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恩恩愛愛的一週」

「小拓……你快一點嘛……」

未那姐的聲音響起。

在霧面玻璃的對側，有兩片膚色比鄰在一起。

「好啦好啦～」

拓真一口氣將上衣全部脫掉。褲子也是連同內褲一起脫下。

「拓～你有遮好眼睛嗎？」

這回換MINA出聲。

「我正在遮。」

拓真先是用一條毛巾纏住腰際——接着又拿起另一條毛巾綁在眼睛的位置。雙手在後腦勺用力打了一個緊到幾乎頭痛欲裂、絕對不用害怕會鬆開的結。

看什麼也看不見的情況下——拓真伸長了手摸索浴室門的位置。

「快點～」

這下連聲音是出自於誰的拓真也分辨不出來了。她們兩人基本上是同一人，帶着鼻音的嬌喊聲即便是鑽研美奈道十五年的自己也很難區別其中的差異。

在打開浴室門之前，先深呼吸一口氣。

接着拓真吟誦起了咒語。

「這不算偷情，用不着心虛。我沒有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既然不是偷情，那又有什麼關係！」

好！

用雙手大力拍擊臉頰爲自己打氣之後，拓真打開了浴室門。

「呀啊～」

兩人叫出令人酥軟的聲音。既然是在浴室裏洗澡，她們想必是一絲不掛，肯定還用手遮遮掩掩的，無論如何拓真什麼也看不見。

拓真兩手伸向前方，一步接着一步戰戰兢兢地跨步向前。要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走在溼答答的磁磚上頭，感覺有點可怕。

夢裏發生過的事拓真完全不記得了。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無所謂，拓真本來就有讓她們也得到幸福的意思。分解消失現象現階段完全獲得了控制，但也不能因此就輕怱大意。無論身處何時何種情況，三人都必須像個橡皮糖一樣黏在一塊。即便是洗澡的時候——也不例外。

MINA忽然激動了起來。

MINA幫忙一把抱住——結果，這次換手肘的部分碰到另一個柔軟物。雖然不像剛纔的一樣軟到足以讓手掌沒入，可是那個物體確實能讓人感受到何謂女人的柔嫩——

「很遺憾，現在美奈不在所以條約無效。況且你明明跟兩個情婦洗得正爽，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未那姐用和藹的聲音如此說道。

拓真大吼。

面對那道理直氣壯得跟公主一樣的命令，拓真連回嘴「爲啥我要幫妳洗？」的力氣也沒有，伸手摸索掛在牆壁上、全家共享的尼龍搓洗巾。

「小拓～手再伸長一點、伸長一點！」

無視手足無措的拓真，理央如此命令道。椅子「喀碰」地發出聲音。

「我沒生氣啦。」

這個背部也未免太軟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呀。幫他拿掉吧。」

拓真整個身子彈了起來，以跪坐的姿勢在磁磚上着地。

「咦……？會、會嗎……？」

我沒有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我沒有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既然不是偷情那又有什麼關係』

臉頰被用力擰了一把。

——好。

不惜把自己弄得像瞎子一樣也非得一起洗澡的理由——確實是存在的。

「啊。妳也這麼覺得？」

「啊！拓，危險！」

我沒有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我沒有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既然不是偷情那又有什麼關係！

雖然拓真本人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是根據理央和YOMI從拓真夢裏帶回來的情報，拓真似乎必須讓MINA和未那姐獲得幸福纔行。

「太……太奸詐了！竟然在我們的面前——！小理太好詐了啦！」

「不、不用，我心領了。」

「拓很髒耶。身體還沒洗乾淨不可以下去泡浴缸啦。」

「YOMI……原來妳頭上的那個東西可以拆下來喔？」

拓真被逼得必須又開始吟唱咒文才行，精神感覺快崩潰了。

「咦？」

經這麼一說拓真纔想起。他慌忙用手遮住下部，至於毛巾早就被人給抽走了。

未那姐出聲叫喚。拓真將手朝那個方向一探。

「呀☆」

噗啾。

「哇！冷死了啦！」

沒想到眼睛被遮起來的話連起身都這麼麻煩。就在拓真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揮擺手腳時——

都怪沒事遮住眼睛給自己找麻煩。不，要是眼睛沒遮住會有另一種意思的麻煩。

「拓，你有沒有怎樣！」

手肘前半段的部分卡進了一條很緊的狹縫。手背上有股毛毛的感覺。那該不會是長在未那姐胯下的——

「哎唷，幹嘛那麼害羞咧～」

MINA的聲音顯得開心。或許是和理央年紀相近的緣故，剛來的時候雖然有吵過架，最近則宛如好朋友般相處得很融洽。另外YOMI的頭部套件似乎是加裝裝備。那個整個都能拆下來。拓真第一次看到時也很喫驚。

「算了。反正現在這樣我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拓真的那個，看習慣之後感覺還挺可愛的耶。」

「——那麼。拓真幹嘛遮住眼睛？」

「小拓雖然很愛偷喫豆腐，姐姐我可是一點都不介意喔。」

「嗚、嗚哇——」

「哇！哇！哇！」

「咦？」

「這裏有誰不方便讓你看見裸體嗎？」

「小拓。你在咕噥什麼啊？快來這裏坐好。我來幫你洗澡。」

「啊☆」

喔，神啊。

「痛死人了啦……」

「只有胖一部分而已喔。那裏又長大了一公分。」

「用那個皮膚會很刺痛，我不喜歡。你用手幫我搓。」

「人、人、人！人家也！……也不介意。」

「呀～呀～！」

「好痛痛痛痛。」

「不是，怎麼可能是故意的，我眼睛遮起來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啊，我很正經的好不好！——有問題的是未那姐吧！妳從剛剛就故意靠過來！」

