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白与黑的分界线
《怀抱太阳的少女》 · 七泽またり · 1.1万 字
过了几天,诺艾露队获得了他们的第一次任务。虽说是任务,但这当然不是侦查之类的重要的工作,而只是谁都能做的传达命令的工作罢了。
现在的洛库贝鲁的街道都沦陷在敌人的手上。通向州都马德雷斯的一条叫做卡兰的街道的附近,有一些小村庄散落着。诺艾露队的任务是向村庄们告知叛乱军正在接近的事实,同时敦促他们要小心谨慎。但传达了危险警报之后他们也不会留下来一起参与战斗,因为大多数村子都没有配备民兵的余裕。
作为奎英布拉首脑的古罗鲁一行人,预料到叛乱军会以洛库贝鲁作为据点,不断向四面八方扩大其势力范围。叛乱发起之后他们不会停留在原本的据点,而是纠合对统治不满的人南下进发,直到到达某处才停下脚步,奎英布拉方面推测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叛乱的长期化。
更何况巴哈鲁有可能也参与在其中,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了。事态泥沼化的话会大大降低奎英布拉的权威,太守古罗鲁也会被追究责任。就这样下去的话米鲁特获得皇位这件事也就十拿九稳了,未来的政敌也会被彻底葬送,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明白了这点的古罗鲁对此十分厌恶,却只能在心底里咬牙切齿。但是现在终于征集好了军队,只要控制住零星的攻击,直接与他们进行决战,只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击溃,就能够洗脱污名。但过于轻敌而打了败仗的也会成为致命伤。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接下来的路线的引导就交给我吧!」
一个拿着地图的士兵如此向诺艾露接话道。
「啊哈哈、不知不觉就变得有板有眼了呢。」
「慢慢地就习惯了呢,不过米鲁特那家伙好像一直都不能习惯呢。」
「真是啰嗦呀。」
米鲁特一直都不能舍弃掉自己对军队的偏见,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家伙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
诺艾露他们的任务名义上是阻止敌人势力圈的扩大,但其实只是个简单至极的任务罢了。
『敌人正在迫近,感到危险的话就赶紧逃跑』、『奎英布拉的士兵们要行动了,加入叛乱军就是死罪』
他们只需要传达这两个命令。听到这些话的民众们都会很不友好,经常在离开的时候听到村民们的骂声,有一次甚至有人用泥块之类的东西砸过来。尽管是为了帮助他们,但用这种措辞说话的话,激怒他们是当然的吧。
「虽然我们这样做了,但大家听到以后都十分愤怒呢。刚才的那个老爷爷甚至口吐白沫地晕倒了。」
「就是这样的啊。这个州的税金高得不行,却完全不能保护好民众,在这样的时候还有谁会给州兵好脸色看啊。」
米鲁特发出了叹息。如果州兵有好好履行职责的话,自己也不会想这样站在这里了。佐伊姆村的大家都没事吗,现在只能默默祈祷了。
可是完全没想到诺艾露会这样想着:
「不过打泥巴战真的是很快乐呢。」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打断了米鲁特的辩解,诺艾露开始了发问。
诺艾露取出了枪,一个人从树上吹着口哨跳了下来。
「快乐的只有队长你一个人而已吧!都把配给的盔甲给弄脏了啊,啊~都被泥给弄脏了,真的是太糟糕了。」
「如你所说呢,只是要避开真的是很简单的哟。」
所以说,只要好好看着就没问题了。
所以她觉得把泥团打掉不算什么。如果谁想要瞄准她,她就会看着手的动作进行躲避,这样的话不用看着泥团也能避开。但是,有时会有速度非常快的泥团,到那时就要好好地看着才行了。
「哟,米鲁特,其他家伙也一样在啊。本来是想着要射那些傻x州兵的,话说回来,你们穿着奎英布拉的铠甲是想干什么啊。要背叛咱们的赤轮军?」
「所以赤轮军的领导者根本没有想过民众的事,他们全部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发动这场叛乱的!」
诺艾露老实地点了点头。
「呐、弗雷萨。你刚才是真的想着要把米鲁特杀掉的吗?」
只要到达了目的地的话应该就能稍微清楚一下情况吧,米鲁特拿着地图,准备前进之前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对自己发出了警报。
「话说回来,诺艾露,我想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来我这边? 来到这里可以做各种各样快乐的事,仔细想想吧?」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但诺艾露队依然继续做着那个相同的任务。地图上的村子已经一个个地拜访过了,骂声之类的也一早就听厌了,所以他们也早就厌倦了这个任务。不过现在他们正在走向任务中最后一个村子。
