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幼妻的YH」

把所有人的飯菜排放在矮桌上，早餐的準備便宣告完成了。

身上圍着圍裙、兩手插腰，拓真有好一會兒的時間甚是感慨。

直到不久之前，還是隻有兩個臭男生大眼瞪小眼的寂寞用餐時間，沒想到如今變得這麼的熱鬧了。拓真。光。大哥。理央和YOMI——總共有五人。

這個人數已經可以稱作『大家族』也當之無愧了嗎？

「喂，早餐準備好囉！」

拓真在樓梯下方朝着二樓大喊。就在邊折圍裙邊等的時候，好幾張睡眼惺忪的臉排成一列魚貫下樓。

「爹地，今天的早餐喫什麼——？」

「妳擋路了，快點讓開。」

理央一腳踹開光的屁股走進了客廳。

一身睡衣的理央有如理所當然似地坐下的那個位置，正是光向來的指定席，也就是拓真的旁邊。等到整個人向前仆倒的光在地毯上抬起擦傷的臉的時候，拓真的兩邊已經被理央和YOMI給霸佔了。

「話說那邊那個生物，爲什麼一大早就要穿得那麼下流呢？」

理央用下巴指了做裸襯衫打扮的光說道。

「在我們家男生都是穿一條內褲隨便走來走去的！」

「妳明明就是女生吧。」

「我雖然是女的但其實是男的。而且是旁邊有水字邊的男子漢的漢！」

「YOMI，幫我拿醬油——啊不要，還是美乃滋好了。」

光握起拳頭拚命解說。可是理央早就把她的話當耳邊風，興奮地看着餐桌上的飯菜。

大概是好好熟睡了一整晚的關係吧，她的表情和動作已經沒有那麼冷峻了。她穿着一身讓人嗅不出有警戒心的花朵圖案睡衣，端莊地坐在拓真的身旁。在荷包蛋上頭擠了一圈又一圈的美乃滋。十二歲少女穿起來正合身的那件睡衣照例是從大哥個人的私物翻出來的，雖然大哥有說「這是全新的所以不用擔心」，不過搞不懂這有啥好擔心的？

儘管不曉得是溫熱的餐點、舒服的熱水澡、柔軟的棉被這三項的哪一項發揮了功效，總之她肯卸下心防拓真就純粹地感到欣慰了。

「YOMI妳也試試看加美乃滋嘛。真的很好喫喔。」

未來的二號妻子和二號女兒——應該算是親戚沒錯吧。

鑽研名爲實踐考古學的莫名其妙學問的老爸從很久以前就當空中飛人全世界趴趴走，現在則整天窩在南美洲的內地。雖然本人自稱是日本版的印地安納瓊斯，客觀而言，實際上單純只是形跡可疑的冒險家。

拓真讓美奈在外頭等候，自己暫時先回家裏頭。跟整張嘴喫得鼓鼓的光交代了一聲「妳慢慢喫」之後，跑去拿自己的書包。雖然早餐才喫到一半，但總不能放過追問的態度緩和下來的幹載難逢好機會。

「就是那個？」

「就是那個！」

「拓真，現在是什麼情況？這女生……是誰？」

光冒出來的時候，也多虧了有個性粗枝大葉的老爸在，突然收留遠房的親戚這種說明才交代得過去。這個謊話的優點在於，直到老爸回來之前都無法檢驗事情的真僞。

這麼說來，好像沒有說「我要開動了」的習慣耶，那也算新城家的迷因嗎？

午休時間慣例召開的午餐大食團已經進化成一個龐大的集團了。

「……迷因？」

被美奈這麼一念，拓真用筷子刺起了迷你漢堡。他一直提不起什麼食慾，忍不住就是會東想西想。眼前擺着如此豪華的便當，感覺就像是一種懲罰吧。

美奈的這句話化作了一道電光火花在拓真的腦神經流竄。

「啊那個喔。所以說，那個不是一般世上所認知的老婆的意思。其實也就是所謂的一個——」

「吼到底是怎樣啦，是或不是，肯定還是大概，到底是哪個？」

大哥的說明照例是科幻迷專用的方式，一般人根本有聽沒有懂。打開使用說明書一看——

「數據儲存完畢。」

「類似親戚的人？那是什麼意思？」

『您如果在發問前後多加一聲『Sir』的稱呼，要我幫您理清問題也不是不可以啦』

她終究還是說了。

「——妳們是誰？」

「怎麼了？拓真，你不想喫嗎？」

這回老媽也跟着一起去，他們夫妻倆鐵定是打着調查旅行的名義享受着二度蜜月旅行。不知兩人現在是不是正打得很火熱。兒子不在身旁當電燈泡正好吧？這半年連一張明信片也沒寄回來。

——抄寫到一半，美奈的手倏然停住。

「牛奶、納豆、炸豆腐片、人造植物油……」

被兩人異口同聲地質問，拓真總算從地上直挺挺地爬了起來。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跨過躺在入口的拓真，美奈走進了客廳。無視在地毯上渾身僵硬的拓真，直接往廚房走去。

一把拉住美奈的手，拓真不由分說硬是將她帶出去。

拓真終於一口咬定了。

仔細一算，總共有十六個顏色左右。每一道菜都用鋁箔紙細分出來，光是燉煮的菜色就有三種。美奈所做的便當每天都在持續進化。現在便當裏早已不見冷凍食品的蹤影，每一道都是美奈親手製作的菜。

「欸，給人家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女的是誰啊？」

光從餐桌的對面投來充滿恨意的視線。可是她的怨恨也沒有撐多久，不一會兒就在嘴裏塞了滿滿的食物，臉上飄起幸福的顏色。光這孩子，就是沒辦法一次分心做兩件事。

「啊，真的耶！」

她走到倒地不起的拓真身旁，蹲下身子依偎在一起，然後一邊抱起拓真的頭——

「不對不對不對。那句話不是一般所說的那個意思，是她弄錯了，剛剛那句話純屬誤會是耳朵的錯覺，所以——」

理央立即嘗試加了醬油的喫法。

被徵求同意的大哥只是回以曖昧的表情。他早在昨晚的時候就被奴隸化，成了理央的走狗。

『光雖然是從蛋裏生出來的，但她身上繼承了使用者大人的遺傳因子。至於另外那一個女兒由於是機器人，完全沒有繼承到遺傳因子，可是相對地利用迷因的形式繼承了使用者大人的毛病、習慣、喜好等等，藉此來硬是強調自己是使用者大人的女兒的樣子呢』

「所以說她就是類似親戚的人。」

玄關傳來了明朗響亮的聲音——是美奈的聲音。

像是將門頂住一樣背靠着門，拓真如此說道。背後冒出一大片感覺很討厭的冷汗。

打開冰箱後，美奈開始了每天必做的儲藏物檢查。

「呃，該怎麼說纔好呢……」

一腳不知踩到了什麼紙張，摔了個四腳朝天。是哪個混帳把說仔放在這種地方的啦，啊，就是我自己！

YOMI突然這麼說。某個地方發出小小一聲「啾嗡——」的聲響，YOMI盯着牆壁上的一點，表情僵硬了約一秒之久。

「嗚哇哇！」

「是有這樣的喫法沒錯。再稍微滴一點醬油的話，會更好喫。」

老爸的名字一搬出來，美奈追究的攻勢突然就緩和了。

「吼唷，你看你又只顧喫白飯了。」

正妹當然是多多益善了，反正氣氛熱鬧一點比較有趣，而且大家一起喫飯纔會好喫，雖然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就是了。

「那個……嘛。妳跟我來一下，跟我來就對了，美奈——」

經美奈這麼一說，拓真提起了筷子。

就在拓真一邊心想這種事情，一邊打算開始喫早餐的那個時候——

拓真和美奈每天輪流準備彼此的便當的習慣已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過以前雙方爲了省事都差不多偷工減料，只要海苔便當有兩層就覺得好豪華好幸福，是屬於那種比較低層次的感覺就是了——

