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我接到這通電話，是星期日中午。

由於肚子餓扁的月子妹妹，胃袋一直難過地哭喊，我猜已經過了十二點吧。

就在我們四處徘徊尋找午飯時，發現刺蝟的脫皮。不對，刺蝟布偶裝沒有摺好，丟在大房間裏。

總之我試着窸窸窣窣穿穿看。戴上刺蝟風帽後視野變黑，感覺莫名的安心。

穿舊的內裏別有一番趣味，閉起眼睛可以聞到格調高雅的芬芳。

「唔……」

我忍不住呻吟。

應該是上個世紀收穫的吧。熟度比號稱過去五十年來最高等級，筒隱用過的剛出浴毛巾還棒，是自從去年傳頌至今的月子妹妹in抱枕以來的豐收年。舌頭觸感也優雅而高貴，是豐富的大姐姐風味與剛剛好的人妻氣息調和之味。

我假裝品香師評定一番，卻不小心被月子妹妹撞見，大慘劇。爲了洗去變態的原罪，正當我在壁龕被處以凌遲之刑時。

電話的音量大得刺耳。

即使一段時間沒接，彷彿也會永遠響個沒完沒了。

「您好，這裏是筒隱家。」

我拿起話筒，傳來的是短暫的沉默。

像是猶豫，又像是慌亂。

過了一會兒，電話的另一端表明自己的身份與姓名後，又隔了一段時間纔開口。這個——請問，筒隱家的人，在不在？

緩慢得有些多餘，但是卻拐彎抹角，口氣彷彿猶豫該不該將我當成小孩子。對方還可能不太習慣吧。

「……我會負責轉告。」

這個——

「沒問題。」

我打斷對方欲言又止的態度，儘可能壓低自己的聲音，丹田使勁回答。

去野餐之前，來電通知的就是小診所。橫寺同學的二選一考驗真的有正確答案，雖然無關緊要。

「唔……」

🐾

這個時代，她一直繭居在小兒科病房內，並且獨佔橫寺家的父母。不只是今天、昨天或明天，還包括後天，以及往後的日子。

「……這個，能不能在這裏等一下。」

要忍住不看病房窗戶，需要相當程度的剋制心。

我反覆想像了好幾次，卻一直覺得沒有頭緒。

「電話中說過，是從其他醫院轉到這間醫院的吧？」

急忙使用敬語請主治醫生前來。或者該醫生地位很高，沒有尊敬他的話，性急的醫生會立刻發脾氣吧。

她回過頭來，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一旁的門上掛着急診部的牌子。

「我是筒隱家的人，去哪裏能見到醫生呢。」

放下心來，仔細一瞧發現與其說熊熊，更像接近人類的醫生。這也難怪，我有印象喔。應該說，前些日子才受過他的照顧吧！

我聳聳肩，邁開腳步。

「……我知道了，感謝醫生。」

身穿白袍的猛獸熊熊，慢吞吞現身。

我確實聽未來的小豆梓說過。要說時期的話，大約是橫寺筆記本第七集，聖誕節拜訪小豆家那一次吧。從肌肉健美男爸爸的外表看來十分意外，感覺很有趣。

年輕的大胸部護理師看了看我們的模樣，感到一頭霧水的同時，稱呼熊熊醫生的名字。

我戰戰兢兢望過去，

有一天，在醫院，遇見熊熊喔♪啦啦啦～在花香的走廊上，無處可逃喔～♪現在可不是悠哉唱歌的時候。

等看不見她們的身影，我才儘可能踮起腳尖，讓個子看起來高一點，同時面向護理師。

他以連小孩子都聽得懂的方式，簡明扼要說明採咲阿姨的身體哪裏出問題，爲什麼需要辦理住院，接下來的情況會如何。

猶豫到最後，護理師帶我來到設置牆邊的橘色沙發。

採咲阿姨原本昨天中午要前往常去的小診所，接受定期健檢。

假日的醫院沒有外來病患，比平常清閒許多。

「那麼我們接下來可以做什麼呢——」

「沒有問題。」

「……跟我來，病房在這邊。」

活用上述天啓的機會，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這裏是人生的交叉點，來時輕鬆回去時可怕，可能再也回不去的隨機十字路口。我老是有一種感覺，相同得莫名其妙的病房窗戶，一直向外這樣吶喊着。

電話的另一端輕咳了一聲，更加緩慢地開口。

月子妹妹製作的橫寺同學觀察日記，果然很有用耶！

「因爲學長毫不猶豫，連看也不看就選擇了這條路線的公車。」

「有其他大人嗎——」

我也跟着低頭致意。什麼嘛，這隻熊熊是好熊熊呢。感覺似乎很溫柔，會陪我一起唱童謠呢。

「……請學長，趕快過來。」

沒錯——小豆家的熊熊爸爸，職業是醫生。

我將塞了換洗衣物與毛巾的紙袋交給月子妹妹。

下車來到醫院前的大型候車亭，頓時一股從大樓吹下來的冰冷空氣直撲我們。

「呼！」

『——是的，感謝您。明天我會過去一趟。』

低聲說了一句。我點點頭後，月子妹妹隨即快步追上姐姐……但卻走不快。嬌小的身體抱着大大的紙袋，一晃一晃地前往電梯大廳。

小豆熊熊大方地眯起眼睛，面對揮着手的我。然後動作緩慢地讓我坐在椅子上。

讓人聯想到被偏執狂漂白的路標。

可是仔細想想，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對我而言，反倒有害無益。因爲這豈不是可以合法來個月子妹妹專用裸露玩法呢？我想到啦！

