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7「文化祭準備期間」

從屋頂吹過的風，帶着一股濃郁的秋香。

拓真站在冷冷清清的屋頂上，尋找把自己叫出來的那號人物。

因爲有人指定在這裏見面。

書桌的抽屜被人塞了紙條。上頭以剛健的筆鋒寫道「午休。屋頂不見不散。」。寄信人的名字並未註明。

會寫這種帶有挑戰書意味的紙條的對象，依拓真的推測不外乎是——

高坂翔子。俗稱『小翔翔』。

要找理由放她鴿子嗎？我該怎麼辦纔好？煩惱再煩惱的結果，拓真決定去屋頂看看情況。

最後拓真在橫跨了校舍的另一頭，發現了長長的馬尾尾巴。

明明拓真是從後面慢慢靠近，兩人間隔的距離也有十幾公尺遠，高坂同學就突然轉過了身子。那張臉上最初浮現的是笑容，可是隨即就被嚴峻的表情取代。

「那個，阿拓。」

「不要叫我阿拓了。」

「好、好吧……拓真同學」

「妳還是叫我新城吧。」

「新……新城同學。」

拓真強迫她使用疏遠了兩個階段的朋友稱呼方式。

雖然她定睛直視的視線裏，似乎隱約充滿不平和不滿的情緒，不過拓真堅決視若無睹。

「然後呢。找我幹嘛？有事嗎？」

「新城同學——請收下這個！」

不愧是個性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高坂同學。她做事不會像一般女生一樣拖泥帶水，單刀直入地直接切入正題。

她咻的一聲，以飛快的速度遞出了一封信。

秋天的天空是那麼的風和日麗，無比寬闊高敞。

拓真把撕成兩半的信左右對摺繼續往下撕。撕成四片。把四片撕成八片，再把八片撕成十六片——

「我不會放棄的。」

拓真也想過，是不是乾脆別來上學了，專心跟美奈、MINA、未那姐相處比較好。

美奈脹紅一張臉，重重地點了下頭。至於MINA則是以非常正經的表情垂低脖子。貿然答應不妥吧，妳才國一耶，

此乃當務之急。

「嗯，這樣就對了。」

她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拓真擁有切膚之痛。

解除鑑賞期的條件，在於表現出世界跟那個時空泡連結的可能性。就好比光來到這個世界時，拓真向美奈告白的那次。光的鑑賞期多虧本來只是青梅竹馬的兩人進展開始交往的地步，才獲得瞭解除。

確實是這樣沒錯——拓真完全同意她的看法，露出苦笑。

那正是美奈迴歸新城家之後，拓真竭盡全力實踐的目標。

她哭了。

七瀨和光一同前往教室一角、用簾子圍起來的試穿空間。

高坂翔子不禁放聲大叫。

「回教室吧。還有文化祭得準備呢——大家在等我們。」

「要不要乾脆和七瀨一起穿出來看看？她的也是女僕服吧？」

拓真很後悔自己說了一點意義也沒有的廢話。會突然講出這樣的話，也是因爲自己剛剛想到在其它世界、其它時空泡裏，會不會有名字差了一個字的另一個自己跟青梅竹馬的高坂翔子墜入愛河這種事情發生——

「喂——這塊招牌這樣就行了嗎——？還有，釘子不夠喔。」

文化祭的準備正如火如茶地進行中。原本熟悉的教室看起來像是換了個地方一樣。

答案並不存在。

「是、是這樣沒錯啦……」

——強化羈絆。

受不了，這傢伙真的是遲鈍到活該被馬踢。

準備期間學校只上半天課。以特別活動爲由，在午休時間之後，學生可以一直專心準備文化祭。

「妳不用試什麼裝吧。妳的衣服不就是妳自己縫好的嗎？不是已經完成了？」

舉例而言，就是四個人窩在連窗戶都關得緊緊的房間——然後和美奈、MINA、未那姐耽溺在高中生不宜的不健全且淫靡的行爲裏——搞不好那也算是一種構築羈絆的方式。說沒有興趣是騙人的。身爲健全的男高中生，實在很想緊握雙拳滔滔不絕地告訴她們自己是多麼的有興趣嘗試。