「早安，拓真——你在這種地方睡什麼覺啊？」

「好好粗～！」

「就連我自己之前也完全都沒有聽說呀，還是到幾天前我才知道的咧。」

拓真和美奈並肩前往學校。

一邊如此表示。

不斷編織不成理由的理由的同時，拓真使盡全力操自己的腦細胞。

「小光冒出來的時候，你好像也是這麼說哦？」

「咦？咦？那個……人家向來都是像這樣記購物單的啊——款，人家都是這樣的對不對。修二哥？」

「爲啥我會是叛徒啊？」

「啊啊，那也就是俗稱的文化遺傳因子啦。也就是跨越世代被傳承下來的思想、文化、或行動習慣。相對於肉體上的遺傳因子，這算是一種可以稱作情報的遺傳因子的概念吧。」

「那妳又是哪根蔥啊？憑什麼自己跑進別人家裏，又憑什麼莫名其妙打開別人家的冰箱呀？」

早知道應該在早上美奈來的時候就把話說清楚的。有些話並不能講是也沒錯啦。像是已經在未來預約好的夫妻關係，還有來自未來的女兒（們）之類的。感覺不能說的祕密還比較多呢。

「嗯親戚。」

「人家怎麼都沒聽說過。」

糟了。要是被看到多出來的兩個『家人』那就死定了。

「你該不會……又要說她是親戚了吧？」

理央毫不退縮地層開反擊。反倒是美奈露出一臉嚇到的表情。

「哎唷那是委婉的說法啦。思對，就是親戚。這是可以肯定的——大概吧。」

不存在於平常生活的那兩人整整花了三十秒時間才被美奈的眼睛認識到。

真不愧是德高望重的人……在相反的意思上。

「啊啊。嗯。」

「嗯，我是這麼說過。」

有從隔壁班越境前來的加茂田、優貴情侶檔，轉學一個月後獲得班上女子軍團釋放的光，就連在人望上形同班上的幕後首領般的高坂同學也莫名其妙地表示說「我們都坐在一起了，幹嘛還那麼見外勒」之類的，打進午餐大食團內常駐了。

明白該是自己上場的時候的理央把筷子放在矮桌上，猛然站了起來。

拓真隨手將完全無心回答問題的說明書拋到一旁。被這樣的對待是很理所當然的。

「妳等我一下。」

她轉過身子，終於把那兩個人看進了眼裏。

雖然理央如此建議，可是YOMI不知爲什麼停下手，一直注視着拓真。

「啊啊——嗯。沒錯。又是我家老爸的錯。」

美奈眼睛眨了又眨。事情來得突然想必她沒能理解那個意思，話說她若理解了我也會很頭大。

「我問你，那個女生剛纔是不是說了很奇怪的話？什麼婆怎樣怎樣的？」

美奈貌似不滿地說道，懷疑的視線愈來愈強烈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馬可不是白當的。順理成章地美奈也十分熟知拓真的親戚關係。

「早安！」

＊

「咦？」

「啊——嗯。」

光大口大口地把食物塞得滿嘴都是，展現出了一點女孩子味也沒有的喫飯模樣。美奈準備的便當也包括了光的，所以有三人份那麼多——對於她的好意真的覺得很愧疚。

「爹地你這叛徒！」

「人家是他的婆。」

便當盒裏五彩繽紛。

「那，又是跟伯父有關囉？」

拓真把美奈帶到玄關的外頭。美奈仍朝着門的方向嘴裏唸唸有詞。

這個說法同樣也符合事實。理央出現在拓真面前、放話威脅「當我的公」剛好是發生在那個時間點。

「爹地你這叛徒！」

在美奈要她的天然呆的期間，理央和YOMI兩人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荷包蛋加美乃滋和一點點的醬油是新城家的迷因，我學習到了。」

拓真五刻站了起來。加足馬力朝玄關展開衝刺之際——

拓真鄭重地向她點頭示意。

雖然說仔的說明稍微有點看懂了，不過仍舊難以理解。追根究底有兩個未來、而且未來的老婆和女兒各有兩個這一點是最令人費解的地方。所謂的未來，不是應該只有一個嗎？

儘管如此，還是應該明白地先跟美奈講清楚收留了兩個女生的事纔對。

「這麼說來他在上課的時候，也是呆呆地看着遠方耶。」

高坂同學說。

「哪邊？」

「——差不多就是那附近吧。」

「那附近？日光燈的旁邊？十公分？還是五公分左右？小高妳交代仔細一點，因爲那很重要。」

美奈展現出執着的態度，不厭其煩地再三跟高坂同學追究。

現在上課時拓真隔壁坐的是高坂同學。自從「我不要坐在新城同學旁邊事件」發生以來，美奈的座位就位在另一頭形同兩人夾住教室一樣。

果然還是該跟美奈說明的嗎？何時說呢？又該說明到什麼程度呢？不對，等一下。現在的情況算是說謊在先了吧？所以得先跟她道歉纔行。

「啊啊真的耶，他在看那邊。」

「咦？」

聽到美奈的話，拓真應了一聲。看來又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裏了。

「拓真，你一直髮呆很奇怪耶？」

「啊啊。嗯。」

拓真回答得很曖昧。雖然有面朝美奈，可時實際上腦子裏想的卻是跟美奈談起祕密的時候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

「你發燒了嗎？」

美奈的臉冷不防一舉貼近。

「咦？」

靠過來的額頭在眨一下眼皮的瞬間和拓真的互相碰在一起。

拓真倏地動也不動。

「根據文部科學省的公告，公立學校的空調普及率在今後十年內將達到百分之百。」

梅雨的季節也來到尾聲，夏天的腳步聲迫切地愈來愈近了。

聽理央這麼一問，YOMI又閉上了原先睜開的眼睛，往前挺出額頭。

拓真馬上就聯想到她是在說那個。不過並不是剛纔在腦裏所想的一輩子最精彩的告白那種事——

「嗯——好像並沒有發燒呀。」

既然是梅雨季那就開空調嘛，把窗戶關起來啊，可是卻連空調也沒裝。這間窮酸的學校是怎樣？高中都是這樣的嗎？難道說這纔是一般社會的常態？

原本哼着旋律的美奈唐突地冒出這句話來，拓真心裏涼了一下。

「我們家的公還挺有一套的嘛。」

理央所擔心的事情果然化成了現實正在展開中。

「優貴。妳也做嘛做嘛做嘛，就是現在。」

「呃，那個……也就是……」

拓真被加茂田和冷酷的優貴分別投以羨慕和溫度有些冰冷的視線。

「拓。」

「遠房的親戚這個說法感覺應該不是說謊啦，不過你說是伯父的責任，這就是騙我的吧？」

有一條電線從YOMI的發隙伸出，沿着校舍的牆壁一路下垂。那條電線本來只是拿來做爲偵查拓真（公）的教室之用，大概是順道入侵了附近的線路，利用高速網絡連接上網了吧？

聽理央這麼一問，YOMI歪起了腦袋。單邊的馬尾輕輕地晃動了起來。這樣的小動作完全是按照理央教給她的「思考時所該做的反應」。

「教室的情況如何？」

YOMI又歪起腦袋，重新浪費地球上所有計算機的十年份運算量，然後提出了下一個建議。

「還跟我撒了一點小謊？」

若問只有拓真自己記住，但美奈卻忘記告白這回事所造成的問題是什麼，那就是爲了從「青梅竹馬以上戀人未滿」踏出巨大的一步邁向更爲幸福恩愛的情侶關係，必須要再一次通過那個名爲「告白」的試煉纔行。