「说什么笨蛋话啊,赶紧退出叛乱军吧! 现在的马德雷斯聚集了整个奎英布拉的州兵,你们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啊啊、是抢夺的快乐哟,把别人重要的东西强行抢走。在蹂躏弱者的过程中尽情展现自己的力量,那可真是令人愉悦的事啊,打心底里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喂、你们给我等下! 弗雷萨那边你们也给我等下! 我们并没有背叛啊。好了,给我冷静下来听着,这个叛乱是因为有巴哈鲁人从中作梗才发生的!」
弗雷萨歪了歪头,笑得很是令人厌恶。而库拉夫特也是这样,根本想不到他其实以前总是为参加了叛军这件事惴惴不安着,现在的他正背着大剑,用锐利的眼神看着自己。
「和之前的回答相同,你也不用再问了。因为我觉得和现在的弗雷萨走在一起不会快乐呢。而且,现在我在这里还有着许多伙伴。」
「如果是敌人的话就一定是要杀掉了啊,更何况他还是背叛者。」
「弗、弗雷萨!?」
米鲁特咂着嘴看着自己身体。崭新的铠甲――用来守护胸口的那部分被泥砸得惨兮兮的。甚至泥土渗进内衣里,这种感觉让米鲁特感到十分恶心。
只有诺艾露维持着和往常那样的姿态,一点污渍都没有沾在身上。她用华丽的身法躲避着村民们投出的泥球,甚至能乘着间隙狠狠地攻击着泥球,当然,因为这样做了,所以她的枪和铁锤都沾满了泥土。
「敌人!? 在哪里啊!?」
弗雷萨说出了这句话,库拉夫特也不断点着头表示认同。
库拉夫特也跟着弗雷萨ニヤニヤ(niya niya)地奸笑着,以前他的那种朴素木讷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掉了。
「确实,如果是敌人的话的确不能不杀呢。」
诺艾露把手贴近腰间,她后面的士兵们也都默默地拔出了剑。
从另一边看的话会发现树林在扩大着。米鲁特确认了只要穿过这里的麦田,就能够到达在那边了小村子。(注:大概是说越走越少树,证明了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嘛,随便你怎么说吧。毕竟只有格布先生很在意这件事呢。」
「米鲁特啊,你猜一下我在洛库贝鲁里杀了多少个人?――三十个人啊。那些比我聪明的、比我有钱的人好像都被我轻易地用弓箭射穿、用剑刺穿了吧?」
「――危险!」
目的地在卡兰街道东边的小山丘的后面。山丘附近的景色很不错,往下看的话整个街道也一览无余。以前的这个街道总是人来人往,可现在只是偶尔有当地居民的马车经过。在现在这个叛乱横行的时候,真的是很难才能看见商人们跑生意。
诺艾露在战斗的时候,感觉会异常地灵敏。但如果不在状态的话什么都感受不到。所以,仔细想想,她总能在危险的时候及时避开,或者是找到处理的对策,就这样她才能一直活到现在。这对诺艾露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很难用语言来表达。
弗雷萨淡然地说出了这番话。他手里握着的是狩猎时用着的弓,不过配备着的是新的箭,而他的背后出现了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这些人的手腕上全部都绑着红布。其中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那果然是同样认识的库拉夫特。
米鲁特突然发现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插上一支锐利的箭,要是没有诺艾露的帮助的话绝对会被杀掉。他现在才终于发现弗雷萨是认真地想把自己杀掉。
「……弗、弗雷萨?」
「是啊是啊、好厉害啊。真不愧是诺艾露十人长啊。」
米鲁特拍了拍身子,把泥土打落,然后重新走了起来。诺艾露也在后面跟着他。
「嗯、好好地和他战斗过了哟,而且正面的战斗。」
为了不让村民受到伤害,所以一直在拼命地用声音制止着那些冲动的士兵。所以诺艾露队里全部人全身都沾满了泥土,除了一个单纯至极的女人。
「什、什么怎么样啊!所以说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叛乱意味着什么啊! 你们几个赶紧脱身吧,被抓住的话就是死刑啊!」
「好痛!! 突然这样干什么!」
「嘿,是这样啊。」
「作为女人的你做得了什么啊,原队长奈德他意外地很有感情嘛。还是说你是隐藏起来突然趁其不意偷袭了他?」
和他们讲道理完全行不通,看着发生如此巨大变化的两人,米鲁特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嘿嘿,我知道米鲁特你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了。你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不过你们几个也过来的话就能知道了,就能明白我们有多快乐了。」
「所以呢,那种东西不是能避开吗?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全身沾满了泥土?」
「…………」
「话说回来,指挥着别动队的奈德队长是你们杀的吗? 格布先生一直为此叹息着呢。」
「嘿、能对老子的箭反应过来真了不起。这样的话就坦率地表扬一下你吧,诺艾露。」