踩在溼答答的磁磚上頭的腳步聲聽似有兩組。

驚覺那個物體是爲何物後，拓真抽開手。身子也因此失去平衡。

「呃，那個……嗯。是我……」

不過貌似是自己跌倒壓在她們兩個人身上了。右手放在正好能一手掌握住疑似未那姐豐滿胸圍的位置，臉貼在其中某個人的肚子上。至於左手則夾在兩條腿的中間。摩擦到手背一帶皮膚的那個柔韌觸感，感覺疑似是比產毛還要稍微紮實一點點的下半身體毛——

理央用看不懂在搞什麼鬼的那種聲音詢問。

「還有——妳們兩個也太貪心了。我是有答應借給妳們沒錯，但是拜託稍微節制一點。」

MINA在大呼小叫。有人拿蓮蓬頭朝拓真噴水。

「欸，拓真——快來幫我洗。」

把眼睛遮住是MINA的提議。理由八成就跟小學五年級時，表明「人家以後不會再跟拓一起洗澡了」的那次一樣。說穿了，拓真也不曉得爲什麼。不過，或許是MINA的下半身也長出了剛纔自己手背所碰到的未那姐的那個毛茸茸東西的關係……

「理央。妳胖了嗎？」

「我要進來囉。」

腰重重地撞在磁磚上。

MINA隱約話中帶刺。

本來是想趁機挖苦她一下的，沒想到她回得一本正經。一點都不好玩。

這句話八成是針對未那姐吧。

「啊！小拓！」

「哇！哇！哇！」

她們在說什麼——連理解和錯愕的時間也沒有，腰上的毛巾就被扯掉了。

「啊。小理！」

雖然拓真看不見是在什麼情況——

「我纔不會咧！」

「妳這麼害臊怎麼行，會被討厭的啦。妳不知道拓真這人很色嗎？眼睛會死命盯着看。」

拓真不斷揉搓確認觸感。怎麼軟綿綿的。

「而且，哪有人披着毛巾泡浴缸的。」

「吼唷！你好色！」

只是洗個澡也搞得這麼累——

「裏面好熱鬧喔。」

拓真十萬火急地把手從MINA發育途中的那個上頭抽離。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姿勢因此徹底失衡，拓真摔得四腳朝天。

那副雙手叉腰像金剛力士般的——威風凜凜的站姿浮現在拓真閉起的眼簾裏。

「我就說我沒有要喫豆腐了啊！」

「喂拓真，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嗚哇！啊！我的毛巾！」

拓真又開始在口中吟唱起咒語。

赫然傳來的理央聲音使得拓真繃緊了身體。

臉部硬是喫了一腳。MINA一發飆就不知道手下留情爲何物。

「呀——！」

是未那姐的聲音。

「是哦。」

「討厭，你好色喔。」

「理、理央……？妳進來了？不——不行進來吧，有規定禁止一起洗澡不是嗎！」

「抱——抱歉！」

拓真一邊左顧右盼地轉動着臉，一邊如此說道。基於美奈和理央之間的和平條約。「一起洗澡」在新城家是被禁止的。

手掌陷入進了某種柔軟的物體裏。

拓真遮着胯下跳來跳去。幹嘛要像這樣瞎跳，就連自己也不清楚。跳啊跳地——拓真一個腳滑摔交了。

浴室門喀啦一聲被打開了。

就在拓真覺得這個異常柔軟的背部有點不對勁，一邊繼續撫摸的同時——

「笨蛋！笨蛋！你果然是故意的！」

拓真先用沐浴乳打出滿滿的泡沫後，接着往理央的背部抹去——

「拓——！人、人、人，人家也要！」

手被一股力量揪住拉着不放。

「好啦。好啦，那MINA妳跟理央並排坐好背朝這裏。我幫妳洗就是了。」

「我還沒洗好耶？」

「兩個人一起洗不就得了。」

有什麼好搶的啊。

拓真讓莫名爭風喫醋的兩人比鄰而坐，舊左右兩隻手分別幫兩個人刷背。

如果她們要求洗身體其他部分那就要命了，不過只是背部的話，好吧——應該沒差啦。

「啊……拓……啊。那個。那、那邊！力、力道輕一點……」

MINA背部的觸感同樣軟得很不正常。不過拓真對MINA很體貼，曉得不要說出「妳胖囉」這種話來刺激她。

不過兩人摸起來的感覺很類似，所以拓真也就不疑有它，以爲女生的背部本來就是這麼軟。

「欸，YOMI。我們也來洗吧……要不要我幫妳洗呢？」

「……」

默默不語的YOMI是帶着什麼樣的表情讓未那姐幫忙刷洗的，拓真不用看心裏也大概有個底。

新城家的浴室空間非常大。寬敞到就算五個人坐在浴缸外面身體也不會撞在一起。至於浴缸則大到足以讓兩人一同泡澡空間還綽綽有餘。不曉得這麼大原本是設計來幹嘛的。這間大浴室乃是由一整年把小孩丟在家裏連個聯絡也沒有，打着學術調查的名目享受睽違十幾年的蜜月旅行的不良父母所特別打造的。

