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多了兩人的日子」

拓真一面漫不經心地眺望着講臺上撫子老師的玉腿，一面聽課。

如今只有在上課時間才能獲得安祥。

只剩上學是可以獨處的時間了。

『口頭上抱怨沒時間獨處，結果您還是把我翻開了是嗎？啊啊原來如此，其實我就是使用者大人的「理性」是吧。名叫「上帝」的嫗門製造廠商在出廠時沒有幫您加裝上去，需要額外添購的配備是吧。』

我真的被搞得好頭痛啊——

都是未那姐——還有MINA害的啦。

『所以說，我也只能認命地被迫聽您一直髮又臭又長的牢騷。請問這是一種新的對待手法嗎？』

拓真打了一個呵欠。

好想睡覺喔，我昨晚整晚沒睡耶。如果每天都這樣搞怎麼喫得消啊。

『既然如此，那何不拜託人家幫您清出來就好了呢？我相信使用者大人肯定會在一分鐘內繳械的喔。』

霹！

拓真用力將猥褻的說明書砸在地上。重新撿起來——

啪！

再撿起來——

霹！啪！啪！

然後這回真的從地上撿起來，隨手拋到桌上。今天就這樣放你一馬好了。

「幹什麼——新城？」

站在黑板前的小撫轉過頭來詢問。

「沒事，我只是在泄憤。」

「是嗎？泄憤也要適可而止喔。另外就是——」

未那姐輕輕地推了她的背部一把。臉上掛着溫柔但順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沒有痛覺耶，恐怕很難讓您達到發泄怨氣的目的。話說回來，使用者大人您對那方面的話題真的很缺乏耐性呢。』

「唉，未那姐，我話也不想講得太難聽啦，但是妳也用不着爲了來學校，特地假扮成老師吧……」

所以說沒關係囉。

「要是我所在的世界也有說仔跟YOMI的話，我應該早就當上老師了……啊啊可是這樣很不公平吧？竄改數據是不對的。」

「咦？」

「抱歉。我真的沒有辦法——到了這個年紀還要我穿學生外套，在各方面真的是太勉強了。不過如果拓堅持要我穿的話，我可以努力試試看……」

就在拓真左右張望尋找把自己叫出來的對象時——

小撫發出了洪亮的笑聲。

小撫毫不客氣地頻頻拍打兩人的屁股。她介紹兩人的方式非常豪爽，如果是男老師老早就被告性騷擾了。

男生們反射性地歡聲大作。

「拓……」

未那姐穿着在教室看過的套裝。比在家穿小雞圖案的圍裙時，看起來更爲成熟穩重。

未那姐回以笑容。

一推開樓梯盡頭的沉重大門，在靛藍的晴空下，耀眼到直教人睜不開眼睛的水泥地反光。迎面射入了習慣室內光的眼球深處。

問題明明是你陷進在黃腔領域裏陷得太深了。

「慶賀吧，男生們——有轉學生要介紹給大家認識。」

拓真把矛頭指向了未那姐。

小撫會這麼說，就表示要擔任副班導的老師不僅是女性，而且還是一名美女。

不然她們到底是叫我來屋頂做什麼的啊？——心裏頗爲疑惑的拓真決定先提出自己的問題。

未那姐穿着一襲套裝現身。飄逸的長髮披在背後，看起來十分成熟穩重。MINA則是身穿深藍色的水手服。她看起來根本就是個國中生的樣子。

「咦？」

每次同時面對兩個人時，拓真就會不曉得該怎麼拿捏講話的分寸。跟比自己年長與跟比自己年幼說話時的習慣會夾雜在一起出現，搞得一點條理也沒有。

女孩子穿上新衣服的時候必定要美言幾句，不誇獎就是一種罪惡——明明當初說明書是不斷這麼跟自己耳提面命的啊。

站在講臺上雙臂抱胸的小撫露出了滿面的微笑。

MINA則是水手服。她掰了一個「制服來不及做好」這種乍聽之下很正當的理由，刻意挑了件土裏土氣的深藍色水手服，強調出國中生的感覺。

「因爲我想隨時都陪在拓的身邊呀。」

「MINA好像有話要跟你說喔。」

「好，拓的發問到此結束。」

「我還以爲妳是家事之神。」

原本沸騰到極點的教室，被這一擊打得鴉雀無聲。

「再說我的職業本來就是老師，用老師的身份到校纔是最自然的吧。」

「拓，你很過分耶，不然你以爲我做什麼工作？」

拓真拍掉說明書上頭的灰塵，重新打開。

午休時間過了一半，拓真被人叫到了屋頂。

因爲校園裏多的是草地，大部分的人潮都往那邊集中了。

拓真很忙。忙着翻說明書。

「開心的事不止如此呢，男生們——同時有名副班導要介紹給大家。」

「嗚哦，」一聽到這消息，更有人從位子上站起來興奮地鬼叫了一聲。

「妳們幹嘛跑來學校？」

＊

MINA的模樣顯得忸忸怩怩。

「這些衣服很適合妳們兩個喔。」

雖然小撫有事情尚未交代完畢，不過有人打開教室的前門把她給叫走了——由於小撫忙着處理那邊的事，要跟拓真交代的話也就不了了之。

「呃……」

拓真機靈地猜出她們兩個想提什麼事。他揮揮手，代替貌似難以啓齒的MINA說出口。

說穿了就是MINA跟未那姐。

即便表情和眼神各不相同，但兩人的說法卻是殊途同歸。或許她們那截然不同的表情跟眼神，其實透漏出來的心意也是一致的。

「哈哈哈。」

MINA生氣地把頭別向一旁。

『總之我只是想告訴您，我也是礙於不可抗拒的因素。因爲她們想嚇您一跳，我纔出了點子。所幸使用者大人什麼也沒問，所以這個情況我並沒有牴觸說明書三原則。我只是保持緘默而已。』

午休的屋頂空蕩蕩的，沒什麼人影。

拓真轉身面對那個方向。

（注：東鄉平八郎是率領日本海軍打贏日俄戰爭的海軍元帥。波羅的海艦隊是俄羅斯的海軍艦隊，日俄戰爭時被抽出部分戰力編爲第二、第三太平洋艦隊，最後遭日本海軍擊垮。）

所以說你到底在寫什麼鬼？

雖然早就習慣把光罵得狗血淋頭，不過如果換作是美奈的話——到現在連罵都不曾罵過。也因此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教訓MINA跟未那姐。

並肩走進來的那兩人——

即便時節已邁入了九月，夏天的暑氣似乎仍想再多逗留一陣子。

不過拓真也瞭解了另一件事。

不光是男生，連女生也開始騷動了起來。我們班的女生似乎對可愛的事物沒有抵抗力，凡是可愛的，就算對象同樣是女孩子也能欣然接受。

早就有話想跟她們兩人說了。

「啊，好啦好啦。妳們不用說，我都知道了。」

未那姐推了MINA的背部一把。

「不需要爲那種事努力也沒關係。我又不是要妳假扮女高中生……我想說的重點是……唉，真是的。」

「不會吧？」

「好、好啦……等一下再問妳好了……」

『啊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先聲明，請您不要來體罰這套好嗎？把我當紙牌在地上砸倒是無所謂，拜託務必不要把醬汁啦醬油啊咖啡啊那類的東西淋在我身上，會留下污漬的。』

教室裏的每一雙眼睛，不停在教室一角的美奈臉上和走進教室的兩人臉上來來回回打量。

「我沒跟你說過嗎？我可是有數師執照的喔。只是因爲沒有職缺，我又考不上臨時教師，所以纔沒當上高中老師。所以我一邊當補習班老師一邊等待機會……」

「我是社會人士，有份正當的工作很正常吧。」

『啊啊，有一瞬間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我終於搞懂了。她的意思是說，本來有一個崇拜東鄉平八郎的日本史老師囉。一打開關於波羅的海艦隊的話匣子，就可以滔滔不絕地講到昏天暗地的夢幻老師是吧？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