「就是这样了,不过抱歉了呢,米鲁特还有大家。但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我也拒绝回到那种无聊的、那种跟垃圾一样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啊,就这些的话你还是把嘴闭上比较好。所以说那又怎样呢?」
「啊、不。这、这个是有原因的。」
那是一个手腕上缠着红布的男人,同时也是那个与米鲁特同村的年轻人――弗雷萨。
「嗯,没错,是我杀的。」
弗雷萨用饿狼般的眼神盯着诺艾露,欲望沸腾了起来的他甚至还流出了口水。
「……按照那个想法的话,那么像箭矢什么的不是也能避开了吗?」
诺艾露果断地将一旁正在擦汗的米鲁特撞飞。事出突然,米鲁特没法做出反应,直接用脸撞在地上。幸亏现在的地面是柔软的泥土,除了撞到鼻子以外就没有别的大事了。
「那么我就一直疯狂到那个时候好了。我啊,不想再回到那种该死的悲惨生活了!拼了命猎取猎物的钱大部分都被那种愚蠢的家伙抢走,然后整天都在为那点零钱一惊一乍,我怎么可能回到那种生活中去?!要回到那种生活的话还不如那些死掉的家伙啊!」
「快乐?」
「是这样啊。那个啊、莫非其实我很厉害吗?」
过了一小时,累了的村民们都解散了、只剩下一些小孩子和诺艾露还在玩耍。听到这些的辛西娅果然又被激怒了,这哪是指挥官做的事啊。
诺艾露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在她看来,那种动作并不难做到。
「这样啊。虽然我能够用武器打落投掷物,但是大家好像都不行呢,所以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练习机会吗?」
「那么看见了的话,就让他们普普通通地避开就好了啊。」
「先别说了,把武器准备好,敌人来了。」
「知道吗? 用剑把头砍掉的话、血就会以惊人的气势喷出来呢,在那之后,我还好好地享用了那家伙的财产和女人呢。嘿嘿、这种事做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呢。」
诺艾露面无表情,断然拒绝了他的邀请。弗雷萨不禁感到败兴,不过很快重新振作了起来。
「哦,是这样啊。那算了,等到下次见面时我会强行把你带走,这也是挺不错的呢。那么今天就先让你们逃掉吧,这是念在往日的友谊,不过给我做好觉悟,下次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弗雷萨重新把弓背上,库拉夫特也笑着走开了。
「再见了,各位。如果想和我交往的话,那么来洛库贝鲁就行了,我什么时候都欢迎着你的到来,诺艾露。」
「要是刚才你一个不小心真的杀掉米鲁特的话会怎么办?」
弗雷萨转过身走掉了,武装起来的男人们则跟随着他,当诺艾露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说那样的话怎么都好。库拉夫特也跟着他们慢悠悠地走着。
诺艾露向背对着自己的人再次发出了询问。
「呐。难道弗雷萨和库拉夫特以后再也不会是我们的同伴了吗? 绝对不会回心转意,和我们站在同一边了吗?」
听见诺艾露的询问、弗雷萨有那么一瞬间停下了脚步。虽然语气很平淡,但那是她发自内心的询问。米鲁特是这样觉得的,恐怕弗雷萨和库拉夫特也会这么觉得的吧。
弗雷萨狠狠地挠了挠头,然后转过头回答道
「……对了、我们已经不再是同伴了。本来我们也只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罢了,下一次见面我们就彻底是敌人了。我站在侵略的这一边,而你们则是站在被侵略的这一边。――一边是胜者,另一边只能是败者,明白了吧?」
「这样啊。那就这样好了,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后,诺艾露似乎不再对他们感兴趣,重新走了起来。一眼都不看弗雷萨他们,向作为目的地的村子走去。
「这样子真的好吗?」
「没问题的。虽然直到刚才为止我一直认为他们是同伴,但是下次见面时他们会是敌人,所以到那时候千万别手下留情。」
被士兵这样问的诺艾露,用随便的语气如此回答道。
诺艾露队的人一边警戒着以弗雷萨为首的叛乱军,一边跟着诺艾露前进着。还好叛乱军并没有追击他们,不过没人知道这是弗雷萨想放过了他们,还是叛乱军另有图谋。
米鲁特安心了下来,因为暂时不用和他们兵戎相见了,不过米鲁特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能对弗雷萨痛下杀手。根本想象不到怎样对着从小时候就熟悉着的朋友挥剑。――不过好像弗雷萨和库拉夫特很轻松地就跨越了这道心理障碍。
「那、那个啊。那些家伙到底怎么了啊?和在村子里的他们相比就像是换了人一样!」
「他们一定是发生改变了,他们说他们知道了掠夺的快乐。既然他们变成了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
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刺眼的阳光,然后他看见了从远处向这里眺望着的诺艾露的身影。
成为里斯迪比的心腹格布手下的老练的士兵的话,会得到各种各样的尊敬呢。等到这次战争结束以后,也能真正地成为他们的部下吧。
「说得也是呢。」
「我怎么知道你。总之,你要是敢比我早对诺艾露出手的话就杀了你。」
「…………啊啊、是那个时候啊。」
「怎么说好呢,但她看起来真的很寂寞呢。嗯ー、或许是我的心情的原因吧」
