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妳下一次睁开眼
《爱徒养成有赚有赔,后果请参阅本书》 · 哑鸣 · 1.6万 字
攻略完毕,开始队伍检讨。
「怎么会这样?剜应该站在我旁边,为什么离我这么远?邪佛勉强能定住,不过谤佛者到处乱窜,还有夕,不是要妳专心输出吗?结果打半天没打死害我差点扛不住,另外星晴为什么会从头吐到尾啊?妳根本是进去当电玩实况观众,除了让空气弥漫酸臭味外毫无贡献,最后妹妹为什么会冲到最前面?难道妳不知道我一心疼就无法分心顾全大局吗?」
刚刚差点灭团的经历让春雨暴跳如雷,很想问,就没人知道进入副本就没得退出,要嘛战死、要嘛捡宝,并没有第二选项吗?
剜撇过头,幽幽地说:「你妹妹都黏在身边了,还需要我吗?况且我哪有空间施展?」
落日夕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谤佛者已经突破缺口,我只能先杀,所以轰击邪佛的输出自然减少……导师大人对不起,我会更精进自己的。」
星晴脸色惨白道:「没办法……这个、这个佛舞真的太太太太太太𫫇心,害我一直联想到某个、某个……呕呃……我不能说了,会再吐。」
碧儿正气凛然地娇喝:「武师就该冲到最前面打王,这一切都是哥哥战术安排失误的错,哥哥是大笨蛋!」
「……」
春雨顿时领悟,正是自己可爱的妹妹导致整个队伍大乱,就算这是危及生命的问题,但一看到妹妹气鼓鼓的脸颊和甩动的双马尾,马上,什么怒火都成云烟。
「妹妹,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喔,听话好不好,乖乖嘛。」
「人家要考虑看看。」
身为差点灭团的第二凶手,星晴从置物袋拿出在副本内捡到的所有物品,希望转换一下灰暗的气氛。
一把精良级的剑、一把精良级的双手弩、三件普通级的风衣、十几颗红晶和绿晶、一本制盾的合成公式书、一件传奇轻甲「无垢」,其余都是食物、防具、武器的制作材料,比较有价值的坐骑和技能符都没有掉。
「除了无垢甲,其他都很烂。」冒着生命危险换来这些,春雨呜呼哀哉。
「无垢甲的能力大概就跟六、七十级的精良级轻甲的能力差不多而已,也没有附加技能,珍贵之处只在于没有等级限制,一级的清扫者能穿,不过对我们没意义。」剜也坦白讲,唯一的宝没多大功能。
「卖掉吧,至少值钱,有的导师好大喜功会买来给徒弟穿。」春雨扶额,难掩失望。
「请各位卖给我。」落日夕站起来,认真地说:「以前待在湾北市所以不需要,现在我可以买给姐姐穿。」
「我和妹妹这份,直接送妳。」
「我也送妳……记得,拿给她无垢甲时,要转达我的歉意。」
「我……我什么都没贡献,也不好意思分啦,直接拿给落日大姐吧。」
『我昨天跟一群帅气的男钛卫喝酒到半夜,现在头还很痛……先暂时关队频,去睡一下喔。』
「为什么?」
「那只是造型服饰而已,又不是防具,无垢甲可以增加不少防御,也许在危险时能替妳争取逃命的时间。」
「那个变态呢?」
荒唐的是,碧儿和落日冕的想法不谋而合。一个依赖性最高的姐姐骗说要出去旅行、一个自主性最高的妹妹骗说要来看哥哥过得好不好,两个人的做法迥异,但目标都是一样,就是不要春雨再中君权的计,白白到人间地狱送命。
「告诉我,落日大姐人在哪……」
「没问题,我会马上把那个变态带来。」
「在哪里喝?」春雨又问。
站在飘浮花园边缘的春雨面对这次分别没有多少感叹,看着妹妹的身影成为一个小点后消失,他依旧保持欣慰的笑容,直到剜悄然在后方现身。
『还行……呵呵……』
「没错,我要成为进入第三和平区域『雄城』的第一人,才不是为了救夕的姐姐。我可没那么善心,你千万别误会,在外面到处乱讲,败坏我死士冷酷无情的形象。」
「……」春雨全然没反应,深深的挫折感占据他全身。
「……」
「可是我现在……」过得很好了,后半句剜没说出来,只是故弄玄虚地拉长尾音,「没什么要求,不然等到我们成功攻破红桥再说吧。」
「我也是,我、我要问候落日大姐姐。」
「妹妹,我虽然是个混帐哥哥,但我还得教妳一件事。」
「干么……突然这么认真?」
『不用了,我、我这件和服穿惯了。』
「这次可不是这样说……落日冕能在里面活这么久,就代表必死的地狱也没那么必死了。」
「没有……人家不知道嘛。」
碧儿是标准的行动派,她知道时间有限,虽然她不清楚落日冕是怎么待在红桥内这么多天,不过肚子会饿是简单的推论,里面没有餐厅是肯定的情况,那人会饿死是必然的结果。
不管碧儿说几次不知道,春雨始终双手抱头跪倒在自己的床边。
「因为这样太残忍了。」
落日冕正处于两种状态,「不自由的」以及「无法被拯救的」,再加上出自君权的手段,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纵使他情愿对从不相信的神祈祷一万遍,希望统统是自己胡思乱想。
灼红色的铁桥,俗称红桥或Bug副本,已经吞噬掉不知道多少位高手,其中很多都是春雨的朋友。
剜不敢直接道歉,只好羡慕地在旁边听,心里暗念「有哥哥或姐姐真好」,而星晴还在忙着收拾满是战利品的餐桌,心无杂念。
「妳和我想的一样,说不定有机会能破。」
春雨哈哈大笑了几声,但双眸中不见任何笑意。
『就、就是……就是果之桃园的一家居酒屋啊,你们都没去过吗?呵呵……真落伍。』
这对兄妹难得达成一致,在牵牛花房中握了握手,两人要分工合作,就得再度分开。
「多远?」春雨突然问。
「对对对,哥哥说得对,落日大姐很可怜,但我们真的没办法呀。」
「没办法。」春雨淡淡。