㊟

「笨蛋。」

小撫開始向大家說明她所聽說到的消息。

這本說明書的說明還是一樣艱澀難懂。拓真只看得出它似乎是想炫耀自己有多厲害。

那就是連學校這個僅存的安祥之地現在也淪陷了。

「小拓☆」

儘管是如小撫所言的美少女和美女無誤，但就跟拓真伴隨「不祥的預感」所想象的面孔一模一樣。

「因爲人家想跟拓在一起呀。」

兩個聲音同時喚住了拓真。是未那姐跟MINA。

水泥地的反光太刺眼了、屋頂上沒有長凳、直接坐在地上屁股會弄髒——因爲諸多的理由，屋頂變成了人煙稀疏的景點。

『嗯，是的，沒錯。就如您所想的，怎樣了嗎？是YOMI和我連手竄改了數字化的情報。國籍、戶籍、身份證、學歷、職歷等一切所有的數據我們全都易如反掌地竄改完畢了。數位化過的數據要竄改起來真的易如反掌呢，棒透了。一旦我們兩機連手。演算能力至少有這個時代所有超級計算機的百兆倍。這個時代竟然還在用一種叫啥RSA算法，靠質數組成的簡單暗號啊？喔，恕我直言，要注意到它原來是暗號還比較困難呢。打個比方的話，就好比大象踩扁了螞蟻，等注意到螞蟻的存在時早就把牠一腳踩扁了這樣。從大象如此巨大的存在的角度來看，叫牠去注意像螞蟻那麼渺小的存在還比較困難，不是嗎？恐怕還得準備放大鏡呢。』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拓真已不確定是否該繼續抓着這個問題追問下去。即便對象是光或理央，拓真也狠不下心爲了「擅自跑來學校」這種事把話說得太絕情。頂多只有對大哥。拓真纔有膽撂下「絕對不準來喔。敢來我就殺了你」這種狠話。

「可是爲什麼要扮老師？」

她擅自畫下句點了。

「小隻的是神崎MINA，大隻的是神崎未那。大家都看得出來長得那麼像，也用不着我說了吧——她們兩人都是神崎同學的親戚。」

「MINA很了不起喔。因爲她只有國中生的年齡而已，她是本校執行跳級制度的實驗學生，是特地從第二學期起招收進來的特優生。另外我們班也終於有副班導了，她——未那老師教的是日本史。大家也想學學日俄戰爭以外的東西吧？」

「好——妳們兩個可以進來了。」

你在說什麼啊？

「聽好！大家注意！」

然而，屋頂也因爲荒涼反倒在其他方面受到歡迎——好比說作爲告白時的地點。單就本校學生密會地點的指定率而言，好像僅次於舊校舍，高居第二的樣子。

拓真煩躁地搔着自己的頭皮。

就在拓真打算再賜以說仔紙牌之刑的時候——

學校有將屋頂開放給學生使用，並未特別規定禁止出入，但一向沒什麼人來這裏喫午餐。現在頂多只有兩個自備席子的女生，在遠方的角落玩起野餐的遊戲罷了。

既然如此，她似乎也不算是假扮老師。姑且不論入侵數據庫，修改人事紀錄和配屬紀錄等等的走後門手段正不正確……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嗎？

小撫會這麼說，就表示轉學生是美少女。

拓真搔了搔頭。

「呃……找我有事嗎？」

小撫一邊擊掌，一邊回到了教室。

「那個啊……」

MINA答道，用沒有一絲迷惘的眼神注視拓真。

可是拓真卻一點都興奮不起來，他有一股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

「真的假的？」

被這麼一推——MINA往前跨出了幾步。

MINA惶惶不安地看了未那姐的臉。見未那姐點頭示意後，她才把頭轉回來面向拓真。

她用力地握起了拳頭——她那張顯得柔弱的臉上，漸漸浮現一種類似決心般的強烈意志。

「那個，拓。聽我說喔，人家啊——」

瞧MINA一本正經，拓真也不由自主地將背部打直。

「人家啊——」

MINA就像下定決心似地放聲大吼。大叫時要閉上眼睛，是美奈跟MINA還有未那姐三人共通的習慣。

「——覺得做色色的事是不對的，我絕對不答應你們兩個人做那種事，真的要做就讓我一起加入！」

「搞錯重點了吧！」

未那姐的手刀砸在MINA的額頭上。

「妳中間省略太多細節了，該講的應該先講呀。」

未那姐把手搭在MINA的肩上，翻轉她的身子。

淚光閃閃的少女面向了拓真。

「拓……那個啊我想說。人家好像……喜歡上拓了。」

MINA骨碌碌地轉着眼睛，仰望着拓真開口說道。原本感覺土裏土氣的國中生制服，這時在拓真的眼中看來，卻是楚楚可憐到根本是犯規了。

拓真備感新鮮。

被人家告白的那種感覺還挺新鮮的。

「我喜歡妳」這句話，自己跟美奈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可是相對地，美奈說這句話的次數——翻遍記憶也只那麼一次。就只有在漂流世界的最後一晚聽到她大叫「人家也喜歡你！」那一次罷了。更慘的是，後來時間被回溯了一天，所以美奈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這種話。並不是忘記不忘記的問題，而是「根本沒發生過」。