但是、无论试多少次都想象不出来。无论受到怎样的痛苦与伤害,最后她依然会露出牙齿笑起来。想到这里弗雷萨不禁整个背部发寒。
弗雷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但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唯一明白的事是那个女人对自己完全不感兴趣,而这让弗雷萨感到难以忍受以及焦急。然后,站在一旁的米鲁特让他感觉很不顺眼,所以瞄准着他射击,弗雷萨是真心地想把他杀掉的。
诺艾露歪了歪嘴,露出了带讽刺意味的笑容。看见这个乐天开朗的女人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米鲁特不禁瞪大了眼睛。
「因为格布先生是命令过别在这里附近闹太多事。而且啊,那种小村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啊,就算错过掉也一点都不值得可惜啊。」
然后,现在终于理解了。对诺艾露最后的问题以否定的答案回答的自己,对于她来说已经被确认为敌人了。要是下次遇到她的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杀过来吧。和米鲁特那些家伙不同,依诺艾露的性格看来,就算狩猎的对象是人类,她也不会犹豫不决或者抱有不必要的同情心吧。在那孩子气的明亮性格后潜藏的是天真无邪的残酷。弗雷萨毫无疑问就是被那种两面性(反差萌)吸引了。
「什、什么没办法啊,别说得那么轻巧! 他们是和我们同村的人吧!」
「虽然我觉得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但万一相遇了我――」
「那么你可以去说服他们啊,如果他们听得进去的话那就是最好的情况了。不过他们肯定会把你杀掉,所以我不建议你去。米鲁特,你可是我的同伴,要是你死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明明要是她来了的话我们会对她很亲切,那家伙却这样拒绝了,真不像她。这就是你觉得寂寞的原因吧。」
「……那些笨蛋家伙,到底清不清楚这一点啊!」
「诶ー弗雷萨真狡猾啊。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起来啊。刚才的诺艾露、看上去很寂寞啊。」
试图想象着诺艾露因恐怖而扭曲着的面容,和在洛库贝鲁的女人们一样,满脸只剩下痛苦与绝望。
以动物作为对手根本就是错误的,只有在瞄准着人类时心脏才会激烈地跳动起来,那种独特的紧张感除了杀人以外无法品味到。不知不觉中对杀人的抗拒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充实感,拿出到了这个阶段的证据的的自己也被格布大人表扬了。顺带一提,库拉夫特也有相同的感觉,挥动着的东西从铁锹变成了大剑,感觉也完全不同了起来。
「诺、诺艾露?」
这次任务的目的是对这个地方进行侦查。只有弗雷萨被格布告知这次行动的真正意义,这个街道旁边的那个山丘是一个重要的据点。这是一个对奎英布拉军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地方,但对赤轮军来说却意义重大。
弗雷萨和赤轮军的士兵们望着前往村子的诺艾露一行人。库拉夫特也仰着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只按照自己的喜好活着的话,要是死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嘛、到头来人都是各种各样的呢,所以啊,各自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呢。」
弗雷萨衷心地希望着战乱的规模能够扩大,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就更好了。至于佐伊姆村里的母亲的事已经怎么样都没关系了,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真正重要的只有自己的事。
(更何况,果然人才是最棒的猎物,野兽什么的根本比不上啊。)
「你这家伙应该是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弗雷萨是因为用弓的手腕被相中。至于身材高大、力量强劲的库拉夫特,自然也一下子就吸引了格布的目光。
「……就算是对胆小鬼也是这样想的吗?」
虽然看得不清楚,不过他感觉到了那是瞄准着猎物的视线。要是她拿着弓的话,弗雷萨感觉自己就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射杀。
那是诺艾露刚开始从村子里住下来的事情了。诺艾露在进行狩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可怕的目光。只能明白那种状态下的她好像就只有这几种想法:射得到、射不到、杀得掉、杀不掉,而且现在那种目光正朝向自己。因为打心底里讨厌着那种目光,弗雷萨甚至暂时避开了诺艾露进行狩猎。但是,现在终于从正面感受到被那种箭一般的目光瞄准着的恐怖了,这是弗雷萨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正在迫近。
