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横寺同学心中的想法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相乐总 · 1.2万 字

「但、但是这么一来,你、你怎么办呢……?」
「虽然会觉得有点寂寞,不过我不在乎以前的事情啦。最重要的是,因为眼前有个在哭的女生嘛。看到采咲阿姨在哭,我才会这么觉得。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情,绝对不再让女生哭泣。绝对不会,我在心里发誓过。」
节录自横寺同学笔记第五集
「真是盛大的庆生会。」
九月第一个礼拜天。
月子妹妹从儿童福祉社团的活动回来,略显惊讶地说。
「虽然我之前就听说要办庆生会,没想到规模这么大。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也可以帮点忙的说。」
「唉唷,我都来妳家打扰了,不能干扰妳的社团活动啊。」
我在中庭的边缘处对她合掌。
今日任务是借筒隐家大到不行的中庭和大厅,举办盛大的派对。
我事先问过那位考生会不会打扰到。
「可贺之事即为好事,我也抽空参加吧。只要右眼与左眼分工合作,这不成问题。」
钢铁小姐大方地微笑,鼓励我开派对。世人应该给这比太平洋更广阔的心胸更高的评价。
拜其所赐,庭前现在用纸环、手绘蜡笔画装饰得漂漂亮亮。爱美花一个晚上弄的。
「我不讨厌装饰东西!」
我告诉她要带她到照片里的恩人家,最喜欢热闹祭典的这孩子便二话不说跟过来。
也是因为在日本旅行的期间,她时间很多吧。
「因为日本没有我认识的人。如果能玩得开心,交到朋友就万万岁了。请多指教。」
「啊,不……我才要请妳多多指教。」
月子妹妹跟着彬彬有礼的爱美鞠躬,马尾上下晃动。爱美对她露齿一笑,月子妹妹回以僵硬的笑容。
筒隐歪过头的瞬间,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背。
然而 ——
月子妹妹瞄了眼在缘廊放料理的麻衣衣,以及努力帮忙的小豆梓。
「妳也是想知道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模样,想知道照片中的恩人是谁,才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吧?照片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困惑的情绪表露无遗。是个很容易看出她在想什么的孩子。
爱美妹妹拿走前天刚拍的日常照。连我们的良心,可能愿意当我妈妈的少女都沦陷了。筒隐家要被诡异的照片经济支配啦……
妳再怎么喜欢拍照,擅自散播他人的照片也不太好吧!
「这次要靠庆生会让那个人跟小舞打好关系对吧。为了恢复原状。」
「阳人葛格也辛苦了!」
「嘻嘻嘻,爱撒娇的葛格!……该学习离开妹妹了啦!」
「阳,妳看人家这么困扰。」
「不会啦,葛格总是努力地当葛格。偶尔葛格也可以不必当葛格的!」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 ?」
爱美大吃一惊,对不起,是我告诉姐姐的。所以我等于是魔法少女吧?第二季的主角是横寺同学喔!
「听说这场庆生会是为学长和小舞的朋友开的。不是爱美呢。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呣?这本相册里面的照片都可以选吗?」
姐姐向大家一鞠躬。
「这张年约七岁,抱着西瓜笑,头上戴草帽的可爱少年也可以……?」
「 —— 大家好。呃,该说初次见面,吧。」
『都这时候了还让新角色登场……?』
虽然这也没关系。
「不好意思,打扰了。虽然名义上是为我庆生,希望大家暂时忘记这件事,一起开开心心玩一天就好。今天请多多关照!」
啊,没有葛格补正就会受到这种待遇的意思?这孩子真精打细算。
「…………噢……」
「啊,嗯,那当然……」
「现在搭配林间学校的泳裤照,竟然只要这个价!」
待在后面的麻衣衣沉默不语,将幼年弟弟三岁的换尿布照系列塞满口袋。妳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喔麻衣衣。
「咦,哇,真的好帅……!」
「想不到其他人了……该不会是爱美的父亲?」
听见响彻庭院的电铃声,我们纷纷移动到大门口。
是晃着长长的袖子,面带和气笑容的同级生。
「变态都是这样说的。不对,我不是要讲这个。」
别当掉牠!珍惜宠物啊!不要把我姐乱说的话听进去,也不要拿出钱包!