因为她知道再过几天,自己的精神被压迫至极限,会开口求援,害妹妹来送死。
「即便如此……还是帮了一个大忙,所以妳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达成。」
春雨一说完,碧儿也接着加入队伍。
「你别吓人家啦,哥!」
「我要。」
「要求?」
她还是独自一人待在一平方公尺大的桥墩,唯有这个珍贵的位置不会被副本头目发现,但时间一长,再珍贵,也和监牢无异,她习惯抱着双腿,双眼失焦地看向前方,整个脑袋里想的都是过去的点点滴滴,有妹妹的、有春雨的、有整个落日一族的……
目前餐厅内,只剩剜和星晴一队,听不到碧儿、春雨、落日姐妹的队频。
「姐姐,我们打到一件无垢甲,想要送给妳。」
直到饿了,她才慎重地拿出置物袋内所剩不多的食物,不管好不好吃,咬个几口吞进去充饥便罢,然后又恢复原本的姿势,发着呆等待睡意来临。
这是游戏进化后,特有的队伍与副本漏洞,原本副本要五人一队进入挑战,而且每一队都会获得独立的空间打头目,多队同时进入挑战也可以同时间各打各的。
◇
「妹妹想要帮忙吗?」
「可是……会死翘翘喔!」
「哥……对不起嘛。」碧儿蹲在旁边,轻轻地推了推好像坏掉的春雨,「君权瞒着我做的,这次的计划,执行的只有他、青阳、七度、不见鬼,其余社友都不知道。」
「第一次打高等副本难免挫折,四师妹不要想太多。」落日夕感激地朝队友们说:「那我用队伍频道联络姐姐。」
『各位再见……』
最让他后悔的是,不见鬼并不是没有警告过,「问题是他会让你以为洞被填平,然后放心踩下去,跌入万丈深渊……」这句话言犹在耳,他还是太大意了,当时组落日冕的原因,是为了用队频建立起双方的联络方式,却没想到因此被骗。
春雨就喜欢看人整治这位无法无天的落日大姐,不过怀中的碧儿却是苦着一张小脸,剜和星晴此时已经离开餐厅,相约要去北区兜售打到的几件装备,整个餐厅就剩三人以及远处的落日冕在同一个队伍频道内。
这段煎熬的时间,唯一支持她的,就是偶尔一次和落日夕的聊天时间。
「被分享爱放进灼红色的铁桥吧?」
「我闯荡天否之岛这么久,根本就没听过居酒屋……在游戏进化后,酒是奢侈品,都是放在精品店卖的,要是开在和平区域外,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春雨补充道:「真的实力高强、资本雄厚,能在果之桃园找块地就开始喝的钛卫,根本就没多少……喔对,不见鬼算一个。」
「放心,以前的队伍会失败,是因为没有我。」
「既然答应过夕,我就没办法反悔。」
「我得救她……」
「人家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
「那几位男钛卫叫什么名字?」春雨扔出第三个问题。
「那好,这一次挑战传说中的地狱副本,需要强者支援。」
原本春雨以为愤怒会掩盖所有理智,大吼大叫、乱跑乱撞,只为了让自己满溢的负面情绪得到宣泄,但没有。
「妳人在哪?我乘铁鸽座飞去,很快就会送达。」
春雨坐起来,温柔地摸摸自己妹妹头顶,除了内疚外没其他情绪了。父母不在,教导妹妹的责任本该由他担负,没想到教了四位徒弟,却没教好妹妹。
「哥哥好臭屁!」
「嗯。」
「妳到底在哪?」落日夕冷冷地问,藤条已经习惯性握在手中。
「人家就是!」碧儿高举起手。
「我退出分享爱,哥……回人家话嘛,我退出了,再也不跟他们一起玩。」碧儿也很后悔。
「我就喜欢吃亏。」
然而,今日起,却再也没有了。
现在春雨和碧儿要和落日冕联络,所以必须退出原本的队伍。
「不可以!笨蛋哥哥,进去红桥的每个人都会死翘翘,YM大哥哥、菌菌大姐姐……还有好多好多,他们都没出来了!」碧儿焦急到双手乱舞着。
连续的问句,让碧儿紧张到不行,想要插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落日夕也察觉到不对劲。
『很远很远很远……』
『逃命吗……我应该,不需要的……』
『可爱的春雨是不是吃醋了,呵呵,没关系,我永远会敞开胸怀等你,喝点酒只不过是社交活动嘛。』
以春雨开始,一轮招呼之后,另一端的落日冕像是刚刚睡醒,嗓子沙哑地回应。
落日夕为了保持唯一和落日冕沟通的队伍频道,所以不能加入春雨的队伍,在打邪佛歪道时只能躲在角落,否则会被剜、星晴、碧儿、春雨的技能伤害。
「我知道。」春雨爱怜地按下妹妹的手,「但还是得找到朕略萌,毕竟没有『攻城帝』我们一定破不了。」
『不用,三百多万的防具,我自己买就好,又不是多贵重。』
任其他人怎么呼唤都不开。
「这样妳比较吃亏呐。」
「好。」春雨点点头,表示懂了。
「我要去。」剜很直接。
「很有野心。」春雨失笑。
「加入我,我有事要问问落日大姐。」
他只是将纸袋整个压扁,贴着整张脸,不发一语。
「不行!之前我们就约定好,虽然有钱但还是要节省。」
「谎能对任何人说,唯独对无条件信任你的人不能。」
『……哪有,酒又没多贵,我心情好就喝的啊,至于昨晚的事,是我喝多了,记忆、记忆有些错乱。』
「我发现妳有热爱自杀的倾向。」
「姐,别闹了,半个天否之岛就这么大,妳是能跑去哪?快告诉我位置!」
因为相当容易推敲。
『我……我现在在很远的地方,不然下次我路过中央都再找妳拿。』
有如无赖的落日冕关掉队伍频道。
已经好几天了。
落日冕退出队伍。
唤出白虎座,她快虎加鞭地奔出中央都。
「几点了,还在睡吗?」春雨打趣道:「看来自由自在不用办公的日子,妳过得很惬意。」
「在湾北市附近校外教学吧,由妹妹去找,他比较容易上钩。另外,这段时间,我要砸钱去添购真正的神装,我们分工合作,五天后约在飘浮花园集合。」