……問題在於，照理說筒隱百分之百不在場。所以這代表，她隨時隨地都在監視我囉……

很少提出要求的採咲阿姨，硬是將健檢日改成星期天。取而代之的，就是野餐。

「學長是不是來過這間醫院很多次。」

「……不，我得冷靜下來，纔行。」

「謝、謝謝您……」

筒隱曾經入侵我家庭院……不對，來照顧我的病情。當時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我不得不告訴她，父母去醫院探病了。

她謹慎地選詞用字，可能只是想確認吧。她多半已經想像到，我爲什麼這麼熟悉這間醫院了。

我目送從沙發起身，走回急診部的醫生。散發野生的氣息，筋骨隆起的白袍背影好可靠。

提到這個鎮上的大醫院，就是位於東邊城市交界處附近的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這個呢，在小診所健檢量出了異常數值，因此緊急轉到本院……這個，詳細內容我不太瞭解，呃……」

採咲阿姨的身體究竟怎樣了呢。我想知道的明明只有這些，但護理師的不可靠說明，卻讓我愈聽愈不安。

當時她說這句話的心情，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抱歉，你們能先過去嗎，我等一下再去。」

他可能是相當優秀的醫生吧。

在封閉的空間中，林立的白色醫院大樓面對灰茫茫的天空。

與電話聲音相同的年輕護理師，看着我的個子，臉上明顯露出困惑的神情。

鋼鐵小姐傷腦筋地停下腳步。她的嬌小背影滔滔不絕地訴求，好想盡早回到媽媽身邊。

「呼……」

沒錯，還沒確定採咲阿姨的『那一日』已經來臨。

「……是嗎？」

「呼……」

看到我們後，鋼鐵小姐跟着轉過身去，邁開腳步。

幾座停車場設計成圍繞幾棟醫院大樓，每次來都停得滿滿的。廣大院地內當然有餐廳和郵局，醫科大學的部分校園與護理專門學校也並設於此，就像一座五臟俱全的主題樂園。

現在的我，全身儘可能化爲耳朵，聆聽小豆熊熊醫生的話。

身旁的幼女撞到我，呼了一口氣。她肯定很想立刻拔腿狂奔吧。

回頭一看，只見成人模式的筒隱，揉着發紅的鼻子同時深呼吸。

「啊，抱歉……」

「啊！」

要我加油啦，我不打起精神怎麼行啦，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小豆爸爸的話意義深遠又有彈性。

這不是性不性急的問題，而是醫生根本不是人類吧！

是從早上就陪伴採咲阿姨的鋼鐵小姐。有位女性護理師站在她身邊。

以下內容是我後來聽說的。

我點頭示意後，筒隱露出窺視的視線凝視我。將我的右手臂謹慎抱在胸前，代替保鏢的同時，

與筆記掉落的我四目相接後，猙獰的熊熊十分紳士地舉起一隻手打招呼。然後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筆交給我。