換句話說一次也沒有。

實際上，美奈不曾開口跟自己說過一聲「喜歡」。

「人家也……對、對拓……」

「不、不可以……」

拓真面帶着微笑。看着始終拿不出勇氣將埋藏已久的心情表達出口的美奈，彷彿看到了第一次告白時的自己。

美奈露出血色盡失的蒼白麪孔。

瞠目結舌的拓真，直到事發數秒之後，纔回過神出聲叫喚。

「我……我們現在正在交往吧？我沒說錯吧？所以……我拜託你，不要拋……」

「未那姐……」

「MINA要玩摔角遊戲的話，年紀還是稍嫌太小了一點呢——」

各邊長度約一、二公分的平面從兩人身體的末端產生，一邊旋轉一邊發出七彩的光芒——然後擴散到空中分解掉了。

「喜、喜、喜……」

「我……」

「喜——」

那不是在解體嗎？

「拓。這裏要非常地認真回答喔。」

「——啊，可是。」

那時美奈當然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新城家——家族會議就此召開！」

「喜、喜、喜、喜……」

原先開始語無倫次的美奈，一時端正了姿態。

「啊——別跑啊美奈！」

這是一場賦予兩人邁向真正男女朋友境界的——試煉。

「拓……你剛剛明明發誓……會讓MINA跟未那姐幸福啊。」

「啊……真是的，那傢伙又來了……」

「說仔好聰明！那麼本次就是第X回了！」

然後美奈終於——

華蓮小姐用塗上了指甲油的手捧起說明書。

數不清是第幾回、抑或第X回的家族會議正式揭幕。

MINA和未那姐的身體，正從四肢的末端慢慢解體成虹色的碎片。

拓真也有種渾身冷汗直流的戚覺。

「對拓……喜、喜……」

『本決議題如下。』

「她呀……也很喜歡拓喔。我們的心情是一致的，大家都喜歡拓。你能接受她的心意……還有我的心意嗎？」

唯獨美奈不在現場。

拓真趕到兩人的身旁。

「等一下——喂……那是！喂！」

眼睛用力一閉。積聚在眼眶中的淚水一口氣溢流而出。

三人的臉上都浮現了笑容。然而，正當三人忍不住耍一同哈哈大笑的時候——

拓真焦躁地搔着頭皮，轉頭面向了MINA和未那姐。

美奈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努力想把哽在喉嚨裏的話說出口。

把話說出了口。

拓真因爲震撼而呆住了……

處於職業婦女模式、把頭髮盤起來的華蓮小姐以指點菜鳥的老手口吻表示。看似乎有榮幸請她也參與這邊的會議。

（注：我很抱歉跟喜歡的頭一個音相同。）

她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她又聽到了哪些？

拓真豎長了耳朵。屏息等待「那句話」從美奈口中說出的瞬間。

「不是的——我怎麼可能拋棄妳！」

美奈將淚水灑落在空中，一溜煙地跑走、飛快地爬下樓梯。

「那當然了，我會讓妳們都獲得幸福的。」

-美奈問題。心碎的美奈大人該怎麼處理？

拓真一邊在心中爲她打氣，一邊耐心等候。

「是！」

「拓！」

『第幾回並不重要吧？像這種時候用「變數」就方便多了——例如就把次數設爲「X」。這麼一來不管是第幾回，都不會有錯。』

美奈就站在那兒。美奈背對着門，呆若木雞地站在屋頂的門口處。

拓真燃起了期待。腦子裏又想起至今美奈從來沒有跟自己告白過的紀錄。

「人……人家也……」

原本兩人僵得跟石頭一樣的臉，一會兒便鬆弛了下來——

此外還有理央與YOMI這對東雲母女、說明書，以及處於工作模式的大哥和華蓮小姐。

「我很抱歉。」

㊟

「根本是美奈慶典嘛。」

光大聲宣佈。

這也是拓真現在沒辦法放下她們兩人自己走掉的原因。

——有七彩的碎片纏繞在她們兩人的手腳上。

未那姐提醒拓真。

「不可以。拓……不要拋棄我。拜託。」

所有成員都出席，聚集在新城家晚餐結束後的客廳。首先是光（擔任主持人）、拓真、MINA和未那姐。兩人分別緊緊貼在拓真的左右兩邊，由於某種原因，她們沒辦法離開拓真三十公分以上的距離。

「言歸正傳，議題是什麼？沒人把重點整理出條目來嗎？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就算開會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喔？又不是學生開會開好玩的。」

「聽我解釋！美奈！」

「還是不行！對不起！對不起起起——！」

拓真試着想解釋，卻又支吾其詞。

美奈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握起小巧的拳頭，做好表明某件事的心裏準備。

拓真懷着溫和的心注視着美奈。要將那句話說出口需要龐大的勇氣——經歷過這麼一段的拓真可以感同身受。

拓真目不轉睛地凝望着美奈。

原本是打算請求兩人的諒解，讓自己離開去找美奈——

加油啊。美奈。

目前已經得知的訊息是，只要靠近拓真，MINA和未那姐從四肢末端分解成虹色碎片的現象便能獲得抑制。具體而言是三十公分以內——這算男女朋友的距離。因此MINA和未那姐纔會緊密地貼在拓真的兩側。

「我喜歡美奈。以前不也說過很多次嗎？如果不夠，要我重複說多少次我都不介意。」

＊

面帶微笑站在那裏的兩人。

看來現在不是去追美奈的時候了。

-MINA、耒那問題。虹色消失問題等等。

「所以說那是——」

一旦將這個心情轉化爲言語，似乎就會變成謊言。我喜歡美奈，所以我也喜歡MINA和未那姐。這樣的心情在自己的內心底雖然並沒有矛盾，說出口之後卻感覺怎麼聽都是閃爍之詞，這又是爲什麼呢？

頭皮發麻的拓真，轉頭面向那個方向。

拓真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嗯，嗯！你要對我們付出所有的愛喔！」

美奈似乎陷入了苦鬥。

「咦？這是第幾回呀？說仔你有計算嗎？」

MINA激動地向前撲上了身子。拓真也穩穩地摟住了那副高度很低的肩膀。

MINA和未那姐——拓真可以感覺到她們的視線。兩人的目光是那麼的溫馨，她們就此鄰站在一旁，溫柔地守候着拓真與美奈。

「喔，因爲我們家有說明書啦。」

說明書將條目一目瞭然地羅列了出來。

拓真和MINA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摩艾像般的表情。看來未那姐似乎很堅持「那個」只是摔角遊戲的樣子。

拓真自然是擔心得牽腸掛肚……然而又不能拋下MINA和未那姐不管。而且如果把她們兩個一併帶去美奈家找她，那也太「白目」了吧。這不用等嘴臭的說明書開罵就顯而易見，即使是神經再大條的拓真，也不至於連這點常識也沒有。

一如拓真成功克服了試驗一樣，美奈一定也——

未那姐離開兩人，獨自站在一旁。手指在擦拭着眼角。

美奈淚珠湧上眼眶。

然而眼前那幅不可置們的畫面，令拓真凍結住了。

附近傳出了一個抽搐般的聲音。

午休時間她告白不成、哭着跑走之後就失去了聯絡，現在則是躲在隔壁的「孃家」裏。經過中午的事件後她便早退離校，沒有再見過面。

瞥了條目一眼，華蓮小姐就看出了問題核心所在。她的感想一語道中。問題確實不出美奈、MINA、未那三個人身上。

「——啊啊對了，修二，明天的其中一本，內容決定是女主角大集合了。故事就寫女主角因爲過去與未來的自己經由時光旅行來到現代，結果變成了三個人。要把同一人物刻畫出三種風格。對你來說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大哥應了一聲「Madam-Yes-Madam」之後，旋即開始着手擬定「劇情大綱」。又把家務事拿去套用在小說情節裏了。以優貴和高坂同學還有理央爲臨摹對象的小說，似乎就這樣出版了好幾本。

不打擾重回工作模式的兩人，由剩下的成員繼續進行家族會議。

「先討論美奈的問題吧。」

首先做出如此提議的人，是未那姐。

「我們的事……就先擱着沒關係。」

MINA也點頭附和未那姐的意見。

「誰說沒關係了？」

拓真一開口，就是不由分說地如此斷言，後來顧及到兩人的心情才又改口：

「不過就照妳們說的，從美奈的問題討論起吧。」

決定好問題討論順序後，拓真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

「我想找個人前去美奈家一趟……」

「當然是由我去囉。」

最不希望他去的人反而毛遂自薦了，那個人正是大哥。不過犯不着浪費力氣跟他說「駁回」兩個字。

因爲華蓮小姐高高地抬起了腳，用後腳跟予以重擊。

「你這——！」

「傢伙——！」

「眼前的原稿——！」

「丟着不管——！」

大哥雖然一度變成了屍體，卻仍以活屍之姿緩緩地從地上爬起，埋首於寫小說的工作。即便化成了殭屍也要寫小說，果真是暢銷作家的楷模。

問我從哪裏聽到的？當然是之前從說明書的口中聽說的，這件事當然不可能跟它說了。

說仔的回答令拓真十分緊張。

總是肆無忌憚地讀取人心的說明書，沒道理不知道拓真在問什麼事。之所以會回答這種感覺明知故問的答案，就證明這問題踏入了危險的領域。

理央不屑地把頭別向了一旁。

拓真頭磕得更低了。額頭都靠在地毯上。

兩人一同站起來，往走廊離開。

「或者讓拓真和我逍遙一個晚上也行，不然我也可以答應跟美奈和睦相處這種要求。不過我看這兩個提議都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吧？」