「况且我妈妈说过,宁为鸡的头也不当猪的尾巴。」剜展现了自己的中文程度,臭屁地说:「朕略萌因为开拓地图有功,又开启了中央都,所以被清扫者尊称为攻城帝,我也想要弄个帅气的称号,让所有清扫者都记得我。」
然而现在的副本只有一个空间一组头目,最多五人进入,队伍却没限制。也就是说,挑战副本的五个人可能是分别来自五个队伍的清扫者,好处是自由加入,坏处是技能会伤害到别人。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剜的口气藏有一丝担忧,「应该先去安慰夕吧,看她很痛苦的样子……」
「星晴陪她就够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春雨没有犹豫,比任何时刻冷静。
「什么事?找个顶级钛卫来坦吗?」
「我们去买衣服吧。」
春雨离开飘浮花园的边缘,开始往电梯方向走,脚步非常坚定。剜跟在他背后,原本是想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买个鬼」,但随后一想,认为自己也该无条件信任春雨。
没有原因,就是所谓的直觉驱使她相信。
「顺便补充一句,YM是我见过最强的盾系钛卫,不过依然死在红桥。」春雨走进电梯。
◇
『导师大人……你人在哪?』
『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
队伍频道传来呼唤声,是落日夕与星晴。
春雨和剜并肩走在一起,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剜一起出来买点装备,待会就会回去。」春雨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又说:「等等队伍要解散重组,妳们两个有各自的任务要做,得暂时分开……况且时间有限,现在就可以分头进行。」
『是的,导师大人。』
「夕先听好,妳在中央都开始搜刮最高级的绿晶,次级品统统不要,我就要最高级的,能买多少算多少。」春雨边走边交代,完全没浪费一点时间,「有鉴于邪佛歪道的惨痛教训,这回一定要控制负面状态。」
『我马上去。』
「另外,猪肉,妳马上骑麒麟座到湾北市,去解一个任务,可以获得破影传奇项链,防止红桥内有魔物隐形,每个清扫者都该有。妳快去弄到手,任务奖品就会送。」
『好的。』
「那队伍先解散,五天后飘浮花园集合,整装完毕就让我们前往灼红色的铁桥。」
『『是!』』
话一说完,春雨和剜同时退出队伍,两人也同时走进位于竹堡的地下拍卖场,名为「八五九二」,自称是八五九一虚宝交易网的员工为纪念前公司所创立,但后续是由一个独特的门派经营和维持。敢开在和平区域之外,八五九二自然有傲人的战力来维护安全,不管是对魔物,或者是对抢匪。
「我不是来标价的。」春雨坐在课椅上,很明白地说。
这个数字一出现,没见过世面的剜再度惊愕不算稀奇,就连主持过上百场的拍卖官都吓到,一般的传奇装备都是几百万左右,再稀有一点的一、两千万差不多,真的像风神之衣这种整个天否之岛没几件,也不应该超过两千万,一开始就喊到三千万未免太……不,神游太虚是什么?拍卖官居然想不起来。
「今天就当卖无限的春雨一个面子,剜跟我来吧。」
春雨没有回答。
剜接受组队邀请,但没注意到春雨已经离开,全神都贯注在「志那都比古」这五个字上面,风神之衣的传说她听过很多次,天否之岛上估计有四到五位的持有者,大多生性低调,不过这位拿到八五九二拍卖的人却完全相反。
「几年前,我有个朋友打到,因为自己是个钛卫所以用不到,结果半卖半送地给妳了。」
「你出啊。」
仿佛整个中央都皆睡了,祥和、宁静、安稳,定居于此的清扫者们都不会知道,有三个人正准备当个疯子去闯没人敢闯的禁地。一座城市,分隔成两个世界,互不干扰。
「欸,我要先提醒你,那个蓝腹鷴超级麻烦,跟她买,不如去找其他人。」
「喔喔,进去吧。」
「三千万天币。」
春雨翻了翻挂在教室外的课程表,发现自己的目标「志那都比古风衣」,还要等三个小时。
教室内只有春雨和剜坐在最后面,其余的座位也是空的。
「妳的裤子和鞋子都要,我真的没时间再去找了。」
「我时间非常紧迫,就直接开口了。」春雨咬字相当清楚地说:「我要为身边这位剜添购一件顶级的风衣,不如妳就痛快开个价吧。」
「我讨厌妳,蓝腹鷴……」
当然蓝腹鷴的双耳相当灵敏,只是太久没人用这种态度对自己说话,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她身为天否之岛排名前几的死士,到哪个地点练功、哪个门派参观,获得的都是最礼貌的待遇,哪像眼前戴纸袋的男子,语气中没半点尊敬。
「……」
「那就邀我一起去啊!」蓝腹鷴被庞大的金额搞得有点歇斯底里,「整个天否之岛前五强的死士就在这,开口拜托我。」
一阵熟悉又令剜厌恶的招呼声从后传来,她真的恨不得自己的双耳是聋的。
「……你是认真的?」
「谢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要买自己身上穿的贴身装备。
「所以看在YM大哥的面子上……」
剜只是静静凝视着身边的男子,春雨也是静静地等待答覆。
没想到会被问的剜愣了几秒,随即僵硬地说:「我刚刚顺便练厨师技能,当、当然时间过得很快啊。」
这是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选择,要在明天才会知道结果。
