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有点较真的小姐

位于王都的学园迎来新学期的第一天。

在广阔的用地上建造的建筑物之一的训练室里，聚集着贵族课程的女学生们。

作为淑女被培养的贵族千金们，基本上都像是养蝴蝶啊花啊的培养着，因为是进入初中部后第一次的体育课，才规定要强制学习护身术。

虽然理由有好几个，但主要是为了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是受保护的存在。

如果是在小学部的时候，男女的体格几乎是没有差异的，而且跟才能和环境的部分关系很大。因此，野丫头贵族千金也有可能战胜志愿当士兵的少年。

但是升到初中部的时候，由于性别差异体格上也开始出现差异，并且由于训练和成长的影响也开始显现，所以野丫头贵族千金靠实力战胜想当士兵的男学生这种事情一次都没发生过。

当然，这并不是说女学生绝对无法战胜男学生。也有成为骑士的女学生在大显身手，甚至被称为英雄的情况。

然而，那只是经历过血淋淋的训练得到的成果而已。

贵族千金是以礼仪作法为首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想利用空闲时间学习的护身术用来保护自己是盲目的。也就是说，一知半解才是受伤的原因。

因此，要让贵族千金知道自己的处境，以便在关键时刻逃跑。

这就是贵族课程的女学生们，踏进初中部后要学习护身术的理由。负责这门课的老师是曾经当过骑士的初老男人特伦斯。

他曾经是一名优秀的骑士，在执行某个小姐的护卫任务时遭到夜盗的袭击，在击退对方时受了重伤而被迫引退。

本来的话，应该能毫无问题地击退对方的。

但是作为护卫对象的小姐因为自己也能战斗而鲁莽地陷入危机。为了救下那位小姐他以自身为盾，因此切断了自己作为骑手的未来。

但是，特伦斯并不怨恨那位小姐。他认为这是没有告诉小姐在紧急情况下要优先逃跑而不是临阵磨枪去战斗的人的过失。

因此，他继续扮演着教小姐做人的讨人厌角色。

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然后今年又有小姐入学了。在护身术的课上怯场的小姐占了大半，但骄傲自满的小姐也不少。

在本家学习了临阵磨枪的护身术，误以为自己的身体能靠自己保护的小姐们。在她们的身边，并不总会有特伦斯这样的护卫。

因此，最开始很重要。

特伦斯认为如果她知道这点的话就应该指定其她学生了，但是她却改变了态度，「那就请您亲眼确认下我学到的防身术是否没有意义吧。」

除了现役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更令人战栗的是对方是位只有十二岁的可爱少女。

折断谁的鼻子会更有效呢？（指精神层面打击，自满的人总会翘起长鼻，不是说真要把哪位小姐鼻子给折了。）

愣住的特伦斯在下一瞬间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露出了笑容。

虽然被华丽地击飞，但那是因为浮在空中所以别无选择。由于很好地应对了冲击，所以特伦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特伦斯翻查着自己的记忆，得出了那是罗森贝格侯爵家女儿的名字，出身自名门中的名门，更是学年首席的结果。

「……特伦斯老师？」

索菲亚的身影突然消失。当特伦斯意识到她是蹲下去的时候，她的脚已经逼近了自己的脚。

虽然对索菲亚的措辞有一些不协调感，但还是以徒手进行了模拟战。对此，她说道「那么我会在开始的瞬间全力逃跑。」

「不，失礼了。你说得对，逃跑是正确的判断。学来半吊子的护身术毫无意义。觉得那可以保护自己的话只是一种自以为是。」

「哎呀，你平时就随身携带武器的吗？」

「没错，有时候贵族千金也必须要战斗。」

特伦斯不禁笑了出来。

索菲亚没有回答特伦斯的问题，只是稍微放松膝盖，然后挺直背脊低下腰，以此为基础摆好架势。

确认没有追击的他稍稍叹了口气。

没能想到这一点的自负是很危险的。

踢击地面和自由落体方面，前者明显更快。在浮起的特伦斯开始被重力吸引的刹那，索菲亚踮起脚来踢向地面。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很乐意。还有，特伦斯老师。我是学生，您是老师。您不需要使用尊称，比如小姐。」