說筒隱採咲阿姨，緊急住進了本醫院——

不久之前，或者遙遠的未來。如果以月子妹妹觀測到的歷史而言，是在橫寺同學筆記本第八集。

「呼呼。」

「呼。」

我說得斬釘截鐵，對方也跟着屈服。

『這種日子當然要野餐啊，不然要幹麼。』

「這、這個……」

「因爲我的姐姐在這裏住院，來過好幾次。」

「啊，是、是的！我經常和小豆一起玩喔！不，是叫她讓我玩……這個，是我被小豆玩纔對！」

「醫生來了！醫生，請往這邊！」

「呼……呼！」

我們站穩腳步對抗風勢，瞪像白色窗戶。

最後拍拍我的肩膀，爲我打氣。

至於護理師呢，

「偶爾吧，怎麼這麼問？」

到頭來，還是與當時一模一樣。

走進正面入口的自動門，隨即看到櫃檯的資訊中心附近，一個小女孩孤零零站着。

護理師的表情一聽到急診部開門的聲音，頓時變得開朗，

「——咦？」

「這個……沒錯。」

「啊，等一下。電話中吩咐過，醫生會說明。」

「這個，這一位是小豆醫生。」

「這個……那麼請往這邊。啊，不對，那邊的樓梯比較近。」

「好。」

「啊，這個，不過搭電梯比較好吧。」

「……走快一點的沒關係。」

「那麼，這個，請搭電扶梯吧……」

以非常靠不住的說話方式，加上多餘的路線選擇，帶領我到採咲阿姨的病房。

我從後方眺望護理師茫茫然的走路方式，

「…………」

然後撫摸小豆爸爸觸碰的肩膀，深呼吸一口氣。

反正這種不爽的心情，只是遷怒而已。

他還說過，不能被無聊的感情擾亂心境。有說過吧。感覺好像說過，就算沒說也感覺說過。

重要的事情全都是熊熊教我的。

🐾

二A病房樓三樓，從電梯大廳可以看見談話區，右轉後的右側，手邊數來第五間病房。

六人病房以布簾軌道隔開，靠走廊的空間，是採咲阿姨分配到的病牀。

黃色布簾的另一側感覺有好幾人，另外可以聽見靜靜的沉睡氣息。

在醫院澄澈的氣氛中，任何聲音聽起來都十分沉穩，但那是從特別平穩的呼吸聲判斷。

至於身體情況是否穩定呢。

我壓低腳步聲鑽過布簾，病牀上的人與一旁的人同時轉頭望向我。

還有頭趴在蓋被上，發出鼾聲呼呼大睡的人，

「嗯嘎……

薛利夫

……

艾爾瓦迪

……」

是年輕護理師回來了嗎？難道我的純愛傳達給對方了嗎？

羞赧地露出笑容。

「……還真能睡呢，好像也受一樣。」

一模一樣的面貌探出頭來的，是認識的女性與女孩。

年輕、大胸部又小蠻腰的護理師，未化妝的笑容好迷人。小唧記住了，還有愛上她了。

㊟

附帶一提。

「哇呀——！」

這陣沉默絕非痛苦的重擔，而是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採咲阿姨視線往下望，喃喃吐露。從她以手指掬起鋼鐵小姐的秀髮，疼惜地撫摸來看，應該是指她吧。

女孩子業界的藍海就在這裏，卯足全力享受低年齡主角能得到的好處吧！

「對呀，我可以體會。再睡一次吧？」

手掌下的鋼鐵小姐，貌似癢癢地皺起鼻頭。

「我說我沒睡着就是沒睡着嘛！」

據說能幹的商業人士會在最後一分鐘總結商談。正當我邁開腳步，準備交換私人聯絡方式的時候，

我低頭致謝，護理師隨即慌忙揮揮手錶示別客氣。

「哈啾！」

又聊了一陣子，鋼鐵小姐卻依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哎呀呀，不好意思打擾囉。」

在現實世界中，一旦產生什麼良好的氣氛，大多數情況下都得犧牲一些事物。

「……打、擾了……」

「嗯。」

也不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該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拼命反省了拜託別打我。沒向無聲的神明們下跪道歉，而是向剛睡醒的小女孩拼命膜拜。

「你們兩個也太誇張了吧。」

「……那麼，這個，先失陪囉。」

採咲阿姨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皺起眉頭。差不多就是這樣的關係，很符合年齡喔。

剛睡醒的七歲幼兒有些不高興。鋼鐵小姐拼命拱起肩膀，同時可憐兮兮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當然沒事，數值有高有低很常見。只是新來的醫生有點小題大作，起勁地寫介紹信將我轉到這裏來而已。」

原來是發出獨特鼾聲，呼呼大睡的鋼鐵小姐喔！

得好好關照月子妹妹纔行，難得來到醫院這種地方，來個醫生家家酒如何？

我慌忙朝腳邊一瞧，附近卻沒有掉落的物體。自然界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現象，難道是天罰嗎？

「……不過讓你們操心了，真是抱歉。不只你們，還有她。」

「真是的，好像某人喔……」

然後屈膝蹲下去，與我的視線齊平，

據說小孩子的體感時間比較長，即使就像從系列輕小說的上一集算起，足足沉睡了一年的感覺，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哈、哈……

「這個……感謝您打電話聯絡，以及負責帶領我。」

邊說邊咂舌的口氣，聽起來不像逞強。

「怎麼了嗎，爲什麼突然發出變態的聲音。」

腳尖突然承受大約不到二十公斤重量的劇烈負擔。

「爲了媽媽而努力，真了不起呢，小弟。」

「判學長一張黃牌。」

我小聲詢問，採咲阿姨隨即哼笑一聲。

「你在胡說什麼？我只是略微閉一下眼睛而已啊？」

兩個大人都以帶刺的視線望向我。

當然會累得睡着。沒辦法，我也睡一下吧。

睡眼惺忪的鋼鐵小姐噘起嘴的時候，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採咲阿姨的眼神像受人挑釁的小混混一樣斜眼瞪我。能立刻露出這種表情的媽媽比較可怕耶。

星期六早起後馬上和大家拍紀念合影，出門欺負麻衣衣，回來沒休息又去野餐。回家洗過澡倒頭就睡，隔天陪媽媽去診所，就這樣跟着緊急轉院。

年紀還是比我小的月子妹妹，似乎特別鬧彆扭別過臉去。原來如此，是上天的懲罰吧？

垂下眉梢的採咲阿姨，笑得一臉困擾。

只見她無所事事，不停窸窸窣窣拉着穿習慣的護士服裙襬。看起來似乎特別尷尬。

「唔……我明明說沒有睡了……」

首先帶感冒的月子妹妹進入診療室。因爲我是醫生，所以得檢查各種地方纔行。讓患者躺在病牀上，小肚肚要露出來喔。不過月子妹妹很聰明，對這一點有些不滿，會視線朝上問我呢。

