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坏掉的东西

红色的，房间里，

棋盘之上，

如今，

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大叫吧。

啊，讨厌，太讨厌了，我都看到了什么。你也看到了吗？那少女的眼睛。把这玩意收起来吧，拜托。刚才，我被诅咒了。

***

时间过去，场地变换，镜头转向王都。

地下陵墓最下层，『痛苦的房间前』的大厅。

这里摆着无数的棺木，在棺木中历代王室的守望中，

伊丽莎白·蕾·珐缪和麦克劳斯·费连纳

『拷问姬』与人类王相遇。

表面上，『拷问姬』正在被通缉。他们之间是密会。也因此，地下陵墓的大厅是最优解。王室遗体安置后，这里被封锁，曾经的『守墓人』——维拉德·蕾·珐缪也已死亡。尽管这如，之后依旧没有新的人来访。

此处，只有死者。

在半球状穹顶的中心，水晶绽放着光芒。那摇曳的光，让周围仿佛变成了水底。

昏暗中，两人脸上一直挂着沉痛的表情。

首先是伊丽莎白淡然地开口

「死了，多少人？」

「仅能够确认的，有三成多。状况令人绝望」

伊丽莎白点点头。然而这样的牺牲还算少的。

她回想，从聚落返回后，伊莎贝拉和珍妮加入到撤退战中，伊丽莎白也从暗中协助。但是，兽人和人类大半已经逃离完毕。

这是在『森之三王』的判断与协助下，耗费全力保护生存者的结果。另外，『砂之女王』也没有深追。混血种想要追击，但遭到『砂之女王』本人的拒绝。

『神』本身将其定义为违反规则，拒绝执行。然后，『恶魔』的破坏行为无法实施，结果来说『神』也会拒绝对这个世界进行干涉。

只要将包括低级恶魔的破坏在内的所有暴虐行为认定为『重塑前的破坏行为』就行了。

如今，谁也不知道两个托盘将如何倾斜。

「同情，是不假。但更多是对她的失控，以及攻击珍妮·德·蕾的行为表示感到出乎意料，十分叹息。今后要取得圣人们的帮助，应该没有问题。大家都能够正确领会拉·克里斯托弗大人的救世思想」

伊丽莎白默默地摇摇头，将目光放回前方，寻思起来。

会让伊丽莎白陷入沉睡。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是上位存在的『沙盘』。

爱丽丝·卡萝尔，爱着刘易斯。

但是，眼前有个巨大的问题。

『哎呀呀，竟然把神倒来倒去，汝等一个个净是白痴』

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嗯，是呀。简直莫名其妙」

伊丽莎白不经意将目光投向深处的墙壁。

这种感觉，也近似于『能够解脱』的想法。

多数圣人在祈祷的最后，肉体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只好采取这个方法。

可是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并不存在能够完美控制『神』的魔法师。

「……圣人们，对她感到同情吗？」

麦克劳斯失去平衡，险些摔倒。他扶着棺材叫喊起来

此时，伊丽莎白突然感到不对劲。

但讽刺的是，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的结果，甚至对混血种也不见得是最好的情况。伊丽莎白摇了摇头，继续询问

一切都，不会原谅。

「你的觉悟，朕已经明白了……既然如此，首先必须观察爱丽丝·卡萝尔的动向……但是，她目前从聚落遗迹彻底消失了」

即便这个选择的结果，

麦克劳斯垂下绿色的双眸。

两人相互嘀咕。能感觉到现状中正酝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种东西，令人不吐不快。

伊丽莎白内心发出质疑。

他寻求与伊丽莎白会面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获取这项情报。

不仅如此。在伊丽莎白等人发现问题之前，混血种似乎也已经开始搜寻爱丽丝了。她最后被确认到，是在维拉德的『窗』中放映的景象中。

『拷问姬』再次回味从珍妮故乡传送出来时讲过的计划。

***

（因此，只能由余与『皇帝』缔结契约——通过战斗获取力量，成为『神的容器』。被留下的濑名·櫂人嘛……他的魔力储量出类拔萃，隐藏起来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尽管会令他感到难过……但有小雏在他身边，应该没问题吧）