「我已经找到心中最适合的死士了。」
「抱歉久等了。」
「为什么呢?」以蓝色为装备主色的妖艳女子,发出婉转动人的嗓音,「不要让妳的自卑化为对我的嫉妒,这样……会让我很享受。」
「不是,那件我没兴趣。」春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要妳身上的『神游太虚』。」
「我知道。」
「我三个小时后回来,妳在这等,我们组队,有事告诉我。」
「三千万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扒光我?不卖!」
「等等!你犯规,哪有降低出价的,拍卖官!」
「三千万。」春雨缓缓地说,退回原始出价。
「要不要,就一句话……我时间有限。」
「那……神游太虚是怎样的装备?」
「这么久没见,为什么不转过头来看看我?」
「是啊。」春雨不在意地交出全身的天币,刚好就是三千万。
「嗯。」
「对。」
「满了不会踢一个吗?」
蓝腹鷴忽然没了前几秒的激动,定睛在眼前的男女,似乎嗅到某种不寻常的味道。死士的天生特质,在越奇怪的状态之下会越冷静,她开始猜测春雨的想法,分析他的动机,没有人会花几千万去租一套装备,除非是相当极端且攸关生死的事,至于眼前的剜和春雨是什么关系,任她绞尽脑汁、使尽眼力也判断不出个所以然。
八五九二的布置相当简单,就是一间教室,钉在柱子上的班牌很直白地印着阿拉伯数字「8592」,有四十个座位。想购买物品,找个空位坐下,等专人带着标物站上讲台,就可以用举手的方式喊价。
剜的脑袋一片空白,搞不懂五千万是什么概念;拍卖官的身躯一震,开始回忆八五九二开始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数字。至于蓝腹鷴则有些动摇了,她有钱归有钱,但和落日一族有源源不绝的天币在赚不一样,身上的装备虽然顶级,但手上的现金不多,也就几百万左右。
「YM……」蓝腹鷴狠厉的双眸在念到这个名字时,也是温柔的。
果不其然,开始下雨。
蓝腹鷴阻止纠察队进来,一脸媚笑地打量教室内唯二的买家,似乎是想看穿春雨和剜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像情侣,因为不够亲昵;不像师徒,因为等级差不多;不像朋友,因为没有人会为了朋友来招惹「剧毒姬」蓝腹鷴。
春雨拉高音量,搞得蓝腹鷴好像重听,原本还在错愕当中的剜噗哧一声笑了。
「……租?」
蓝腹鷴咬着牙就要往教室外走,倒是春雨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话,立即让她止步。
「对别的人来说,我会相信;但对妳来说,这只是某种抬价手段而已。」
「那你应该知道,多少钱我都不卖。」
「神、游、太、虚。」
「只有她有。」
「先生……你真的随身携带三千万?」拍卖官低声问,已经违反职业守则。
「当初YM是用两百万加约会一天的价格卖妳这件旷世神装,我没办法陪妳约会,不然就五千万好了,希望消除妳的犹豫。」
「同为死士,妳当初想拜我为师,虽然被我淘汰掉,但依然是妳乏味贫穷的人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哈哈……」蓝腹鷴挺起如鸡冠的头饰,踩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走进旁边的办公室,要找八五九二的负责人。
要站上八五九二的教室讲台拍卖,得先付二十万天币,如果交易成功,还要收成交价百分之六的手续费。而「她」却根本把此当成炫富的场地,把风神之衣设定一个从未有人达到的超高底价,每一回都流标,她还是每一回都来。
「三千万,跟妳『租』整套装备。」
蓝腹鷴收起全部的表情,五官静止的模样反而更加冷艳。
「纸袋……你就是无限的春雨吧。」蓝腹鷴今天兴致特别高昂,娇笑道:「可是要搞清楚,纵使没人跟你竞标,但没超过我设的底价,就没办法卖你。」
「是多有限啦!你到底是在忙什么啦!」
「他一直很喜欢妳。」
「好……很好,真的很好。」蓝腹鷴是个过度高傲的死士,面对这种要求,简直就是被人当街扒光衣服般难受。
蓝腹鷴冷笑道:「要志那都比古风衣,就出价呀。」
「只是租⁉」
「三千万不卖,你别傻了。」蓝腹鷴说完这句,心里其实有些犹豫。
没多解释,春雨已经率先走进教室,剜还来不及问只好跟了进去。
「没关系……等你,时间过得很快。」
剜双手压住自己双耳,但恼人的油腻说话声依然传进耳中,她只好假装没听到。
黑板上写着标物的名称和相关讯息,就是底价那边是空的。
志那都比古风衣,被称为风神之衣,除了极高的回避率增加外,附属技能是召唤风神,威力相当强大,不少财富惊人的军修、死士趋之若鹜,却统统败兴而归。
平平都是传说级风衣,志那都比古和火影的稀有度及价格天差地远,剜拉拉领口,觉得有几分自卑,尤其是等等和「她」碰面的时候。
「打副本。」
剜知道,今天恐怕会相当难熬了,尤其春雨的目标还是那件志那都比古风衣。
「这位先生,如果你不打算……」
也许一觉醒来,中央都少了三个人,他们不会知道;也许一觉醒来,中央都没少半个人,他们会知道,整个城市都会深刻地知道。
剜和春雨一起回到飘浮花园,已经是凌晨时分。
「无比认真。」
两女离开教室交易装备,春雨找上拍卖官,要将三千万天币给他,让八五九二抽取手续费后将钱转给卖家,就算和黑板写的标物不一样,但依然算是完成一笔交易。
简单、干脆、快速,这说来轻易,但要做到这三点,八五九二得付出很多的时间与精力。