「这位是我的姐姐,横寺四叶。」
记得横寺同学笔记的某处也提到过,有空的人可以去找找看喔。不愧是我们的月子妹妹,还设计了类似「威利在哪里」的游戏。
「……这样啊?谢谢,爱美真温柔。那葛格不当葛格的话,会怎么样呢?」
姐姐苦笑着说。
爱美妹妹假装成不良少女。真的好温柔。代价就用我的魔法棒支付吧!
她清清喉咙。这是重开话题的信号。
筒隐轻轻拉扯我的袖子。不是的月子妹妹,这个魔法不是坏魔法!就算是坏魔法,也是只包含真心的纯粹魔法!
因为麻衣衣在这个世界有儿时玩伴吗?麻衣衣过去的好友,跟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呃,可以不选以前的照片,选近期的吗?」
「国中的制服跟现在的制服完全不同耶。和换毛的飞驒山脉的岩雷鸟一样,好新奇喔。」
在麻衣衣的人生中,和气小姐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啊哇哇,不知羞耻!公权力会对我们下手!这些照片不能流出去!我要负责守好它们!」
「妳也认识喔。」
「不对不对。抱歉,这么晚才跟妳介绍,她好像来了。」
「为、为什么妳连这都知道……魔法吗?妳是魔法少女?」
「麻衣衣也是!今天谢谢谢谢。」
小豆梓也认真盯着我的照片。
也是因为能在病床上进行的娱乐活动,只剩下这个了吧。
爱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无比。
「噢?」
聪明的爱美妹妹无奈地叹气。
我在心中都叫她和气少女。
「舍弟一直承蒙各位的照顾!」
「嗯,谢谢妳愿意来。」
「……啊,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那个,学长。」
「呣呣呣?」
至于旁边 ——
🐾
「那当然。要不要搭配成小学暑假套组,把这张皮肤晒黑、穿着无袖背心快要哭出来的照片,跟睡午觉睡到肚脐露出来的照片一起带走?」
筒隐看着和气少女走去找麻衣衣和小豆梓,心领神会地点头。
筒隐歪过头,扳着手指计算人数。
「哈啰哈啰!你过得好吗 —— ?谢谢你邀请我来!」
「买一百张!我去把巴西龟维克多当掉!」
回头一看。
「能这样当然最好。不过还是让她们顺其自然吧。和气少女也是今天的客人,是帮人庆祝的那一方。」
横寺四叶最喜欢拍照,也最喜欢看照片。
姐姐莞尔一笑。
分析她的动作就是:
那个兴趣延续至今,托她的福,世上拥有最多横寺阳人照片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爸妈,而是这位姐姐。
「意思是 —— 」
麻衣衣与和气少女挥手打招呼。她们平常感情就不错 —— 但似乎称不上两人一组的特殊关系。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黑长发的女性。
月子妹妹慢了半拍才僵硬地点头。
「…………咦。」
「妳眼光真好。这段时期的阳爱装模作样,比现在更可爱。他在运动会时跑四百公尺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帅气地超过所有人,夺得第一名,这张穿运动服比胜利手势的照片我也很推荐。」
不是自己生日,不是姐姐,不是小梓小舞,也不是爱美。不是和气小姐,不是戳太,当然也不是我。
钢铁小姐弯下腰,用双手抱住相册。忘纪念书的考生还有明天吗?