『那個現象指的是哪個現象呢？』

『重點是禁止事項放寬了……現在我可以透漏更多的情報。』

華蓮小姐使出了憤怒的六連COMBO。

MINA和未那姐在拓真的頭頂上咬耳朵。

拓真先聲奪人地嗆了下去。老早就想象這樣嗆它一次了。

然而如果想不起來，話題就沒辦法繼續下去。

說明書以前曾經焚燬過一次。它不顧一切把不能泄漏的天機告訴了拓真，導致自焚消滅了。如果換作是人類，也就是「死亡」。

「之前啊，那個叫啥來着了……呃，就是那個——記得是叫啥Cressol還什麼的？」

字體明顯產生了變化。

理央一邊用筆觸控着畫面，一邊嘀咕道。

『您是說甲酚嗎？』

拓真沒有說出事實，只是表示關心。

『您很囉唆耶。那是選字失誤。』

「如果是禁止事項，那你不需要強迫自己說也可以……」

光打開客廳的紗窗門衝了出去。她赤腳橫越院子，一邊嚷着「媽咪！」一邊闖入隔壁人家的庭院。拓真目送光離開直到看不見她的屁股爲止，接着撿起掉在地上的說明書，攤開放在大家中間。

「不是啦，是一個名字很類似的東西。」

一邊進行有如相聲的談話，拓真不忘小心注意說明書的頁面察言觀色。雖然說只有文字的頁面，要說它有臉色也頗爲奇妙，不過從字體可以看得出微妙的動搖。

『這跟您剛纔提的那個字眼只有一個字母吻合而已不是嗎。都是C開頭的。附帶一提，「鑑賞期」是法律制定的契約解除期限。使用者大人。莫非您用郵購買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嗎？』

拓真剛手環住兩旁的MINA和未那姐的脖子上，一把將她們拉向自己。

冷酷程度超過一般國小六年級女生的尖銳發言，讓拓真有點萌生退縮的念頭。畢竟她之前真的有意讓世界變成灰燼，所以更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拓真有信心自己是全世界的人類裏面最會判斷說明書臉色的人。因爲根本沒人會想去判斷說明書有什麼臉色，因此連比賽都不用比，篤定是第一名。

感到背部寒毛直豎的拓真琢磨着用字提出了疑問。

可能是慌到連陣腳都亂了，文字並沒有馬上顯現。

拓真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一天在沙灘只聽過（看過）那麼一次的名詞。

『禁止事項剛纔放寬了一個階級。雖然我不清楚使用者大人是打哪知道那個名詞的，承蒙這個原因——』

拓真隔着襪子抓住兩人的腳。一旦離開三十公分的圈內範圍，那個分解成七色的現象又會——實際上也已經發生了。

最後，拓真終於想到了。

「再說，那裏不就有一頭想去找美奈想得不得了的動物嗎？拜託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好不好。」

「女高中生嗎——！」

「沒問題的，我很明白妳對媽咪的愛有多深。」

「喔。」

這次就明言表示「禁止事項」了。

磕頭請求。

「我不要。」

『我總算可以發意見了。如果沒人幫我翻開，我身爲說明書，要怎麼參加家族會議呢？』

「對了，就是鑑賞期（Cooling off）！記得是這個沒錯。」

『……使用者大人，那個信息您是打哪聽來的？』

「在那邊肖想——！」

那似乎叫「禁止事項」。一種一旦觸及不可泄漏的天機便會使說明書自焚的設計。

『啊啊不好意思。那個是禁止事項——』

「那，我們兩個先到別的地方去好了——」

拓真將光的兩隻手隨便一丟，脫離父女牢牢握住彼此雙手的感動場面——拋出了下個議題。

「放心啦。感覺也不會痛的樣子。」

說穿了光就是對這個任務缺乏自信。

拓真耐着性子等候。

「結果你默認她笨頭笨腦的事實呢。」

可能還沒從慌亂中恢復，頁面上出現選字出錘的錯字。

以跪坐的姿勢規規矩矩地端坐在一旁的光，因突然受到大家的注目露出了驚嚇的表情，左顧右盼地看着大家的臉。

接着輕輕地甩頭撥動頭上的兩條馬尾，用頑強得不像國小六年級女生的眼神回望拓真。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跟華蓮小姐系出同門的高火力唾罵聲，使得不屬於M那一邊的拓真瞬間啞口怨言。

「好，爹地……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可是……我很笨頭笨腦耶？有可能會把事情搞砸喔？」

「拜託。」

「不要雞是什麼意思？」

「就是MINA跟未那姐分解成虹色的那個現象……」

『奇、奇了……您在說什麼呢？』

「可是我……」

『——沒關係。』

拓真並沒有想要套話的意思——而是真的想不起來。

斜眼看了這場殺戮戰的拓真，同時以懇切的視線向某個人物請命——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你沒搞錯吧？拓真？」

「喂。你真的不要緊嗎？沒有在逞強？」

先安頓MINA和未那姐坐好之後，拓真看了理央所指的「那一頭動物」。

但——拓真試着慎重地繼續向下試探。

『不——』

光難得會有吞吞吐吐的時候。字典裏只有「好」跟「喜歡」兩個字、個性從不拖泥帶水的這個女孩竟然也——

光如此說道。原來她自己也有自覺嗎？拓真對光多少有點刮目相看了。

MINA面紅耳赤地垂低了臉。未那姐則是「啊」地嬌喘了一聲，輕輕地把手搭在拓真的胸膛上。然後接連畫出好幾個圈圈。拓真並不是想耍威風，也不是要裝大男人主義，單純是如果不這樣提防，她們又會跑出三十公分的圈外。

理央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重新打開遊樂器主機。

現在說明書處於心慌意亂的狀態。儘管連人類第一名的拓真也分辨不出那是焦急還是驚訝，總之可以肯定說明書慌了沒錯。

因爲兩手都沒空，所以只好用腳翻頁。

「那麼美奈的問題就到此爲止。」

「光，妳願意去找媽咪嗎？」

「那句話帶有冷的感覺，到底叫啥……」

「不是啦——我說的是『冷酷鑑賞期的法則』啦。就是十天內就會被分解的那個。」

「原來你是用拼音輸入法喔。」

未那姐看着自己的手說道。她手腕以下的部分輪廓消失不見，被虹色的碎片籠罩。

拓真有種一旦讓她們兩人從自己的視野消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的感覺。

「你是不會先把貼在旁邊的兩個小老婆趕到別的地方去，再來跟我在地毯上磕頭下跪嗎！」

理央撥了一下電源開關，使掌上型遊樂器主機進入休眠，也收起了觸控筆。

遠比一般國小六年級女生精明的明確論點以及直言不諱的說詞。

「接着來談談MINA和未那姐。」

這就是這傢伙驚訝時的表情嗎？拓真一邊將這字體記下來，一邊貼心表示：

「我有什麼理由非得去鼓勵自己的情敵不可？美奈自行退出競爭，我就能坐收漁翁之利，對我是百利無一害。我幹嘛要刻意去做明知穩賠不賺的生意啊？」

理央一邊觸控畫面一邊吐槽。抱歉，那真的沒辦法否定。

『——我不要Ji。』

「如果有我非得幫助美奈振作的理由，可以說明給我聽嗎？拜託不要拿調漲零用錢那種騙小孩的理由敷衍我。啊啊對了，當然囉——假如拓真願意專屬我一個人擁有，什麼事我都願意做喔。就算命令我在七天之內讓世界變成灰燼，我也會馬上動手。」

