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喜剧的舞台上

这是个红色的房间。四面染成了鲜血般的颜色。

朴素的桌子上，还是老样子展开着西洋棋盘。

盘面上本来就很糟糕，如今棋子的排列更是乱七八糟。游行队伍和暴徒数量进一步增加，一眼便知游戏的战况极其混乱。

最关键的是，棋盘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如同替代一般，棋盘前留下凉透的红茶。

但是，其他座位上有个人影。

准确来说，『她』不是『人类』。

她是『狂王』永恒的恋人，最爱的新娘，机械人偶小雏。

不知为何，她正埋着头。

从垂下的银色发丝间，能看到小雏正紧紧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攥着女仆装的裙子。那对宝石制的翠绿色眼睛，仿佛沉浸在悲伤的海洋中。

来个假设吧。

假设现在『拷问姬』在小雏面前。

小雏一定会温柔地对她说，请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一定会抚摸她的脑袋，告诉她，微笑的您才更可爱。

但是，假设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没有意义，也没好处。

小雏亲爱的人，不在这里。这个事实便是一切。

在这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后，从某个遥远的地方……

传来少女歌唱的声音。

***

据说，王都的抗议行动出乎意料地迎来安稳的落幕。

（恐怕会议当中就已经得出破坏结晶的结论，但给余的命令是暂时待命……这就表示，很可能是打算趁此期间派遣圣骑士。必须抓紧时间）

左侧似白银细剑，右侧如黄金之花。

必须动，由不得你。

在两人面前，呈现出这一路上都无可比拟的异样情景。

在伊莎贝拉、珍妮以及圣人的陪伴下，他悲伤地合着掌。

某种意义上非常出色，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出喜剧。

——不，那又怎样？伊丽莎白摇摇头。

「预读了余的行动吗……不，反倒是故意泄露给琉特的吧？」

伊莎贝拉微笑着点点头，说『这也是阁下促成的一份成果』。

这个世界的人类王，抬起了脸。

在『世界尽头』，祭品的结晶跟前。

（不着调的言行还是老样子，但那表情有些不同……叫人在意呢）

（为什么，究竟……不，那个老婆婆只是……）

看样子他在等待伊丽莎白的反应。又来了，维拉德还是老样子，喜欢『和爱女之间融洽的互动』。伊丽莎白顶着厌烦问过去

即便如此，『拷问姬』仍旧不得不背叛一切。

伊丽莎白探寻着异样感的真相，但此时……

（琉特是濑名·櫂人的朋友。对这个结局，他是最后悔的人。安排他担任三种族会议的护卫，等于是故意向余泄露情报。单纯的陷阱……不对）

伊丽莎白在这片始终不变，美丽空荡的地方前进。

这是既危险又蛮横的挑衅，但得到了很好的结果。

背叛帮助过自己的人……

接着，老婆婆无所畏惧地对群众宣告，要继续前进就先砍下她的脑袋。

但是，没想到她会再次出现，并放声咆哮。

就这样，骚乱平安结束，但留下了一个谜团。

用珍妮的话说，就是〖老太婆无双的效果呐！〗

***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世界尽头』）

「哼……选择啊」

伊丽莎白呢喃道，句末变得含糊。几乎同时，身后传来维拉德的感慨。

「喔？令人怀念啊！依然那么庄严啊」

「哎呀，多此一问呢，『我的爱女』。当然是为了你啊，哎哟……这次是用刺的呢」

听到整件事，伊丽莎白先是惊讶。换做以前，这种事难以想象。教会跨越了戈多·迪奥斯和拉·克里斯托弗的死，能够主动行动了。可以说，这是个好倾向。身居高位却默不吭声的组织，不是腐败肯定就已经扭曲。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发生王都被肉块吞没后不久的事情。

他们的睡容十分安宁。由于结晶的高透明度，在很近很近的距离能从外面看到两人的身影。但是，他们实际上比世界尽头更加遥远，就像触碰不到的冰松花。

在他们面前，倒着两尊藤蔓编成的巨柱，就像巨人的尸体。

两尊柱子叠在一起，相互支撑，在中间形成一个空洞，就像一座扭曲的神殿。

「罢了，总有办法的，谁让余是天才呢……再说现在连多动脑子的时间都没有」

就像是阻挠她的思索，响起一个硬质的声音。

因为所有一切，都是在一个女人的绝望之下重新创造出来的禁忌之子。

一左一右，一金一银。

伊丽莎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转移两人所沉睡的结晶，把櫂人和小雏藏起来。候选地点已经确定好了，问题是要怎样不留痕迹地到达那里。