咦咦？是這樣嗎？可是很可愛耶？

優貴隻手握着手持攝影機瘋狂拍攝美奈。

「啊。沒關係啦沒關係啦。我們班的節目是播放獨立電影。優貴演的是『路邊的石頭』，我演的是『大而無用的廢物』，所以已經沒我們的事了。」

「妳可以揍我，要恨我也行，可是我——」

「嗯？對呀爹地，你想看喔？」

儘管口頭上一邊和同學閒話家常，拓真也沒忘了隨時讓美奈和MINA還有未那姐待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裏。

總之，本班打的如意算盤，就是靠穿上那種可愛衣裳的女孩子吸引顧客，再以天價販賣只是按一下微波爐就好的焗飯和炒麪、還有速溶式咖啡跟從水龍頭倒來的自來水。

手拿信封的拓真偷偷瞥了高坂翔子的臉一眼。

高坂同學癱軟無力地跌坐在屋頂的水泥地上。

一回到教室，其中一個女生就找上了高坂同學。

「既、既然有人建議的話……那我就答應吧。新、新城同學，我們去那邊換衣服吧。」

未那姐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旁邊，就像在耳畔吹氣般輕聲跟拓真咬耳朵。

「這段日子我一直猶豫不決、鑽牛角尖，一點都不像我的風格呢。」

＊

關於剩餘的天數——拓真一直在迴避去思考那個問題。

拓真搔頭說道。

「嗯。這是小拓一貫的作風嘛。」

『使用者大人真的對那方面完全沒有興趣呢。那明明不是動畫，而是電玩遊戲的角色。而且還是成人遊戲。不過倒是無法否認修二大人對這一定很熟啦。』

所以拓真——決定當着她的面——

美奈穿的是傳統派女服務生制服。、這服裝好像是完整移植了某間知名家庭餐廳的制服的樣子。家事超神的未那姐，果然在裁縫方面也是神，比美奈多累積九年的實力不是蓋的。

「請你當場看完。」

這兩人明明是隔壁一年八班的人，卻沒來由地跑來幫忙本班準備。

服飾由擅長裁縫的女同學負責包辦。因爲全部都在教室製作會太耗費時間，因此大家是把縫合好的衣服帶來，現在在教室進行的幾乎都是試裝的作業。

加茂田這傢伙在幫忙需要用到力氣的粗重工作。

信封的正面寫着「新城拓真先生」，翻到後面一看則是「高坂翔子」。

「如……如果你堅持的話，要我試裝也不是不行喔？」

雖然臉頰掛着兩道熱淚——但她沒有忘記微笑。

「美奈——啊啊美奈。妳能在那邊轉個一圈嗎？——哈呼哈呼。」

「不好意思，我可以閃人了嗎？我還得去幫我們GJ社的準備。不然會被社長咬的。」

㊟

話雖這麼說，高坂同學還是接過粉紅色的護士服，着手拆掉縫線。

高坂同學朝天空伸了一個大懶腰。

「四之宮，你們社團的社長是倉鼠還是啥？」

美奈、MINA、未那姐的分解現象依然持續在進行，情況較先前更爲惡化了，蓄電能維持的時間有愈來愈短的趨勢。而且鑑賞期到期的時間也一分一秒地不斷逼近。

眼皮感覺有些紅腫。她絕對是熬夜才完成這封信，而且一定一封又一封地不斷撕毀重寫。

「光——我記得妳穿的好像也是女僕服？」

美親和MINA也在看着這裏。她們分別從教室兩個不同的方向投來視線。

拓真的班上——一年九班推出的節目是「COSPLAY咖啡廳」。理由似乎是在於一年九班這個班級，獨佔了一年級美少女排行榜前十名的半數。因此決定發揮班上的特長。讓女生COSPLAY護士啦兔女郎啦小惡魔啦、以及大哥那一類人一定都瞭如指掌的動畫角色——