只有好似石头落地的安心感弥漫开来。

她抬头一看究竟，看来是有碎片从天花板掉下来。伊丽莎白本来不以为然，再次转向前方，但突然呼吸为之一窒。

只把『神』留下。

爱丽丝·卡萝尔销声匿迹。

爱丽丝，恐怕决不能原谅吧。

有什么东西沙拉沙拉砸在自己肩上。

『他』同样迷信『母亲』，并断绝了自己的性命。不过，恐怕『他』没有一丝后悔。

「拉·菲赛尔大人的话，正在教会的治疗院静养。全身骨折，内脏损伤，但保住了性命。拉·德略卡大人……那位使役鱼形神圣生物的大人在陪伴她」

这个大厅是『圣母』直接创造的地方，是以当代人的技术不可能完成的建筑。墙壁没有接缝，坚固程度无与伦比。

（切断『神』和『恶魔』的方法，吗）

「嗯，你也明白吧？不从『神』与『恶魔』的体系中解放，余等的安宁之日便不会到来。永远不会」

这是她的本能，想以母亲的身份守护孩子的结果。

当前，濑名櫂人的结晶没有安置在兽人国，而是在其他地方。这是鉴于这次历史性败北将导致瓦列夫卡被追究责任，担心会波及结晶。

遗体内的魔力，继承了本人的性质。

关于这一点，只能将『恶魔』也被召唤的状态暂时化作白纸以图续命，赌在未来之上。计划能否成功并不清楚，但既然人类连『异世界拷问姬』的制作方法都已经确立，尽管不能保证一定能走上正途，但技术的革命性进步可期。

可称作『大战』的状况，终于拉开帷幕。

就像人爱其他人。

壁面的浮雕上，『圣女』抱着用布包裹的肉块。在她身旁，还有一名亚人仆从。

之后，就算再有人召唤『恶魔』，也能够将『神』当做抑制力。

就像孩子爱父母。

可是，伊丽莎白没有正视内心深藏的欲望。这是眼下最好的手段，因此就不用管自己是什么想法了。要做的事情不会改变。

「真是奇怪，究竟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好吧，吾所知最白痴的那个，会怎么想呢？

在转移之前，伊丽莎白对大伙阐明了想法。

『砂之女王』选择守护亚人的聚落。

另外，能够不失控地完美驱使『神』力量的技术一经确立，应该能彻底断绝『恶魔』的干涉。

竟然有碎片掉落，这决不寻常。

莎缇丝巴丽娜的儿子生死未卜。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无暇顾及那种事。现阶段不可能进行确认。兽人跟人类的尸体也有很多身份无法辨认。

脑海中描绘出那位温柔的女仆，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便从被破坏又被重塑的无限循环体系中解放出来。

对圣人们而言，『神就是全部』。还有其他不愿切断连接的人也不足为奇。他们连家人都没有，不愿那份绝对的牵绊被切断，在某种含以上绝对是正当的。

***

濑名櫂人被死死认准为『容器』，将『神』留给他十分危险。

实际上，伊丽莎白心中没有半点迷茫……

（……谁知道啊）

化作灰烬的人，大多数会被直接当做生死不明吧。

这是撤退战过后，令所有人困惑的谜题。

她连同胞都没知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咆哮声中，注入了令人恐惧的愤怒。不清楚她今后会如何行动，但唯独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复仇，跟维拉德死没死无关。

失去刘易斯时的大叫，在伊丽莎白脑海中回荡。

也就是说，将『恶魔』送回。

伊丽莎白已经无法将他坚守到底。

应该总有一天能够实现。问题是当下。

「……余不知道名字，那个勉强还有气的圣人怎么样了？」

首先，必须进行难度最高的阶段。

由于伊莎贝拉的结婚骚动，伊丽莎白没能讲出来，但她已经确定了一个计划。虽说能不能实现很微妙，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伊丽莎白交抱双臂。本应压倒性的战力差，迎来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伊莎贝拉一番迟疑之后，只回答了一句『这是条艰难的路』。珍妮耸耸肩，『皇帝』像代替维拉德似的做出彻底无语的反应。他摇摇尾巴，用像人一样的声音冷笑