诺艾露冷冷地说出这番话。那双眼不带丝毫感情,这样想着的米鲁特不禁移开目光,说不出一句话。
「总觉得、弗雷萨你现在的脸色好可怕啊。」
在弗雷萨对诺艾露、米鲁特说话的时候,其他村里的年轻人们一直握着剑凝视着他们。就好像是忠实地等待着命令的士兵一直,那究竟是什么呢?
「……是这样吗? 可我感觉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到底、到底是在哪里呢。)
「撒、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知道。嘛、反正也只是敌人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在意的是,那里除了米鲁特以外,还有着村里的其他人啊。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米鲁特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但是,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变长,关系变得融洽起来,并对她抱有特别的感情时,那种感觉便渐渐地淡薄了起来,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下意识地认为诺艾露是自己的伙伴了。
「弗雷萨是因为被压制着而紧张了吗?毕竟我们不像他们,手上都拿着剑呢。」
「――ッ」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对什么才是真心的,不过我只需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好了,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我有活着的实感啊。)
「或许就是这样吧,看来果然是我的心情的原因呢。」
无论是格布的本心,还是说里斯迪比的目的,又或者是赤轮军的大义,那些东西其实怎么样都好。只是为了自己的喜好使用暴力,感受着活着的实感,并且发泄着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受过的憋屈罢了。
弗雷萨很无聊地啐了一口。
「嘿、这种事怎么都好啊。下次见面的话就把他们全部杀掉好了,不过诺艾露是我的东西哟。库拉夫特,到时你可别插手啊。」
想到这里弗雷萨的兴奋感迅速消退了,他感觉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米鲁特能这么想还真好啊。活着的人,总是会有各种不同的想法呢,我还是很喜欢这点的呢。」
诺艾露微微一笑,耸了耸肩。
(好好地把州都给攻陷掉就会迎来大丰收吧。到时候就能让那些狗屎一样的贵族们明白了。虽然出生的地方不同,但结果还是会和普通人一样遇到相同的事哟。……是这样吧、诺艾露。那张脸是多么的漂亮啊,不过只要把那个表面一层层地剥下来的话你也只会有着相同的反应吧!)
把诺艾露打到半死不活地抓住,其他全部人就直接杀掉。同村的情谊什么的,之前让他们逃掉已经算是偿还了。对于随随便便就离开了赤轮军,留下自己这些人去加入奎英布拉军的那些家伙,根本没有必要手下留情。特别是把米鲁特那个笨蛋大卸八块,然后也打算让他妹妹卡露看看他的那个凄惨的样子。真的是很期待那种反应啊,想想都觉得快乐呢。
「可以用更温柔的方法来说的哟。就是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像米鲁特这样想的话,这个世界会很幸福的吧。」
「下、下次见到他们的话,你会怎样做?」
「……真不愧是军人大人啊。我的话,是不会如此简单地把羁绊给割断的,绝对不可能做得到。」
「当然会把他们给杀掉,只要是敌人我一定会杀掉,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夺走属于 我的东西。既然已经不再是伙伴了,那就是说,我没有必要再去帮助他们了。」
诺艾露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枪。
「喂、这样做真的好吗,弗雷萨。就这样和他们错过真的好吗。第一,我们不是来毁灭那个村子的吗。」
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后,弗雷萨用手向队员们示意着。现在差不多到了非得提高警惕不可的时刻了。
「弗雷萨,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库拉夫特的声音适时响起,弗雷萨加快脚步离开了刚才站着的地方。
(我根本没有做错,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有什么不好!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个小鬼罢了,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凭什么要害怕只是女人的对手!)