面對以Give And Take爲中心思想的肉食性蘿莉，拓真選擇——

「那是禁止事項。」

「你能說明那個現象嗎？」

但拓真並未因此就打退堂鼓。這裏最理解美奈的人大概就是理央了——而且最清楚該如何鼓勵美奈的人，同樣也是理央——

拓真單刀直入地如此問道。不是命令「你快給我說明」，而是詢問「你能說明嗎？」。這很重要。

「呃。就是那個啊。某個會記在郵購契約書上的東西。」

「我真心求求妳。」

等經過了整整數秒，說仔才寫下這句話。

拓真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面對說明書。

『在這裏我有件事得先聲明以避免誤會。我，絕不是因爲個性機車才故意三緘其口的。』

「這我明白。」

拓真點頭表示。自己並沒有那種誤解。泄漏禁止事項會招來什麼樣的下場，拓真早已親身體驗。

『我發誓我絕沒有在惡整使用者大人，我發誓我不是每次有事情都故意隱瞞不講，然後看您舉棋不定的模樣在心裏偷偷暗爽。』

現在我突然覺得誤會它也沒關係了。

『既然第一種限定獲得解除——那我們就來談談如今可以透漏的內容吧。暫且不論使用者大人的瞭解程度爲何，我來做全盤的說明。首先，關於『家族炮計劃』和『家族炮』的部分。兩者指的分別是穿越時空的計劃和方法。穿越時空的方式不止一種，而我們所使用的，講白點就是大炮的一種。俗稱SSSD，全名是時間接口射出裝置（spacetime surface shooting device）。』

「要是大哥也在場，他一定超愛這個話題的。」

「我明明就在。我在呀！我在這裏啊！」

「修二，給我認真寫你的小說。科幻跟我哪個比較重要？」

不敵究極的二擇一的攻勢，大哥又被拖回去工作。

『SSSD是大炮的一種，類型是時間炮。方法是把東西轟的一聲射到高空，等到飛到時間外世界之後，再請小白兔宅急便的送貨姐姐們幫忙把東西送到目的地。只要記得貼上單子，就可以確實寄達。』

「感覺也太隨便了吧。」

『是啊，您說得沒錯。也因此沒辦法寄送活生生的生物。理論上充其量也只能讓單細胞物質在不受到破壞的情況下送達——光會被塞在蛋裏寄來的原因就在這裏。即便擁有二十年後的萬能科學力量，在短短六個月的期間內，最多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爲什麼期限會是六個月？」

『因爲有人發現，基本上不論哪個世界都必須在形成後六個月左右射擊家族炮纔行啊。畢竟每個時代都不乏有一、兩個時空理論的天才。曾有個天才就是光着身子一邊大叫「尤里卡（我發現了）！」一邊從浴室衝出來。』

「啊。那個我知道。一個叫會走路的眼睛的人。」

「人家叫阿基米得啦，理央。」

㊟

（注：日文的阿基米得和會走路的眼睛音近。）

未那姐擺出歷史老師的架子告知理央正確的答案。

總之已經理清的問題是——光並不是平白無故地被入射來這裏的。只是那個目的是什麼，暫時還不曉得。

拓真介入雙方仲裁。

「空間轉移技術也運用在了時空間上。要穿越時光，必須有1.21Jigo瓦特的電力。」

拓真有注意到YOMI和說仔都以『時空泡』這個字眼來稱呼世界。記得這句話從以前就耳聞了不少次。從「泡」這個字來推測，世界是不斷重複着形成和破掉的過程嗎？

拓真有在反省。我一直冷落了這名甘願喜歡上自己的少女。現在爲了MINA和未那姐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她的心情……剛纔甚至還厚臉皮要求她去幫美奈鼓勵打氣。

「誰說沒關係？」

拓真一臉期待地望向了背倚着牆壁的國小六年級女生。MINA和未那姐爲什麼會慢慢消失呢——拓真期待能得到答案。用筆觸控着掌上游樂器的畫面擊殺怪物、忙個不停的理央，低頭說道。

果然厲害。肉食性蘿莉女王不知迷惘爲何物。拓真繞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纔抵達的那個位置，她打從一開始就本能地坐在上頭了。

「我的開發編號是第四十三號。同時是實用型初號機。正式型號是VR0043.。YOMI這個個體名是Mother爲我取的。」

YOMI露出有些引以爲傲的臉色如此說道。儘管表面上依然是面無表情，但是在判讀這個機器人女兒臉色的能力上和理央不分軒輊的拓真，看得出微妙的變化。

「是、是這樣嗎？」

就這樣，今晚的家族會議在沒有什麼太大的收穫、充其量不過是將現狀確認過一遍的情況下結束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能講的你就講吧。」

「拓，我可以動手打這傢伙嗎？」

躺在關掉了照明的黑暗房間裏，拓真雙眼盯着孤零零地在天花板上發光的小小夜燈。

「二十四歲本來就算大嬸了。至於妳，等妳生過小孩當媽媽了再來跟我嗆。而且妳是四月前出生的，我是四月之後，相差不到三個月。」

包括說明書的在場所有人裏面，內心最沒做好覺悟的一定是我沒錯。拓真如此心想。

MINA纔來了五天。

理央提到的「黑衣人」拓真從以前就懸念在心了。

「會消失不見嗎……？」

就在拓真死心別開視線整整一秒之後——

「真要討論的話。丫頭MINA和未那大嬸都是被那些黑衣人抓來的不是嗎？」

恍恍惚惚地坐在地上時，拓真看到理央帶着YOMI一起走了過來。

肉食蘿莉女王對於這個問題會不會早已備妥了出自本能的奇策呢——一心期待的拓真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

這麼說來，「形成後六個月」這句話也出現過不只一次了……

拓真張開雙臂歡迎。在平時的夢裏，理央往往會嬌喊一聲「拓真～☆」整個人撲了上來，然後國小六年級少女的撒嬌鬼模式火力全開，發出呼嚕的聲響，活像只心情很快活的貓咪。

「拓真。它的意思啊——」

『縱然穿越時光的方法和計劃名字都不盡相同——但所有的時光旅行者必然都是懷着明確到近乎強烈的目的意識穿越時光。而且無法達成目的時的規則，是極其嚴苛冷酷的。也不曉得這名字是由誰起的。後來普遍被稱呼爲「冷酷鑑賞期法則。」』

「小理妳年紀明明比我還小耶！」

「嗯，果然是嗎？」

『啊～不好意思喔。因爲這是估計過使用者大人的智商水平。刻意把說明方式調整到讓您剛好聽不懂。等到禁止事項又放寬了一個階段之後，我就能配合使用者大人低落的智商水平說得更淺顯易懂了。』

「這裏有幾個疑點。一般正規的家族炮期限都是十天整——這是依協議訂立出來的規約。說是規約，其實比較貼近物理法則就是了。不應出現的人物能存在於不應出現的場所的極限時間是十天。況且一旦分解開始，照理說那是以奈秒爲單位計算的現象，速度應該會快到肉眼無法看見，更不可能一下子恢復一下子重新進行。』

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該怎麼辦才能抓到把MINA和未那姐從原先的世界綁架帶走的黑衣人呢？

就算多少有失家長的威嚴，這裏還是得拉下面子問清楚。

呵要一目瞭然地寫清楚的話，就是這樣子沒錯吧。』

那就是YOMI跟光一樣。是帶有目的前來這個世界的。雖然一邊是叫『家族炮計劃』、另一邊則是叫『霸王計劃』，不過說穿了目的應該是一致的。受到兩邊的波及，並且在兩邊都碰上了大麻煩的拓真從親身的經驗明白這點。