——那一瞬间的大意被索菲亚抓住了机会。

老师比学生辈分要高是理所当然的，但贵族课程的孩子们大多会忘记那点。虽然每年都很辛苦，但这位的性格却很好。

被那个意志所推动，他缩短了和索菲亚的距离。想要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臂，却被索菲亚以手刀敲掉。

「明白了，武器选什么都可以吗？」

「我是索菲亚，特伦斯老师。」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是现役的时期应该不会把那当回事吧。也就是说那只是一知半解。如果不在这里告知她现实的话她可能会遭受痛苦。

「……嗯，这真让我惊讶。」

在那瞬间看到了索菲亚微微一笑。看到那个的特伦斯明白，自己逃往半空也是她所预测的一样。

但是，那等于说索菲亚不喜欢扭打在一起，也就是说在肌肉力量的差距上特伦斯更强。

不能让悲剧重演。

即使是防身术，大概也有做出过相应的努力吧。

问题在于，有些小姐会自负的觉得面对特伦斯也能表现得很好。

但是，对于特伦斯的话，索菲亚的表情依然僵硬。

所以——特伦斯让年老的身体振奋起来。

特伦斯无法抵挡从她那纤细手臂所放出的掌击。

「——还没」

「现在要请小姐们学习如何保护自己。有谁，有哪位小姐能向我这老家伙展示防身术的吗？」

马上交叉手臂承受，不去抵挡那个冲击，而是仰起上半身，顺势翻转身体，以手撑住地面，以后空翻的要领向后方逃去。

如果激动的话就不合格了，但索菲亚并没有改变表情。

听到用清澈的声音编织出来的名字的同时理解了。

尽管将家名也包括其中是自称的惯例，但她并没有报上家名。那代表着她有着即使不依靠家名，对自己的本身也存在自信。

上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意识到一知半解是受伤的原因。

因为用来在突发状况下保护自己的才是护身术，所以包含着使用平时不随身携带的武器怎么行的讽刺。

如果是平常的话应该能毫不费力地接下，但现在为了快速转动身体而以脚为轴心，与地面的接点减少了。她的目标正是这个。

但是，正因如此，作为教导自知之明而言是最适合的对象。

一眼就看得出是位高贵出身的少女直视着这边。

那凛然的姿势，外行人根本看不出那是摆好架势了吧。但特伦斯感受到索菲亚展示出无论哪都行放马过来的明确意志。

「那么，索菲亚小姐。您能向我展示您的实力吗？」

「……那就拜托你来跟老头我较量下吧。准备好了吗？」

「那么，索菲亚小姐，请跟我这老头进行一场模拟比赛展示你的实力吧。」

为了进行力量胜负而伸出手去，但索菲亚巧妙地踏到手臂的外侧区域。

正这样斟酌着对手的时候，一位千金映入眼帘。

在这里后退一步的小姐自不必说，只要有将视线移开的小姐就没问题。在保护这一点上，胆小是一个优点。

沐浴在阳光下闪耀着的铂金头发，穿的是和所有人相同款式的运动服，但在设计上有些许细节不同。

「嗯……那边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是、这样呢。一般来说是不会带武器的啊。当然，我也不会把武器藏起来之类的。」

特伦斯稍微对她发出了挑衅。

虽然故作平静地说出来但内容却是千真万确的真心话。做梦也没能想到在温室成长的贵族千金能达到这个境界。

从她的自我介绍中也可以看出这点。

要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所学习的不过是临阵磨枪的护身术，这种技术即使是抗衡身怀旧伤的老骑士都做不到。

特伦斯因为以前的旧伤一只手臂的握力下降，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老了。但是，尽管如此也不是只学过临阵磨枪程度的防身术的孩子能成为对手的。