「你怎么知道在我手上?」
为了避开宛若天敌的女人,她悄悄躲在校舍外的屋檐底下,等待春雨出现,同时也在担心,但不知道是在担心落日姐妹,抑或是自己。她望向那片笼罩整个竹堡的厚重云层,思绪逐渐飘远。
「我……这个,我……」蓝腹鷴开始担心,贪婪却又开始作祟,左右为难着。万一春雨抽手不买怎么办,她也不太敢装腔作势抬价。
讲台上有八五九二的拍卖官和一直保持昂首姿势的蓝腹鷴,台下的人一直没增加。大概是买家们都懂,这件风神之衣根本没有要卖,更多的意义是展示跟炫耀,既然如此,没人想来浪费时间。
「好吧。」
「为什么?」春雨换上一个新的纸袋和西装造型服饰。
「那就开价吧。」
而春雨就在雨中回来,正好是三个小时。
身为拍卖官,虽然很厌恶有卖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过拍卖场的秩序还是得维持,没有要出价的人,就不该待在这里,让原本就很可笑的闹剧变得更加可笑。
「没关系,我想知道他想干么。」
「……什么?」
气氛是窒息般的无声。
◇
「唷!」
「本队已满,抱歉。」
「……喔、喔好。」
风神之衣的传说,并不是风神之衣本身,而是它的持有者。
在电梯处,落日夕伫足等待。
「报告导师大人,落日一族已在两个小时前将所有补给品从湾北市送来,一切准备就绪。」
「嗯,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出发吧。」
见这对师徒说话,剜察觉到不对,连忙问:「不等朕略萌吗?」
「除了死士外的近战职业都没有用,不用多牺牲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碧儿去找……」剜说到一半,一个停顿,豁然开朗道:「我懂了,这和你叫星晴去解任务的原因一样。」
「妳会怪我吗?」春雨其实很内疚。
「你别自作多情,早就说过,我的目的是要扬名立万,又不是免费帮你们。」
「……妳是个傻瓜。」
「导师大人说得对,剜是个傻瓜。」
「喂,你们干么一起吐槽我!」
在白玉般的太阳升起之前,他们一起坐进春雨修复好的休旅车座,在温暖的日光照遍整个天否之岛时,到达雾云林最南端,连结迦夷山的红色铁桥,这个画面寻常到像观光客出游。
灼红色的铁桥外表略微斑驳,全长一千四百公尺,宽七公尺,每跨五十公尺,建立在此已经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金属桥身看起来有些老态,但这么长的岁月过去,还是屹立不摇。
入口处,落日嘉林和另一个男人已经等待许久。
剜、春雨、落日夕下车。
落日嘉林惋惜地说:「你们不要近战,我没办法帮忙……不过,我连夜重金聘请这位智能者,能助一臂之力。」
「九十级,冰系智能者,我叫『窝冰』,请多多指教。」身为佣兵的男人身穿传奇级法袍,谈吐很有礼貌,带有高手风范,一一向队友打招呼。
「剜、春雨、窝冰、落日夕……再加上里面的落日冕,也就五个人满了。」落日嘉林对春雨相当不好意思,「是落日一族无能,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对你相当抱歉。」
「我反而要感谢落日大姐,她的生存让我知道,攻破红桥并不是妄想。」
「希望顺利。」
先退掉落日冕,再组了窝冰,队伍正式形成。
「不需要担心,因为我已经赢了。」
五脏六腑重创的碧儿呕出一大口鲜血,生命值已近底线,进入弥留状态。她双眼不甘地合上,软倒在背叛者怀中。
「要是再有类似不见鬼的害虫,胆敢踏进我的中央都,就别怪我杀人了。」
「没问题。」
「他破不了,我的目标是湾北市;他破得了,我的目标就改为雄城,如此而已……」
「我们的社费虽不多,但还是买酒来庆祝吧。」君权的喜意还藏在他一贯的笑容下。
「没问题,我会好好约束社员。」
比起被遗弃,知道有一群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还更值得哭成泪人儿。
她根本不是姐姐,不是湾北市的市长,也不是什么商业钜子,在这个时刻,她哭得像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女孩,扯开喉咙,放声大哭,面子、矜持、形象统统都不在乎了。
「只是……」青阳的笑声再度一滞,狐疑地说:「未免太顺利,搞得我好担心。」
而窝冰就是个赌徒,这场要是赌过,下半辈子便无忧无虑,再也不用当佣兵了。
春雨柔声说着,口吻却很直白,像是小时候在安抚自己妹妹。
碧儿站起身来,被哥哥抛弃的满腔怒火,全部要归咎在君权身上。
「利用盘古钥毁灭湾北市,其实真正的目标是落日冕;利用落日冕的一条命,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春雨。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你是放长线钓一大串鱼呐,甚妙甚妙,哈哈哈哈。」
就没想像中可怕。
「死了就死了啊,我有啥损失吗,哈哈哈哈。」君权再度捧腹大笑。
眨眼间,碧儿的拳头已经出现在君权面前。她快,但他更快,君权架起奥能凝结的盾牌挡住这一击。碧儿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落地,站定,踩着马步的出拳姿势,张口准备咏唱,下一招马上就来。
「春雨是我的朋友……」朕略萌面无表情并肩站在她的身边,周身奥能奔腾,身上皇袍无风自动。