「欸……拓真。」

理央一邊莫名呼出煽情的吐息——一邊向拓真問了個問題。

「誰的比較大？」

「什麼東西？」

「就是我和MINA的……想說藉機分出高下……嗚，讓拓真當裁判的話妳應該、沒有意兒吧……MINA？」

「理央妳也是……這是啥？」

她會不會是感冒了啊？拓真有點擔心了起來。

其實學校有制式的黑色褲襪，只是很少有女生會穿。不過平時連體育課都不穿腿襪的美餘今天會反常地穿上黑色褲襪，真的很稀奇。

手上沒有教科書——MINA就打着這個合法的藉口，整節課都可以一直待在「戀人的距離」裏。每次下課兩人的二頭肌都牢牢地黏在一起，還得費一番功夫才能剝開。

拓真靈光一閃，然後啞口無言了。

「討，討厭……拓你……總覺得，你的手……也太挑逗了吧。」

未那姐一邊如是說，一邊把臉頰緊緊地貼靠過來。

「——啊。」

「Father一向都是認真地締造傳說的。」

這纔不是什麼背部部部部部部部部——！

人類這種生物還真的是設計得非常方便呢。慌話說久了也會變成真的，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這不算偷情所以沒有關係」——這是什麼鬼藉口。居然連自己也有辦法欺騙下去，這自我欺騙的性能會不會太優越了點啊？

「手放這邊和這邊。」

這是真的。拓真眼裏只有美奈、MINA、未那。

「這不算偷情所以不用心虛！既然不是偷情那又有什麼關係！」

小六和國一女生的乳房。還有奶頭。

從剛剛開始整整搓揉了三分鐘之久的那個東西是——

我甚至還有些羨慕起來了呢。畢竟像我等說明書族根本和自我欺騙這件事無緣。只能懷着既理性又真摯的心情在一旁予以但禍了。

「臭老太婆！裝年輕也要適可而止！小心我幹掉妳喔——記得是二十四歲吧。那妳跟YOMI一樣大嘛！對吧？YOMI？」

拓真搜尋美奈的蹤影。

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如膠似漆、甜甜蜜蜜、恩恩愛愛也都是逼不得已的。我這麼做全都是爲了建立羈絆。這絕對、絕對、絕對——

乳房。

「啊嗯～討厭啦，老師我好寂寞喔～」

未那姐就沒有MINA那麼幸運了，她還有其它班級的課得上。不過現在已經得知封印分解消失現象的數種力量可以透過「蓄電」的方式保存。只要利用下課期間的數分鐘像這樣讓未那姐摟住脖子不放，她就能撐過五十分鐘的上課時間。

MINA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的。呼吸好像開始喘起來了？

難得的甜孜孜觸感因爲疼痛全都化爲了烏有。

拓真一面用手幫MINA和理央搓洗背部，一面問道。

目前的行動方針主打的是「熱情如火」路線。

「嗯——小拓成分補給中～感覺又活過來了～」

「既然如此——如何？要不要比誰的波比較大？」

「沒關係啦。拓真通常過一會兒就會恢復正常了——啊啊對了，未那妳說妳幾歲？」

穿上了黑色褲襪的兩條腿交互前後襬動。

「哦？很有自信嘛？——上吧YOMI！未那坐這，YOMI妳坐這邊——來，拓真。準備好了。」

在四周敵人環伺的情況下，唯獨MINA流露出溫暖的目光。

美奈正巧上完廁所或幹嘛之類的回到了教室。她正準備回位在教室對角在線的座位，光則是跟在她的後頭。

不，不只是搓揉而已，還一下子用指頭摳來摳去、一下子用手指掐住的那個東西——

「小拓，你在偷看別的女生是不是？」

「我的三圍數據，是參照Mother——妳二十四歲時的身材原封不動重現的。」

「我十七歲啊☆」

「有什麼關係！我又沒偷情！我纔沒做錯事咧！」

「妳到底要不要把話說清楚？什麼事情我還沒注意到……？」

拓真停止動作仔細思考。

雖說她的身旁有光陪伴着，照理而言光應該有幫忙解釋——但意思有沒確實傳達是一個非常大的疑問。

「糟糕，我得走了。稍後見囉☆」

纔不是什麼偷情呢！又有什麼關係咧！

假設是這樣的話，這個柔軟的觸感是——？摸起來凸凸的小小的硬硬的東西是——？

女生們彷彿把拓真當「女人之敵」般朝他射出強烈的視線。男生所投來的視線同樣也帶有另一種溫度。

不久，上課鐘響起了。

＊

拓真接住縱身撲上的未那姐——屁股下面的椅子傾斜到了一個極限，拓真勉強撐着以免連人帶椅摔個四腳朝天。

新城家家族日誌。第三回。

在柔軟得很不象話的背部上頭，唯獨一個地方長了一顆摸起來小小硬硬的東西——把這件事告訴MINA後，不知何故惹她生氣了。

拓真用指頭摳了摳長在背上的那個奇妙顆粒。背部的左右兩邊各有一顆。

未那姐把臉頰湊上來和拓真耳鬢廝磨。然後一手撫弄着他的頭髮，弄成了一團鳥窩。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走廊有一個跑步聲逐漸接近，教室的門「乓」的一聲打了開來。

儘管臉被埋在未那姐豐滿的胸圍裏，拓真依然用眼睛緊追着美奈不放。

「拓你……好……好變態……」

＊

拓真猛然彈起跳到了後方。在半空中下跪，以磕頭的姿勢着地。

一直觀察美奈坐下來的動作的拓真。脖子突然被未那姐一把扭了回來。

畢竟事關人命，所以現在不是去在意別人怎麼看的時候。

「咦？未那姐？妳說我搞錯了什麼……？」

其實是身體的前面吧？

拓真火速將教科書和筆記本收進了抽屜。

看來使用者大人好像得到了某種魔法咒文——這咒文可以讓自己的行爲全都合理化，實在是非常強大。

「嗯，嗯……既然你沒有發現，那就再幫她們服務一下好了。本來我還覺得做這種事還嫌早了點，看來並非如此。」

「笨蛋。」

「對不起！對不起！請饒了我吧吧吧吧吧！」

就在拓真舉起手送行，心思齷齪地沉浸於殘留在臉頰上的嘴脣觸感餘韻時——

是說黑色褲襪的美奈給人一種成熟的印象，沒想到感覺還挺新鮮的。

問題在於沒辦法跟班上同學解釋這件事——

所以這真的是逼不得已的。

此外，目前甚至也還沒跟美奈完整說明清楚——

「我纔沒在怕呢。」

「喂！不要摳啦！」

「拓真，快點回答啦。到底是誰的比較大？我嗎？還是MINA？」

——S.S.