＊

理央一句話就推翻了建議。從沒有抑揚頓挫的音調變成疑問句來看，YOMI似乎也沒有自信。

「我們先回家準備吧！」

該怎麼說呢，唉——早就都被拆穿了。

「是、是的。」

「欸～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小高告訴我啦！」

多虧白天的時間變長，即使是回家社的人準備返家的時間，也完全沒有傍晚的感覺。

「我很會做馬鈴薯燉肉？」

大概是聽到了理央的碎碎念，YOMI張大了眼睛，沒有抑揚頓挫地照本宣科說道。感覺就像在朗誦報紙新聞一樣。

「愛的百萬伏特？」

過了一會兒美奈的額頭退開了。雖然只是短暫一瞬間的經過，可是對拓真而言感覺起來有幾十秒那麼長。

「奇怪？」

可是拓真自己並沒有忘記。

這是劈腿。

現在在機器人女兒的腦子裏，壓倒性的演算能力受到了充分的活用，正在從數據庫中搜尋答案。

「嗯啊？」

「大家怎麼了？」

那種事一生一次就夠了，拓真不覺得自己有膽再來第二次。

即使綜合地球上的所有計算機亦不足以匹敵的運算能力大材小用地空轉着，不久導出了最適合的答案：

在養父母的虛榮心與愛面子心態的作祟之下，理央被送去就讀的那間私立小學不僅有冷氣和電梯等設備，每一間教室都還配置了四臺計算機。供餐則是採取西式自助餐的形式，可以盡情喫自己喜歡喫的，也因爲這個緣故，理央在離家出走的時候纔會照常上學。

「因爲你有祕密沒告訴我？」

「就是那個！」

「我聽不懂。」

美奈走過頭停下腳步，轉頭過來。

理央的眼睛眯成了一直線。

「給他一點教訓？」

她的臉沒有一絲怒意。

只不過美奈有沒有把這當作約會那就不曉得了。

「妳覺得該怎麼做纔好呢，YOMI？」

拓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拓真轉過身子面向着窗外，打算用從窗戶灌入的風冷卻一下火燙的臉頰。可是發燙的臉頰不管風再怎麼吹，似乎依然不肯降溫。

我好久沒有像昨天晚上那麼快樂了。拓真用盡各種手段，想要把我留下來的意圖明顯到非常露骨，真的是十分拚命。我可以感受到拓真有多爲我着迷、是多麼地如癡如醉。反倒讓我覺得害臊不好意思。

在自己心情不爽的時候聽見別人玩鬧得正愉快的聲音，就會覺得非常火大。

「優貴。我們也變成神好嗎？」

「嗯。而且——」

午餐時間的鬧哄哄聲音從下方飄了上來。

在沒有得到我這個婆的任何許可之下。

電線的前端嗶哩嗶哩地濺起藍白色的火花。

自從一個月前的那一起事件以來，拓真就一直想着美奈的事情無法剋制自己。可是美奈又是如何呢？

狀況證據十分充足。

「我纔不要。」

就只有美奈露出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臉發問。

一張理所當然的臉坐在旁邊的那個女人。「你有發燒嗎？」——用這種爛理由過去黏住人家拓真，而且還是在公開場合臉不紅氣不喘。拓真也有可惡的地方，你是在臉紅個屁啊。

光停止拚命扒飯的動作抬起頭。原來這裏還有一個完全處於狀況外的傢伙。

讓體型比自己還大的女兒抱着，理央的身影從校舍的屋頂上消失了。

手上提着購物袋的拓真和美奈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

「真是窮酸的學校，都什麼年代了，還沒有裝空調。」

「不行啦，人會被妳電死好不好。這又不是漫畫。」

拓真（公）的前面擺着一個今天早上應該沒有準備的便當盒。配菜就跟那個女人的便當一模一樣，照這看來一定是那個女人親手做的不會有錯。

理央朝天舉起了拳頭。

可是高興的心情也因爲早上那個女人的現身，完全被破壞光了。

「欸，你不跟我說嗎？」

反而笑盈盈的。

爲了讓坐在展示機器人上面陷入催眠狀態的美奈恢復神智，拓真做了一生最精彩動人的告白。然而當時美奈的記憶消失不見，等於從來沒有告白過。

在屋頂的某座水塔的上面。直接一屁股坐在滿是塵埃的塑料上，理央不滿地發着牢騷。

隨便打開別人家冰箱的那個女人——

高坂同學吞吞吐吐地如此說道。

早上的時候是把責任推給老爸身上才勉強度過難關的。不對。是自以爲憑那樣的藉口度過了難關的自己樂觀過頭了。美奈又不是光，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被敷衍過去——

原本我只想填飽肚子就回家，可是這麼一來想必拓真會很寂寞吧，所以儘管我本來並不想留下來過夜，最後還是無奈地答應留下來住了。

「唔喔！」

「怎麼了。你在畏縮什麼哩？」

拓真僵在原地直立不動。

「怎麼教訓？」

傍晚兩人一起去超市購買早上美奈所調查好的購物清單，是最近這一陣子必走一趟的約會路線。

那兩個人就在校舍高度最高的地方。

兩人面對面席地而坐，額頭互相靠在一起。YOMI利用線路的前端偵測到的這幾分鐘的畫面被壓縮送到理央的腦子裏。

「嗚……」

「嗚。嗯……」

「嘆……美奈真是的，在公衆場合做出這麼大膽的行爲。」

我逼問修二試着挖出消息，聽說她和拓真是同校同班的同學。不僅是這樣而已，還是認識了十五年之久的青梅竹馬。

「沒有啦。因爲……」

記憶還鮮明到每次一回想起來，都會因爲自我厭惡而快要噴出鼻血來了。那番話是拓真那個時候感覺好像要就此失去美奈一樣，腦袋一片空白所說出來的。

只不過在那個數據庫所保存的數據，只有從母親身上吸收到的小學六年級爲止的知識、過去所掃描的數十片DVD、以及放在二樓閉門不出作家房間裏的衆多漫畫卡通和限定DVD收藏盒——這些就是數據庫所有的內容了。

拓真偷看走在一旁的美奈的臉。她嘴裏哼着不知什麼歌曲，心情很好。

「纔不要。」

沒有得到允許就擅自闖入我和拓真之間的那個女人——

「那在私底下的時候做啦。」

所有教室面朝校園的窗戶都是完全打開的，從窗戶裏飄出的吵鬧聲使理央非常不快。

隔壁的高坂同學發出奇妙的聲音，在椅子上向後弓起身子。

「神……神之情侶復活了呢。」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得到美奈的諒解呢？只剩將所有事實一五一十全盤托出這條路可走了嗎？可是就算劈頭告訴她兩人在未來會結婚，而且光是兩人預定會生出來的小孩這種事，她大概也不會相信吧，不僅如此，還得擔心搞不好會讓她覺得思心避之唯恐不及呢。

「你不跟我講也沒有關係啦。」

「咦？」

美奈出乎意料的一句話令拓真情不自禁地發出傻愣愣的聲音。

映在心中的美奈的臉、和在現實親眼看到的美奈的臉看起來好像重疊在一起似的。拓真有整整十秒的時間不斷在狂眨着眼睛，一直到那兩張臉的差異消失、美奈原本長了兩隻角的臉看起來變得好像在溫柔地微笑一樣爲止。

「對不起喔，故意讓你窮緊張了一下。」

美奈吐出一小截舌頭說道。

「等你可以說的時候再跟我說吧。」

「可、可是……」

「咦？你現在就願意跟我說嗎？」

「沒、沒有啦……」

「看吧。」

一臉好像滿快樂的樣子的美奈帶頭邁步向前走。

她一邊左右搖擺着背在後面的雙手，一邊跟拓真說道：

「你有你的苦衷……對吧？」

「嗯……嗯，算是吧。」

我當然有苦衷了。苦衷多到一整個爆炸，那已經是隻有科幻迷纔有辦法理解的次元了。

現在收留在家裏保護的，是我在另一個未來的第二個老婆和來自人類文明毀滅後的世界的魔鬼終結者女兒。不僅如此，光所前來的充滿光明並且祥和到癡呆的未來，感覺和YOMI所前來的黑暗未來互爲敵對，或者說像是彼此競爭一樣。