我口齒含糊地舉起雙手。

……這是我構思的一人畫片劇本。剛演到開頭的「先幫感冒的月子妹妹檢查」部分，小小的手掌就用力壓扁我的鼻子。

「裁判太嚴格了吧！」

「好……」

採咲阿姨沒事吧？

女孩子果然還是大姐姐最棒。以我現在的年齡，幾乎所有女性都能通喫，同年紀的情敵也不多，收益率超高的耶。這就是全球通縮時代的變態革新！

可能因爲鬆口氣的關係，突然對剛纔的我敢到難爲情。明明只是小鬼，態度卻對認真工作的大人如此沒禮貌。

「話說回來，還在睡啊……」

太好了。

「……學長。」

「這個……」

就像搭電車回家途中，遇見班上感情好的小圈圈，失去離開現場時機的孤零零女孩。

坐起上半身的採咲阿姨，笑容介於苦笑與憋笑之間，她以手掌輕輕撫摸鋼鐵小姐長長的黑髮。

「總之先向她道歉。」

除了這裏是醫院病牀，採咲阿姨換上平凡的睡衣以外，與平常沒什麼差——不對，刺蝟布偶裝與普通睡衣差了一大截吧？新鮮！好可愛！好想抱緊處理！

……我還能這樣隨口開玩笑，也是多虧採咲阿姨一如平常。

「……陽人，你眼神好可怕。」

不允許我拈花惹草就算了，只是稍微接觸一下，馬上就被制止。這會讓亞洲的等級會一直無法提升喔。爲了醞釀更親密的關係，不是應該追求容忍一點黃牌行爲的精神嗎？

我拼命抗議月子妹妹主審的哨音，

「因爲太累了吧。」

剛纔帶領我來到病房的護理師，依然站在病房門口。

「因爲學長一直看奇怪的地方，腳纔會落枕吧。」

還能待在採咲阿姨身邊。

對她而言，這個週末過得非常充實。

坐在病牀旁的圓凳子上，隔着蓋被趴在採咲阿姨的大腿上，大膽地流着口水酣睡。

「能受到孩子照顧，太好了。」

「糟糕，吵醒她了嗎……」

我露出通情達理的表情點點頭。

態度曖昧地鞠躬後，迷人的護理師正準備離開病房。

觸診真的有必要脫成這樣嗎？當然啊，筒隱。來，脫下最後的一件，然後幫你注射粗粗的針筒喔。哇啊，好難爲情喔，女孩子的重要部位，就像野貓一樣被看光光呢……

（注：漫畫《Chobits》作品中的女主角＆人型電腦的口頭禪）

「沒有啦……」

我從容不迫地打了個噴嚏，鋼鐵小姐忽然一躍而起。左右搖了搖頭，以茫然的眼神望向四周。

回應採咲阿姨一頭霧水的回應，

在場唯一沉睡的女孩，唯一的小女孩，年僅七歲的小孩。

而且臉色看起來也沒有異狀。

「……請進。」

「——小梓!? 」

我和筒隱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嘆了口氣。聲音彷彿好不容易吐出淤積的痛苦。

我們三個大人圍着她，不約而同陷入沉默。

正當我心想是否忘了什麼，

「就說你們在未來到底是什麼關係了啊……」

採咲阿姨視線往下瞄的彼端。

月子妹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淡。另外雖然無關，不過五六歲女孩的真實體重，似乎二十公斤上下吧。這是網路上對幼稚園兒童十分了解的大叔們說的。

說不定她還在研修。

「——根本沒在睡啦！」

筒隱家的孩子們，聲音完美地異口同聲。

🐾

將貴重物品寄放在金庫內，我們轉移場所來到電梯旁的談話區。

雖然讓她們站着有些過意不去，但是小豆阿姨帶來的住院用具，將病房的空間塞得滿滿的。

「我們從自己家裏帶來了真正必要的物品，還帶了幾個大小合適的包包，以免造成筑紫與月子的負擔。各種用途的毛巾類放在抽屜最上面，錢也事先分成幾份囉。」

我們就像欣賞魔術的觀衆一樣，看着採咲阿姨的住院生活在靈巧動作下準備妥當。

小豆媽媽的輕飄飄外表，與最喜愛動物的暖洋洋女兒十分相似，不過卻非常能幹。

一問之下，似乎是小豆熊熊醫生體貼地找來的。

「真的非常感謝您，小豆阿姨。」

我坐在談話區的沙發上，頭低到腿邊鞠躬道謝。

「不會不會，我們才應該感謝小弟弟你呢。」

小豆媽媽打趣地掩着嘴角。她總是笑我裝大人說話的模樣。

「今天是星期天呀。這點小事情，根本不算什麼喔。」

的確，小豆家是雙薪家庭，媽媽應該擔任某間出版社的編輯。太好了，這個世界沒有在黑心輕小說作家的無理要求下，連假日都得被迫上班的新婚編輯呢。

「而且，小梓也說想見見朋友呢，對不對？」

「……欸欸！」

面對媽媽突如其來的殺手傳球，孱弱的女孩回答。

小梓，也就是小豆家的小豆梓，害羞地蹲在談話區角落的觀葉植物陰影下。

雖然我們在一起玩耍好幾次，但內向膽怯這一點似乎沒治好。

簡直就像被抓去看醫生的患者一樣，接下來是不是連哄帶騙，拉她一起玩醫生家家酒就好？

「——不，不對。現實中不是這樣玩。」

剛纔採咲阿姨表情僵硬，就是這件事。她代替我向小豆媽媽道歉。

「這次勞煩您大費周章，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這小鬼很欠揍。」

「陽人。」

採咲阿姨動作生硬，主動深深低頭致謝。

「欸嘿!? 」

話說回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小孩子之間打成一片，不代表大人也可以。反倒是採咲阿姨與小豆媽媽從外表就不登對。次文化系太妹與悠哉輕鬆系女強人？差不多吧？由於屬性差太多，一開始會反目吵架，但是打從心底相互吸引，最後兩人成爲光之美少女！差不多吧？