隔壁座位的MINA喫喫地笑了出來。

MINA面帶一抹淡淡的微笑坐在隔壁的座位。由於高坂同學肯配合把座位外移一格，所以拓真旁邊現在是MINA的座位。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不會——！難道說——！

揉揉。

「……拓崩潰了！」

下課的鐘聲響起了。

「好痛——幹什麼啦！」

是說，其實我還滿佩服的。

完整包覆在掌心裏、尺寸握起來沒有負擔的那個物體，好像以前有摸過的印象。

未那姐從其它人看不見的角度——在拓真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奇怪？這是什麼？青春痘？疣？妳背上有長東西耶？MINA？」

拓真能做的，充其量只能露出任憑上下其手的表情僵在椅子上。

「YOMI。妳認爲他是在裝無辜，還是真的搞錯了？」

其它人的視線如針刺般扎入。

這麼說來，理央的聲音也跟平時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平時的那個酷勁都不見了。覺得有點怪怪的。

呃——正如各位所見。這星期是恩恩愛愛的一週。

「拓～抱抱！」

冷不防有一記拳頭落在頭蓋骨上。

先不論那個藉口超瞎的部分，使用者大人實際上幹得還挺不錯的呢。現在的目標正如使用者大人所言，就是建立起「羈絆」。

「我沒有偷看啊。」

拓真當真動怒了起來，朝揍了自己一拳的某人一看——

和風美女氣沖沖的神情出現在雄偉的乳房——不對，是出現在雙峯的另一頭。

「阿拓！我揍你喔！」

低頭俯瞰的大班長-高坂翔子在大聲嚷嚷的同時，又將手重新高舉。

「妳——妳幹什麼啦！」

拓真反射性地護住自己的頭部。她是班上的當頭棒喝大王，活用了手腕翻轉力量的一擊不可輕忽。

她幹嘛揍人？自己爲啥得挨拳頭？拓真一點頭緒也沒有。再說，明明都已經先動手打人了才威嚇人家「我揍你喔」，順序有沒有搞錯啊！

「——沒啊！——不爲什麼！」

聽到她的聲音遠去，拓真才拾起了頭。恰巧在高坂同學衝出教室之際看到了她的側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似乎有某種亮晶晶的東西從她的眼角滴落的樣子——

等授課的老師到了以後，她才姍姍來遲地回到教室。那時她也已經恢復爲平時的高坂同學了。

拓真說服自己相信剛纔那一幕只是不小心看錯。

現在不是分心去想那些事情的時候。

現在我可是爲了如膠似漆、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事忙得要死呢。

＊

午休時間還剩十分鐘左右。

拓真來到了屋頂。和光約好在這裏碰面。

爬完樓梯，推開沉重的大門踏上了頂樓。就在拓真四處尋找光的身影時，突然被人從後面叫住。

「爹地，我在這裏。」

她沒有像平時一樣，以愛犬撲上主人的樣子活力充沛地撲上前來，而是動也不動地佇立在門旁。

也難怪一開始會沒發現到她的存在。

「啊，因爲——她不是很難得地穿了黑色褲襪嗎？我擔心她會不會感冒了啊……」

「爹地，你遲到了。」

拓真叫住了毛茸茸的圓尾巴。

「不用擔心啦，媽咪有我跟着。」

拓真停下腳步轉頭回望。隔着肩膀看了光的臉。

首先第一件事——

「肚子餓了嗎？再等一下下喔——拓。」

大姐姐突然整個人依了過來。

廚房裏的未那姐正忙着張羅晚餐。

「太好了！」

承蒙妳送來的包裹，我每天都被操得暈頭轉向啦，有什麼問題嗎？

「呃，算是啦，差不多。」

誤以爲拓真餓到沒力的未那姐開口說道。自然而然哼起的鼻歌聽在耳裏有如搖籃曲般，和MINA兩人一起哼着。鼻歌的合唱令拓真昏昏欲睡。

「有發生什麼事嗎？」

美奈是在前天離家的，當天晚上拓真就麻煩光去陪美奈。光不但如影隨形跟在美奈身旁，睡覺、用餐也都在一起。

「啊！對哦！我都忘了！」

怎麼感覺有點陰沉？

背後響起了光的叫喚聲。

光花了好久的時間斟酌，最後說出口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儘管光不自然的反應使拓真起了疑心繼續追問下去，但最後仍沒問出個所以然。這種時候就很痛恨自己的遲鈍。多希望自己具備了多數女生所懷有的超神準第六感。

一邊甩頭驅散睡意，一邊來到玄關前。

上次寄來包裹時，大姐姐忘記做那個按壓指頭的「什麼鬼認證」了。拓真一直把那個動作認知爲一般收取宅急便時簽名或蓋章的步驟，所以一度還很擔心忘記了會不會有問題。

拓真拿出了一封信。爲了方便大姐姐一來馬上便能交給她——這封信事先就拿到玄關旁的鞋櫃上放好了。

雖然大姐姐處理完了她的任務，不過拓真還有兩件事留待解決。都怪最近這陣子忙得雞飛狗跳害自己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但一見到大姐姐的臉就又想起來了。