她在地面上滑步绕到背后，但特伦斯也以脚为轴中心转动身体。为了不被抓住背后而以那一点为中心转动身体的特伦斯。

作为轴心的脚被踢开——就在那之前，特伦斯踢了下地面跳向空中避开了。虽然脚被微微掠过而失去了平衡，但特伦斯立刻在空中调整了体势。

索菲亚之所以反悔，是因为特伦斯将她从西里尔那学来的技术否定为毫无意义。

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

「你是说在理解逃跑是最好手段的基础上要战斗吗？」

（关于这边的尊称方面，「お嬢様」其实要说的话类似「大小姐」？而后面特伦斯去掉尊称后叫的是「嬢=小姐」，但是我这边翻的时候习惯是把「大小姐」拿去作为西里尔内心戏时对索菲亚的叫法，其他情况下的「お嬢様」和「嬢」都会被我翻成「小姐」，所以在这里备注下，你们理解下就好，后面特伦斯虽然还是叫小姐但其实去掉了尊称）

这样的事特伦斯不可能想得到。他判断索菲亚是对自己的防身术很有自信，认为应该打碎这种自信。

「……嗯？那么，徒手就可以了吧？」

特伦斯环视着身着运动服的小姐们。

正因如此——特伦斯决定让她动摇。

再次轻易地拉近距离想要抓住索菲亚。讨厌力量较劲的索菲亚击落他的手臂，这都和先前一样。

特伦斯就这样转过身来趁势反打一拳。那一击准确无误地瞄准太阳穴——在那一瞬间，索菲亚猛地一仰头。

在掠过鼻尖的拳头风压下，她的刘海轻轻摇动。

「……老师，相当的斯巴达啊。」

「当然，如果要击中的话会收住力道的不用担心。」

如果是特伦斯这种程度的力量的话，很容易能止住拳头的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普通的贵族千金的话，应该早就泄气了。

尽管如此，索菲亚只是微微皱下眉头。毫无阴霾的眼睛捕捉着特伦斯的全身，并没有浮现出害怕拳头的神色。

到这地步，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下对索菲亚的评价。

当然，在曾经是一流骑士的特伦斯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但这绝不是单纯的一知半解。她毫无疑问掌握了自力保护自己的方法。

原本，她就有考虑过一开始就逃跑的选项。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搞错时机的吧。

但是，为了不让贵族千金鲁莽行事，让她们掌握分寸是特伦斯的职责。即使索菲亚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像她那样的小姐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特伦斯第三次向索菲亚袭去。

有时用抓取，有时突然挥出拳头。他对想要拉开距离的她踢出一脚。但索菲亚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如果不是志愿在高中部就读骑士的学生，应该没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吧。在理解了这一点后，特伦斯故意吊起嘴角给她看。

「如果只是在躲逃的话，从一开始就回避战斗不是更好吗？」

索菲亚对自己的防身术有非同一般的自信，特伦斯基于这种认识而发出了挑衅。刹那，专注于回避的她，染红了眼睛向前冲来。

（上钩了——）

虽然多少有些技术，但到底是精神还未成熟的孩子。特伦斯读取索菲亚的动作后，配合着那个踏步放出踢腿。

一瞬间索菲亚也放出了高踢腿。

特伦斯跌倒的时候，跳起的索菲亚将手伸到袖口时僵硬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索菲亚会取得先手的吧。

「你们应该有着优秀的护卫。所以，没有必要靠自力保护自己。在关键时刻，为了能让护卫更容易行动，那才是你们要学习的东西。」

她那隐藏着坚强意志的瞳孔，让人感受到她对传授技术的人的敬意。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在不自量力的情况下给护卫添麻烦吧。但是，看过这样的她后，说不定会出现误解自己也能战斗的小姐。

仿佛是看透特伦斯的猜想一样，索菲亚摇了摇头。

「索菲亚小姐，感谢你担任模拟战的对手。」

小姐们因为得到肯定的回答而议论纷纷。

但是，如果特伦斯的腿和索菲亚的细腿碰撞的话，索菲亚的腿可能会骨折。至少，会留下伤痕吧。

看到这一点，特伦斯确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确实是，一般来说是不会带武器的啊，这么说了呢）

怀着这种不安的特伦斯环顾四周——意识到这是杞人忧天。

特伦斯松了一口气，再次将视线转向索菲亚。

刚才反射性地反击也是因为被她的气势压倒了。虽然特伦斯对索菲亚的评价很高，但最关键的她的表情却充满了不满。

其中，曾表现得特别自负的小姐怯懦地举起了手。

「可是，你却没有做出逃跑的选择？」

「糟——」

这句话本身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话，也许输的会是自己。特伦斯对培养她的老师很有兴趣。当特伦斯得知西里尔的存在而感到惊愕则是另一个故事了。