「唔……我搞不太清楚状况啦,不过还是拿一张好了……」
「…………」
「照片是好东西,非常、非常好,可以让大家了解阳的人生。虽然自称他的父母代理有点厚脸皮,舍弟麻烦各位多多照顾了。」
「嗯,请自便。」
「这什么奇妙的文化……」
姐姐深深一鞠躬。
两位娇小的少女用同样高度沟通的画面,令我感到一阵安详,也感到一抹不安,担心自己的性癖能否恢复正常。
筒隐那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这女孩有点像散发出一股悠闲气息,肚子里却装满黑水的狸猫,会让人有种被骗的感觉。
用右眼右手念书的钢铁小姐,以玩乐用的左眼左手审视相册,吞了口口水。
照片是留下珍贵回忆的东西。确实如此。
这句话出自于从小到大的横寺阳人照片应有尽有的大商人口中,真有说服力。
「谢谢各位的礼物,我很高兴,我愿意从我的宝物中提供弟弟的珍藏照片做为回礼。」
总之,我和姐姐感情很好,平常就会跟她聊朋友的事。因此就算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姐姐也不觉得生疏 —— 这是姐姐自己说的。
「我一辈子都当爱美的葛格好了!」
「因为照片是留下珍贵回忆的东西,里面包含着人的一生。」
「我姐从小体弱多病,常常跟学校请假。现在是没问题了啦,但她朋友很少。想请大家一起帮她庆生。」
若要按照笔记的历史发展,是这样没错。
「在两天内把这次的布置费用汇到我指定的帐户。」
「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妳在帮忙。」
至今以来,我都只有试图去了解身边的人。
所以让重要之人了解我的过去,肯定是健全的事。
只不过,我怕大量流出的照片导致横寺阳人的市场价值暴跌,结果没人关心我本人!
于是,横寺四叶轻易融入大家,派对揭开序幕。
大家带来的食物及饮料瞬间少了大半,话匣子关不起来,还同时触发许多个事件。
例如麻衣衣和四叶她们用庭院的缘石玩冰壶,赢的人可以得到我的旧袜子!我没有同意喔!
在比赛范围内,负责摩擦地面的爱美与和气少女,拿着刷子开作战会议。
「她们应该会瞄准这块石头!」
「对呀~」
「所以是不是擦用力一点,让它会滑出曲线比较好?」
「我觉得不错~」
「唔……妳好随便喔。」
队友的回应,令爱美不满地嘟起嘴巴。和气少女就是以这种悠闲态度为卖点的女孩。我认为她的潜力足以参加奥运。
「妳有想到什么吗?」
「……没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 ?」
和气少女眨眨眼睛。
「因为妳一直在看那个人。」
爱美指的是不晓得在跟我姐聊什么,甚至跟她握手的麻衣衣。那两个人都有特殊性癖,我不太想让她们接触的说……
不过麻衣衣这次协助调整每个人的时间安排,还有跟筒隐家交涉,帮了很大的忙,得感谢她才行。
「……嗯 —— 我在看她吗?可能是吧。我只是想说她们感情真好。」
「是这样没错啦。嗯,是这样没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注:出自《圣经》,不遵守上帝戒律的罪恶之城)
「……唔唔唔……」
因为。
「戳太!你来啦!」
……就这样。
「是没错……」
直到我告诉她,麻衣衣才知道横寺同学笔记的内容。不只麻衣衣。小豆梓也是,钢铁小姐也是。
戳太被白皮肤辣妹与黑皮肤辣妹两颗黑白棋夹在中间,哈哈大笑。光看见挚友满足的笑容我就满足了。愿你幸福。
「嘿啊。无视热闹的祭典有辱东京市民之名,而且你难得有事拜托我。」
一直没出声的筒隐碎碎念道。
庭院出现全新的群体。
「看到麻衣衣,心里就静不下来。应该有更不一样、更贴切的感觉啊……」