光的臉上不見一貫的一百瓦特笑容。平常臉上笑咪咪的人或許並不多，但光就是屬於會笑臉迎人的少數派。

「欸？欸？你是上次的阿拓沒錯吧？」

時空宅配小白兔宅急便的小白兔姐姐們，聽說一百年只能放假一天，看來是確有其事。

「妳不用確認那個嗎？叫啥量子……之類的？」

又被搖頭否定。

「爹地……」

「沒辦法啦——！因爲要等到一百年後耶！」

叮咚。門鈴響了。

MINA也一邊接受指導一邊幫忙。現在她扮演的是實習家事神。

拓真一如要驅趕瀰漫在現場的詭異氣氛般，強作有精神地大聲說道。

一打開門，門外出現的原來是——身穿連身工作服的小白兔宅急便的大姐姐。

「……爹地你也要注意別感冒了喔。」

感動至極的大姐姐又用力地抱住了拓真。

＊

「嗯。說的也是。嗯。」

「啥？不妥？」

說穿了只是把一張信紙折成藥包狀而已。比較像一團亂糟糟的紙張，不太像是一封信——

拓真則是懶洋洋地賴在沙發上放空。明明才傍晚，他卻已經筋疲力盡了。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都一刻不得閒，想好好睡個一覺也很難。有美女和美少女分別陪睡在旁，可是卻有一條不準喫掉她們的死亡規則卡在前面，這種情況下有哪個男的能熟睡還真想叫他報上名號瞧瞧。

雖然最後所看到的那張正經表情烙印在腦海裏令拓真久久耿耿於懷——但拓真還是放下懸念跨出步伐，下樓前往MINA和未那姐所等着的教室。

反應跟昨天如出一轍。

「我問妳喔。美奈她……是不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

「啊。稍等一下。」

「不好意思，情書是開玩笑的。不過可以算是所謂的『約會邀請』吧。」

大姐姐一如要把什麼貴重的東西收好似地，將信塞進了乳溝。

就在那時——

光論聲音和姿勢，這畫面怎麼看都是偷情現場吧。拓真把手指頭按壓在大姐姐攜帶的貌似PDA的未來裝置進行驗證。

「啊啊！快給我！給我那個！」

「對！就是那個！」

時間行程表的巨大令拓真感到頭暈目眩。

所以纔會像這樣訂定一天一回的報告時間——

「沒有。」

大姐姐無力地癱坐在玄關的地上。

被莫名有些激動的大姐姐摟在懷裏——

「啊！幸好幸好！」

拓真伸手製止在圍裙上擦拭着雙手的未那姐，從沙發起身。

「我知道。」

「那個啊。呃……那個……」

「大——大姐姐我現在是工作時間耶？」

「失禮了。今天就此告辭！」

「美奈她有沒說什麼？」

拓真摸了一下光的頭，然後舉起摸頭的手告別，準備下樓離去。

拓真忽然想起來了。

拓真頂着睡意未消的腦袋如此說道。

「沒有。」

拓真如此說道。以前一家團聚的便當時間最近則拆散成了兩邊。拓真有瞥到光和美奈兩人一小口一小口吃飯的樣子，新城家這邊則是未那姐大展廚藝，擺出了豪華野餐菜色。礙於不好意思喫剩，拓真硬是讓自己喫得快要撐破了肚子。

「啊，我去開門。」

先前和美奈吵翻的時候，促使拓真決心爲這場吵架畫下句點的，正事大姐姐的生活方式和一句話。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拜託大姐姐搭乘時光機載過去的自己走一趟不可。