「濑名·櫂人阁下是远胜于我的人王，救世主之名当之无愧。然而，所有人都不在乎他的安危。这真是太可悲，太耻辱了……但……」

现在没空被他小丑一般的言行鼓弄，必须抓紧时间。

「在我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发展的呢！」

装点『满是破绽的神话』结局的，最后一幕。

『我和珍妮都不认识那位老太太』

麦克劳斯·费连纳。

藤蔓各处残留着红色和蓝色的蔷薇，因此周围不断飘散着两色的花瓣。

当时，那个老婆婆跪在地上，反反复复地道谢。另外，在『拷问姬』即将接受火刑的时候，她用满是皱纹的手到处去拽围观者的袖子，拼命阻拦处决救命恩人。

维拉德最近任何时候都精神到不行，不晓得这状态从何时开始的。他现在同样充满朝气，像唱歌一样接着说道

有针扎向维拉德的左眼。这是伊丽莎白的『标本制作〈Silk pin〉』。维拉德躲过了这致盲的一击。不出伊丽莎白所料，他的眼球上没留下任何伤痕。

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厉害。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人一头雾水。

「既然如此，抱有期待反倒才是愚蠢！你也这么觉得吧，『我的爱女』！」

两人此时身处没有昼夜，由雪和水，风与魔力所构成的清净之地。

为了拯救。

「……原来如此呢。没想到，『软脚王』竟成长到如此出色」

结晶的内部，有对男女沉睡着。

并且，维拉德不知为何一直在微笑。

***

听过琉特的描述后，伊丽莎白为尽最近本的义务，当即控制自己的行动。她回到房间，等待伊莎贝拉。接到报告后，她马上反馈了莎缇丝巴丽娜的情报。然后，三种族会议结束后，她接到麦克劳斯暂时待命的命令————之后立刻溜出了世界树。

在她前方，是一片壮阔的白银世界。

「在自然崩溃前，将『恶魔之柱』连化作内核的一并敲碎，当初原本就是这样的计划呢！但是，代替背负『恶魔』与『神』的愚者出现了。这才是异常事态啊。既然如此，回归『敲碎』的思路，可谓是极其自然的走向。虽说完全不念恩情就是了！」

她设想过了几种方法，最终摇了摇头。

后悔太深了吧……对于曾救过自己的人，自己却无法拯救。

两个女孩站到麦克劳斯面前。

咯噌

维拉德朝伊丽莎白嗖地指过去，然后就那样不动了。

这一幕好似异教的祭祀，华丽、庄严。

站着一位身披毛皮的青年，青年背后守候着大量圣骑士。

伊莎贝拉的报告以此作结。

只要最广大多数的幸福就是世界的幸运，那么盘面上真正的支配者就只能是那些无力的棋子们。『民众』也是『巨大的王』。他们的话语和想法能会推动盘面，改变局势。

「因为渴望安宁——我……不，朕也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一位老太太挡在了抗议游行的人们面前，面对要求交出〖拷问姬〗的人们大声一喊「混账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丽莎白说出自己的猜测。

***

「维拉德啊，你怎么精神这么充沛……再说，你为什么跟过来？」

在头上，乳白色的背景中，七色虹幕变幻飘摇着。但是，那其实『不是天空』。上空展开的，是太阳、月亮、星辰都不存在的虚无空间。大地上，纤细的雪结晶层层堆积着，俨然就像任其倾倒的冰雪工艺品。