一旦開始思考，就能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那個感覺就好比——光明與黑暗的世界末日大決戰。

又聽到美奈在哼鼻歌了。美奈樂陶陶地在路上走着。拓真則跟在她的斜後方，偷偷地窺看她的側臉。面朝前方的那張高興的臉孔看起來是那麼地耀眼。

「欸，親愛的～」

結果——

「妳要做？……妳啊……」

「算了——方便說的時候再說就好，既然她都這麼表示了。」

「親愛的～熱水的溫度如何～？」

「那麼，接下來聽說是要比腦筋急轉彎了。」

「噗！」

「欸，那個機器什麼東西都都能生出來嗎？」

「太奸詐了！竟然兩人連手！」

「蠢蛋一個。不管妳挑戰什麼，都沒有辦法贏過YOMI的不是嗎？」

＊

「到底爲什麼不行？我以前也問過了。」

「因爲傲驕？」

「啊，那個好方便喔。」

美奈輕輕揮揮手，正要走進隔壁的屋子。

「只要說出想要的東西打開蓋子，好像大致的東西都不缺的樣子。」

雖然光不斷纏鬥，可是血肉之軀的人類要靠反射神經戰勝機器人少女是不可能的，在纏鬥數回之後還是分出了勝負。追根究底從猜拳的階段她就沒有贏過任何一次。

理央那纖瘦的身體圍着圍裙，帶着一臉虛僞的笑容出來打招呼。或許她本人是打算扮成年輕人妻吧，可是不管怎麼打量看起來只像努力在上料理實習的小學生。

雖然她本人應該是非常正經的，可是這一切都不過只是『辦家家酒』的行爲。

蹲在拓真一旁邊看着冰箱漸漸被塞滿東西的理央突然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

「嗯！那你等我三分鐘，還有你到別的地方去。絕對不可以偷看這裏喔？」

「噗噗，答錯了～！正確答案是因爲A是男的。雖然我有說A長得很漂亮，可是我沒說過半句他是女的！」

「拓真。」

理央的聲音隔着霧面玻璃傳了進來。

「是喔！」

光的地盤又縮了一半。已經連坐的空間也沒有，只能站着遺憾不甘地注視着膠帶的境界線侵略過來。

「那就喫那個吧。」

「嘿嘿。」

「這是怎樣？」

「——我最擅長的就是馬鈴薯燉肉了吧。」

「啊——」

「其實妳也用不着都跟對方比人家穩贏不輸的比賽啊……看妳要比接龍還是腦筋急轉彎都子吧。」

一脫下鞋子進入室內，就有人用荒唐的字眼歡迎拓真的歸來。

拓真搔着自己的後腦勺走進了自己的家裏。

直直地盯着理央一看——

又是試着準備晚餐、又是試着幫浴缸放熱水，理央不斷強調自己有多能幹。她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理央輕輕地搖了一下鍋鏟，矯揉造作地賣弄撫媚。

「我說啊，喂——」

「四十度——」

「拓真桑。」

在注滿了熱水的浴缸躺平身子，拓真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拓真忍不住叫出口。

標準牛肉。標準豬肉。標準白蘿蔔和標準高麗菜。所有的肉脂肪的紋路全都一樣，蛋十顆也是全部一樣形狀和大小，雖然總覺得非常像是人造的東西，不過依現在這個非常狀況也沒有辦法。

「什麼事～？親愛的～」

理央不知在更衣室東摸摸西摸摸搞什麼。這次是想要幫忙洗衣服了嗎？家裏的洗衣機只要按下按鈕就能全自動一路處理到脫水乾燥，可是唯獨洗衣精必須自己算好劑量倒進去。她有辦法處理好嗎？

早上原本塞得近乎全滿的冰箱不知爲什麼現在變得空空如也了。

「感覺怪怪的就感覺怪怪的嘛。」

用紅色膠帶在地毯上劃分出來的那一塊地盤，只有長寬各區區三十公分的大小。這個空間頂多只能容納光的小屁屁而已。

拓真無意的一句話使得光的臉突然亮了起來。

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配——

這回換光的聲音傳了出來。平時總會衝出來飛撲的光，今天不知爲何抱着膝蓋在客廳的角落蜷縮成一團。

「說仔！Come here！」

今天一放學，光就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看來是先回到家展開了光明與黑暗的決戰的樣子。

拓真沒有說明。基於某個理由，以『拓』來稱呼他成了禁止事項。

「那點小事也難不倒YOMI好不好，YOMI妳可以吧？對不對？」

「A和B子兩人同時愛上了一個男子。A長得既漂亮又溫柔，簡直零缺點。B子雖然也是個美少女，可是她總是動不動就發脾氣。然而那個男子最後選的是B子，請問這是爲什麼呢？」

一打開冰箱門——

「幹嘛？」美奈回過頭一問，拓真只是無力地搖了搖手。美奈笑着消失在門的另一頭。

「你回來啦，親愛的。」

理央雖然提出抗議，不過光三歲小孩理論展開反擊。

要是跟她認真那就輸了。拓真如此提醒自己，邁開步伐走進了客廳。

她難道以爲別人都沒發現冰箱變得空蕩蕩的理由嗎？

拓真無力地表示。

「這次，這裏——我賭這裏，我拿這一半跟妳賭輸贏！」

儘管受到母親投以殷勤期盼的視線，可是YOMI卻是搖頭以對。

用眼角餘光看着感情很好地玩成一片的小孩子們，拓真一邊準備把購物袋裏的東西放進冰箱。

「對了，晚餐你想喫什麼？我什麼都會做喔。」

拓真裝作自己什麼都不曉得的模樣，聽理央的吩咐回到客廳。

晚餐是從「標準供應裝置」弄出來的，而且熱水也只要設定好溫度按下按鈕就好了。

「別再叫我親愛的了。」

＊

「真是夠了……」

光吵鬧不休。

要是跟她認真就輸了。明知如此，拓真還是忍不住回嘴了。

理央似乎誤會了什麼。拓真的意思不是那種受到挑逗的感覺，而是難爲情到讓人受不了。

拓真五刻答腔。就如溫度設定一樣，還能差到哪裏去？

拓真把掉在附近的說仔拋給被禁止離開地盤、只能窮揮着手的光。

就在拓真被那張側臉，還有美奈窩心的一句「方便說的時候再說就好喔」給迷得七葷八素，並且一邊用搖搖晃晃不平穩的腳步走路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兩人抵達了家門口。

「那叫你拓好了～」

不出所料理央又叫了。

「在我那邊的未來！這個很普通好不好！」

「好啦……」

而這個長寬各三十公分的地盤大概就是決戰後的結果吧。

「我一個人呀，這是友情合體好不好！我們現在合體了！」

「這、這樣叫好像剛新婚一樣感覺怪怪的，妳也不要這樣叫了。」

「最好直接叫本名啦。」

拓真頓時伸長了手。

YOMI微微歪起腦袋瓜沉思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不可以。」

都已經長到這個年紀了，還要被迫配合一起玩「辦家家酒」是怎樣啊？

拓真無言地把「標準供應裝置」拉了過來。着手補充冰箱的庫存。每打開一次長得和電飯鍋一模一樣的物體的蓋子，就有諸多「標準食品」冒出來。

光這次則是開始用「猜謎語」拓張自己的地盤了。

「喂，妳不準離開那裏喔。現在妳的地盤就只有那一塊而已。」

單手拿着說仔，光宣戰了。

什麼皮毛都沒講到就結束了，最後只能承蒙了美奈的好意。

YOMI立刻站起來應戰。雖然她看起來一副像是有「我隨時接受任何挑戰」的王者風範，不過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她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