「咦咦咦！不不妥啦！」

「妳說上次，我也不知道是哪次啊……」

大姐姐把未來裝置塞進屁股口袋——一面站了起來。

「這記認證的事要幫我保密喔！」

就在這個時候——

「我是說下次放假的時候啦。」

拓真站在原地等光說出下文。

「這是什麼？信？咦咦，該不會是情書吧？」

怎麼感覺有點陰沉？

「量子相關偏差率……好，OK，沒問題，比上次還接近中線。阿拓，你最近是不是有在做什麼健身啊？」

「嗯？怎麼了？」

「那如果有事，記得馬上通知我喔。」

「我去就好了。」

拓真揮揮手，走進了校舍內。

「就是上次嘛，我送來一大一小的兩個瓦楞紙箱，你先選了小的那個，大的改天再寄的那次！」

「嗯。嗯、嗯！」

此話一出口——

光聽到這問題時身體抖動了一下的模樣，拓真一清二楚地看到了。

大姐姐少了總是帶有驚歎號的問候，護目鏡也沒拔掉，只是落寞地站在原地，貌似不安地骨碌碌地轉動着紅眼睛，打量拓真。

「啊、啊啊，抱歉。因爲未那姐太拚命，把便當做得太豐盛了。」

拓真腳步一個踉艙，一屁股跌倒在走廊上。儼然成了被大姐姐推倒的姿勢。

光左右搖頭，仍是一臉鬱鬱寡歡的表情。

「等、等一下……」

嘴巴閉成了一直線的光，感覺好像是另一個女生。

「有……有什麼事嗎？不要跟我說妳這次送來了中型的包裹喔。」

「啊啊。要做認證是不是？」

「碰面的時間和地點我都寫在那張信紙上了。到時我會在街上閒晃，請妳去把我找出來吧。」

即使隔着連身工作服，依然可以清楚感受到大姐姐雄偉的胸部觸感。睡意也一口氣煙消雲散。

這臺詞好像有在哪裏聽說過？拓真不解地歪起了腦袋，本來是打算用玩笑回答玩笑，沒想到大姐姐似乎當真以爲這是情書。

另外還有一件事——

再來就是問她問題了。

有一個大姐姐應該知道、而且也能回答的回題。

拓真觀望了一下走廊。確認沒人會來到外頭之後，輕輕拎起大姐姐的其中一隻大兔耳，朝裏面竊竊私語。

「ER1是什麼？」

「啥？ERl？那是什麼？」

「妳忘啦。大姐姐，妳之前不是有說過我是ER1嗎……」

如此說道的同時，拓真注意到了一個癥結。那次大姐姐是在約會的時候稱呼自己爲ERl的——當時大姐姐把安全帽硬塞給自己，準備兩個人共乘一臺浮空機車型時光機——換句話說，對大姐姐而言那不是「之前」曾發生的事，而是「往後」即將發生的事——

「啊啊。ER1是那個對吧。就是阿拓你嘛。」

看來現在這個大姐姐似乎也知道ER1的意思。拓真在心中鬆了一口氣，同時迎上前咄咄逼人地追問：

「請——！請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

「臉……」

「臉？」

「臉……靠太近了。」

「啊啊不好意思。」

拓真剋制興奮的情緒，把臉退開。等待大姐姐解釋。

大姐姐先是頻頻撫弄自己的頭髮，然後纔開口說道：

「所謂的ERl啊，指的是附近這一帶的有名人。」

「有名人？誰，我嗎？」

「呃，不能說是阿拓，而是阿拓們纔對。」

她的瞳孔變細成了杏仁狀。

有一隻貓從院子跑進了家裏。是一隻毛色很漂亮的黑貓。

「不許妳叫她雌性動物。」

「關於ERl的問題就說明到此可以嗎？」

「阿拓們？」

但未那姐的身影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不光只有未那姐，其它人也都不見了。不僅找不到應該在幫忙家務事的MINA，連靠在牆壁打電動的理央也憑空消失。本來跪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YOMI也不知跑哪去了。

「可是在其它時空泡呢——好比拿原本存在於隔壁的世界來說吧，雖然已經消失不見了，不過本來有一個叫『新堂拓真』的人。大姐姐我剛纔去寄貨的地點，還有人叫新城琢馬喔。只是他的「TAKU」是切磋琢磨的琢。」

㊟

大門即將關上前——她突然又回頭丟下一句話。

「女人？母貓？」

拓真愈聽愈迷糊了。

從紗窗門的縫隙灌進的風，使蕾絲邊的簾子搖晃了起來。

貓用異常人模人樣的動作歪起了腦袋。

「——人類的壞毛病，就是習慣讓觀察事物的角度變得固定僵化哪。」

狼吞虎嚥地喫下未那姐的愛情料理把胃都快撐破了之後，睡魔無預警地來襲。

這時——

「怎麼？裸體你應該早就看多了吧。」

她說得好像自己不是人類一樣。

留着一頭長長黑髮的女性保留貓的姿勢端坐在地。

拓真望向了隔壁的房子。

「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的喔。就拿大姐姐當例子好了，附近應該可以找到幾個不同版本的我。基本上這個世界就有一個了。」

「爲……爲什麼妳要來告訴我這種事？你們不是把我們當眼中釘嗎——」

「這個問題你問第二次了。況且我的性別有很重要嗎？」

「可是……」

「我很期待約會喔——那麼百年後見。」

拓真料想她應該是在說美奈的事。然而——

不知何故嘴巴自己動了起來。

「喵喵、喵。」

「阿拓存在於任何地方喔。ER1其實是Exist Rating 1的縮寫。存在機率爲l的意思。」

自己好像跟黑服的老人以及黑貓在夢裏碰過幾次面。現在的拓真雖然不記得當時的經過了——可是並沒有因此失去在內心膨脹得十分巨大的不信任感。或許是從夢境帶回來的印象吧。

——話一說完。

拓真猛然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不但流了滿身的大汗，還斜着身子差點從沙發滑落。

感覺大姐姐似乎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拓真忍不住反問。

沒錯，她不是人類。

＊

她定睛望着拓真的臉繼續往下說。

要不是現在被鬼壓牀，拓真應該老早身體發抖了吧。說不定還會從沙發上跳起來。

「天曉得呢？我也不知道囉。我只知道，只要去到觀測可能的世界，就能發現阿拓分身的存在，其它我就不清楚了。」

「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我們應該是被你當成敵人了吧。」

「是夢嗎……」

在沙發上一躺下，渾身就無法動彈了。儘管勉強撐着不讓眼皮合上，可是身體硬是不聽使喚。

這隻貓——應該說這女的似乎是那個黑服老人的長官。理央有這麼說過，話說竟然會稱呼一個老人爲「孩子」，這名女性到底——

「大姐姐知道的部分只有這些了喔。」

「爲什麼？」

貓發出了叫聲。

拓真有聽說過附近的黑貓其實是時空檢察官的事。牠似乎就是最近這陣子一連串紛紛擾擾的幕後主使者。如今那隻黑貓跳到了沙發上，前腳踩住拓真的胸膛。

初秋的涼爽秋風從面向院子的紗窗門門縫吹進了室內。新城家不需要煩惱蚊子的問題，闖進家裏的蚊子全都遭到YOMI的雷射視線擊墜。

不過大姐姐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她環抱着彎起的膝蓋，露出了滿面的微笑。

「唉——」

「現在是偷窺其它雌性動物女陰的時候嗎？別怪我沒給你警告。」

「——新城拓真對吧？」

「我、我……」

拓真默默不語地聽她說話。

「現在。你所深愛的雌性動物——」

「Time waits for no one——歲月不待人。比起跟大姐姐講話，此時此地的拓真應該有更值得去做的事吧？」

她甩動長長的黑髮，露出了微笑。

拓真點頭回答大姐姐的問題。雖然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根本用不着刻意去肯定。

（注：日文的拓跟琢發音都是TAKU。）

她以宛如貓般的動作，讓人感覺不到體重地站了起來。穿過紗窗門的縫隙走到院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所深愛的女人現在在哪裏，又在做什麼呢？」