无限个人就有无限种恐惧,统统投射在红桥中,无限会化为一,精炼成简单的避之惟恐不及,仿佛羊遇狼、鹿遇虎,这般简单的天敌关系,很可怕,所以不要靠近就对了。
「果然,混蛋哥哥偷跑!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嘛,他们一定会偷跑,故意丢下我们。」碧儿气到不爬起来,在地上滚。
「对不起……」朕略萌双手一张,金芒汇聚于双掌掌心,双手一合,往前一推,缓缓地印上碧儿小小的胸膛,「万物尽碎式。」
「这根本是无本生意啊,哈哈哈。」青阳也大笑。
他们搭着肩,用哥们要去喝酒庆祝的姿势,正准备召唤自己的坐骑时,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在虎形拟态的波光冲击之下,碧儿的旗袍半碎,生命值对折,她不解地回首一望。
声嘶力竭的哭声充斥在队伍频道。

君权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漫步离开此地。
朕略萌也在下一个零点五秒用同样的技能。
「好,不过她的情绪相当激动。」
「里面的桥断成好几节,和我们外面看的完全不一样,整个画面很……诡异,有点像电脑坏掉时的『破图』画面,显然这里的设定有问题,要不然怎么可能王在副本内,清扫者还能隐形。」剜透过队伍频道传来讯息。
两人豪迈地笑成一团,持续大概五分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甚好。」
剜、春雨、落日夕反而心思清澄,连后事都没有交代,认定自己能活着出来。
◇
「我们分享爱就是这样子办事,春雨是自己进入红桥,怪不得我。」
青阳立刻后退一步,召唤出自己的坐骑,往反方向离开,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因为他知道,面对两大杀伤力惊人的武师,碧儿和朕略萌,即便是君权也不可能同时坦住,更别说不擅长肉搏战斗的玄兵。
「撤……你先走。」君权神情严肃,透过门派频道要青阳马上离开,「快撤,不要有一秒的犹豫。」
碧儿娇喝一声,原本虚无的杀意近乎实体化,形成空气中的波动,卷起一阵大风。
「无所谓,反正我们合作愉快。」
如今因为落日冕的关系,红桥的神秘面纱渐渐被揭露。
「别用你那下流的眼光看我们……」朕略萌拨开碧儿因血沾黏在脸庞的发丝,「这个女孩为自己哥哥付出的真心,你这种下流之人永远不会懂。」
「剜,靠妳了。」
「快乐和悲伤本就一体两面,换个角度看,妳也可以找到新的趣味。」君权劝道。
「那你就去死!」碧儿一脚踏出,地面出现些微凹陷,奥能汇聚于小腿,整个人如火箭一般直射而出。
「降虎破地式。」朕略萌先行一拳。
简单的招呼,双方都有默契,今天就算是生离死别,也不该浪费太多时间。
厄龙座也在同时双脚着地,下来的人除了碧儿之外还有星晴。
「原来如此。」青阳凛然。
「找到了!就在王的正下方,桥墩上面,好神奇……这死角是盲点,让王没主动攻击她。」
「没啦,运气运气……哈哈。」君权好谦虚。
「对啊,落日冕万一死了怎么办?」
「让哥哥讨厌和让哥哥死掉是不一样的……」碧儿一想到春雨有很高的机率消失,鼻头就泛酸,眼眶红了。
「就是要怪你!」
反射性地抬头一看,一条巨大的龙正在降落,滚滚的风流四处乱窜,宽广的双翅挡住日光。连多想一秒都不用,他们立刻知道,是厄龙座,朕略萌准备登场。
天空黑了。
「落日冕当场死亡?」君权敛起笑。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所堆积的恐惧有多厚重,瞬间把一个人的傲气尊严压成粉末。
君权暧昧地比出大拇指。
副本限制最多五人挑战,短短的碧儿当然被弹出来。
春雨问道:「头目呢?」
灼红色的铁桥,最值得恐惧之处,就是对其的「未知」。
「当初,妳加入分享爱,不就是要让自己哥哥讨厌吗?」
上午,太阳正缓缓爬上天之顶,明明是如此温暖的时刻,青阳听见君权似笑非笑、低沉又嘶哑地说出这句,却感到微微的阴冷。
「因为下一次睁开眼,妳就自由了。」
君权的习惯性笑容虽在,但心中已经筑起万分的警戒。
「确认他们进入红桥就够了,我们回去找人办个庆祝宴吧。」
「现在落日姐妹皆去,湾北市也就剩下落日嘉林而已了,所以……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忙啊!」
「好说好说,哈哈哈。」
「闭嘴!」
龙背上,一条短短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上冲进红桥。
『好可怕……这里、这里真的好可怕……我快疯了,我每天都在问,为什么没人救我……对不起……关在、关在,不对,为什么我被自己关在小小的桥墩,为什么……只有我要面对这种……煎熬。』
「叫她一定要保持安……」
窝冰和落日夕很认真地听。
「现在,听我的话,闭上妳的双眼……」
高手,被吞食;一群高手,被吞食;更高的高手,被吞食;一群更高的高手,被吞食。没有惨叫、没有尸体、没人知道是怎么输的、没人知道里面长怎么样。
落日嘉林默默离开,连说再见都不敢,就怕打扰到任何人。
「我可以任性、我可以不听话……我甚至可以把哥哥打成重伤,但我绝不允许有人敢欺负我哥!」碧儿增强伤害的增益光环展开,双拳散出刺眼白光,手腕上的「霸王环」顺应输入的奥能震动。
「目测有三只,都站在桥的另一端。」