虽说是引退的老骑士，但也不可以让小姐留下伤痕，哪怕是训练也是不可以的。在刹那做出判断的特伦斯以脚为轴心收力在碰撞前停下脚。

「原来如此。我并无意贬低索菲亚小姐的老师。还请让我致歉。」

「那、那个，特伦斯老师。我想在这门课上学习防身术，但是，必须要能像索菲亚大人那样行动吗？」

他刚才喃喃自语的，是对索菲亚把手伸到袖口的原因的猜想。

那是在承认自己生气理由的同时，以此达成和解的意思。她似乎有着相当清爽的性格。

「这边才是，是一次很好的学习。」

发出声音的是特伦斯。

被突如其来的一下而有所反应的索菲亚，但好像又没注意到似的回到了同班同学身边。

但是，完全不能理解在模拟战中做好受伤的觉悟一事。但是——特伦斯想起了她放出踢腿时那惊人的加速。

索菲亚微笑着说「我原谅你」。

比起理解那个原因还要快的，特伦斯反射性以巴投将索菲亚扔了出去。

而且，因为没法像索菲亚那样行动，所以为了让护卫能够保护好自己，要好好上这堂课的氛围蔓延开来。

她凛然的话语打通了特伦斯心中的疑惑。

（难道是使用了强化身体能力的魔术吗……？）

特伦斯的话让小姐们肉眼可见的安心下来。

特伦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并立刻「到此为止」中断了模拟战。

看似懦弱的小姐自不必说，就连一开始自负地认为自己能保护自己的小姐，也以一脸茫然的表情将视线投向这边。

稍微戏弄了一下，她也稍稍缓和下态度。

没想到初中部的学生里能有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抱着旧伤还年老的特伦斯，想要不受伤就胜过她是不可能的吧。

索菲亚低了下头，试图回到其她学生身边。就在这样的她从身旁穿过的时候，特伦斯嘀咕着说出他很在意的事情。

「我不是这么说过了吗？贵族千金也有必须战斗的时候。」

特伦斯体势崩溃屁股着地。当他试图要克服冲击站起来时，索菲亚更早地跳了起来。

「如果你打算自己保护自己的话，就会变成那样。」

与此同时，索菲亚也将上半身后仰。

但索菲亚并没有停下来，她将停住的特伦斯的脚踢飞了。就算体格再怎么不同，抬起的脚被踢飞的话也没法承受住。

索菲亚比特伦斯行动得更快。虽然确信会被取得先手，但她在将手伸到袖口时却僵住了。

「我明白自己的不成熟。如果老师没有手下留情的话，我应该会无计可施地失败了。」

虽然听说过传闻，但特伦斯自己不会使用所以没法判断。但如果她强化了身体能力的话，或许是有不受伤的措施吧。

显然，她对模拟战的中断非常不满。但特伦斯无法理解，像她这样拥有力量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模拟战呢？

虽然害怕因自己而害得小姐受伤，但回过头的特伦斯看到的是受身好站起来的索菲亚的身影。

本来特伦斯的踢腿应该会先击中索菲亚的肩膀的。但是索菲亚的踢腿动作却加快了速度。

相互的踢腿改变了轨迹，脚与脚交叉在一起。

确认那一点后，特伦斯缓和了表情说道「但是——」。

虽然是和预想完全不同的展开，但目的还是达成了的。

「当然我也原谅。因为学生说话自大些是一件常事。」

照这样下去，索菲亚的踢腿会先击中特伦斯。

在这基础上她继续说道「我也为自己的狂妄之言表示歉意」。

「索菲亚小姐，刚才的一击。如果我不停下踢腿的话，你的腿很可能会伤到。你能理解那个吗？」

实在不像是刚升到初中部的高贵美丽的小姐。

「嗯。我学到的技术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

刹那间做出判断的特伦斯，一边放出踢腿一边将上半身往后仰。以此强行将上半身从索菲亚踢腿的范围内退避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