「好孩子，好孩子。」

反正無論如何，有人喜歡自己肯定是開心事。就算基礎扭曲，理由不對又如何，這種感情是無辜的。

「這也是某種緣分，有任何需要可以儘管開口。」

然後直接將我的頭壓下去。我斜眼往上一瞄，只見採咲阿姨的頭垂得比我還低。

「不會不會，真的真的。因爲我們家沒有男孩子，看到兩位的互動，有一點羨慕呢。」

「一大早就打擾您，還將您捲入我們家的私事。」

每次聽到體貼的安慰，採咲阿姨的表情就愈來愈僵硬。從『前幾天已經麻煩過』這句話來看，之前也受過她的照顧嗎？

緊接着，小豆媽媽也跟着不經意站起身。

看來這並非社交辭令，似乎真的關係變好了。橫寺同學又爲別人派上用場啦！討厭與他人溝通的刺蝟小姐，沒有我果然不行！

「小心我翻了……」

「這時候應該說什麼？」

雖然沒什麼原因，但我還是摸摸小梓的頭。看她面紅耳赤的模樣好可愛。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這時候才理解其含義。

不過相較於只要玩在一起，大家都相親相愛的小孩子規則，大人社會似乎沒這麼簡單。

「首先，你之前試圖說謊。育幼院不是教過，不可以說謊騙人嗎？還有，沒說真話試圖將無關的人捲進來，這也是不應該的。知道沒？」

我面露苦笑。

「不……真的很不好意思。前幾天已經麻煩過您了……」

小豆媽媽面露微笑，以手掩着嘴角。

「哎呀呀，那件事情真的沒關係……」

小梓撲進我的懷裏耶，好、好大膽喔！

「欸嘿？」

「真的非常需要，刺蝟的可愛布偶裝喔！附有風帽，手腳還有肉球，採咲阿姨在家裏都會穿，每一天每一天，沒有它簡直無法睡覺呢！由於不常清洗，因此味道很重，但是穿在身上感覺很舒服呢！輕飄飄又粗糙，簡直就像採咲阿姨身上的——嗯？」

「別這麼客氣嘛，有任何必要物品的話……」

就在我困於複雜的思緒而緊閉嘴脣時，正好與小梓四目相接。

首先既然來了醫院，就要有自己生了病的自覺。哪裏生病呢？當然是胸部啊。小梓自從早上醒來，胸口就痛得不得了。可是露出依賴的眼神，凝視我這個醫生的瞬間，胸口頓時更加揪緊難受呢。

我離開孩子們玩成一片之處，接近她們兩人。

兩人繼續零星地對話。

表情微妙地僵硬的採咲阿姨，不經意站起身來。動作爲了不吸引我們的注意。

「哎呀呀妳看看，小梓真是的。明明這麼害羞怯生，有時卻會做出不得了的行動呢。」

「有喔，布偶裝！」

我得想辦法搓合兩人才行！

偷偷瞄了一眼，發現兩人面對面站在談話區的入口，正好讓觀葉植物擋住身影。

「不、不好啦！東京土生土長的人講出不知道哪裏的方言了啦！」

「你、你好！又、又見、見面了，好、好開心……！」

「再一次，爲昨天的事情道歉。」

「不，這也是一種教育。」

「哎呀呀，沒有問題……不知道尺寸合身嗎……」

我啞口無言。

「真是的，這孩子真的好喜歡陽人小弟呢。」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拜託您一件事。因爲我們家沒有替換的睡衣。」

在沉穩的語氣敦促下，我使勁點了點頭。

在這種事情開玩笑可不好呢。不應該像這樣用不公平的方式，讓她對我產生好感吧。明明邂逅的方式完全不對，要求她扭曲感情是不對的吧。我應該沒有這種價值吧。

這個世界有一大半被毫無原因的行動佔據了。要是從其中找到原因的話，真的會爆發以血洗血的女孩子大戰爭呢。

「…………」

我努力說明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個，採咲阿姨，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惡意。」

「小心我翻了你喔……」

「小心我翻了你喔？」

爲了趕走她，我向小豆家要求援助。

……就在我構思的一人畫片新編劇本，演到「怎麼一句話也不說」的部分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鈍的衝擊。

另一方面，小豆媽媽露出輕飄飄的笑容，揮揮手安慰採咲阿姨。

「嗯……」

這時候才恢復自我的採咲阿姨，使勁摩擦自己的耳朵。

原來這叫做喜歡啊！

採咲阿姨說得斬釘解鐵。

雖然沒什麼原因，但月子妹妹看着我們。不言可喻的眼神也好可愛呢。

雖然沒什麼原因，但小梓的身體開始顫抖。兩人都有可愛之處呢。

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小豆同學。傷腦筋呢，在醫生面前，胸口就像脫離羣體的燕子一樣刺痛……原來如此，很難受呢。我果然生病了嗎？沒錯，這種疾病叫戀愛。欸欸，怎麼會……別擔心，交給我吧，將衣服脫掉。我會幫妳溫柔馬殺雞治療。