我默默站到她旁边。
「笔记。可以在跟我一起野餐前 —— 比这更早之前,拿笔记给大家看啊。」
两位辣妹风女性环顾派对会场,一同耸肩。
筒隐支支吾吾,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立刻摇头。
照理说,儿时玩伴四人组大可先共享笔记的内容。先不论她们相不相信,或是想不想恢复原状。
之前的交友关系变得毫无意义,感觉根本不会讲到话的人与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建立复杂怪奇的人际关系。
……然后顺利追到外表让人联想到他最爱用的英文字母E、F的女性。你是最强无敌的勇者吗。
会委婉叮咛客人不要乱来的成熟的钢铁小姐,已经不在了。
「所以,妳对于像今天这样举办没经验过的派对,建立陌生的人际关系,产生了排斥感。妳下意识害怕大幅偏离正轨的可能性。」
「如果你们嫌碍事,我们就去其他地方啰?」
她们怀着模糊不清的对过去的不安,朦胧不明的对未来的预兆,懵懵懂懂活在当下。
「是啊,妳也是个想热闹的时候会玩开来的孩子。所以,妳真正讨厌的 —— 」
「哪里!? 妳要把我放回哪里的原野!? 」
大大伸展开来的双手,顺手抓住爱美的肩膀。
说得没错。
钢铁小姐吓得拼命挣扎,小豆梓又往她身上压过去。
这孩子连刚才的横寺照片大博览会都没参加。没办法,因为手头宽裕的月子妹妹是利用属于有形资产的阳人同学本人的自给自足派嘛。
「乱七八糟。大家都乱七八糟……」
我缓缓开口,询问仅此一人的伙伴。
「……嗯 —— 这种也还可以啦。填饱另一个胃。」
那一晚,麻衣衣说过。
违背神圣的预言及唯一神,颓废亵渎的派对。宛如索多玛和蛾摩拉
㊟
,一切都乱成一团,无法收拾的景象。
我们两个走过的 —— 笔记上写的,只有这条道路。
「感觉?」
不过 ——
和气少女迅速将手从守备力为零的连身裙衣领伸进去。完全不管放声惨叫的爱美,对稚嫩的各个部位揉来揉去,毫不留情。
和气少女和气地喃喃自语,微微扬起嘴角。这个表情,是找到新猎物的野兽。与其说野兽,不如说是狸猫。
死命挣扎的爱美妹妹,双脚开始抽搐,露出心荡神驰的表情,有如某个受到惩罚的神明。好厉害。技术真高超。我下辈子想投胎成和气少女!
「比起怪大叔,同年龄的怪人总是比较好对呗?」
在此之前,她应该一直在焦躁不安、闷闷不乐地等我来吧。真的很对不起她。道几次歉都没用。如果我早点过去,说不定就能跟背着大双肩背包的小小月子妹妹合法腻在一起。悔不当初啊!
「啊就、跟在电车里被大叔缠上一样,他主动找我搭话啰。」
我不抱期望联络了戳太,他好像还在日本。幸好来得及。
「呵呵呵,好大的猫咪,好可爱……乖喔乖喔。」
筒隐眨眨眼睛,仿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于是我想说,在拯救世界前,先从我触手可及之处开始拯救。『比起黑暗的不幸,更不要出手挡住虚伪的爱』 —— 截取关键字统称『黑手党社』,正式创立!」
「我不是故意的。我完全没想到要找人商量……真的,是真的。」
「等等,妳刚刚 —— 做什么!? 这只手在做什么!? 」
「嗯,我知道。」
「为什么,妳没找任何人商量?」
她自然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她在那边的缘廊被小豆梓推倒。
这样的话,搞不好我们可以在这个时期、这个年纪前,于不同情况下重逢,建立不同形式的关系。
「仔细一看,妳睫毛好长喔。真羡慕……」
「我们因为很闲,就跟过来啰?」
「好好好,乖孩子。现在就把妳放回大自然唷……?」
小梓原来是意识不清时会变总攻的女生。为了给我做参考,继续下去好不好?还有等等跟我私下聊聊天吧?