拓真說道。

聽到未那姐的話，MINA的手也跟着用力。

拓真頓時心生了期待，只不過——

拓真也好想有人能溫柔地教導自己。這個說明書都不講一般人也聽得懂的日文。

只是連YOMI也不肯好好講日語，所以拓真聽他們的談話感覺就像鴨子聽雷。

理央的聲音十分地冷漠。

沒有錯。

未那姐點點頭，彷佛在說自己老早心裏有數似的。

他左手伸去握住MINA，右手則伸去握住未那姐。兩人也彎起指頭回握拓真的手。

說完，理央又繼續觸控遊樂器。

「很重要耶！」

或許是反映了拓真的願望，夢中的理央個性時而溫柔婉約、時而害羞內向，純由她平時偶爾會展露出來的單一面性格構成。

但理央只是專注看着遊戲畫面，側臉一點變化也沒有。

理央、未那姐還有MINA，三人七嘴八舌地同時對拓真疲勞轟炸。

『機械集合智能的演算能力十分驚人，難怪應變這麼地快。』

『是的。沒錯。』

拓真露出了苦笑。也只能告訴自己不久後可以得到說明，暫時先不去思考那些了。

『那大概是定時裝置吧。』

理央挑了一個讓人心驚膽跳的時機突然冒出話來。

於是拓真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拓真的兩隻手分別充當了兩個人的枕頭。

「我才二十四歲好嗎！」

但今晚的理央跟平時不同。

「還有四天二十二小時。前後加減一小時……的樣子。」

拓真打了一個大呵欠。

「我和MINA兩人……腦袋裏好像都有某種時鐘在轉動。有數字浮現出來。」

『YOMI好像是利用別的原理穿越時光的對吧？因爲她是帶着生體細胞來到這裏的。』

覺得喉嚨一陣乾渴的拓真嚥下一口門水。

房間裏面有兩道鼻息在響着。

左邊是國中生版本。右邊是成人版本。能一次讓渾身散發魅力、幼年青澀與長大成熟兩個不同版本的女朋友同時陪睡在旁，並且身體只隔着一、兩層布料緊密貼靠在一起，然而那個部位的摩氏硬度卻始終固定維持在3.5左右——這教拓真本人再喫驚也不過了。雖然還不到稱得上是保有平常心，至少心情平靜，還會感到有一股睡意。

假設——期限十天的說法爲真好了。照理說還有五天的寬裕時間不是嗎？

「好了啦，就別爲那種事情吵架了。」

不對。光本來是一顆蛋，所以應該沒什麼覺悟——八成連意識也沒有。只是一想到她後來知道那些內幕後竟然還能保持燦爛的笑容，心就覺得痛。

未那姐說道。

雖然聲音顯得很平靜，可是握住拓真的手更用力了。

拓真沒辦法再繼續不懂裝懂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開MINA大人跟未那大人被分解成七色的現象。』

『MINA大人和未那大人都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這一點也相當詭異。如此一來根本沒有目的可以達成，也就失去家族炮的意義了。』

『我倒是認爲您本來就沒有家長的威嚴這種東西了。』

「呼啊……」

而未那姐也纔來到兩天而已——

「來——快過來呀，理央。」

「拓真，晚點我有話要跟你說。」

獨自隔岸觀火的說仔幫忙把討論導回了正題。

夏天在海灘的最後一晚也有聽過同樣的事。光和YOMI都有十天的時間限制，兩人都是懷着「如果不能和拓真建立起羈絆便會消滅」的覺悟，穿越時光而來的。

「可是應該還有五天對吧！」

說仔寫下了這一句話。

＊

文靜地看着說明書的YOMI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注：一奈秒等於十億分之一秒。）

「抱歉，你能用日語解釋嗎？那部分應該是非常關鍵的重點吧？」

「搞清楚，我還沒有原諒你。」

「霸王計劃的必要性在時空泡誕生三奈秒後就見分曉了。時空轉移理論的開發與Yirtuaroid VR系列的設計則在五奈秒後開始進行。等我出發已是三日後了。能融人人類社會的高度機體的開發比時空轉移裝置更加耗費時間。」

㊟

她不傷心流淚，也不哭天喊地。

「啊啊，出現了出現了。他出現了啦——YOMI。」

拓真當然很清楚這是一場夢。

不過這下了解的事又多了一項——

＊

看來一定得等到明天才有機會說了。

理央代替不肯解釋清楚的說明書開口表示。

『那樣的高度科技竟然也得花上三天的時間嗎？』

「我想——它那個說法大概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吧。」

「所以我就說啦，都是那些黑衣人害的。只要去把他們抓起來逼供問題就解決了，否則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不然就算在這裏想破了頭還不是一樣沒用？所以我才寧願打電動。」

『那個問題就先擱着吧。』

稍早前理央曾交代「晚點有話要跟你說」。拓真也聽話等過了，結果今晚卻不見理央上門。

她快步走十前來後，舉起一隻手——

「你睡昏頭了啊你！」

——狠狠地摑了拓真一巴掌。

拓真朝着縱、橫、斜三個方向猛烈地旋轉了三圈半，直到一頭埋進沙子裏才停了下來。

記得前一刻地上還是草坪，現在卻變成了沙灘。

「咦咦？怎麼了？——幹嘛打我？」

拓真費盡一番功夫從沙子裏抽出脖子，抬頭看了理央。

她雙手叉腰岔開雙腳站着。內褲都露出來了。不對，那應該是刻意要秀給自己看的。

「這是……夢……沒有錯吧？」

「Yes，可是有一半是NO。」

理央說道。

「這是拓真的夢。但我是本人，YOMI也一樣是本人。」

YOMI輕輕點頭打了個招呼。

「咦？咦？咦咦——？」

拓真整個人都被搞迷糊了。

「我不是說過有話要講嗎？」

「是有說過……可是爲什麼要在夢裏說？」

「吼唷！拓真你是睡傻了嗎？你腦袋給我清醒點！啊啊當我沒說，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醒來喔。你一定要睡着。」

「妳們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拓真頂着還有些恍惚的腦袋環顧了四周。本來沙灘的景色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學校的教室。

理央在戀人的距離下悄聲耳語。

理央說完便撩起瀏海，將小巧的額頭湊了上來。

「感覺也太差勁了。」

「喵。」

「欸？走這邊對嗎？」

拓真和理央牽着手走在沙灘上。

拓真點頭。將這個教訓銘記在心。

雖然明知是危險的問題，拓真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試着問了出口。

理央旦局高抬起了一隻手。

理央用手背抵着腰際，兩隻腳穩穩地踩在地上。

「是騙你的沒錯。」

也對。那種問題現在是不重要沒錯。

「難得在夢裏相處……我們就有話老實說嘛。反正醒來後拓真也不會記得這件事呀？——好，坦白招來吧。」

理央點點頭，繼續接着說：

「在夢裏讓我打幾下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是在現實，拓真挨個一巴掌就死翹翹了吧。」

「我和Father的同步率不若Mother這麼高。因此有必要增加皮膚的接觸面積，具體而言做法就是——」

拓真大喊。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

就好像要她用這個爛理由接受事實一樣。

「慢着？這樣說來之前夢裏的理央是？感覺非常可愛的那個人是？那個其實不是我夢到的理央而是實際的——」

「對啊。感覺超噁心的。」

沒錯。我剛剛想起來了。

以前曾發生過拓真喫了一種名爲『lUP香菇』、外型長得酷似松茸的道具，結果分裂成兩個人的事情。

可是聽到人家說我濫用美奈的好意，那我忍不住就是想回嘴。可是自己跟MINA還有未那姐打得正火熱的樣子被美奈撞見，害美奈哭着跑走——然後我卻完全沒有安慰她。拓真在心裏默想針對這件事該怎麼響應纔好。

「那個時候我們覺得兩個人都是拓真。不過拓真你並不是這麼認爲的囉？」

「妳騙人人人人！」

「我……」

「是真的很差勁。」

明明是這些傢伙闖進自己的夢裏，卻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不過這也是拓真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