「那明天見囉。」

「你回來囉，爹地。」

「話說回來水溫如何～？剛剛好嗎？」

「啊啊。」

因爲這是問第二次了，所以拓真認真地回答。

「那我也要進去囉。」

「啊啊。」

……

慢着。

我沒聽錯吧？

她剛說什麼？

就在拓真還沒能搞懂那句話的意思的時候，霧面玻璃的浴室門喀啦一聲被打了開來。

「哇！嗚哇！」

映入眼簾的裸體令拓真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叫。

「哇哇，裸、裸體——！妳——怎麼裸體進來啊！」

「有什麼好驚訝的？要進浴室洗澡裸體不是很自然嗎？YOMI妳也快點過來。」

不是隻有理央而已。連YOMI也褪去所有的衣服和裝備，跟在理央後頭走進浴室。

「嗚——哇！哇！哇哇！」

理央的裸體還只是未成熟的小女生，胸部的那兩團也是隱隱約約的不明顯，多的是可挑剔的地方。可是YOMI的身材具有令人啞口無言的魄力，心靈的成長度姑且不提，肉體的成熟度可說是等同於成熟女性。

「啊，你老看YOMI的身體，真是好色。」

理央立刻見縫插針。

拓真在浴缸裏縮成了一團。自己下流的心思被人徹底看穿，羞愧得無地自容。

而且還欲罷不能地繼續用身體磨蹭。不只是胸部全身上下都軟綿綿、無疑就是女孩子身體的肉體在熱水裏頭跟自己緊貼得密不可分，把肌膚燒得比熱水還要更爲火燙。

腰部——應該說臀部，即使在這副單薄的身體，仍例外地長得很圓潤，是看起來最有女人味的部位。以比例而言感覺偏大的骨盆未能被薄薄一層的皮下脂肪完全遮掩住，在腰際的左右兩端突了出來。

「還得花十二年喔……妳的身材是永遠一個樣？」

理央又壓低音量說。朝着牆壁另一頭的美奈不斷揮舞拳頭。

「怎、怎樣啦？」

理央入水時浴缸的水位並沒怎麼增高，不過等YOMI進來後水位便高出邊緣滿了出來。

理央用低沉的嗓音鬼靈精似地開口說。拓真被不好的預感嚇得愣住。

「太好了。所以說他這樣很普通、很正常嘛。」

「哇——哇——哇——！別鬧、別鬧了！不要貼過來！真的不妙！這真的不能開玩笑啦！」

這個聲音是從浴室外面傳來的。

「爲什麼？爲啥？」

（哦——來啊來啊。）

YOMI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如此說道。感覺就像是在朗誦什麼雜誌的內容一樣。

該稱讚她真不愧是母親嗎？那個面無表情的機器人少女是不是在害羞不好意思，拓真沒有判斷的自信。

「不是啦～……都怪蟑螂出來得太突然了～……實在是嚇死我了說～呼～……」

「太好了！——可是還要等五年喔。」

「拓——你怎麼了？」

拓真正受到自我厭惡的嚴重苛責。

「BEFORE」、「AFTER」這兩個註記在腦海浮現的同時，拓真一邊不動聲色地偷看。

原來這個東西會長成那樣嗎，再過個五年，這邊的部位會變成像那樣——

「喂！你怎麼了嘛？聽你一直在大聲尖叫……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了嗎？」

「你想一起洗澡是暝？」

居然被十二歲的小女生還有工廠生產製造出來應該纔沒幾天的全新女兒談論起有關自己性癖好的話題，並且任憑她們擺佈玩弄。可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原以爲她還只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其實她比想象中還要早熟多了。

「那妳就出去嘛。」

理央用「你不必說我也知道」的眼神送了個秋波過來。

「視線的停滯時間乳房佔了百分之四十五。腰部及胯下爲百分之三十八。其它則佔了百分之十七。」

「看吧。」

理央露出勝利得意的表情如此說道。

拓真停下了所有的動作。腦袋化作一片白色失去了思考能力。

微微歪起腦袋的YOMI開口說：

理央跨過浴缸的邊邊時，女孩子的祕密花園出現在拓真的正前方。拓真瞬間轉過身子。

理央用小聲到快要聽不見的音量說道，嘴巴嘟得尖尖的。

「那你再坐過去一點嘛。來，YOMI妳一起進來泡。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勒？」

「你坐過去一點。」

「這次換成一直在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人家——我說的對不對，YOMI？」

理央端詳着站在隔壁的YOMI的身體。把手輕輕放在下凹弧度很大的腰部上，YOMI姿勢站得十分端正筆直，理央腰部的下凹程度則沒有那麼明顯。

那個笑聲和木製拖鞋的「喀啦喀啦」聲響一同漸行漸遠——最後隨着門關上的聲音完全消失不見了。

雖然拓真有點想看看YOMI現在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可是要是別過頭去看的話，她們兩人的裸體就會全都看光光了。

一般而言都是這樣的吧？一般高中男生都會這麼希望的吧？情侶的話也都會這麼做吧？拓真自己也是一樣。如果有機會跟美奈一起過夜的話——把她搞得很困擾那是一定要的，說什麼都要一起洗澡！

拓真提出了抗議。這誤解可誇張了。

兩團微薄、可是很柔嫩的物體壓上了拓真的背部。

「咦？怎樣？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感覺有點高興嗎？」

「會盯胸部和那裏看可以理解，可是爲什麼要看手肘？還有肚臍和鎖骨？」

「蟑螂還在嗎？還是已經跑了？要不要——人家去幫你趕走？」

自己的事情被人當作話題在一旁講個不停，拓真則在浴缸裏抱着膝蓋縮成一團沒臉見人。

「根據統計，男性有百分之八十三有戀母情節，並且有百分之七十五是蘿莉控。」

也不先淋一下熱水，理央直接一腳踏進了浴缸。

拓真忍不住開始爲兩人的身材曲線做比較。儘管把臉面向一旁，還是利用斜眼的餘光打量，一如斷斷續續地偷窺般……

「特殊癖好？萌屬性？類似這一類的。」

「我的身材信息是重現Mother二十四歲時的身材比例。」

「呀——！呀——！呀——！」

「——剛剛浴室有蟑螂跑出來啦。」

隔着浴室的門從外面傳來的是美奈的聲音。

「啊，不，這是——」

可以聽見牆壁的另一頭響起輕輕的笑聲。

「其它是？」

「YOMI妳也來！」

「意思是說拓真是蘿莉控？」

和笑得合不攏嘴的理央四目相對。

拓真拚命配合語氣。

這是表示現在願意安靜下來的暗號。

「可是拓真你不是很想一起洗澡嗎？」

這時一隻小手壓住了他的背部。

理央擺出完全看不出有在害臊的神氣姿勢說道。

「那是社會上的一般情況好不好——」

理央在YOMI的旁邊擺出一樣的姿勢給她看並且說道。

理央的身體完全就是很符合十二歲這個年紀，很瘦又沒啥料。手腳就形同樹枝般。會吸引目光的果然還是胸部和腰部，讓人猶豫是否該以兩團來形容的薄形物體不知天高地厚地雕塑出尖挺的形狀。跟在那一方面的書上所看到的成熟大姐姐完全不能相提並論，貼在突出的肋骨上的發育中乳房具有難以形容的性感。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念頭。應該沒有才對。就只有今天這個時候看了理央的全裸才重新認識到她是女孩子的事實而已，在這之前絕對沒有對理央的身體動起任何淫念——