「停、停、停下……!」
我的儿时玩伴,双手各搂着一名丰满的女性。跟刊在杂志封底,泡在钞票里的可疑广告一样。
高中二年级的七月,我跟月子妹妹在一本杉山丘重逢。
「 —— 咦?」
这时,门口又来了位客人。
戳太打了个响指。
我思考着什么时候要去阻止,结果 ——
『如果我更早知道,说不定能采取不同的行动。』
小梓喝了一堆小舞带来的果汁,变得神智不清,摆出珍贵的女豹姿势,一心只想着压制住钢铁小姐。
「不过……这两位女性到底是?」
她待在庭院角落,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看得出很不高兴。
小梓亲了她。哇。
「……太过分了。」
让小梓变成宠物犬,让她姐沦为啊嗯啊嗯狮,她都以令人畏惧的宽广心胸放过我了。在月子妹妹专制史上,这对变态来说是最和平的统治系统吧?将这和平的时代命名为月子和平,当成爱情喜剧史的典范吧。
「呣呣,怎么了?什么情况?」
🐾
「呵呵呵呵呵……」
戳太跟那两位女性一搭一唱,侃侃而谈。吐槽点好多,不过那土里土气的背影确实闪耀着光辉。他肯定真的完成了自己的冒险。就像我也有我的战斗。
看着眼前的景象 ——
她们挺有礼貌的。虽然井森和矢守这两个名字很有爬虫类或两生类的味道
㊟
,她们的来历并不重要。戳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非常欢迎。
「……商量,是商量什么。」
「哎呀,你愿意听我说吗?横寺啊,我正好在名为隔壁站的目的地遇见她们,展开一段听者哭讲者也哭的感人大冒险。」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筒隐月子只知道让我 —— 横寺阳人,靠自己的力量,跟她们打好关系。
我深呼吸一次,望向她的脸。
「不讨厌,但凡事都该有个限度。」
一起跟我从山丘走下来的少女。在不同世界,拥有同样记忆的唯一一人。
……因此。
「是为了~这么做喔?」
「姐姐妳跟大家感情也很好呀!」
(注:「井森」音近「蝾螈」,「矢守」音近「壁虎」)
「且、且慢 —— 我已心有所属……唔啊!? 」
「妳真正讨厌的,是做自己不知道的事 —— 是发生笔记上没写的事吧。」
「为了这件事,为了让我明白,学长才找大家过来吗?」
她只是,真的没想到。
「……妳讨厌这种热闹的场合?」
我不认为她是基于独占欲,才故意隐藏笔记的存在。
「……怎么了?为什么要绕到我后面?」
比起要我和她们重新建立关系,先共享前提更有效率。
「玩一下我就要再跟她们踏上旅途了。再怎么样狼狈,我终究是大和男儿,为了我相信的世界,我无时无刻、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战斗。」
「嗨,派对会场在这吗?」
「嗯 —— 讲也讲不清楚。」
和气少女看起来有点忧郁,手指动来动去。
筒隐咕哝道。
同时吐出的气息清晰可闻。
仿佛只有这块区域,从派对热闹的气氛下隔离开来。
「……不只是为了妳。是为了我们。」
我拜托姐姐和大家一起大玩特玩,好引发笔记没记载的事件。
水想回归源头的话,就改变陆地本身。陆地想回归原形的话,把星球本身搞得一团乱即可。即使想矫正月球的重力,要连天体运行都干涉终究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月子妹妹再度幽幽叹了口气。
她想拉我的袖子,结果并没有抓住,独自握住空荡荡的小小拳头。
相对的,她抬头用那双大眼盯着我,仿佛要传达什么给我。
「学长才是,为什么那么讨厌笔记?你不相信大家变得跟原本一样好的幸福未来吗?」
「不是,不是的月子妹妹。我相信我们的未来……不相信的人是妳。」
「我……?」
如同黑曜石的眼底瞬间泛起涟漪。
她看着我,像在拒绝般频频摇头。
筒隐月子在各种意义上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心底应该理解一切了,只是不想承认。
可是,正因如此。
我非得告诉她。当坏人是男生的任务。
「妳不相信未来。妳真正相信的 —— 是过去吧?」
筒隐一直是这样。
筒隐反射性提高音量。
「我说过没有关系了。搬妈妈出来,太奸诈了。是奸诈的做法。」
『因为,人会在被遗忘时死亡。只要有人记得,一定会存在于某处……一定会,在某个地方。』
『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月子妹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只要妳还记得,那家伙绝对会出现。谁都不会,什么都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女孩子也会有不得不哭泣的时候。
她用力拉扯我的衣服,好像把它当成了仇人。