「喵？」

有點可怕的鬼壓牀體驗。

「對了對了——麻煩幫我跟剎那打聲招呼喔。」

黑色的毛皮密度慢慢變薄。改由褐色的肌膚取代掉那一身毛皮。

「在你的夢裏他是有點壞心眼沒錯，不過他並不是個壞孩子。」

雖然不是很懂這代表了什麼意思，不過拓真姑且還是點了個頭先。

大姐姐用食指輕輕抵住了鍥而不捨地想追問下去的拓真的嘴脣。

拓真一躍而起。

「當然……是在家……」

「咦？妳是說？」

不知爲何，大姐姐突然把門打開。她跑去看掛在外頭的門牌，接着說：

牠叫了又叫。雖然在夢裏頭似乎有跟這隻貓對話過，可是現在正處於夢與現實的夾縫之間，好像沒辦法理解貓語。

對方是個異國氣息濃厚的美女。體態十分勻稱。身體之柔軟，說是貓也沒有人會懷疑。膚色則是濃淡均勻的褐色，跟曬黑的不一樣。

「勸你不要猜測女性的年齡比較好喔。」

「我看過的裸體也不到看多的地——咦？竟然會說話！」

在廚房用熱水洗碗的未那姐所哼的鼻歌宛如搖籃曲。

拓真有不好的預感。她剛纔確實有說自己是前來提出警告的。

「喵。」

「所以我……存在於每個世界嗎？」

「剎那是誰啊？」拓真凝望着關得緊緊的大門上頭的木頭紋理，一邊在心裏思考着這個問題。

「唔。爲了能講人話，我讓自己的外貌變成人類了。那又怎樣了嗎？」

「你也該醒來了吧。」

「真的是這樣嗎？」

大姐姐說完拋了個飛吻。留下呆若木雞的拓真，大姐姐打開大門離開了。

「問題是……」

「聽不懂啦。」

可是多虧有未那姐的鼻歌陪伴，所以一點都不可怕。拓真睡眼惺忪地當自己彷佛躺在緩緩搖擺的搖籃裏一樣，舒服地打起了瞌睡。

拓真把視線射向了廚房。因爲不想讓廚房裏的未那姐撞見自己跟裸體美女對話的場面——

「哇、哇、哇——沒、沒穿衣服！」

過了半晌之後——

「可是阿拓你呢——唯獨阿拓，是絕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

牠從沙發縱身躍下後，開始就地——

「比方說在這個時空泡，阿拓你是叫——」

她的聲音還殘留在耳裏。

「啊我剛不就這麼說了嗎？」

「我來是有事找你。在這裏向你提出警告。」

「不好意思。我聽不懂Very much。」

身形逐漸膨脹變大。維持四肢着地的姿勢，外貌逐漸幻化爲人類的女性——

拓真把臉轉了回來，重新目不轉睛地打量對方。

他半彎着腰張望四周。雖然理央和YOMI不見了，不過可以看到未那姐還在廚房繼續清洗碗盤。MINA則從未那姐手中接過盤子幫忙擦乾。是再平凡也不過的飯後客廳一景。

不過身上卻是光溜溜的。

儘管拓真一直試着努力剋制想看的慾望，可是視線說什麼就會受到她股間那道陰影的吸引。

拓真放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這時拓真注意到自己有股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剛纔所做的夢——正在不斷揮發消散，內容現在已經回想不起來了，可是總覺得那是非常不吉祥的夢。

我剛夢到了啥來着？

只記得內容非常緊要。

對我而言，最緊要的事情無非就是美奈了——

美奈她怎麼了嗎？

腦袋的角落始終有件讓人懸念的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內容爲何。

有股莫名坐立難安的感覺。

「可惡！」

「怎麼啦小拓？」

忍不住破口大罵的聲音令廚房的未那姐好奇地回過頭來。MINA也目瞪口呆地望向拓真。

「沒、沒啦……沒事。」

拓真重新在沙發上坐好。

MINA持續注意了拓真一陣子——最後慢了未那姐幾拍的時間才把頭轉回去。

拓真自問自答。

真的沒事嗎？這樣好嗎？

有那麼一瞬間——拓真的腦海裏閃過了美奈傷心的臉孔。

「……美奈！」

拓真猛然站了起來。

光也有一次也是欲言又止、一臉鬱鬱寡歡的模樣，說話唯唯諾諾——可是光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講。