弗雷萨啐了一口,踢飞了地上的泥土,想强行把脑海中浮现出的讨厌的想法给剔除掉。但他只是在白费心思,从那之后,在弗雷萨的脑海里,诺艾露的视线从未消失过。而背后又被毒辣的太阳照射着,弗雷萨感到十分不快。
几乎在诺艾露队返回州都的同一时刻,叛乱军从洛库贝鲁出发了,报告中显示他们集中了大规模的兵力,企图攻下州都。自称赤轮军的叛乱军,总计有5千人。
古罗鲁否定了持久战,命令守军直接迎击叛军。虽然有一部分稳重派向太守进言要坚守州都,敌人消耗巨大,无法打持久战,但是都被古罗鲁愤怒地拒绝了,理由是仅仅以叛乱军作为对手都要坚守不战,这让谁知道都会感叹奎英布拉军懦弱至极。更何况城附近的村庄都没有太大的防御力量,所以很有可能受到巨大的伤害,所以古罗鲁选择出兵应战,目的是在野外把敌人歼灭。
古罗鲁的判断以及作战方针毫无疑问是没错的。但是,首先是叛贼们在数量方面上的「欺骗」;第二是因为自己所处立场,想迅速歼灭叛乱的「急躁」;第三是自以为己方在兵力与装备上有压倒性优势的「骄傲」。这三个战争中的愚行是古罗鲁判断力被蒙蔽所造成的,而这是否会成为叛军的致命一击,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
「这种程度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总觉得胸口发热,高昂起来了呢。」
「那不就只是感冒吗。呐,觉得热吗?」
「……戴上眼镜的你还真毒舌啊,还是说,那就是你的本性?」
「不是哟。以前的朋友和我说过,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所以啊,只看一面是评判不了一个人的哟。」
「呒呣?」
「这个世界里有许多杀人的好人,同时也有许多救人的坏人。人类和太阳一样,有着许多各种各样的姿态呢。不从多个角度去看的话就看不到事物的真正形态呢。」
说着像哲学家一样的话的诺艾露,看起来深不可测,不过果然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辛西娅把头转了过去。
「抱歉啊,你刚才说的我全都听不懂。」
「无论是戴了眼镜还是没戴眼镜,我都还是我哟。呐,这样说话是不是很有感觉?」
「认真地听你说话的我真是个笨蛋啊。好了,你要真的是个大人的话就给我吹那个喇叭看看吧,做不到的话就给我安静下来。」
辛西娅强行把喇叭塞进了诺艾露口中,诺艾露抵抗着,但最后只能接受,也只能吹出一些无意义的噗喔的声音。
「……看着这种兵力以及阵容的差距就能知道我军已经胜券在握了。所以我们要尽早平息战乱,取回奎英布拉的平稳了!」
『噗喔ー』
「一开始说的明明就是辛西娅你。……啊ー、这并不是辛西娅大人开头的!」
诺艾露在想到重要的朋友之后突然想到了那些老师的脸,而这瞬间就污染了原本美丽的思绪。
「这样就对了。我姑且不论,其他士官对这种东西是很在乎的,下次再犯就准备接受铁拳的制裁吧!」
辛西娅在队伍的最前方,骑着马慢慢地前进着。还有就是诺艾露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吹着喇叭、打着太鼓。练习的成果好像是有的,因为这次好像还被特别警告说不能靠近其他人。把长枪高举的士兵们跟着辛西娅前进着,他们步调趋于一致,这是为了不弄乱队伍的阵型。
辛西娅现在也没有太好的脸色,因为并没有站在前线上,不过她也没有特别抱怨着什么。只是诺艾露在想着
辛西娅咬到了舌头,但却保持着那股气势,还拼命地皱着脸来忍耐疼痛。诺艾露苦笑着问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那么我就要用更厉害的名号,就大将军吧。是比普通将军更厉害的大将军呢!」
「没、没有那样的事。现在的我紧张着呢! 都别给我大意,一步步地给我做好了!」
「说、说什么笨蛋话啊!」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请别放弃哟。」
诺艾露是笑着的,而村里的年轻人们则意气风发地举起了手。而跟不上他们的节奏的米鲁特只是摇了摇头。