星期六，造訪筒隱家的義大利方代理人——髮色宛如地中海陽光的女性。

我當然也知道這番笑聲的意義。因爲小梓羞紅着臉，但依然在我身上磨蹭撒嬌。

小豆媽媽微笑着眯起眼睛。

該怎麼辦，演員脫稿演出了啦！對即興發揮沒抵抗力的橫寺同學，模樣狼狽不堪。

「小心我翻了你喔。」

鬼神的語言非常單純！連指尖都熱得發紅的手掌，像虎鉗一樣掐着我的肩膀。好痛耶，人家可是第一次，拜託溫柔一點啦。

「哎呀，其實他是好孩子喔。」

「欸嘿嘿……」

「想要布偶裝嗎？」

不論抵達哪一條世界線，這女孩永遠都喜歡我。這該不會是正宮的條件吧？小豆梓是正統派女主角！小豆妹妹果然纔是No.1！

採咲阿姨笑得略爲自然，小豆媽媽的笑意也更深。

小梓露出一頭霧水的模樣。別擔心，我會讓妳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醫生家家酒。

即使臉羞紅到耳根，小梓還是拼命努力露出笑容。她真是活潑的好女孩……

「欸？」

「哈哈……」

「哎呀呀怎麼會，那種小事情沒關係的啦。」

回頭一看，發現鮮紅色的鬼神降臨。

「不會不會，有困難就應該互相幫助呀。」

「欸嘿……」

「還有——」

不論當時或現在，我一直害她低頭道歉。

我只能說出這些，真的。

小豆媽媽呵呵笑。

因爲小孩子的原因被捲入的，明明是採咲阿姨纔對。

只知道低着頭，

……沒有啦。

所以至少，

「…………」

「哎呀呀，兩位感情真好呢。」

「……沒有，呃，讓您見笑了……」

我跳進來插嘴，小豆媽媽隨即驚訝地睜大眼睛。

世界上沒有好壞優劣，大家都很可愛！

正當我露出得意表情，抬頭仰望時，採咲阿姨的手掌搭在我的頭上。

「……對不起……」

好不容易纔擠出一聲。滑過地板的視線，逐漸變得溼潤模糊。

「……好，阿姨知道囉。」

小豆媽媽的聲音落在耳邊。不知爲何，聽起來比平常更柔軟。

「…………」

然後採咲阿姨以拳頭，

「嗯，很好。」

輕輕戳我依然低着的頭。

「小鬼不論過多久都是小鬼。」

「好痛，會痛耶，採咲阿姨……」

「少囉嗦，大笨蛋，笨～蛋。」

腦袋被她粗魯地反覆搖晃。

明明被她戳被她罵，卻絲毫不覺得受到責難。

「……對不起。」

我緊緊閉上眼睛。

這次模糊的視野中，不知爲何，感覺有點暖暖的。

🐾

過了一會兒，護理師前來，表示採咲阿姨的身體檢查需要準備一番。

由於需要一點時間，因此由小豆媽媽代爲辦理住院手續，我們來到醫院外面。

如此一來，肚子餓扁的超迷你怪獸肚皮終於像警鈴一樣響個沒完，眼神像飢餓的郊狼般毫無感情。

很不巧，醫院的餐廳沒開，星期天沒辦法用餐。還有，我的右手再怎麼咬也不能喫啦，月子妹妹？

而是指一旁傳來的奇妙針扎般視線。

「……月子妹妹可能誤會了，我想先聲明一下。」

這輛停靠在醫院正門入口的車，就是剛剛纔道別的自用車。

「因爲你努力的模樣，真的很帥氣呀。要對媽媽保密喔。」

「兩位能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不是可喜可賀嗎？」

意有所指的視線，再度從上到下舔遍我的身體。

頭上繫着大大緞帶的女孩不斷回過頭，使勁拼命揮手。兩人坐上黑漆漆的車子，比以前，不對，比未來看見的那一輛嶄新多了。

「學長，我好歹也是高中生。完全明白要看場合察言觀色。」

古人有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套用在偉大的月子妹妹身上，就是填飽胃袋後才嫉妒覺醒。

結完帳後，我們目送照顧我們的小豆阿姨前往停車場。

我輕聲對自己說，臉上嘗試微微一笑。

「好快……」

「對學長的成熟模樣覺得很感動。」

小豆媽媽像是想起回憶般，以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忍不住想陪伴採咲阿姨的鋼鐵小姐，腳步像忍者一樣迅速溜出芳鄰餐廳，跑回醫院去。畢竟她喜歡古裝劇，沒辦法。