讓人有點爲之感到驚訝的，莫不過於那個已經長出來了，雖然還是很稀疏。一路平坦的下腹有一小撮朦朧不清的重點——

「啊……你敢叫我出去……」

望向理央，儘管她咧開嘴巴露出笑容，不過還是直直地豎起一根手指貼在自己的脣上。

「那是連本人也沒有自覺的無意識視線移動，預測可能有不爲人知的癖好存在。」

「妳、妳不要靠過來啦！」

「今天要在男朋友家過夜炒飯。男朋友吵着要一起洗澡，人家好睏擾喔。」

「這裏的浴缸是還滿大的啦，但是一次三個人進來還是有點擠呢～」

拓真想借口想破了腦袋。

很抱歉我這麼齷齪下流。很抱歉我活着。很抱歉我被生到這個世上。

（人家是蟑螂喔？）

現在的理央無法爲之相提並論、約十二年後纔會成形的規格垂掛在後頸部的附近。脖子被夾在兩團重量物的縫隙間。小小尖尖的觸感在背脊滑動，最後壓到了上手臂的二頭肌那。

「啊……沒有啦，那個，呃——」

「話說……妳們難道都不覺得害臊嗎？露……露出裸體給人家看。」

一直看到那裏才總算恢復理智，拓真抬起了視線。

「問這不是廢話嗎？」

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啊光超人！妳爲什麼不前來解救爹地所身陷的危機呢？啊因爲浴室目前還在妳的地盤之外嗎？

理央笑嘻嘻地笑看陷入了混亂的拓真引以爲樂。

心跳數開始向上攀升，就連腦袋瓜裏都可以聽見「怦咚、怦咚」的心跳聲。整個人暈頭轉向，甚至視線範圍都跟着縮小了。

「妳、妳要進來泡喔！」

「那我就這樣——」

「肚臍、手肘、鎖骨、膝蓋等等。」

「啥？」

「不、不用了啦，沒關係了，已經不見啦，蟑螂消失得不見蹤影了，所以沒事。不用擔心我了啦！」

「妳……妳們出去啦。」

「欸，那個——再過兩、三年還是不能跟妳比嗎？」

「當然會有一點點害臊呀。」

「啊哈哈——拓你怎麼這麼像女生哩。」

「哇——！哇——哇——！呀！呀——！呀——！啊呀——！」

拓真按着鬆弛下來的臉頰說道。

「哇——哇呀呀呀，住手——別鬧了！」

「啊啊啊啊啊……耶哎哦嗚？」

拓真吞吞吐吐地如此表示。

「判斷在十七歲的時候，應該就相當近似了。」

「YOMI妳又來了。每次都講得太難理解了啦，再說得簡單一點。」

「可是別看人家現在這樣，長大以後也會變成像YOMI身材那麼好喔？」

「啊。」

「呼啊啊啊啊……」

把所有的空氣從肺部深處吐得一乾二淨，拓真渾身都虛脫了。

後靠的後腦勺整個埋進了軟綿綿的緩衝墊。

是YOMI的乳房。

「嗚哇！」

「呀！」

猛然抬起頭，這回又換鼻子撞上了理央的胸口。

「好痛～……吼唷，這裏被你撞得很痛耶！」

理央按住正在隆起途中的胸部。

「好……」

用小指抹掉掛在眼角的淚珠，理央用四肢爬行的姿勢一如要撲上來似地逼近了。而且YOMI從後面架住拓真的身體。

被成功限制住行動無法逃脫了。

不知該說是逃脫不了呢，還是根本不想逃脫呢。只要稍微垂下眼簾就看得到熱水裏的理央的迷你尺寸，而且脖子後面還有YOMI的波霸尺寸——

咧起嘴巴露出滿面的笑容，理央繼續逼上前來。

她把嘴巴貼近到感覺得到呼吸的距離，彷佛在悄悄說祕密似地開口跟拓真說道：

「你不想讓那個女人知道我倆的事，對吧？」

「啥……」

被一針見血地說中內心的想法，拓真模樣顯得很狼狽。

可是不能被她看穿。必須立刻裝傻矇混纔行。

「如果我跑去跟她做自我介紹，你應該會很頭大吧？」

理央跳出浴缸後，搖着圓潤的屁股拿椅子放好。

腦內的美奈在我的手中成了任我擺佈的玩物。就連耳根子也染得通紅，我手指頭的一個小動作，都令她不斷髮出興奮失控的聲音。隨我玩弄擺佈。

「不可以……就說不可以了咩……吼……不要睡傻了啦。」

「啊。抱歉。」

可、可是，你怎麼——表情怪恐怖的。

「我是女兒。」

「交涉成立。那要叫你做什麼好呢……？」

啊……呼……

將背挺得直直的，露出一臉裝模作樣的表情等着拓真。

「還有啊還有啊，我已經知道爲什麼不可以叫你『拓』了。」

我沒有哪裏怪怪的啊，普通得很咧。

左看。右看。然後看看自己的胸口。

再一次。

「咦？」

我利用美奈放棄了抵抗的機會，開始搓揉起她的胸部。極爲真實的柔軟度回饋到我的掌心上。上一次夢到這種夢的時候，當時的觸感一整個不夠真實。當初竟然會用廚房的海綿來形容，只能說我實在太缺乏想象力了。

「款，拓真——？」

我有說過啊，雖然只有一次而已。

像是連鎖反應似地許許多多的事情一一被拆穿，感覺好像上了誘導式盤問的當。

可以看見房間的天花板。

「那——那還不是因爲、一般人聽到都會嚇一跳吧。要是妳跟她說『我來自未來，二十年後跟他是夫婦』這種話，結果一定是會被當作腦筋哪裏有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啊……」

美奈在我的眼前。夢裏的美奈看我逐漸往前逼近，於是倒退了一步左右。

哪有騙妳。我是說真的，我喜歡妳，我愛妳呀，美奈。

纔不是咧，我喜歡的人，想做這種事情的對象，就只有美奈妳一個而已啊。

我愛妳。

這不叫夫妻，感覺比較像父女吧。拓真如此心想的同時，一邊笨手笨腳地洗着理央的長髮。「女孩子每天都要洗這麼長的頭髮嗎，真是麻煩得要死耶……」還莫名其妙地在心底欸佩起這種事來。

現在的我已經嘗過真實乳房的滋味了！

美奈彷彿膝蓋脫力了一樣站不住腳。瞧我接吻的技巧有多麼高超啊。

理央一臉有如將獵物喫得精光的肉食動物的模樣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碰上這種時候，拓真會去實行平時在現實沒膽去做的事。

理央如此說完後，YOMI也喃喃地跟着嘟嚷道。

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是也！

我這是認真的表情。我是真心喜歡妳。

「啊……不可以……」

YOMI一直盯着這裏看。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不過感覺好像也希望拓真幫自己洗頭。

轉眼問理央切換成冷酷的表情與聲調，繼續接着說了下去。

理央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一邊說道：

哼，你又在甜言蜜語了，反正只要是女生你誰都不挑——啊。

拓真如此說道。

「啊……」

美奈，美奈～我好喜歡妳喔～

他沒有自信讓聽說二十年後未來會毀滅便馬上深信不疑的小學生接受大人的常識。

那樣子的『問候』會招來什麼樣的慘劇——拓真纔想象到一半就嚇得放棄了。

只不過——

儘管拓真一副泄氣的模樣，還是離開了浴缸。繞到理央的背後，開始用洗髮精搓泡。

拓真做了個夢。

「Father受妳照顧了。具體而言是在餵食這方面上。不過之後會由Mother和YOMI來照顧他。不需要妳這女人。」

怎麼感覺沒啥料哪，這對胸部。

「洗髮精流到眼睛裏面了啦。」

「奇怪？」

「咦？什麼？原來是爲了那種理由？」

我不讓美奈繼續說下去，用我的嘴封住了她的脣。

「這表示說。那個小狗般的女生的事你也沒據實告訴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正可謂前有小虎，後有大狼。