「你真的無所不在呢。沒想到你居然能跑到這裏來，這裏可是職員專用的休息空間喔。」

在白色沙灘的遙遠前方，依稀可見一個黑點。

應該說——我始終都記得。除了醒着的時候以外，其它時候我一直沒有忘記。

「走——我們出發吧。」

半響，一如要證明拓真所言不虛般，前方的光景出現了變化。

「我們是用YOMI的——那個叫啥？一種叫做精神感應的機能，進入到拓真的夢裏。只要把額頭靠在一起，就能相通。」

拓真沒站起來蹲在地上，捧着臉頰如此抱怨道。

中箭。中箭。

「不要我話還沒說你就先道歉！氣死人了！」

「拓真。夢中的你不知該說是紳士還是有色無膽。完全不會對我毛手毛腳。就拿上次來說——」

好險，自己似乎並未做出任何牀上無賴的行徑。還好自己並非在夢裏就會爲非作歹的那種雙面人。

「那個心情我能體會。如果有人臉和個性都長得跟我一模一樣，我一定會宰了她。」

理央岔開雙腳，跨坐到拓真的身上。整個嬌小的身軀不多不少地正好填滿了掙扎着四肢的拓真的懷抱，兩人貼近到戀人的距離。形式上是拓真抱着理央，可是不知怎地卻有一種自己被抱住的錯覺。

「嗯。我懂——」

理央拉來一把椅子坐在上頭。她高高翹起二郎腿——果然是故意要露內褲給拓真看。

靠近到能聽見說話聲的距離之後，對方揚起頭朝向了這裏。

「……我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把美奈、MINA、未那姐拆成三個人來看。她們都是美奈，我也都很疼惜她們……可是美奈似乎就不這麼認爲了。」

拓真說道。

「你現在可是正在對美奈做我做不來的狠心事喔。」

「不過在那之前——」

「——拓真。你不是有次喫了香菇，結果變成兩人嗎？」

雖然屢屢受到打擊，可是最令拓真大感震驚的，莫不過於連自己想做個不受外人打擾的清夢也沒辦法這件事。

「我啊——一點都不介意。就算平時都被打入冷宮，唯獨有需要的時候纔會找上門來跟我拜託，不過只要把那當成是你在跟我撒嬌，就不會想計較那麼多了，而且能被拓真撒嬌反倒要高興纔是，我完全沒想過『拜託一個小六女生，這傢伙丟不丟臉啊？』這種念頭。」

「我纔沒有濫用她的好意！我有認真在思考的好嗎！」

「對不起。」

「都什麼時候了幹嘛慌成這樣？我進到你的夢裏——今天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拍拍迷你裙下的屁股，然後伸出了手。

「所、所以說……我爲什麼會跑到這裏，理由你也想起來囉？」

現實的理央並未懷有這身如同鬥神的力量，只是個等身大的小六少女。不過或許是力量在夢裏反映了鬥志的關係，她每一巴掌的力量都猛烈到足以讓臉變形得跟漫劃一樣誇張。好險在夢裏不會覺得痛就是了。

又是一巴掌。拓真再轉了三圈半，最後整張臉貼在地上停了下來。

拓真露出失神的表情喃喃自語地重複了一遍，完全被理央牽着鼻子走。

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會讓自己感覺渾身不舒服。

拓真開口說道。

腦筋的思緒很清晰。沒有像之前做夢一樣迷迷濛濛的。

「你懂就好，總之就算濫用美奈的好意也得適可而止——身爲大老婆的我如是說。」

回頭一看，長長的腳印一路延續到另一端。

從美奈的角度來看，這個情況等同於有兩個冒牌的自己突然出現，而且獨佔了男朋友拓真。不僅如此，那個男朋友反而還拿「如果不這麼做她們會消失不見」來當作寵愛那兩個冒牌貨的理由。

「啊啊不能講不能講。做法要保密。讓他知道現在裸體抱在一起的話，他會精神錯亂的。」

先前理央來到夢裏的時候，我們討論過了。有個或許能把他們揪出來的方法。

白沙跟藍海的境界線綿長得不見盡頭。

繼續往前走，慢慢可以發現黑點分成了兩個。等再更近距離一瞧，終於能辨識出黑點其實是一身漆黑的老紳士和一頭黑貓。

「有件事不先講明我實在無法氣消。」

理央在彷彿要接吻的距離點頭附和。

紮實地捱了一巴掌，拓真這回縱向翻轉了起來，臉部在砂石地面上一路摩擦才停止。舞臺現在變成了黃昏的河邊。

「少瞧不起我了！」

「用不着三番兩次打我耳光吧！」

「當然是那個額頭很寬的高——現在還問那種問題是想幹嘛！」

「啊啊。作戰我也曉得了。」

也用不着那麼絕啦。

「我想說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太濫用美奈的好意啊？」

「『答應他除了美奈以外可以再多找一個情婦，結果給老孃找了兩個！』我心裏想歸這麼想，卻從來沒當面跟他抱怨過。」

「反正不就是那樣嗎？妳一定是因爲我冷落妳纔在生氣的吧？」

同樣的情況如今也發生在美奈身上。

「我明白了。」

老紳士有如備感錯愕似地說道。這句話都不知聽他說過幾次了。

拓真還來不及懷疑，那隻手就被用力揮下。

「你這笨蛋。」

＊

理央甩頭別向一旁。

「爲——爲啥要擅自闖入人家的夢裏啊！」

「拓真你這男人好過分喔。每次都籍夢壯膽，對我做了很狽褻的事說。而且也做了很多不堪入目的事呢。像他這種人叫做什麼啊——YOMI？」

「話說回來，你也弄錯了我允許的情婦對象。我本來是想說如果情婦是她的話，還可以接受——」

理央淘氣地吐出舌頭後，離開了拓真的身上。

理央伸出舌頭舔舔嘴脣，咧起嘴巴微笑。

中箭。

「哎？我們又見面了。」

老紳士摘下帽子打招呼，黑貓則甩着尾巴拍拍沙地。

「原來是騙我的啊……」

「走哪邊都可以。一直走就會到了。」

如果說我總是濫用理央的好意，那我無話可說。

「牀上的無賴。」

「吼唷。」

那個時候的拓真，還誤以爲自己纔是分裂產生的「冒牌貨」。而且「本尊」的拓真還故意跟美奈打得火熱，使拓真嫉妒得都快抓狂了。

「笨——笨蛋！」

緊緊地握住拓真手的理央如此問道。她的另一隻手則牽緊了YOMI。

「欸——那隻貓是貓咪老師？」

「美奈好像都是這麼叫牠的。」

「個體特徵是一致的。是爲同一個體的可能性有百分之98.3。」

「妳是說海邊出現的那隻？還是住家附近的那隻？」

「有98.3的機率全部都是同一個個體。」

YOMI的話讓拓真更加深信不疑了。

很有可能從夏天的海灘以來，我們就受到這羣傢伙的干涉。就連上次會和美奈大吵一架，也是他們策劃使然的結果。

有別於過去碰面的場合，今晚有理央母女陪伴。若要再說得更接近事實一點——YOMI的同行帶來相當大的影響。

YOMI頭腦的結構與一般生物不同。她不會睡覺。因此即便在夢境裏，她依然能跟在現實一樣有條理地思考事情。只要手牽着手，也能把這種氣氛傳給拓真和理央。

四周光景的寫實程度與真實世界並無二異。黑服老紳士的聲音也不是心靈感應般的思念，而是以一般的「聲音」傳進耳裏。

「嗨，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黑服紳士也向理央打了招呼。拓真目瞪口呆地望向了理央。

「你們認識？什麼時候見過面的？」

「嘖——」

理央毫不掩飾地嘖嘖咋舌。

「——果然沒死嗎？」

理央碎碎念地呢喃着讓人聽了感覺沭目驚心的話。拓真決定還是別深入追問爲妙。

「不好意思，現在是我們的休息時間。」

老紳士如此說道。他移往嘴邊的手上頭赫然出現一隻茶杯，在湊到白色鬍子下面啜飲一口後，茶杯又一如魔法般消失不見。

貓也是繼續懶洋洋地躺在沙地上，貌似舒服地閉起眼睛做日光浴。

看來對方似乎打算裝傻到底。

思念帶着一種像是在調侃、又像是在等着看好戲的感覺。

拓真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你沒聽她們提起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變得像飄起了晚霞一樣。當時真的是千鈞一髮呢。把年紀較小的她裝箱三秒後，時空泡就消滅了。」