「可喜可賀嗎……」

諾貝爾月子妹妹一臉不解地朝橫向歪頭。

不論到哪裏，他肯定都會受到歡迎吧。想像在熊熊村裏活躍的熊熊模樣，不禁莞薾一笑。

小豆媽媽一臉笑咪咪。

月子妹妹重複毫無感情的口吻。哎呀？局面好像有點不對勁喔，難道重力觀測儀的指針壞了嗎？

「呃，因爲我剛纔一直丟下妳不管……」

手指輕輕在我的鼻子上指了指，

給了我一個帶有惡作劇的眨眼做爲禮物。

據說獅子搏兔也會使出全力，亦即具備強大質量的月子妹妹，對任何對手都能變形成黑洞。

「哦……」

走在路上，我轉了轉自己的手。

小豆媽媽和女兒說要暫時回家一趟，拿採咲阿姨拜託的東西。

我一臉笑咪咪揮手回應的同時，離開停車場後，等待斑馬線的紅綠燈，走向醫院的正面大門。

沒錯，實質上是高中生的大姐姐，顧客負擔額零圓，不會隨便和幼女爭得面紅耳赤呢。我摸了摸胸口。

自從喫完午餐後，她一直沉默得出奇。觀察我和小豆梓的幸福家庭家家酒之際，累積的情感不知有多沉重呢。

雖然喜歡玩家家酒，但還是很怯生。臉躲在杯子陰影后方，卻藏不住蝴蝶結的小梓有點可愛。

在醫院不遠的芳鄰餐廳享用遲來的午餐途中，我和小梓一直玩家家酒。我扮演回到家的爸爸，小梓扮演的媽媽餵我喫飯。

現在可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我微微笑着回頭一看，

一開始聽到的，是遠遠超乎想像的體貼話語。

一輛熟悉的車子，正好停在三唱萬歲，十六年連續十六次獲選而興奮不已的我面前。

說到該怎麼辦，當然不是指今後方針這種建設性的話題，

「學長這句話真奇怪。究竟誰會爲了什麼事在哪裏爲何生氣呢。」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和陽人在一起，小梓就很開心，幫了大忙呢。」

「再……見，再見再見～」

「果然在生氣，是嗎？」

「……唔……」

「偏遠醫療嗎……」

「……老、老、老公……譁哇……」

「少胡說，我不是說做什麼都無妨嗎，因爲我是大人啊。不過呢，有道理，可能沒多久，媽媽會主動想看我吧？」

「都是多虧了你喔。」

「是、是嗎？」

……是嗎？原本以爲我什麼也做不到，反而是大人的見解改變了呢。

小豆媽媽邀請我和筒隱姐妹到她們家。在採咲阿姨住院的期間內，可以住她們家通學。

「……哎呀？」

「沒錯，成熟的大人。」

問到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鋼鐵小姐大方扠着手。

「唔……」

「不是叫陽陽喔。」

「剛纔呀，我家老公說，想去醫療人手嚴重缺乏的離島工作個幾年呢。趁小梓還小的時候喔。」

「不，我一點也沒有誤會喔？」

從上到下反覆看了好幾遍，這種……嘿嘿嘿，原來月子妹妹的眼睛比嘴巴還誠實呢。

小梓真是可愛呢，希望她能健康幸福長大。然後與好對象結婚，生下健康的小孩呢。先生一個女孩，接下來生男孩好了。名字該怎麼取呢。

「爲、爲什麼啊？」

「我們是夫妻啊，要叫老公。」

「……呃，請問怎麼了嗎？」

緊貼在擋風玻璃的鼻頭，一直清晰可見。

「雖然還不清楚會怎樣。無論如何，今後還要多多和小梓說話喔。」

「謝謝您的好意。可是不好意思讓您這麼麻煩……」

「欸？」

「陽……陽、陽人！」

「嗯……嗯，對！」

「欸？」

「老公從以前就想生個男孩。可能看到你之後，想起自己也應該努力加油纔行呢。」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雖然家裏狹窄，但可以幫妳們煮飯喔。」

「……咦？」

「話說呢。」

「不，還沒有。」

好像穿梭回古代，幾百年前的武士與公主之間的對話一樣。

「小梓玩家家酒也玩得很開心呢～」

「學長真的是成熟的大人呢。」

「不會。畢竟這不只爲了你們，也是爲了朋友很少的這孩子。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但你們能和小梓做朋友，阿姨很開心呢。」

愛因斯坦博士預言過的重力波理論，在此得到了證明。今年的搞笑諾貝爾獎，就決定是月子妹妹啦！恭喜恭喜！

「……這個，陽陽，嘴巴張開……」

「啊，想立刻見到媽媽？」

小豆媽媽以拳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這個動作一定要讓女兒繼承喔，未來的我會很開心的。

當然，月子妹妹並非喜歡古裝劇，只是單純從微微張開的嘴脣吐出重力波，朝我直撲而來而已。在黑洞面前當然能輕易扭曲時間與空間啦。

「沒在生氣……？」

「即使模樣變得這麼小，從上到下依然毫無區別。學長可以爲糟糕好球帶，簡稱糟球帶範圍之大感到自豪。」

虛擬幼女學姐月子妹妹，剛纔一直注視目光盯着真實幼女的我。從上到下目不轉睛，宛如舔舐一般。窺視深淵的幼女時，幼女月子妹妹也從另一端怎樣怎樣。

「做什麼都無妨，媽媽可能也結束檢查了。」

「忘記將最重要的便當交給我家老公囉……」

名義上是高中生的大姐姐果然嫉妒幼女嘛！這是詐欺顧客，廣告不實！不過可不能這樣大吵大鬧。

「嗯……那麼妳先去吧？」

「呃，沒有啦……」

叮嚀過後，小豆媽媽關閉車窗，這一次就輕快地轉動方向盤駛離了。

駕駛座的車窗開啓，從車內探出表情難爲情的大人。

她真是溫柔的人呢，我心想。我的身邊都是溫柔的大人，真是上天的恩賜啊，橫寺陽人。

「——詳情已瞭，感謝款待，先行告退。」

「謝謝阿姨！」

說的簡明易懂，填飽肚子的月子妹妹即將要爆發。

「一點也沒有誤會啊……」

「真不愧是月子妹妹！」

「拜拜～小梓再見囉～！」

「小豆阿姨……」

剛纔的重力波煙消雲散，宛如後空翻一樣輕盈地歪着。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小豆叔叔要離開這座城鎮一段時間——對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麼意義。」