＊

或許是喔。

「什麼那種理由，妳有點常識吧。」

或許是把拓真的表情解釋爲承諾了吧，理央滿足地笑了。

難得的夢耶。我要做只有在夢裏才能做的事。放手去做吧！

理央一字一字咬字清楚，把話說得很有想象空間。

「就這麼說定了。快，幫人家洗吧。」

理央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一樣，YOMI則好像說得很認真。

「因爲是那個女人專用的稱呼對吧？」

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儘管自己泡在熱水裏頭，拓真依然感受到溫度一路冰冷到身體的核心裏去了。就連○○好像也不再充血，感覺快要縮起來了。

再說一次。

「不會不願意啦……」

「我說的對不對？」理央隔着拓真的肩膀向YOMI徵求同意。

你、你怎麼了，拓——？感、感覺怪怪的耶。

「不願意嗎？」

騙人！

「你那麼……用力的話……真的、真的會痛啦。」

「要人家保守住所有的祕密也可以喔～？」

美奈的應該更大一點纔對呀，雖然我當然是沒有實際摸過她的啦。

騙人，我怎不知道啊。

「……」

拓真突然恢復理智。就算是在夢境，也不想做會弄痛美奈的事——奇怪？啊咧咧？

理央又重新掛起笑容，用手臂環住拓真的脖子。如果想要避開從前方靠上來的那兩個小東西，那麼背部必然會頂到後方的龐然大物。

可是今日的我並非昨日之前的我。

一面加強環住脖子的手臂的力道——

「不……不會啊……」

這個腦內美奈在說什麼東西？這是我做的夢，而妳是我專用的腦內美奈耶。隨我高興想怎樣做都可以。所以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就連這裏也不放過。

「嗯，那就先幫人家洗頭。」

在夢裏發現原來自己在做夢是一種相當少見的機會。

因爲這裏是夢中你纔敢說吧？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那又有什麼辦法，也只能相信了啊。」

不知會被丟出什麼樣的異想天開難題？拓真打着冷顫等理央把話說完。

一盞小燈正發出橘光照出室內的輪廓。那道微弱的光讓原本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甚至感覺刺眼。

——理央一面如此說道。

「我家的拓真平時承蒙妳的關照。」

拓真邊盤算自己手上有多少的選擇權，邊轉頭面對理央。現在臉上的表情肯定窩囊斃了。

我一把摟過美奈的腰，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她用有如在表達抗議的眼神跟我說。

你在現實……跟那個女生做了奇怪的事情是不是？所以纔會做這種夢。

「要排隊喔。」

吼唷，現實的時候你就都不肯說。

理央鑽進了拓真的兩腳之間。一股腦兒地把身體靠上來。如果她再這麼不知道保持距離的話，失去控制的危險武器就快頂到她那滑溜溜的腹部上了。

「可、是、有、交、換、條、件——」

「哇哇哇！」

拓真緘口不言。

「幸會。小女子是新城拓真的妻子。」

「拓真，你不想讓那個女人知道我們的事情對不對？」

理央就躺在懷裏。

她臉色漲得紅通通的。呼吸也很喘。

拓真的手深深地伸入了理央的睡衣的胸襟裏頭。並且——

「嗚——哇哇！」

拓真抽出手臂跳開，發出了不曉得是第幾回的尖叫。

「哇——！哇——！哇——！嗚哇哇哇哇——！」

＊

「嗚啊？」

美奈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貼在臉頰上的筆記本跟着黏了起來。自動鉛筆掉到桌子底下。

一邊撫摸印上了筆記本裝訂夾的齒印的臉頰，美奈一邊精神恍惚地注視桌上的慘狀。外借用的謄改筆記本整整兩頁都被口水污染了。雖然必許重寫，可是現在沒那個心思。

現在還沉浸在夢的餘韻之中，感覺非常地幸福。

夢裏的拓真總是會做現實不可能發生的事。

今天也是，他很有男子氣概地緊緊地抱了過來——不僅如此還連說了五次「我愛妳」。「我喜歡妳」也說了三次。

而且今天不只有接吻而已，還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

可是——

美奈垂下眼簾看自己的胸部。被夢裏的拓真嫌棄說「怎麼這麼小」。

真的有那麼小嗎？確實是沒有小高那麼離譜沒錯啦，不過在班上應該算是滿有料的了纔對啊——

不信你看，沒戴胸罩看起來就這麼大了。

『哇——！哇——！哇——！嗚哇哇哇哇——！』

當這個尖叫聲從隔壁二樓傳來的時候，美奈正好由下往上捧起自己的胸部。

＊

「bed in的意思？」

拓真的視線受到她的耳垂、還有胸口的吸引。大腦情不自禁地回味起夢中的體驗以及手上所殘留的觸感。

拓真吁了一口氣。總算又恢復了風平浪靜。原本被小學生強迫bed in的時候還在擔心不曉得該怎辦纔好——雖然什麼都不可能做那是一定的就是了。

「唉～……」

意義不明的聲音脫口而出。

且慢。

踩在屋檐瓦片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把發出奇妙叫聲的理央揉成一團關在棉被裏面。

理央又翻身換了個方向。小巧玲瓏的胸部有一邊從敞開的睡衣蹦了出來。幫她把睡衣拉好，蓋上棉被，拓真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理央不但沒有把衣服前面拉上，反而把它敞開，還一邊如此說道。

這聲嘆息已經不是今晚的第幾次了。拓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有一雙眼睛在天花板閃閃發光。YOMI背靠着天花板，兩隻眼睛由上往下俯視着拓真兩人。

「我快悶死了我快悶死了。很難受耶！」

YOMI仍舊倒貼在天花板上說話。

「——依大辭林的解釋，即男女同牀共枕的意思。」

「沒有啦我很好，完完全全一點小事也沒有！」

YOMI還是老樣子用難以判斷感情的聲音冷靜地提出要求。她現在依然貼在天花板上。

「又來了？」

「什麼什麼？我也想知道啦！」

美奈二話不說抱住了自己的胸口。

美奈忍不住噗哧一笑。這可是我在一秒內絞盡了所有腦汁思考出來的理由耶。

「在你入睡前，我在一旁陪睡好了？」

「奇怪的事情？」

被裹在棉被裏面關禁閉的理央一邊抱怨一邊爬出來。

「來做嘛，做啊！」

雖然在夢裏自己可以表現得一如情侶一樣，可是回到現實就一整個鳥掉了。

美奈掛起微笑說道。

拓真朝天花板一問，YOMI的聲音便告知了答案。

「可……」

翻譯的話簡單來說也就是這個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好想把人家跟拓真bed in的畫面現給那個女人看喔！」

拓真早就注意到只穿着一件小可愛、打扮得很居家的美奈衣服裏面沒有穿上胸罩這件事了。尖端部分的陰影隱約浮現在重複洗過好幾次而厚度變薄的布料上。

「嗚呀！」

「什——什麼呀？」

「話說大人好奇怪唷，一起睡覺之類的時候，爲什麼會那麼想做呢？——啊，不過拓真你很想做吧？是拓真的話可以喔。來——不、需、要、再、憋、了——唷。」

「嗚哦哇！」

「討厭！笨蛋！下流！」

「啊……不，那個……呃……」

剛剛不就是這個人小鬼大的小鬼頭鼓吹我一起做下流的事情嗎？

「妳——給我消除！忘記那回事！」

唔。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情形嗎？

「根據全國高中性教育委員會的調查，十八歲前的經驗率爲百分之45.7。」

她東張西望觀察四周。抽動着鼻子，不知何故用嗅覺來確認。

就在拓真七手八腳把危險物藏進棉被裏面的同時，窗戶「喀啦」一聲從外面被打了開來。

拓真在三更半夜大呼小叫了好幾次。聽見那個叫聲美奈才跑來一探究竟的。

「我一點也不想。」

「這裏有誰會誤會啊？」

「拓……發生了什麼事嗎？」

「還、還好啦……只要不會做奇怪的事情的話……」

「鬼才做啦！」

是嗎？原來如此。如果是查廣辭苑的話，還會多出「基於性交的目的」這一句批註喔——以前拓真曾經用字典查遍色色的字眼。「性交」的意思當然也徹底查清了。甚至還畫了紅線折起書頁的一角做記號。