那层膜立刻膨胀、破裂,泪水自眼角滑落。一旦裂出缝隙,泄洪只要一瞬间。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脸颊。
『简单地说,不要在意,放着他别管。顺其自然就对了。』
我们会改变。变成普通的男孩,与普通的女孩。
『……可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他,我会讨厌顺其自然。』
逼眼前的少女停止哭泣,是唯有英雄才能做的傲慢之举。
十年间,反刍着横寺同学笔记活过来的筒隐心中,包含现在这个世界,塞满多达十一本的漫长回忆与悲伤寂寞。
可是,不可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失去的事物会永远维持原状。
『顺其自然。』
这与不承认历史的正当性无异 ——
「……所以,妳想取回过去?」
采咲女士对生气的麻衣衣说:
她瘫坐在地,我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用手心擦着眼泪,在横寺同学怀里哭得越来越厉害。
『总有一天,你们又会相遇吧。到时跟他抱怨个几句。』
少女不着痕迹地帮我们当墙壁,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学长,总是,总是会讲,这种奸诈的话……」
『人生?』
我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少女身上。
这次她确实抓住我衣服的下摆,如同地雷被友军踩到的士兵,妨碍我的动作,妨碍我说下去。
「可是啊,月子妹妹。」
「只不过,也有没改变的事物。发生那么多事,我们仍然都在一起。」
从鬼抓人到打架。从小就爱往筒隐家跑的麻衣衣,一直在等待消失的玩伴。
「有个愿意安慰初次见面的男生的温柔女孩,有个珍惜回忆的女孩。我觉得这个世界挺不错的啊。」
尖锐到声音不时还会颤抖。
筒隐说,要取回失去的某物。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欸,月子妹妹,这个世界也有很多好事喔。我找到了一堆新东西。」
「 —— !」
「妳无视了采咲女士为我们做的事。」
月子妹妹的大眼,浮现泪水做成的薄膜。
她的语气越来越尖锐。
「最了解妈妈的人是我。她教过我许多事。她很温柔。可是她不见了。看过笔记,又不见了。我的妈妈,反复从我面前消失不见。」
有点太尖锐了。
这个世界成立的基础,唯一的约定。
除此之外,没有该做的事。
我最喜欢的、最温柔的采咲女士的希望。
🐾
我瞄了旁边一眼。
她比谁都还要在意朋友不见。
「没有需要的东西。跟妳之前说的一样。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以前,十年前,采咲阿姨跟我说过。」
不是在现在的世界等待即将发生的事。
无人缺席,无人牺牲的世界。
因为,那就是。
采咲小姐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
筒隐简短地回答,语气中参杂几分尖锐。
接着马上捂住嘴巴,咽下一大口气,仿佛在忍耐不要让什么东西从颤抖着的喉咙跑出来。
她用力用手背擦脸,硬抹掉不可能藏得住的眼泪。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又扔出这句话。
与珍爱之人手牵着手,一同欢笑。
『不是,不是的。阳人是去寻找人生。』
与温柔的母亲共度的健康时光,或许会存在于某处。
「那不是采咲女士的愿望。妳也明白。」
「我其实也早就明白了。那种事。你以为我跟你共度了多久的时间 —— 你以为我重看了笔记几次?」
麻衣衣用极为不爽的眼神回望我。
只要记住就好。记住重要的事。记住重要的人。
没有英雄大显身手的机会。
说出她最清楚,也最不想听见的话。
对不起喔,让妳这个朋友扮黑脸。
只要重复同样的行为。
🐾
再也忍不住不去注视她。
「我只是,觉得笔记上写的事很棒。纯粹觉得,能变得一样就好了。」
「…………」
麻衣衣不安地压低音量,采咲小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轮回中往来,也经历过好几次时间回溯。说不定能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来回,宛如无限轮回的莫比乌斯环。顺利的话,在数不清的重来后,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采咲小姐轻轻抚摸她的头,慢慢说道。
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对,我没有。」