那正是昔日奇迹的结局。

对伊丽莎白的提问，麦克劳斯换成了完全不同的话题。她将这视为『肯定』。伊丽莎白慑人地眯起眼睛，但麦克劳斯毫不畏惧继续说道

维拉德跟在她身后。尽管他叫嚣着为了心爱的女儿，但真实意图并不清楚。『脑子里养着地狱的男人』的精神构造令人难以理解。

『连个老太婆的脑袋都不敢砍，你们能有什么大义』。

伊丽莎白耸耸肩，再次转向前方。

在那中央————空洞的深处，有一块结晶。

他们就是，濑名櫂人和小雏。

两人很美，与这『世界尽头』的景色相互交融。

在不会醒来的两人面前……

伊丽莎白没有谦虚，接受了这个说法。在这个鲜血淋漓的世界中，也的确培育起了一些东西。这是『拷问姬』与那位愚钝的仆从携手创造的成果。

『拷问姬』曾和櫂人一起负责讨伐从兵，当他们曾救过一个老婆婆。

她的认真程度令人害怕，而相对的，民众们已经疲惫，于是游行中止了。最终，在民众中支持率很高的司祭站了出来，用切实的解释平息了场面。

下面是伊莎贝拉的解说。

「令人悲伤啊，伊丽莎白阁下。一心苟活的人们，都是『狂王』拯救的」

伊丽莎白还知道，与她们为敌将是可怕的结果。

「伊莎贝拉加上珍妮……竟然落到要与你们夫妻俩为敌的境地，真没料到啊」

「嗯，我也没料到……陷入这个状况，我感到遗憾」

「是吗？我感到很愉快呢。不管怎么说，还从未与『拷问姬〈lady〉』正面交锋过。

这点小事

就罢了。〖另外啊，才不是夫妻啊！哪儿有那么顺啊！要真那么顺，谁还那么费劲啊！〗」

在珍妮眼中，最大的重点果真似乎在那里。她面无表情地哀叹着。

伊丽莎白再次思考。她琢磨着两人的反应，整理思绪。

（唔……果然这是……）

伊丽莎白默默将鲜红双眸转向麦克劳斯，但麦克劳斯保持沉默。

王身后的众圣骑士与圣人也保持着沉默。双脚被拘束具束缚的少女向伊丽莎白回以冷冰冰的目光。接着，伊丽莎白转过头去。

维拉德果然在笑，只是表情变回了平日里的嘲笑。

伊丽莎白自然明白了状况，但她点点头

「也罢——开打吧」

就像被要求的小孩子决定应战的语气。

咚咚、伊丽莎白用脚尖敲击地面，周围结晶破碎、崩溃。碎片漂浮的空气，炫目地闪耀起来。在那光芒中，『拷问姬』笔直伸出雪白的手臂。

长剑的剑柄，落在她朝上的手中。

伊丽莎白握住剑。珍妮像乐团指挥般举起一只手，伊莎贝拉如野兽般四肢伏地。众圣骑士紧张地屏气慑息，圣人毫无反应，王闭上双眼。

伊丽莎白长剑一转，摆出架势。嗖，剑锋撕裂空气。

瞬间，周围观众产生了错觉。

就像放起了悠扬的音乐一般……

「————『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EXECUTIONERS Sword of Frankenthal〉』」

清净之地受到污浊。

她们同时蹴地而起。

伊莎贝拉的手指大部分被置换为机械零件，一旦中招，恐难逃表皮破裂，内脏洒落的结局。但伊丽莎白以舞蹈般的脚步将危险的攻击纷纷闪躲。

***

燃起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要彻底掩盖已有的事实，就需要付出更大的痛楚。

此时，双方暂时停了下来。

乳白色的天空下，几道锐利银光奔驰着。

下一刻，伊莎贝拉逼至面前。这是人类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黑色和银色的女孩相互靠近，就像要接吻一样嘴唇快要贴到一起。

「这提议不错，余很赞同。余是『拷问姬』，是罪恶滔天的女人，就让余被戴上荆棘冠，让人尽情扔石头砸吧」

伊丽莎白嘀咕起来。麦克劳斯憧憬着濑名櫂人，同时也对将一切推给櫂人感到不甘心。过去独自逃避的王，这次总算鼓起勇气背负重担。

瞬间，伊莎贝拉将身体扭曲至极致，倾斜的身体几乎倒在地上，以此躲过铁桩。这动作已经不能用灵活一词来概括，俨然就是被提线操纵的人偶。

她用剑尖顶住一发暗器，全身旋转半圈，对暗器施加推力向物主原路奉还。伊莎贝拉将飞来的暗器在咬住。

「……受不了，还想说成长得很出色了，结果有点成长过头了呢」

这一别，兴许就是生离死别。两人相互凝视，但最后静静地移开了目光。红色开始遮挡两人之间，传送阵的光辉在空中飞舞，花瓣逐渐聚合。

伊莎贝拉也是，伊丽莎白也是，大家都是。

不出所料，圣骑士们让王道阵外避难。深知『拷问姬』实力的他们举起盾牌，拔出剑，一切行动只为保护王的安全。这是聪明的判断。

这是难以想象这里是战场的惊艳画面。

血红的双眸中，蓝与紫的异色双眸中，映现着彼此。

两人继续夸张的舞蹈。

就这样，伊莎贝拉叹着气悄悄说道

银发与黑发相互缠绕，纠缠在一起，后又解开。

「『重现串刺荒野〈Imperied Viktim〉』」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默默对视。