發現浴室有人，拓真二話不說用力拉開霧面玻璃門。

可是美奈無法理解這樣的心態。

「美奈！」

＊

在那條管子的深處，有一名屈膝蜷縮成了一團的少女。

拓真這回衝進了大哥的房間。

「因爲……拓。」

拓真很清楚她想講什麼。

＊

將美奈的頭緊緊摟進了懷裏。

美奈不在這。

「呀嗚！」

那裏斜坡上的公園。小時候兩個人常常一起嬉戲的回憶之地。

那不是夢。那不是夢。心中這股惴惴不安的感覺不會是夢。

拓真不請自來地闖進了隔壁的人家。如入無人之境般，橫越家族同樂的起居室直衝二樓，以破門之勢打開美奈房間的房門。

美奈一定出事了。

＊

說完，美奈脫掉了鞋子。把黑色褲襪從大腿褪下之後，七色碎片一如要將白色皮膚遮蔽住般，不斷不斷地增殖。

「啊拓真——要再一起洗嗎？」

美奈笑了。

拓真早就都知道了。這幾天光都跑去隔壁神崎家留宿，和美奈生活了好幾天的事。要沒有察覺反而比較難。

不是的。沒有這回事。她們兩人就跟美奈同等重要，沒有特別偏心誰。

最後發現美奈的地點，果然是「那個地方」。

＊

拓真緩緩靠近美奈。然後一把抱住。

美奈輕輕發出了叫聲。

「美奈！」

拓真衝回了新城家。

美奈只是不停在道歉。

坐在廁所馬桶上的光朝拓真面露驚嚇的表情。

拓真呼喊着美奈的名字，衝出了家門。

「美奈——！」

「不是的聽我說這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一下嘛，給我解釋的機會啊——少年，你有在聽嗎？餵你沒事吧？」

＊

最後只剩一個地方——拓真也跑去打開了那裏。

那不正是隻發生在MINA跟未那姐身上的現象嗎？

美奈應該是不希望讓拓真擔心自己吧。所以才一直隱瞞拓真。

即使掛着兩道眼淚，她還是擠出笑容。

「人……人家……想說如果麻煩到拓真會很不好意思……小光勸我把事情告訴你……還勸了好幾次……可是我硬是強迫她要幫忙保守祕密……」

美奈想說，因爲拓真重視MINA跟未那姐的程度更勝於重視她。

公園裏有一座形同小山般的溜滑梯，底座的部分有一條開了大洞的缸管。

「現在已經擴散到手了。一開始……只有腳。」

拓真封住了她的嘴脣。他花了漫長的時間，細細地貪求美奈的嘴脣與舌頭。美奈不知是喉嚨還是胸口的部分「咕咕咕」地發出了不成語言的聲音。

拓真刻意使聲音放平靜，然後開口說道。

「美奈！」

不過美奈會出現在這裏，也就表示事態不尋常。

「美奈……那、那是——」

是我太過冷落她，害她變成這樣的嗎——

「美奈。」

拓真衝回了走廊。兩棟屋子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偏偏就是找不到美奈。

纔講到一半，美奈又將話收了回去。

「……拓？」

答案早就存在於記憶之中。有一天美奈突然開始穿起黑色褲襪，就是那一天不會有錯。原本一心以爲她是感冒生了病之類的。完全沒考慮到美奈或許獨自陷入了煩惱——

拓真找遍了隔壁人家上下。就是不見美奈的影子。

互相幫忙洗對方身體，弄得渾身都是肥皂泡沫的理央和YOMI不約而同地向拓真招手。

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MINA和未那姐身上的事——美奈是否也知道呢？當初是美奈離家之後，現象才顯現在兩人身上，因此美奈沒有親眼看到。光有沒有將這件事轉告她就很難說了。

「對不起……結果我還是替你製造麻煩了。」

「呀！」

美奈想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不過，透過一聲聲的哽咽，拓真有十足的把握少女就是美奈沒錯。

閃亮亮的七色碎片在半空中紛飛。缸管內部被那些碎片照耀得七彩繽紛。

「不可以……過來我這裏。」

美奈應該也察覺了拓真對那兩人的感情，畢竟美奈對自己以外的事情都很敏感。而且美奈這個女人擁有可說是愚鈍的濫好人性格。

「我不要緊啦……因爲不會痛啊。」

「笨蛋。爲什麼不告訴我？」

拓真彎下頭窺看管子內部。裏頭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美奈並不在房裏。

「美奈！」

「因爲……人家……」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而且她一定是被美奈下了封口令。

華蓮小姐發出奇妙的聲音，同時從大哥的腿上退了開來。

拓真二話不說衝去找其它地方了。

其實在心情鬆懈和身體疲憊雙重的影響下，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昏倒。一路奔跑的結果導致呼吸急促。然而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找到美奈的安心感使自己差點引發貧血。

徘徊在夜晚的街頭，跑遍了大街小巷——

美奈把藏住的其中一隻手露了出來。

「爲什麼……我不可以過去妳那裏？」

她的煩惱嚴重到這種地步嗎——

關上潺潺流水聲不絕於耳的廁所門，拓真動身前往下一個場所尋找了。

拓真耐着性子等了許久，美奈終於揚起了脖子。

拓真衝出了客廳。

「那個現象！」

「美奈！」

是從何時開始的？——拓真把這個問題吞回了喉嚨。

「——美奈！」

美奈用少了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

拓真啞口無言了。

「啊……」

拓真盡其所能地溫柔詢問。

然而她卻做不到。手腕前端的手掌部分變成七色碎片逐漸分解——已經不再存在了。

接吻的時候拓真仍微微地睜着眼睛，眼睛餘光所瞥到的虹色出現了騷動。

美奈失去的四肢末端正慢慢重新構築。虹色的碎片陸陸續續被驅逐到手腳的末端——然後完全消失不見了。

「拓——」

美奈一度先移開嘴巴，呼喚了拓真的名字。

用失而復得的手環住了拓真的脖子之後，這回換美奈湊上了雙脣。

由美奈主動索討的第二回的接吻，持續的時間遠比第一次還要長久。

拓真下定了決心，寧死也不會放開美奈。

絕對。絕對。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