我静静将视线从面前的少女身上移开 ——
『那家伙,为什么不来了。他讨厌我们了吗?』
『不会的。』
『变得一团乱,不小心被搞得一团乱的,自己的人生。那家伙必须将与断绝的亲生母亲和姐姐的关系、自己真正的家人,重新连结起来。直到将那些事物全部取回来前,他都不会来这里。』
麻衣衣不耐烦地叹气,将视线移到儿时玩伴脚边。
「……哼。」
我是普通的高中生,过着平凡无奇的人生。超人般的能力、停止时间的魔法、不惜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坚强心灵,统统不需要。
麻衣衣摇头。对待大人也很率直,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主要是缺点。
因为 ——
「在十一本笔记中,未来大概也会在一起。」
「我们没有非得取回的东西。」
「这跟那也,没关系,学长太奸诈了……」
以及,现在也是。
强调笔记里的是确实存在过的世界,而非其他世界。
『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妳是笨蛋吗?』
未来上映的景色,也一定会一样。
这个世界没有必须解决的问题。没有被囚禁的公主,也没有邪恶的龙。
呜呜呜,呜啊啊啊 ——
我会一直陪在妳身边。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讲这种话,太奸诈了。这种 —— 」
「抱歉。不过,采咲女士的愿望是 —— 」
不是「像个小孩」。事实上,她就是小孩。筒隐月子的本质,是会拿肉包去跟传闻中的猫像许愿的,孩子气的少女。
采咲女士苦笑着将手掌放到她头上。
「采咲女士是妳的母亲,妳最爱的人。她还代替了我的母亲,帮忙照顾家里没有容身之处的我。不只是我,其他人她也会一并照顾……对不对?」
「……这跟我的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是在过去的世界追寻早已发生的事。
毫不克制的哭法。她大概,一直没有改变。爱哭、胆小、迷糊、容易沮丧的,普通的女孩。

普通的女孩,有普通的表情。
将无从发泄的情绪,反映出来的表情。
我摸着筒隐的背心想,这也是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
「那个,我有个疑问……」
「呣。但说无妨。」
小豆梓像在上课般举手发问,闭着眼睛的钢铁小姐回答道。
「在我们玩脱衣版搔痒游戏的时候,有两个人跟笨笨的企鹅一样,一起掉进中庭的池塘。」
「是爱玛努艾勒她们。」
「有个人喝了果汁变得怪怪的,另一个人为了摆脱她,把热水壶里的水倒到身上。」
「是我们。」
「……真的很对不起。我对长颈鹿之神发誓,再也不会喝果汁……」
从野性状态下恢复的小豆梓,疑惑地歪头环视周遭。
「为什么小月跟其他人也来洗澡了?」
这里是筒隐家的大浴场。
从派对会场移动到这里的少女们,只围着浴巾齐聚一堂。
「……因为我被弄得大哭一场。」
筒隐有点闷闷不乐地说,在浴池里用力抹脸。
「妳、妳被人弄哭了吗?」
小豆梓瞄了钢铁小姐一眼。
……嗯,就是这样。
「今天真的很谢谢大家。能大玩一场,我非常开心。可以的话,以后也一起玩吧。」
「唔……嗯,对呀。」
「根据奥坎剃刀定律,横寺,莫非是色狼……」
「一起出去跑步之类的……」
「唉……」
「我个人也有点向往跟一群朋友一起洗澡。不觉得这样很不错吗?」
全身湿透的四叶呵呵笑着。
「 —— 结果,我家的阳现在跟谁在一起?」
「小事一桩!」
「我相信妹妹,也同样相信后辈。有时因为一点小差错而哭泣也是难免,因为我们活着。」
与躲在里面的我四目相交。
「不好意思,我也进来打扰。」
「…………」
「万一那两人有过不纯行为,我是否该亲手杀掉自己信任的后辈……现在让月子生小孩太早了……不,可爱……啊哇哇哇!」
随着四叶的声音瞬间冻结。
「好奇的话,直接去问本人就行。」
然而这是误会。如果只有月子妹妹和小豆梓也就算了,全员到齐的洗澡事件,如姐姐所说,我从来没经历过。更何况待在现场从头看到尾。
「我们之前都是假的做人野餐嘛。」
「小月……」
爱美仿佛领悟了一切,语气在所有人中听起来最为睿智。
「……唔咦……」
「什么叫真的!? 」
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与我对视的小梓,眼珠子转来转去。
筒隐深深叹息。
大家进来前,我就被麻衣衣五花大绑,监禁在浴场的角落。
位在中心的筒隐低声询问。
「知道了吧。活该。」
在脱衣所待很久的麻衣衣,不知为何汗水淋漓,终于走进浴场。
朋友多的小豆梓露出听不太懂的表情,但还是点头附和。
其他人已经进来一段时间,那两个人却迟迟没有现身。只有神知道脱衣所正在举办怎样的百合宴。
聪明的钢铁小姐即将打开真理之门。没错我就是色狼。机会难得请妳把妹妹交给我!