「快點bed in啦。雖然我們不是睡牀上而是打地鋪就是了，我快要睡着了耶。你不要又睡昏頭亂摸奇怪的地方喔。拓真你真的很下流耶！」

「YOMI？YOMI她不會一起睡覺的啦。她說自己不需要睡眠。」

「是的Father……資料消除完畢。」

「不然你是要怎樣？打算撐到早上都不睡嗎？拓真你不想跟我睡覺？」

「bed in。」

「可？」

當然是現在貼在天花板上的YOMI，不然就是塞在棉被裏面的理央了。

拓真用手上的棉被壓住了理央。

「噫啊耶喔噫啊嗚！」

拓真又嚇了一跳。之前都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處在冰冷視線的觀察之下。

要是被美奈撞見這個狀況，那就準備喫不玩兜着走了哪。

躺在牀單上的理央拍打着棉被鼓吹拓真上牀！

美奈出人意表地做出如此提議。她的手按住隨着夜風飛揚的頭髮。耳垂隱約露出了面孔。

「以前我們常常一起睡覺說。」

「你瞧。」

「我、我夢到一個……可怕的夢。」

叩叩——有人敲了房間的窗戶。

彎下腰一屁股坐在窗框上，美奈圓滾滾的眼睛注視着拓真。面積只剩下一半的月亮就恰巧懸掛在美奈的臉孔旁邊。

理央邊「呼啊」一聲打了個大呵欠一邊說道。

美奈拉上窗簾「碰」的一聲關上窗戶！

「不知道如果那個女人知道人家和拓真的關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呢～？」

「總、總而言之——我沒事就對了。妳快點回去啦。在這種時間跑來這種地方，還穿得那麼風騷，小心我把妳喫掉喔。」

不知又從哪裏生出數據數據來，理央毫無根據地自豪得意。

把在腦海裏攪拌着牢騷和理由的拓真晾在一旁，理央已經縮着手腳發出了「咕——咕——」的鼻息。她翻了個身子之後，拿起剛剛拓真使用的枕頭磨蹭着自己的鼻頭。

「被……被人這麼監視着，誰做得下去啊！——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做！」

看來裝硬漢是正確的。成功把美奈搞得面紅耳赤趕回去了，滿臉通紅的美奈實在是可愛到爆了，下次一定要變本加厲。

「拓真你真的很下流耶，馬上就想看內褲。就連洗澡的時候，也是胸部啦、那個地方啦看看看一直看個不停！」

拓真慌忙打算抽開自己的手時不小心勾到，將幾顆睡衣的扣子給扯飛了。理央一臉訝異，用手捂住敞開面積很大的胸口。可以看到一顆半的肉團。

「我想都不願去想。」

「剛剛那個女的跑來？——嗯。來了沒錯吧？」

這裏需要理由。得找個理由搪塞纔行。快點動啊我的腦細胞。拜託運轉一下吧！

「那、那是小學時候吧。拜託不要講那個啦，會讓人產生誤會耶。」

「根據全國高中性教育委員會的調查，有百分之九十九！八的高中男生希望和女朋友bed in。」

「嗯……」

「YOMI妳也下來啦——就算不會想睡覺一起躺着也好嘛？拓真你也接受吧？」

「我已經忘記了。」

「討厭——你怎麼那麼興奮，有點恐怖耶？」

一將視線往上移——

「Father在上小學之前就有了bed in的初體驗。」

「穿得風騷……？哇！」

用盡喫奶的力氣回吼之後，遭美奈投以奇怪的眼光。

美奈又笑了。

「我說我不會做了！」

我纔沒有想看咧。我敢發誓我從來沒有想看過妳的內褲，是妳想露出來給人家看的好不好。洗澡的時候嘛，我是有不小心看到一點點沒錯啦。可是我沒有理由被人瞧不起什麼的——

「人家當然是有點怕啦，可是大家要蛻變成大人必然都會經驗過嘛。對唄，YOMI？」

所以說基本上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

「耶嗚——啊嗚！耶啊噫喔嗚！」

拓真扭動着屁股逃到棉被的對角在線。

「反正就是奇怪的事情咩。小孩子不用知道那麼多啦。」

「我纔不是小孩子勒。我已經可以生小寶寶了呢。」

「所、所以說——妳不要再講奇怪的話了啦！」

三個人在同一條牀單上躺成了「川」字。理央躺在正中間，拓真和YOMI則包夾住了兩邊。拓真心想「照理說媽媽要睡旁邊吧」的同時，一邊靜靜地看顧享受着正中間小孩子寶座的理央。原本活蹦亂跳的理央才一下子工夫，呼吸就漸漸變得穩定規律起來。

唉，真拿她沒輒。在她們睡着之前就先像這樣陪睡好了，之後再到房間角落避難——啊勒。YOMI她又不睡的，根本一整晚都醒着嘛。

這時他和在黑暗中仍眼睛張得老大的YOMI四目相對了。不知道是有什麼意思，她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那大概是在笑吧。就連拓真也看得出來。

YOMI默默地看護着發出規律鼻息的理央。拓真感覺她的眼神就好比慈母一般。

「我跟你說——拓。有關今天傍晚的事情啊。」

就在這時，窗戶應聲打了開來。

「啊。」

「耶嗚？」

渾身僵硬的拓真和在窗外僵愣住的美奈兩人的視線交會在一起。兩個人開始互相發出奇妙的聲音。

「啊、啊、啊嗚？」

「耶喔噫喔？」

「耶嗚嗚、啊嗚？啊呀呀。」

「嗚啊啊啊，噫啊噫啊。」

翻譯的話，意思分別是「拓、拓真？」「美奈？」「這、這算什麼？這是怎樣？」「呃這個是」——

姑且不論第三者的感想，總之意思在他們兩人之間傳達得毫無窒礙。

「嗯……怎了？」

新城家定點觀測日記。第三回。

「人家從今天起也要在這裏過夜！」

美奈面朝天空，閉着眼睛大聲宣佈：

明明剛剛還睡得跟死豬一樣，狀況卻把握到一種讓人爲之恨得牙癢癢的地步。

終於被美奈大人知道了。而且還演變成美奈大人人住的結果！真的是一點些微的誤差也沒有，完全在預料之中的發展呢。應該說最讓人驚訝的，莫不過於居然有人以爲可以把屋檐間隔五公尺的鄰居矇在鼓裏這件事了。

想當然爾，拓真是不可能開口說NO的了。

不想再一次傷害少女心。沒辦法丟在一旁坐視不管。就心理學角度來說，這也不過只是一種補償行爲罷了。

不過話說美奈大人意外地是屬於晚熟的那一類型，如果她不會因爲幼妻與正值青春期的爹地兩人之間的糜爛生活而受到打擊那就好。

美奈緊閉雙眼，用力握起了雙拳。

「好了啦快點滾回家啦！妳這電燈泡——！」

「人家是有這麼答應過——是有答應沒錯，可是——」

理央的嘲弄將美奈心中的某個開關給打開了。

——S.S.

＊

「美、美奈……這個狀況是有很多苦衷的。之前沒跟妳說明是我不好，可、可是，妳不是有跟我說嗎？等我方便告訴妳的時候再說就好，所、所以我才——」

她抬起臉先是看看拓真，然後看看美奈，接着咧開嘴巴露出微笑。

理央說完一把摟住了拓真的脖子。

理央被吵醒了。

「呼呼呼，怎樣……很不甘心嗎？妳一定很不甘心吧？因爲人家和拓真已經進展到這，種大人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