桥的入口处,又来了两个男人。他们显然相当满意,不停指指点点,犹如在评点什么绝世艺术品,但又时不时爆出剧烈的笑声,像是在看马戏团的猴子耍猴戏,一半认真一半说笑,反而变得更加戏谑。
没认真在听的朕略萌心念一转,控制厄龙座走过来,他抱着碧儿一跃而上,坐在龙身处的座位,厄龙座双翅一拍,冲天飞起,钻入云层之中。
灼红色的铁桥前,再度恢复以往的死寂。
「在他心中,我还是太渺小……」星晴自嘲地笑笑,但心里一团糟。
「人我要带走。」朕略萌淡淡地说,却是不容质疑的口吻。
面对可能的死局,落日嘉林知道不管怎么劝都没有意义,落日夕是一定要进去闯,所以自己只能祈祷平安,同时做好接掌整个湾北市的准备。
「就不怕春雨真的破了红桥。」
「落日大姐呢?」
朕略萌只是凝视着外观毫无变化的红桥,恨不得自己能看穿这一切。
『为、为什么?』落日冕茫然。
刚刚还自称是春雨好友的少年,此时神情冷峻,一点温度都没。
『笨蛋!为什么你们要来救我,你们这群不听话的混帐东西……混帐!为什么要让我扯后腿!让我、让我内疚呢……』落日冕一阵乱骂之后,立刻崩溃般号啕大哭。
「对对对,今天庆祝一天就好,明天开始我召集社友,准备重返湾北市。」
「把她加进队伍。」
在春雨整队进入灼红色的铁桥之后……
「一环扣一环,精采啊。」全身墨绿色的青阳拍着手,「从碧儿的盘古钥就开始启动整个计划了吧,佩服、佩服……完全掌控在你的手掌心,不管是春雨或是落日一族。」
「等等。」青阳一凛,笑意尽去,「不过你让七度把落日冕推进红桥,就不怕她当场死亡,钓不到春雨吗?」
却,正中碧儿的后背。
未知被想像力无限扩张成洪水猛兽、冥间炼狱,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口中会放大一倍或两倍;如果传到一百个人的口中,就是一百倍、两百倍。
「你们一起上……我八成会死吧。」君权昂首大笑,只觉得相当有趣。
站在稍远处的星晴脸色死白,理性说立刻逃,感性也说不逃反而会失去碧儿,她随即召唤出麒麟座乘电光离去。
队长春雨一声令下,剜毫不犹豫走进红桥。
日正当中,连一只魔物都没有。明明日照充足,却又隐隐蕴含着不安的阴寒,像是有什么正在红桥的另一端骚动。
半晌。
远方,走来一道孤单的身影。
◇
入口→清扫者们→桥的前端→断成数块还飘浮于空气中的桥身→桥的末端→头目们→出口。
春雨一眼望过去,证实剜说得没错,灼红色的铁桥内,满满的不协调,腥红色的光,压抑的气氛,吊诡的场地,干涸的河床,几具骸骨,充斥在鼻腔的臭味,一再表示,这里无视许多天否之岛的规则。
副本头目,是一人一魔一妖,从外观上很容易辨别——站在中央的人,完全没有半点被腐化的痕迹,长发盖住半张脸,手脚特别长;站在右边的魔,已经被彻底腐化,双头四手全身长满黑色的硬毛;站在左边的妖被腐化一半,人首蜘蛛身,还保有人的双臂。
腐化程度不同,产生不同的化体,他们头上的称谓简单书写着恶梦来源的名——魔体、妖体,人则取万物之灵之意,称为灵体。
他们唯一拥有的相同特色,就是没有五官,眼鼻嘴耳皆无。
春雨在凝视他们的同时,丧失双目的他们仿佛也在凝视春雨。
一触即发。
「剜!」
「是的。」
应春雨的呼唤,剜从灵魔妖三体的底下桥墩跃起,昂然站在平均一百零五级的头目面前。
春雨率先冲出去,在断裂的桥身弹跳,尽量靠近剜。
窝冰跟在他身后。
落日夕跟到半途就已经找到适合自己蹲点的地方。
魔体的情绪显然特别不好,仿佛什么奇耻大辱似的不爽咆哮,只因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超过两公尺长的四手从上下左右成包围之势,要捏死向来很脆弱的清扫者。
只是这一次,他要失望了……
「逍遥姿。」剜快速咏唱出神游太虚衣的附属技能,全身的颜色变淡,有如融入虚无,攻击力减少一半,回避率大幅增加。
魔体挥空之后,用力跺脚,无所不在的坠魔死气开始附着在他身上,所有能力得到强化,再狠狠击出一拳,却又再次失望……
「夕,快杀!」
「双重・牵引。」剜专注于坦的身分,没有让头目失控。
春雨架起抗打击鬼盾保护,但被魔体的坠落之势踩碎,窝冰咏唱出数个冰石栅栏,也禁不起巨拳一挥,全部变成绚丽的晶片,防御全数被破,他不得不以腹部硬吃魔体一拳。
画面变得扭曲,像是空间与空间发生摩擦和排斥,然后破了一个虚无的缝,张开、真空、纯黑,仿佛会吸尽一切。魔体的左胸被开出了通往异次元的洞,一开始没有伤,甚至没有半滴血流出。
「魔炮破空之诗!」
落日夕耗尽所有奥能,双腿一软跌坐,胸膛剧烈起伏,祈祷着魔体就这样死去。
「雪女的风暴。」窝冰放出范围法术,整座红桥仿佛进入冰河时代,蜂拥而出的腐化蜘蛛像是被涂上一层霜,生命值下降之外,敏捷度也下降。
『加、加油喔,各位……』好吧,落日冕已经尽力了。
意料之中地笔直飞出去,还在空中,春雨已经替他恢复生命值,窝冰颓然站起,能继续战斗。
剜面露笑容,虽然没说,但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我懂了……是狂暴化!」春雨扬声提醒所有队友,「只要死掉其一,其他头目会增强!」
窝冰已经看傻了,全身六件传奇装备不难,但要六件统统是增加回避率的,难如登天。
魔体张嘴痛苦地哀号,发现伤口呈现黑色,并且吞噬着肉身,直到他庞大的身躯倒地翻滚为止,接着血液流遍整个桥面,流泻到干涸的河床,有如小型的瀑布。
有如箭矢状的黑洞,或者是黑洞压缩成的箭矢,以无声无息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命中目标物。
砰!