（那个爱丽丝，真的能抓到吗？）

所以，不会『原谅』。

最终，当初『设想到』的战争展开了。

（捕获『异世界拷问姬』——爱丽丝·卡萝尔……别名结城·纱良，然后将濑名·櫂人与『恶魔』的契约转移到她身上，杀了她）

瞬间，整个地下陵墓开始剧烈晃动。

这是各种愤怒相互冲突，卷起漩涡，迸发火花的结果。

圣人的孤独，还有那份信仰的沉重，常人无法理解。

「我听维卡说过了……这个计划，你是认真的吗？」

『你竟敢，你竟敢！！！！！！！！！！！！！！』

所有一切，都坠入混沌当中。

「————什、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去爱该爱的人。

伊丽莎白知道，濑名櫂人的话肯定会发火。他根本不希望这样，很定会怒吼「你为我做什么啊」。但是，情况变了。

伊丽莎白断言。麦克劳斯脸色沉了下来。水晶的复杂光辉在他脸上扫过。其实他内心是理解的。人类必须选择不敬且困难的道路。

「兽人的杀手锏被破解，敌人获得了新的武器……『异世界拷问姬』的力量大概也得到相当程度的提升。虽说我们成功击杀了刘易斯，但……天平究竟会如何摆动呢」

「是外面！有大量魔力反应」

伊丽莎白感到寒气窜遍全身。这不是区区黑魔法能够造成的动静。黑暗沉重的气息纷纷出现，那一个个都蕴含着怪物般的异样与不祥。

眨眼间的沉默过后，伊丽莎白飞奔起来。

她将麦克劳斯留在原地，打开沉重的大门。

她冲向了楼梯。地下陵墓内不能启动传送阵。虽说设置了几处可以传送的地方，但根本没余力考虑那些。她与警卫的圣骑士和王国骑士一同冲上楼梯。有些人似乎注意到了『拷问姬』，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上跑。

在冲上楼梯的这段时间里，伊丽莎白好几次因震动重重撞在墙壁上。到了最后的楼层，摇晃变得更为剧烈，几个人失足摔倒在地。伊丽莎白将姿势不稳往下摔的骑士往上踢，踢回到台阶上面。就这样，伊丽莎白终于登完了台阶。