哀傷的臉龐揚起。

MINA和未那姐——甚至連美奈都有可能會消失也說不定。

拓真和高坂同學一起回到了教室。

橫溝這傢伙一臉茫然。

她邊哭，同時又邊笑。

教室的桌椅全都被收拾到後面，以確保寬廣的工作空間。地板鋪了好幾張塑料毯，負責針線工作的女同學們攤開裙子，坐在上頭縫製服飾。

拓真收下了信。

『使用者大人以前也是這副德性耶。沒想到居然已經有能力當人家戀情的月老了，人真的是會成長的呢。』

「又沒人問你的社長有什麼魅力。」

（注：原文爲GJ部，爲作者的另一合作品名，在此暫譯爲「GJ社」。）

「可是洋裁我不太行耶。」

把那封信——

自己以前也有寫過這類的信，所以不難明白，親手一筆一劃寫在紙上完成的這封信到底灌注了多少的心意——

「優貴妳喔。從剛剛就只會在那邊玩。妳不去幫忙自己班上不要緊嗎……？」

「啊，找到了找到了！高坂，這裏要稍微改短一點。這個笨蛋竟然是報胸部尺寸的上圍啦。」

高坂同學拭去淚水回答。

最後讓所有的碎片隨着秋風吹跑得一張也不剩。

「真的很抱歉——如果妳是在光來以前跟我告白，結果就很難說了。」

只能用摸索的方式繼續構築羈絆下去。

「我們不反對喔？如果拓真有那個意思，那樣的方式我們也願意配合……」

字是用毛筆寫的，筆鋒非常的剛健。想必內文也是以會讓人看了爲之陶醉的華麗筆跡寫而成的。

「不要說這種假設性的話。」

一口氣撕破了。

然後又繼續往下撕了一、兩次，把整封信撕成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片。

「啊——！」

「你又在想事情了？」

「嗯，對啊，長得很嬌小，算是賈卡利亞三線品種的？啊啊，雖然我們社長是個活潑固執又會咬人的怪人，可是也有很可愛的地方喔。」

又好比YOMI前來這個世界時，原本封閉自我的理央願意接納拓真的那次。當拓真的聲音打動抗拒一切的理央的心坎使她敞開心房後，YOMI的鑑賞期便解除了。

她伸到眼前的手令拓真一時之間舉棋不定。

倉橋七瀨是萬年第二名的女生。雖然她在各方面都只能奪得第二名，不過那同時也表示她受男生歡迎的程度也是第二名。橫溝徹心即便處於一個垂涎者衆多的位置，和倉橋的對話氣氛卻一點都不熱絡。是說，青梅竹馬大致上都是這種相處模式啦——拓真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他們兩人小時候就一起去古武術的道場上課，而且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抱歉。我沒辦法接受妳的心意。」

不過要達成什麼條件，才能讓MINA跟未那姐解套目前還不清楚。根本的問題是，她們兩人原先所在的世界——時空泡已經不存在了。

「嗯。」

「——喜歡美奈的阿拓，纔是我喜歡上的阿拓。」

「……是不是在想那件事？」

同班同學牽個手而已沒關係吧？如此心想的拓真牽起高坂同學的手前往了樓梯。

文化祭的準備也是很完美的「構築羈絆」的一環。

美奈一邊按照要求轉身，一邊向優貴說道。四周的學生不分男女，皆以敬而遠之的冷漠視線注視着「哈呼哈呼」地發出喘息的優貴，唯獨美奈和MINA和未那姐渾然未覺。

「啊……心情舒暢多了！」

「不不不我沒有啦。」

「所以未那姐妳們也不要輕言放棄……」

「嗯，我們會的。」

未那姐點頭應允。

那個表情令拓真感到心痛。

美奈——包括MINA和未那姐也一樣，向來都是如此。

往往把個人的想法擺在一旁——總是以拓真的希望爲優先。

但強迫她們一起堅持下去，會不會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呢？會不會只是在折磨她們而已呢？不如順應她們的渴求，自甘墮落且迷茫地沉溺在濃密得如蜜糖般的時間裏迎接最後的一刻，對她們而言纔是真正的幸福吧？

就在十分鐘前，拓真才甩了高坂翔子。連一眼也沒看便當着本人的面撕毀情書，傷了她的心。就爲了只想好好疼惜美奈她們這種自私的理由。

現在自己會不會正把同樣殘酷的想法，加諸在美奈她們身上呢？

在教室的對角在線和某人談話的高坂同學，把臉面向了拓真。

高坂同學一眼就看穿了交錯在美奈、MINA、未那和拓真四人之間的視線的意義。她從正面直視着拓真的眼睛——

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拓真決定堅持到最後一刻不輕言放棄。打算繼續過着新城家風格的生活。

全心全力地——度過恰然自得的每一天。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只要大家都能認同，終將都會成爲羈絆。

