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在第四位夫人發飆之前（1）

但是那天晚上，我卻怎麼也睡不着。首先是因爲瑪格麗特的死給我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其次是因爲威爾說的那些謎題，一直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是誰從我的房間裏拿走了手提包？是誰寫了那張紙條？』

話說回來，愛德華·米爾恩屍體旁邊發現的那張紙條，也是冒充我的名字寫的。

『難道說，兇手是想嫁禍給女僕蕾娜？』

目前看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但是，偷偷潛入別人的房間，偷走手提包，也太危險了吧。兇手爲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嫁禍給蕾娜呢？

我這具身體的主人女僕蕾娜，雖然嘴巴不嚴，但並不是什麼壞人，應該不會和別人結下什麼深仇大恨。不，也許不是因爲和蕾娜有仇。

『兇手已經殘忍地殺害了三個人，那種冷血無情的人，應該不會特意去嫁禍給誰吧？』

也許兇手只是想找個替罪羊，碰巧發現了嫁禍給蕾娜的機會，就順手利用了。好比說，他偶然得到了蕾娜的手提包。

『不管兇手是誰，想要從我那間上了鎖的房間裏偷走手提包，都不容易啊。』

我突然想到，

『而且，這本小說的設定已經全部改變了，會不會是神爲了創造新的故事而做的安排？』

在這本小說的世界裏，作者無所不能，想要把手提包從一個上了鎖的房間裏拿出來，交給兇手，簡直易如反掌。

我的腦海裏，開始像播放電影般浮現出一幕幕畫面。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了，他就是這本小說的兇手。他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利用「第二位夫人」的歌詞來作案。他需要一個手提包作爲道具，但沒有提前準備好。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手提包。

這時，神突然降臨，把手提包扔到了兇手的手裏，背景音樂響起了莊嚴的號角聲，伴隨着「拿着吧！Deus ex machina！」（注：機械降神，可以理解成實在無法解決邏輯問題，強行加入「神」的要素給予重要道具）

……這絕對不可能。就算作者想要改變故事的走向，但這畢竟是本格推理小說，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就算這本小說的作者只是個寫了幾部沒什麼名氣作品的三流作家，只要他寫的是本格推理小說，他就應該知道「推理小說十誡」。

當然，隆納德‧諾克斯制定的這十條推理小說規則，已經被很多推理大師的作品打破了，現在看來，這些規則也有些過時了。但是，其中有一條規則，至今仍然被本格推理小說嚴格遵守。

那就是「一切超自然現象都必須排除在外」。

比如，在一個密室裏，有人被殺了。如果最後揭曉的真相是「兇手其實是一個擁有穿牆術的魔法師」，那這個作者肯定會被人罵死。至少得是「兇手用一根細鐵絲或者釣魚線，從外面鎖上了房門」這種哪怕現在已經覺得很老套的手法程度，才能讓讀者信服，才能稱之爲詭計。

這本小說的作者，既然寫的是本格推理小說，就不可能設計出「不知道爲什麼，蕾娜的手提包就出現在了兇手手裏」這種詭計。與其這樣，還不如保留原作的設定，讓愛德華·米爾恩繼續當兇手。

就算這本小說的背景設定在一個架空世界裏也一樣。背景設定可以加入很多奇幻元素，但只要是本格推理小說，詭計就必須合情合理，不能讓讀者覺得莫名其妙。雖然現在也有一些以超自然現象爲題材的推理小說，但作者會在作品開頭就向讀者說明這些設定，這樣才公平。

凱爾曼謙虛地說道，但他的眼神裏，卻流露出一絲自豪。是啊，他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朱麗葉感動地看着他，眼裏充滿了感激。

在原作小說裏，凱爾曼雖然不是米爾恩家的人，但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因爲他偶然發現了愛德華·米爾恩藏起來的寫着童謠《貝拉小姐的茶會》歌詞的紙條。

「不，小姐，我不是來辭職的，如果您允許，我想繼續留下來。我只是想和您商量一下，瑟琳娜小姐和愛德華先生的葬禮費用問題。」

我這樣想着，漸漸睡着了。第二天，房子裏又熱鬧了起來，那些被瑪格麗特的死嚇得魂飛魄散的傭人們，終於爆發了。

沒想到，馬修老先生和加德納夫人先後找到朱麗葉，找各種藉口辭職，然後就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我和威爾只能尷尬地坐在那裏，看着朱麗葉的臉色。

這時，執事凱爾曼悄無聲息地走到朱麗葉身邊。雖然朱麗葉強裝鎮定，但我能看出來，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她以爲執事也像前兩個人一樣，要辭職了。