「哦哦，果然有這個詞彙沒錯。簡單地說就是那一回事。」

「別那樣叫我，我纔沒有想成爲什麼夜之女王的打算。」

拓真說道。

YOMI緊接着立刻回答。拓真一度猜想她是不是查了字典，看來似乎真的沒錯。

「是你打破的嗎？」

「好死相喔。拓真。」

「我們只是按服務規定休息罷了。工作時間超過六小時之後，至少需休息四十五分鐘。超過八小時則是一個鐘頭……話說回來，剛纔你說的『搞破壞』指的是？」

「我們這份工作也做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一路以來也看過不少世界——也就是時空泡。」

——你不是發過誓，要讓所有人得到幸福嗎？

但拓真還是從她無表情的面孔中，看出彷佛在忍耐痛苦般的臉色——

「是你打破的嗎？」

「——你們果然會打破時空泡。」

「休息時間結束了。還有工作在等着我們去做呢。」

拓真用大聲嚷嚷來掩飾難爲情。一旁的理央用手捂住了耳朵。沒被聽見就好。

拓真說完後一語不發。

『我，一定要讓妳們兩個——不對。』

『——我保證！我一定會做到——！』

拓真抓着理央的手向前衝刺，可是距離非旦沒有拉近，還愈來愈遠。

「世界不是隻有三個吧？不是五個纔對嗎？」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拓真又開口了：

「——那個ERl是什麼？」

先注意到的是理央。

單聽表面上的說詞，他們一反先前處處刁難的態度，現在有意助我們一臂之力——話中的含意聽來是如此。

「『稀人』——此爲折口信夫的用語。意指遠從海外彼岸的異鄉來訪，帶給人們祝福的神。摘自大辭林。」

他試着想把那個耳聞過不只一次的詞彙意思問清楚。

「至於年紀較大的她，就另一個意思而言也是千鈞一髮哪。當時她正好從大樓的屋頂跳樓落下呢。後來是在剩下不到一秒鐘就要墜地的時候，成功將她裝進箱裏，救了她一命。這個時空泡則是無論她墜樓死亡與否，都會在在數十秒後消滅。」

拓真大叫。

「我不想問那個問題了。」

就在這時——

「強制執行」——拓真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這個字眼。

於是趕緊如此說道。YOMI頓時恢復平時面無表情的臉色——拓真和理央兩人互相對望，一臉心安。

「哇哇哇哇！」

拓真發難了。他緊握着理央的手，三人相偕步步逼近。

這時黑貓叫了。

那個時候拓真的吶喊只有希望讓美奈、理央、以及光和YOMI幸福的意思，只不過——

「不對不對，是世界本身氣數已盡。由於那兩個地方的ERl都不在了，所以逃不過自動消失的命運。我們也沒有能力可以幫助失去重心、喪失了存在力的時空泡繼續存活。我們能辦到的，唯有解開交纏錯縱的紅線，使其恢復正常。另外——假使情況已經無可挽回。我們也只有將其打破一途了。」

「所以說，丫頭MINA和未那大嬸這一趟來了回去之後，會在這個世界留下某種正面的影響……是嗎？」

不同於一頭霧水的拓真，理央似乎抓到了重點。

「剛纔我不是說過我們在救人嗎？」

「啊——你看，拓真。」

「喂！給我慢着！」

「別鬧了，搞破壞的就是你們吧！」

拓真又把問題重複了一次。

拓真不死心地再問。

「應該是弄破纔對吧？」

「關心那個幹嘛啦。」

可能以前有在哪裏聽說過吧。

「喵。」

「——能永遠跟我們待在一起嗎！」

「她？許可？」

『不是隻有妳們兩個！』

老人一如想起了舊事般抿嘴而笑。

老紳士愉快地笑了。拓真一點都愉快不起來。

「那句話是哪句話啊。」

「他們說我在二十年後，會變成一個非常冷酷無情的女人啦。就是那種心中只愛拓真一人並且佔爲已有，爲了拓真不惜做出任何事的絕情女——怎麼？你希望我變成這種女人嗎，拓真？那我就如你所願吧——不過我就會理所當然地獨佔你囉。」

「不過還是得先跟她商量，取得許可之後再說吧——」

「這是非常偉大的目標。Father一定可以實現的。」

講簡單易懂的日語有那麼困難嗎？

『我要讓光和YOMI還有大家——絕對變得幸福！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大家幸福！』

「是你打破的吧？」

「不。不是我們。而是那位小妹妹。」

突然被點到名，YOMI點頭行禮。

背影，不一會兒變成黑色的圓點，消失在廣漠無垠的沙灘前方。

「我沒事……Father。」

拓真按捺即將爆發的怒氣，恢復了冷靜。

根據拓真的猜測，他們是以獨到的基準把判斷爲異常的世界——他們稱之爲時空泡——當成泡泡一樣一一處分掉。

「是你們動手腳把MINA和未那姐送來這裏的吧，」

接着一個像是被錄音下來的「聲音」從不特定的某處響起。

「說來失禮。第一次聽到的當下我失笑了。誇下海口是年輕人的特權嘛。」

老人做了一個刺出柺杖的動作。

「MINA和未那姐她們——！」

「妳原先所在的世界、光所在的世界，以及這個世界。妳的父親宣稱要把這三個時空泡整合成一個喔。」

「畢竟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因此規則裏也沒有註明發生這種情況的處理法。如此一來，我們手中便握有獨自裁量權了。所以我也在思考該如何是好……」

拓真當然沒有將他們的話照單全收。

拓真死命地搖頭否定。答案當然是NO。

「抱歉，這問題涉及禁止事項。」

拓真如此說道。如果也把MINA和未那姐的世界算進去，全部應該有五個纔對。

「女人？母的？」

「YOMI——妳叫這名字是吧？」

拓真心頭一驚，抬頭看了YOMI。

拓真把臉別向老紳士和黑貓，發現他們正從沙灘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理央眼睛一直眨個不停。YOMI的眼睛也渾圓地睜了開來。

「你說的沒錯，我們是處分過無數個變得不正常的時空泡。這麼做是有必要的，況且也是我們的工作。近來我們對這樣的行動已經感到了徹底的麻痹……不過幸虧上次聽到你說的那句話，我們才突然察覺，原來我們的心尚未麻木不仁。」

「在那個海灘即將毀滅時，你說過要讓大家獲得幸福——」

「什麼東西啊？怎麼了？」

「啊啊。原來你是在說那件事啊。」

拓真姑且先聽對方怎麼說吧。動不動就發飄並非解決問題的方式。

「——我現在想下一個賭注。」

明明他們的腳步速度不急不徐，背影卻以非常快的速度漸行漸遠。

「真要說的話，那算是救人吧？或者也算是贈禮？」

「啊，拓真。她指的就是那隻貓啦，貓纔是權利比較大的上司。」

乍聽之下感覺很耳熟的那個聲音，原來是拓真自己的。是夏天在那個海灘的大叫。

老紳士突然提起莫名其妙的事。

「我完全聽不懂。」

一股不是聲音的思念傳進了腦海。

老紳士語氣和藹地表示。

「話說，你們的時空泡裏……有稀人這個詞彙嗎？」

「她們原先所在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你們也有禁止事項？」

「不愧是無慈悲的夜之女王，理解力真是優秀。」

儘管拓真依然不死心地繼續追趕——不久還是放棄停下了腳步。

現在看來，連MINA和未那姐的幸福拓真也得一併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