浴场弥漫女孩子特有的柔和蒸气及气氛,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
她伸手弄垮那座山。
仿佛在新的世界中,找到了没有改变的事物。
啊,大家不愿意原谅我。
「因为我同时做了慰劳放下重担的朋友,以及报复他把麻烦事推给我这两件事。」
她看看我,看看周遭,看看自己,头顶冒出热气。好可爱。
这里是漫无边际的乐园,我终于抵达的新时代。「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活动的一环。
脱衣所的方向传来和气少女的声音,同时听见麻衣衣尖锐的惨叫声。
「……唉。真的是,好色的大葛格!」
「呃……」
「咦?」
众人思考了一会儿。
「…………咦……」
她急忙吸回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在一起,是指?」
小豆梓红着脸说。
意即与私利私欲无关。我只是为了世界,怀着肝肠寸断的痛苦心情,碰巧没出声隐藏气息将珍贵的全裸画面烙印在眼里而已!
钢铁小姐张大嘴巴。
水喷得到处都是,快活的笑声传遍浴场。
跟平常一样,用那双像小猫的眼睛 ——
「月子的小孩,喔喔喔、喔喔……绝对肯定超级可爱……」
「话说回来,我也有个疑问。」
角落堆着一堆不自然的木桶,盖成用来挡住什么东西的人工小山。
她的表情在菩萨与修罗间变来变去。
爱美笑着说,从浴池射出她最拿手的水枪。
大家目光游移,逐渐汇集到某个人身上。
「……只讲得出这些,这就是妳们的极限吗?」
「什么叫假的!? 」
「我明白想过普通的人生,就该找个普通人交往。说起来,今后我该如何跟学长相处?」
「揉!」
钢铁小姐严肃地点头。
小豆梓跟着麻衣看过去,望向角落。
她边戳浮在水面上的鸭子边说。
然后 ——
「问横寺吗?不过,应当如何开口?」
麻衣衣瞥了旁边一眼。
「真是的,学长果然是变态。」
「因为弟弟叫我做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泡在浴池里的钢铁小姐仍闭着眼睛,缓缓摇头。
「真的跟他做人就行了吗……」
那个充满梦与希望与温暖的空间。
「小舞?妳在看哪里?」
我受到笔墨难以形容的残虐蹂躏式惩罚。月子和平的终结!在最后一集等待重回监狱的横寺同学还有未来吗!
筒隐无奈地喃喃说道,笑了。
「不必担心。」
爱美叹着气说,一副傻眼至极的模样,躲在四叶后面。我想妳可能没发现,那位大姐姐也挺危险的喔。爱美妹妹快逃吧?
旁边的横寺四叶拿桶子装水,温柔地接着说。
只有麻衣衣用浴巾遮住身体。我不清楚这孩子活该的基准在哪里,但她是我的朋友,我想这一定是她给的杀必死。
钢铁小姐瞪大眼睛。
「牵、牵手之类的!」
🐾
她的语气中蕴含身为年长者的稳重。
「我当然很好奇,但我不会贸然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