所以說，兇手一定是用了什麼辦法，潛入了蕾娜的房間，偷走了手提包，而神並沒有插手。

但朱麗葉沒有哭，但已經哽咽着說不出話來了。執事和普通傭人不同，他要是辭職了，米爾恩家就麻煩了。凱爾曼已經在這宅邸裏工作了20多年，是米爾恩姐妹現在最信任的人，也是最瞭解米爾恩家情況的人。

「謝謝你，凱爾曼！說實話，我……我還以爲你也要辭職了呢，現在家裏這麼亂……」

最終，警方同意讓那些想要離開的人離開，但他們必須告知自己的去向。當然，安布勒督察也派了幾個部下，暗中監視着那些離開的人。

『原作小說裏的情節是這樣的，但現在設定都變了，凱爾曼的命運會如何呢？』

而且，20多年前，埃德加·米爾恩欺騙羅傑·漢密爾頓的時候，凱爾曼也在一旁幫忙，埃德加還給了他一大筆錢封口。

但很遺憾，我不得不潑一盆冷水，告訴各位真相。在原作小說裏，凱爾曼之所以沒有辭職，是因爲他想要侵吞米爾恩家的財產。（在原作小說裏，所有的傭人，包括凱爾曼，都沒有辭職。雖然蕾娜被殺了，但大家都知道，是因爲她到處胡說八道，才招來殺身之禍的。和現在瑪格麗特突然被殺的情況不同，所以傭人們並不覺得自己有危險，都留在了米爾恩家。）

我真的很想知道。

更可怕的是，他的傷口上，還插着幾塊碎瓷片。雖然屍檢結果顯示，真正的兇器並不是茶杯，那些碎瓷片只是爲了配合童謠歌詞而故意插上去的。

雖然執事不在兇手的目標名單上，但愛德華已經沒有辦法再留着凱爾曼了。他假裝答應他的要求，然後找機會用匕首殺了他。

凱爾曼的表情和平時一樣，語氣也很平靜。也許執事這個職業，需要經過特殊的訓練，才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吧。朱麗葉勉強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我喜歡本格推理小說的原因之一。推理小說裏的詭計和真相，就像是鎖和鑰匙，只有找到正確的鑰匙，才能打開鎖。而解開謎題時的快感，也正是我在這起案件中想要體驗的。

「朱麗葉小姐。」

從朱麗葉的話裏可以聽出來，執事凱爾曼並沒有辭職。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早上喫完早餐後，朱麗葉請求威爾『說一些調查進展，大家都很擔心』，所以我和威爾跟着她來到了客廳。

如果他知道對方是一個窮兇極惡的連環殺人犯，就應該小心一點。但凱爾曼已經被貪婪矇蔽了雙眼，他愚蠢地威脅愛德華，說如果愛德華得到了遺產，就要分給他一部分，否則他就把愛德華的祕密說出去。

凱爾曼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朱麗葉愣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她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第一個辭職的是園丁馬修老先生和廚師加德納夫人。朱麗葉很大方，當場就支付了他們兩週的工資，還答應讓他們過幾天去銀行取退休金。

雖然還沒有完成不在場證明的調查，但警察也無法再強行留住他們。畢竟，瑪格麗特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殺的，警察和威爾一樣，無話可說。

凱爾曼偷偷地搜查了愛德華的房間，發現了一根細繩，很可能就是用來勒死瑟琳娜·米爾恩的兇器。兇手竟然沒有銷燬兇器，而是把它像寶貝一樣藏了起來，作爲讀者看來，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沒關係，凱爾曼，你辛苦了。」

但她並沒有哭，只是激動地握住凱爾曼的手。凱爾曼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家裏這麼亂，我想盡我所能幫助你們。老主人去世的時候，曾經囑咐我，要照顧好你們和這宅邸。老主人對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負義。」

再加上凱爾曼還發現，愛德華曾經偷偷地委託律師事務所，調查遺產繼承順序。於是，他確信愛德華就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第二天，凱爾曼的屍體在房間裏被發現，他渾身是血，倒在血泊中，身上彆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第四位夫人，遞出茶杯」。

凱爾曼做了這麼多年的執事，對米爾恩家的一切瞭如指掌。埃德加·米爾恩去世後，這宅邸裏，就只剩下對金錢一竅不通的三姐妹，和幾個寄人籬下的親戚。埃德加活着的時候，凱爾曼根本不敢動歪心思，但埃德加一死，他就覺得「機會來了！」。

『兇手終究也是人，就算得到神給的好運buff，但只要是人做的事，就一定能被人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