拓真如此深信着。

「嗯，小拓。你表情變得好有男子氣概——人家都快迷上你了。」

「請儘管迷上我吧。」

「嗯嗯——嘴巴好壞。」

未那姐嬌笑了好一會兒，接連畫下好幾個圈圈後——

「……可是呢，要說心中完全沒有不捨，或許是騙人的。」

「我要第一排的位置喔。」

「對了，新城。」

「——所以說，要我們原諒什麼來着？喂，你不需那麼多禮。把頭抬起來。」

是予以溫暖的但唱與打氣。日文只是多加了兩個字意思就整個天差地遠呢，失敬失敬。

「抱歉，老師還有工作要忙呢。如果沒其它事情的話，你請回吧。」

嘴角漾着笑意的小撫如此說道。

「～～～……好想做喔。」

拓真前去拜會各個有力人士，並且下跪磕頭。

無論使用者大人想到了什麼計劃，又試圖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小撫把臉側向一旁回頭說。

＊

再怎麼窩囊好歹都是ER1。該認真的時候就會全力以赴，相信他一定做得到。

「咦？你不是新城同學嗎？這是在幹嘛？」

另一個則是女生的聲音。

拓真終於理解了。

本來拓真此行的目的是拜託這個社團的人不要跑來搞破壞的，結果似乎換來對方願意鼎力相助的承諾的樣子。

「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新城。」

「就照您的意思！」

拓真大聲地向側着臉喃喃地如是說的小撫回答：

傳聞這裏是可怕的社團。

傳進拓真耳裏的，同班的草食系男生——四之宮京夜的聲音。

拓真彎腰鞠躬，目送小撫離開。

拓真大聲嚷嚷地站了起來。

爲什麼自己之前都沒想到這個點子呢。

「我不覺得有什麼味道。而且我也纔不想效法這種舉動——還有，那個有危險味道到底是什麼意思？三不五時就聽社長妳把這字掛在嘴邊。」

「請小撫把我當個男子漢！求求妳！」

有跪果然有保佑。

小撫用明知故問般的音調說道。

「……我不知道美奈和MINA她們是怎麼想的。可是我自己呢……」

——S.S.

「怎啦，阿京，你認識他嗎？」

一進到社團教室，拓真二話不說立刻跪了下來。

新城家家族日誌。第五回。

＊

勉強可以聽到的那個字眼，讓拓真有種彷彿遭到了電擊般的感覺。

小不點社長的雙手環抱在胸前，擺出金剛力士般的站姿，一副了不起模樣深深地點了頭。

「謝謝老師！——我一定會招待老師您參加的！」

「咦？那個……？」

拓真在一年九班的班導——撫子老師的腳邊下跪磕頭。貼在學生輔導室的地板上的額頭感覺十分冰冷。

拓真把臉從地上抬起。

「我說啊，新城。」

拓真緩緩抬起貼靠在地上的面孔。

總之，姑且先這麼解釋吧。

聲旨愈來愈小，幾乎都快聽不見了。

身爲一介使用說明書的我，決定冷眼旁觀。

傳說中的小不點倉鼠——拓真仰頭注視外表只有小學生一般大的GJ社社長，說明此行的目的。

他向回過頭、好奇發生了什麼事的同班同學表示——

「就是那個！」

「嗯，他是我同班同學——」

「一進人家的地盤馬上就下跪，這傢伙有前途。喂，阿京。你也多少學學這個有危險味道得朋友嘛。」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完全不清楚你到底想幹什麼……所以你在這邊拜託我幫忙保密，我連該保密什麼內容都不知道呢。」

裏面聚集了一羣哪裏有熱鬧可湊就往哪裏跑、盡是愛做一些火上加油行爲的恐怖遊手好閒分子——

「各位同學——我有事情拜託你們！」

＊

「計劃聽起來很有趣。我答應動員我們GJ社的所有人力來協助你。具體而言的話，對了——總需要有個牧師吧。還有管風琴的現場演奏不是嗎？」

她輕聲地如此嘟嚷道。

「請允許我放手去做，也請務必保密，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啊，不是的。

她好歹是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地予以關愛的小撫，不可能不知道一年九班的舉動——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這樣這樣和那樣那樣。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無禮！」

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小撫的臉。

所幸使用者大人最後成功得到班上同學以及其它人士的協助。該說他德高望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