「那么、大家一起加油吧。这就是我们的初阵了哟。」
辛西娅坏笑着,诺艾露却坦率地点了点头。
从把马带过来的士兵的手上拿起缰绳之后,辛西娅跳到了马背上。只有百人长以上才被允许骑乘马匹,她手持长枪,全身被厚重的钢铁铠甲覆盖着。要是她带上头盔遮住脸的话,根本没有人能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想了想,诺艾露停下了嘲讽,因为感觉再继续下去的话就会受到拳头的制裁了。
总觉得有些困,诺艾露大大地吐了口气。
诺艾露则是高举着双叉枪,率领着米鲁特他们走了起来。诺艾露在军服上只装备了铁制胸甲和头盔。因为配给的铠甲虽然是轻制的,但是仍然会阻碍行动,她不喜欢这一点。一旦开始了战斗,用灵活的行动换取少许防御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好烦啊!」
「呒ー。啊、看起来的确真的是很紧张呢。你看,你的身体在颤抖着吧。」
「在战斗开始之前居然还敢打这么大的哈欠。真搞不清你这样是笨蛋的行为,还是说是个大人物的行为呢。」
(对我来说这也能算得上是初阵吗?学习过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还没能好好确认啊。)
预定的目标是出城之后就直接向城外附近的村庄出发,直接迎击在街道上的叛乱军们。
「对了、你假装成一个了不起的将军,率领着我战斗,怎么样?我报上名号时就说是百胜将军吧。」
诺艾露望着天空,看见太阳隐藏在了云层里面。看见这样的诺艾露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而且有些失望。「嘛、只要活着的话总是会有办法的。而且就算进行多少次战斗,最后能赢的一定会是我。」
「所以说呢,还有挺起胸膛的余裕吗,辛西娅百人长?」
「要是这真的是个大人物的行为会怎么样呢?」
「当、当然有了。但是,身上背负着士兵们的性命的这种事,不能说是有没有余裕的吧!」
「得令!」
「――大、大将军诺艾露。……唉,总觉得不想再说这些恶劣的玩笑了,感到有些头晕了啊。」
随着这样的谈话,辛西娅队出发的时间也终于到了。
「真厉害呢,已经摆着胜券在握的自信的笑容了呢。你看,你的脸松弛了哟,不过,我觉得现在是不能大意的时候啊。」
把视角转移到后边去。米鲁特他们板起脸,直直地站立着。而辛西娅队的那些老兵们也同样如此。因为这在某种意义是也算是他们的初阵,所以这也没办法。
「辛西娅队出发! 全部人、跟我前进!」
因为直呼名字,被责难的视线望着。诺艾露慌忙改口,免除了被铁拳所制裁的惩罚。
看着蹭蹭地靠了过来的诺艾露的脸,辛西娅慌忙地摆着手否定道。
各个组好了队列的部队,听从着指挥官们的命令向城外出发,每一支部队,都自豪地高举着纹有天平文章的奎英布拉军旗。辛西娅队则在队伍的后边。
如果他们出现在这里的话,诺艾露会马上用武器把他们的头给刺穿,想到这里,诺艾露不禁感到有些遗憾。不过那些家伙,毫无疑问是自己的敌人。
辛西娅确信着己方会胜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兵力比上次明显多出许多,古罗鲁明确的表示要使用鹤翼阵迎击敌人。左翼和右翼从两旁包围敌人,然后就这样歼灭他们。敌人毫无兵法和军规可言,更何况数量处于劣势,根本无法对抗。
诺艾露叹息着。就像黑白棋游戏那样,无论战斗失败多少次都会返回到同样的开局,最后也只要赢回来就好了。格布曾经教的幸福的方法「一直赢下去」,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做到。中途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最后能笑就好了。也就是说,诺艾露认为的失败就只有中途战死,以及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投降这两件事了。因为不可能会向敌人投降,所以能不死的话就好了。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