从入口中，射入刺眼的光芒，还能听到许多叫喊声。

那些确实是人的声音，但听上去就像恶魔的咆哮。

不久，她到达外面。

她一跳出去……

便呈现出另一片地狱。

***

灾难要来啦。

不，

灾难已经来啦。

降临在大地上生活的人们头上。

接下来，天使吹响了号角。

***

来讲讲吧。

通常来讲，可怜地可悲地残忍地，如同虫豸一般毫无价值地被杀死的人类，根本不会获得第二次生命。不管什么人，死后都能去到自己渴望的世界……这种想法愚蠢透顶。

换而言之，结论非常简单。奇迹根本不会发生。

仅此而已。

无需担心。无限的魔力容器，有的是高效的『用途』。

就像迎接玩耍对象。

『异世界拷问姬』只制造一个，制造多了反倒只会造成力量分散。

为什么，她心爱的人『非死不可呢』。

那是，决不能去想的事情。

伊丽莎白抛下计划，飞奔而去，不久到达目标。

如今，所有人都成了复仇者。所有的一切，都憎恨着一切。

伊丽莎白一路飞驰，笔直的炮击很容易躲避，以舞蹈般的脚步在好似圣像的一座座固定炮台的缝隙间穿梭。飞驰中，她强烈地认定一件事。

『现在』，伊丽莎白懂得了这个道理。

『拷问姬』没有迟疑。

伊丽莎白细细品味地想到。

爱丽丝拿起茶匙。

爱丽丝·卡萝尔，已经彻底坏掉了。

「『矮胖子，坐墙头！栽了一个大跟头！』」

『国王呀，齐兵马，破蛋难圆没办法』

她身体前倾，像跳舞一样跃向死地。

刘易斯得到爱丽丝后，确信那个方法已经成功。所以，他重复进行同样的召唤，钓到了大量转生者，但是能给与的心脏却只有一颗。

倾注对一切的愤怒，『拷问姬』挥下利刃————

淅淅沥沥，窸窸窣窣……

在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的地方，少女呢喃。

已经，无法复原了。

传来了声音。

人类，被当做了固定炮台。

伊丽莎白嘀咕起来。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人们，不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想必此前这些还在『调整中』，所以没有出场。但是，他们首次被投入实战。

如此一来，出色的固定炮台便完成了。

伊丽莎白，不经意地心想。

***

然后

她张开双臂，露出满面笑容。

——真正无法复原的，是这名少女。

于是，在获得的第二场人生后面，等待着同样是恐怖的结果。

血红花瓣与苍蓝花瓣飞散开来。

可以说，他们是这个世界里，由拥有智慧的人未经本人同意制造的，第一批生体兵器。

那已经沦为不能留于世间的存在。

在如今仍正确运转的这个世界里。

（爱丽丝，非杀不可）

那个已死的男人究竟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伊丽莎白没能看清。

大批的哭声、叫喊、战栗。有人高声喊叫，一味喊出痛苦的声音。有人在悲叹，悲叹着恐惧。在草地上奔跑，发了疯捧腹大笑般。这些，总觉得……

系在大帽子上的缎带像白兔的耳朵摇摆起来。爱丽丝和往常一样，轻轻弯下一只腿，优雅地打招呼，白色的头发可爱地翩翩摇摆。

「……简直荒谬绝伦」

地下陵墓周围，有一片焦黑的暗红色。那颜色的本质，是毒沼般异样的传送阵。侵蚀在扩张。司祭们应该时刻维持着布在王都全境的结界，然而那传送阵毫不理会。

犹如灾难降临，破坏成直线乱射。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算这样，他们依旧没死。『固定炮台』全都是『人造人』。只要不大量失血，他们就不会死。也就是说，『固定炮台』的真面目是——

就为了这种东西……

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櫂人非得守护这样的世界呢？」

现在，周围化作一片地狱。这不是别的，正是爱丽丝制造的『奇境之国』。但是，她仿佛没有任何变化，直面伊丽莎白。

来吧，来吧，乖孩子唱起歌来。

用转生者，做成的。

就连拿起武器向他们靠近都没人办得到。

让转生者随便找个恶魔缔结契约，向其输送痛苦，提升魔力量。之后不妨只用教他们将魔力化作炮弹吐出去的方法，调教到一接到讯号就发射。

伊丽莎白举起剑。

当时，少女停下了歌声。她咕噜转了半圈，转了过来。

伊丽莎白明白，眼前的情景源于刘易斯被杀。但归根究底，真正的开端是混血种被杀，爱丽丝——结城纱良被残忍杀害。

然后，爱丽丝高喊道

他们眼皮被缝合，舌头被摘除，牙齿被拔掉，四肢被切断，绑在拘束台上。

爱丽丝·卡萝尔。

「咱们来玩吧！伊丽莎白！」

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

既然如此，要把已经召唤出的那些人怎么办？

那些转生者的自我应该已经崩溃。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对这个只给自己带来痛的世界投以可怕的憎恶，那憎恶像惨叫又向呕吐化作炮击，持续不断。

瞬间，伊丽莎白敛去表情，笔直一线飞奔而起。

他们的境遇，比拉·缪尔斯更加残忍，凄惨。

那东西是人类，但也是武器。

她从鲜红花瓣与漆黑之暗中抽出长剑。乌黑的发丝飘逸起来，她冲到了少女跟前。爱丽丝正毫无畏惧地等待着『拷问姬』。

那声音听上去十分开朗，无忧无虑。

在那些兵器的中心，站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地面如沸腾一般冒着气泡，更为可怕的东西从中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