她身轻如猫跳向后方，咚地一声着地。

伊莎贝拉脸上的齿轮运转着，发出不合场合的驱动音。

这样一来，舞会便谢幕了。

至少，呈现在圣骑士们眼中是静止的模样。

另外，『拷问姬』还知道。

「————『对舞〈Waltz〉』」

（这个决断不光对余，对麦克劳斯自己的负担同样巨大）

伊莎贝拉腹部实实地吃下这一击，在瞬间的静止后，以爆发式的速度轰飞出传送阵外。结晶被击碎，伊莎贝拉在地上撞了好几次，最终凄惨地倒了下去。即便在身经百战的士兵眼中，如此损伤也绝不像有意放水。

当一切正要染红的前一刻，

聚集在这里的人们，不过是闹剧的目击者。不知道『拷问姬』与王之间秘密约定的人大概也很多，恐怕知情者微乎其微。

在此时，双方仍在激烈交锋。

伊莎贝阿里突然抓住近处冒出来的铁桩，像野兽撕咬般将它拔断，以炮弹般的速度掷出。伊丽莎白架起剑。

***

但伊丽莎白毫不惊慌，悠然地打了个响指。

原来理由在这里。

维拉德罕见地大叫起来。圆柱破碎，中央开了个洞，然后——

但这也正是『回答』。

『背负某种东西的人，全都很悲伤的样子』

「————当然。伊莎贝拉·维卡……你没拿出真本事吧？」

刺痛的寂静充斥现场，紧张的空气一触即发。圣人们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维拉德也一样。所有人都选择了不自然的沉默。

伊丽莎白回味拉·克里斯托弗的随从说过的话。

「『我的爱女』！」

珍妮紧紧地咬住嘴唇。她恐怕反对伊莎贝拉的选择。但是，这是必要的牺牲。

鲜红、朱红、赤红。

伊丽莎白看都不看那些血，打了个响指。她没有好好治愈的时间，如同拷问一般粗糙地缝合了伤口，将伊莎贝拉继续投来的暗器纷纷击飞。

伊莎贝拉『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不事先跟伊丽莎白打招呼，应该也是为了防止情报走漏。做出决断在不告知的情况下促成这一切，尽管风险很大，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下一刻，冻结的大地上，撒上了淋漓鲜血。

「『让结晶被掠夺，转移到民众碰不到的地方』。这是现在最好的手段，是吗。够狠啊，而且不经同意就让余背负罪业呢」

『再见了，伊丽莎白·蕾·珐缪。愿直到你我被吊起来的那天前，相安无事』

（这的确称得上两人的『对舞』）

伊丽莎白举起长剑，伊莎贝拉将装甲包覆的手臂伸向前方。

咕噜咕噜地轮转，三次彼此贴近。就像舞会中将分开的对方抓住一般，剑与掌激烈碰撞。伊丽莎白与伊莎贝拉再一次相互密语。

然后，『舞会』开场。

以櫂人和小雏的结晶为中心，传送阵完成了。血开始发出红光。

「————结束了呢！」

尽管微乎其微，但两位女性确实都在笑。

伊丽莎白没有放过这『明显的破绽』，放出回旋踢。

***

而这个时候，

血开始动起来

。那些正是刚才从伊丽莎白喉咙撒出的血液。

话说，现在同样是『喜剧的舞台上』。

许多只触手早已盯上王位，群众的疲惫与愤怒十分深重，一旦知道无能的王协助『拷问姬』，这次搞不好真要被吊起来。伊丽莎白用目光询问麦克劳斯，这样真的好吗？但麦克劳斯没有回答。

「嗯，问题就在这里。这么做的话，就要让阁下受累了，阁下要怎么做？」

铿！二者彭裂地撞在一起，双方彼此不遗余力地施加力量。

无需言语。

瞬间，世界静止了。

看着两者判断交融归一的动作，伊丽莎白带着称赞之意点点头。

随着刺耳声音，齿间散落闪亮的碎片。

「————您察觉到了吧，伊丽莎白阁下」

『再见了，麦克劳斯，可悲的人类王。曾憧憬过〖狂王〗的愚者』

「————、咕嚯！」

随着粗犷的声音，大地裂开，从下面爆发式冒出铁桩。

伊丽莎白点点头。客人全都退场了。

『拷问姬』优雅地行了一礼，黑发一摆，抬起脸。麦克劳斯被骑士们挡在身后保护着，仍一语不发。『拷问姬』仅动了动嘴唇，说道

红与蓝的花瓣飞舞着，结晶碎片闪耀着。

『拷问姬』正面斩击铁桩。

铿，火花四溅，两人再次分开。

伊丽莎白偷偷地，但又坦坦荡荡地悄声说道。伊莎贝拉简单地颔首示意。

就在伊丽莎白正在畅想时，伊莎贝拉出其不意，从手掌中发出暗器。『拷问姬』把头扭向背后，以最小动作回避，但这个选择招致灾祸。她雪白的喉咙上笔直浮现出一道红线。

「麦克劳斯王，危险，请退后！」

尖声不断，火花四溅，伊丽莎白跳向后方，再度确认周围。圣骑士不会贸然出手，他们已经被气势震慑住了。但是，维拉德和圣人都一样没有行动。

伊莎贝拉像挥舞金属鞭子一般挥动手臂，那一挥酷似大镰刀的斩击。

「那太好了。麦克劳斯王同样知情。破坏『神』与『恶魔』的结晶，我们的致命弱点将消失。但那样一来，反叛军也不会再顾虑，定会不择手段。哪怕保证了短期的安全，最终也只能走向破灭————因此」

