。
青阳一直在牵制不停爬上岸的魔物,没有出现。
朕略萌弓起手臂,夹带着绚丽的七色虹光,一招「虹彩贯穿式」击退对方的武师。他双腿一蹲,起身借势一转,范围技「回切式」逼退死士,加上定技「心震吼」,终于成功脱身,前往帮助落日嘉林逃命。
落日嘉林的回忆到此结束,一点胜利的欣喜都没有。整个黄金海岸恢复正常,风平浪静、魔氛尽去、天空晴朗,好像根本没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只是个祥和的海岸。
「不用管我,去帮……朕略萌。」落日嘉林失血过多,气若游丝。
鲲抽出壳内的寄居蟹,把左手臂穿入坚硬无比的外壳,一手珊瑚叉、一手合金巨盾,攻守皆得到大幅度提升。
君权将鲲引至海与沙滩的交界。
小太傅关心地奔到朕略萌的背后,明亮的双眼内都是眼泪。
「超过十二岁,不感兴趣。」朕略萌嘴巴轻松,身体依然保持高度警戒,才能用左手拍开从视线死角刺来的银光。
首先,合金寄居蟹出现,朕略萌一人扛住。
引爆炸药玄兵最强、也是放置所需时间最长的地雷。
朕略萌一个人光靠红晶和绿晶就打败合金寄居蟹。
鲲放出一招技能震开所有人,脱身飞起到合金寄居蟹的尸体边,原本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剧情,可是误判了。
朕略萌身受重伤,置物袋内的补给品都用光了,但仍有战斗力,过来帮忙当中……
落日嘉林使用「神行」技能符,打算和小米一同脱离战场,不过君权早就有安排,另一名军修亮出蓝色的斧,完全封住他们的退路。
一把巨剑竖起成盾,挡住凶猛的炎爆术,持剑者是个非常娇弱的女孩子,九十九级近战武兵器系军修——落日小米前来支援。
只是有人不领情。
朕略萌抢上狂攻鲲,鲲即便重创了青阳,却也不得不回头接招。
「当然是找个机会把他们聚集起来,然后先操个要死要活,我在最后派出秘密武器斩首队,当个镰刀派收头最快啊,哈哈哈哈。」君权狂喜,笑到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刚好遇到你这个想当中央都之王兼雄城之王的变态萝莉控,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嘛,哈哈哈哈哈哈……」
鲲更强大了,四人合力,好吃力。
落日嘉林苦笑道:「你不是就爱……小妹妹吗?怎……么会……是负担?」
为了君权口中,天否之岛未来的剧烈转变。
鲲踩了。
「你不知道?」碧儿惊疑一声。
「妳别来碍我的路。」朕略萌很不客气,「别再给我增添负担。」
「你以为……现在的我就杀不死你?」全身皆伤,连红晶都用完的朕略萌反问,没人敢怀疑他在自吹自擂。
「给我杀。」君权一指。
「哈哈哈,她会被杀完全是你的错啊。」君权抹掉沾在盾缘的血。
「我哥哥呢?」
第一次进来黄金海岸所以找错方向的碧儿迟到了。身后的小太傅虽然跟着朕略萌见过不少世面,但真正刀剑相向、杀个你死我活的十八禁画面仍是让她颤栗,小小的鼻子内都是血的臭味,加深了恐惧。
如今,也的确派上用场了。
落日嘉林和落日小米刚好趁机脱逃。
朕略萌好强,太强了。
没有补师,青阳无以为继。
「那……我出去讨……救兵,你等我几分钟……就好。」
似曾相识的画面,几年前分享爱遭受落日一族的围剿,是碧儿一个人挡住追兵。现在立场调换,她还是挡在前面的那位少女,然而这回分享爱才是加害者。
三颗名为「惨绝人寰」的地雷爆炸,黄金海岸风云变色,血红色的诡异火光中能看见被焚烧的哀号魂魄。
君权没有伸出援手,他在保持状态。
君权在咆哮着青阳的名。
「因为你太强了,一对一可以拿下那只寄居蟹实在是太让我意外,如果午后之晴再帮你,那我岂不是有机会输?」
为了保护唯一的补师,我牺牲了一条手臂,好痛,痛彻心扉,同时丧失战力。
闪燃双手紧握,流泻出的奥能化为疯狂烈火。
「胡说八道。」
「导师大人,现在你最重要啊。」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妳中计了,湾岛塔进出口有我最信任的朋友放置无数陷阱把守,再加上矫正署在,所以分享爱才不敢去打扰妳,如今妳自己跑出来……」朕略萌说到一半,忽然双眼失去焦距,身躯猛烈晃动。
局面混乱,鲲把珊瑚叉刺进午后之晴的大腿,补师也到达极限。
「……」
朕略萌正面和同样职业的武师肉搏,还要防备随时趁机偷袭的死士,已经忙到无法回应;落日嘉林一咬牙,站了起来,落日小米挥出横冲直撞的「碾压横线之章」,光是刮起的凌厉剑风就让闪燃迟疑片刻,争取到宝贵的时机。
「败类!」
「那你干么要威胁我,说我敢跑出来就要对我哥下手!」碧儿不满地大骂,正准备回头……
刚好看见。
小太傅拿着匕首刺进朕略萌的后背。
接着,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或者该说是没办法说出什么话。
「向你们介绍,这是我的秘密武器之二。」君权双手合十,灿烂地大笑道:「我们分享爱的新进社员,莫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