春雨暗暗担心,空气中还是有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春雨喃喃道:「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让我清完这批𫫇心的蜘蛛。」窝冰正不断施展暴雪。
在全面失控之前,落日夕从藏匿处站起,右腿跨站在凸起的桥面当成弩架,把巨轰的弓弦向后拉,挂在钩上,指尖释放的奥能凝聚成黑色的箭矢,像是能吞噬掉光。
魔体简直气疯了,四拳狂轰有如绵延不绝的弹雨,却没有一发能命中目标。旁边的灵体和妖体只是静静观察,好像未曾见过这种荒唐事,感到非常好奇。
这也是当初星晴在下水道打得要死要活的原因。
而剜现在是靠夸张的回避率在支撑,纵使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闪避伤害,也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被击中,可能会重伤,直接进入弥留状态。
「到现在,我仍看不出红桥被称为地狱的原因……各位还是要小心。」
接着,把玩一颗仍在张嘴说话的头。
剜执出绿线绑住魔体、银线绑住妖体,一人牵制住两体,企图稳定整个局面。
「不太对劲,这种强度虽然厉害,但不至于没人过得了。」春雨提出疑问。
同时,妖体已经将整座桥射成巨大的蜘蛛网,呈八卦状,各端黏在断裂的各节桥身。当他为了抵抗身上的银线,踏上蜘蛛网,瞬间像吃了兴奋剂,移动速度变得极快,朝窝冰而去,剜已经失去对他的控制。
春雨在输出和控制队友血量的同时,进行第二次的战局评估。
「那是因为我们都被种种传言骗了,根本是以前来挑战的清扫者太弱啊,你不想想这些年的时光,我们的水平又提高多少,像这位死士的闪装,在过去根本只是理论而已。」窝冰说得有几分道理。
正在和春雨、窝冰缠斗的妖体停止所有动作,只是呆呆地挂在蜘蛛网上。
窝冰自信地说:「狂暴化也无所谓,反正只剩下两……」到一半。
剜绑在妖体上的线突然传来剧烈的力道反震,随即断掉。
春雨给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原本还担心有钱没命花的窝冰士气一振,当初赌这一把果然值得。
魔体的生命值在她和剜的全力输出之下,已经离死不远。
「是的,导师大人……」
后方一道光束喷出,结实命中魔体,爆出整团火光,余波让另外两体退后一步,整座桥在晃动。
「绞杀!」剜的奥能施展,绑住魔体的银线瞬间变得锐利再紧缩。
「……她已经将回避率撑到……理论值的极限了吧?」
窝冰的头。
「「是的。」」剜和落日夕回应。
「正鬼三言、负鬼三言。」春雨双手一合,替队友添加六道增益光环。
「迷雾、闪躲加持、看不见的人、眼花撩乱、无影回避。」剜一连咏唱出五招传奇装备附属技能,姣好的身躯满满都是特效,模糊、淡化、过度曝光,简直只剩白色的身影可视。
假设清扫者能造成同样等级的魔物一千点伤害,面对高于十等的魔物,伤害就只剩下八百,角色交换,效果亦然。
落日夕的传奇级双手弩——巨轰,展现出惊人的火力。
春雨唤出好几只一起死吧大头鬼,算是稍稍拖住妖体,让窝冰得到喘息的机会。
妖体开始动作,后体部产出几十只腐化蜘蛛,还保有人形的前体部则拿出弓,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如钢索般粗的蜘蛛丝。
灵体自然地出现在他身边,宛若原本就在。
生命值开始耗损,证明灼红色的铁桥并不是无法攻略。魔体直接跳起,约有四层楼高,落点正是窝冰的位置,在空中时又被落日夕轰中两发,生命值继续下降。
目前最需要担心的是等级差距效果,这是游戏用来防止玩家大幅度跳级打怪的设定。简单来说,只要等差十级,递减或增加的伤害会开始出现差距,等级差越多效果越明显。
「残杀冰矛!」窝冰双手散发蓝色雾气,在空中形成锐利的矛直冲魔体。
「巨鬼足压。」春雨拿出腿骨杖,从天而降的脚掌啪滋啪滋踩死好多蜘蛛。
「千里碎花之诗。」落日夕轰击的目标一直是魔体。
魔体担任皮厚血多攻高却笨重的角色,这是常见的设计,只要让他挥空就没什么好怕;妖体担任召唤小怪、施放负面状态的控场角色,也不是多有新意的设计,只要用智能者的范围法术和高级绿晶处理就不算太麻烦,倒是至今未动的灵体……很怪。
「能赢……」窝冰亢奋地颤抖,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已经不只是财富,还有功成名就,「我们能攻下灼红色的铁桥啊!」
春雨平举起右手,食指指在魔体身上,有如广泛被运用在军事的雷射导引攻击。
「嘎嘎嘎嘎嘎——!」一阵撼动整个红桥的垂死尖啸过去,魔体被切成整整六块,喷出几件物品。
落日姐妹隔得老远却相视而笑。
「我和落日一族动用资源凑出来的闪装,当然……登峰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