众圣骑士惊呼起来。

「————！」

从伊丽莎白肩膀上，喷出大量的鲜血。

红色的血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蠕动，将冰削掉，刻出有意义的图案。红色最终连在一起，蛇吞下了自己的尾巴，起点与终点相接合。

随着唰的沉闷声响，大量花瓣如欢呼般飞向半空。

从视野之外袭来的铁桩，同样被伊莎贝拉闪躲过去。但是，伊莎贝拉似乎保持有自身机体运作最基本的控制。

黑发飘扬。

轻快的交兵声不绝于耳。

因此『拷问姬』略去致歉，光明磊落地宣告道

***

「哈？」

连『拷问姬』都哑口无言。一击贯穿她的传送阵，仍留有强劲威力。这不是简单的攻击，已超乎想象。但是，伊丽莎白忍住惊讶，确认自己的肩膀。在肩膀上，她看到蠢动着的东西，便想明白了。

这是蛇形的神圣生物，长长的身体淡淡发光，鳞片在流动。

要击破黑魔法，没比这更合适的了。

「哈，真讨厌！」

拔掉它的牙很费时间，伊丽莎白决定就这么被它咬着，优先修复传送阵。同时，她还隐藏了传送地点的信息。万一被抓到，遭殃的不只自己，搞不好还会牵连麦克劳斯陷入险境。

剧痛与出血令她急遽体温低下，但她对全身的异常不加理会。

痛苦什么的，只有忍耐。

就像曾经濑名櫂人那样。

见伊丽莎白不加抵抗，白蛇蠕动起来，准备咬碎她的肩膀。伊丽莎白嗤之以鼻。

（大不了待会儿再接上，填补好就是了。倒不如你一离身，就把你连肉一并碾碎）

就在『拷问姬』做出判断之时。

「——嗯？」

噗唰。

蛇的肚子破碎了。

金光取代血液滴落下来。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往印象中的方向看去。

可是，维拉德没有帮忙，他在原地一动未动。同时，他的手伸向前方，像是『在召唤什么』。他红色的眼睛，罕见地紧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这个动作令人毛骨悚然，但似乎成效不错。

只见蛇肚子上扎着野兽的牙齿。

「……久违了呢。但还是慢了点吧，

『皇帝』

」

『哈，不知死活。是不是让吾现在就撕碎你那肩膀？』

神圣生物与黑魔法的相性极差，这出血量实在太大。

『末日』化解后，他『厌倦人类』而销声匿迹。这随性很符合恶魔的风格，但又完全没有恶魔该有的样子。但是，契约本身的确由『狂王』传给了维拉德。

「…………那个，是」

充满浓重杀意的模样。

他双眸中，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红色从按压的指尖不断溢出。

『至高的猎犬』——十四恶魔之顶点的『皇帝』哼了一声。

伊丽莎白确认自己的伤口。

在少女圣人稚嫩的瞳眸中，

伊丽莎白按着肩上的伤，叫出他的名字。

现在，维拉德免遭处决的最大原因，便是他的存在。

因此，『皇帝』的契约者不能轻易处决。

（也罢，就算维拉德要被处决，这家伙恐怕也不会现身……这次真的现身了啊……要说是心血来潮、有些奇怪吧……不好，开始晕了）

不能保证维拉德被砍头或者自爆的前一刻，反倒处刑人被黑犬咬死。

野兽前足踩住神圣生物的尾巴，将身体一撕，连临终惨叫的机会都不给对方，便将对方啖下了肚。这是级别的差距，即便神圣生物也难以与之抗衡。

小牛一般大小的巨大『黑犬』发出低吼。

『哎呀呀，还以为睽违已久地叫吾干嘛……不要拿高傲的吾当猎蛇的陷阱』

同时，响起一个如同地震的，不开心的声音。

伊丽莎白把背靠在快崩溃的传送阵的障壁上，就这么瘫坐在冰之大地上。在朦胧的视野中，她回味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