她說得很曖昧。

的確，小豆家搬家這件事，應該不存在於我所知的歷史吧。

也許只是我不知道，但小豆梓有這種經驗。或者難道我又改變了歷史嗎？

可是——就算改變了，卻已經沒什麼感覺。

來到過去世界的時候，我早就拋棄改變歷史的不安與猶豫了。

「不是這樣的。如果是這樣倒還好，反倒是——」

「反倒是？」

月子妹妹似乎想說什麼，

「……不，我們回去吧。」

結果什麼也沒說。

🐾

採咲阿姨尚未回到病房，反倒是鋼鐵小姐安分坐在病牀旁邊的圓凳子上。

看到我們過了一會兒纔回來，她猛然抬起頭。

「噢，原來是月子妳們啊……」

我們印象中的表情，帶有一絲陰影。不論眼睛有多瞎，還是看得出持續等待別人的不安。

「抱歉，好像——」

「別胡說。誰讓你在哪裏爲了什麼需要道歉啊？」

「讓妳期待了一下呢……檢查似乎滿花時間呢。」

「學長相當熱衷呢，畫得好忙碌呢，原來如此。」

愈是低劣的對象，有對特定領域愈詳細的傾向吧。我也很瞭解喔。

「拜、拜託……」

「這個……」

「當然，像這種珍妙的未知祕術，我一開始也抱持懷疑——但可是有確實證明的。」

「那妳的願望與油性麥可筆，有什麼關係呢。」

我老實地雙腿一軟。

我假裝沒發現。

「那當然是……不，是祕密。要是說了就不會實現了。」

「這可是我家的古文書，記載了剛纔祕術的學術資料！」

我雖然大吼，但還是有人拍我肩膀。三番兩次，十分執着。

可能筆尖冰涼，鋼鐵小姐發出癢癢難耐的聲音。爲了尋求依賴，緊緊揪住我的頭髮。

「到底怎樣啦！」

「怎麼會這樣……」

「話說回來，筑紫妹妹怎麼會相信這種東西啊……教妳的可是麻衣衣耶？」

「看我的——！」

連身洋裝撩了起來，腹股溝絲毫沒有多餘脂肪，連恥骨形狀都清晰可見。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恥骨，但恥骨這個概念超棒的耶。真是最棒又最強的名稱，女孩子最重要的部位，連骨頭都會感到害羞呢。

瞳孔沉穩地眯成細線。眼神非常柔和，非常高雅。非常和緩，非常軟綿綿。就像天使飼養的貓咪，或者是，

「水性的話水一洗就掉了。要能一直留下來，纔會發揮效果。」

「學長請儘管放心，想說的話儘管說沒關係。不論再怎麼垃圾的垃圾桶，都有在苦窯裏找藉口的權力。」

現實的筒隱月子回來了。

我輕輕按了按眼角。

心臟像祭典的大鼓一樣狂跳，咚喀，咚咚，咚咚喀咚，喀的部分是每一次足以讓心跳停止的性命危機。

雖然直線和橫線弱不禁風地搖晃重疊，但的確是『正』字。數數目時會用到，日本傳統的計算方法。

「那、那是！」

幼嫩的雙腿大大敞開。

正當我要回頭時，這一剎那，我的腦內閃過走馬燈。

我縮着脖子心想，以模式而言是不是應該像妹妹一樣發脾氣呢。可是我的猜測有一點失準。

「別看我這樣，已經是大人了喔？懂得看場合，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證據！證明醫療相關人員十分熱衷於治療的佐證。」

我至少該負起責任，擔任幫她寫『正』字的人！

一疊舊雜誌是男生的浪漫吧？大家都做過吧？爲了取回青春，我收集舊雜誌也不奇怪吧？對吧？

「這是一種護身符，寫得越多，願望就會實現。」

我誇獎她一番後，突然感到很不安。我知道有段對話——

「身爲賢明之王，不會因人廢言。瞭解真實的人，並非都是低劣的對象。」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成爲開HIACE的海賊王！

技巧派麻衣衣，力量派鋼鐵，哼哈二將的戰鬥依然持續。總有一天會寫出傳頌兩人知名大戰的歌吧。

爆發的不是鋼鐵小姐的心情，而是衣服。

鋼鐵小姐高舉的插圖，是綁馬尾的虛擬青少女香汗淋漓，手比V字的同時，大腿內側寫了好多『正』字。其實我也不清楚這算哪種領域，雖然不知道，可是在髒髒漫畫中登場的HIACE也受到太多污名了。

因爲那是橫寺同學孜孜矻矻，從附近垃圾場收集回來的雜誌。

「原來是這樣啊，確定是這樣嗎？」

結果變成我以紳士的聲音提出建議。

我瞄了一眼月子妹妹，得到一頭霧水的反應。這孩子真是的，剛纔的大爆發模式居然當作不存在呢。

「我現在很忙！等一下再說！」

據說人在臨死之際，會看見過去的景象。可是，爲什麼是現在啊。浮現疑問也只在片刻之間，時代跟着推進，走馬燈的景象是剛纔的情景。顯示我們從芳鄰餐廳走回來，坐在旁邊圓凳子上的月子妹妹，不知何時默不作聲的月子妹妹，應該說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盯着我瞧的月子妹妹，大大的身影顯示後突然中斷，

我聽到『噗滋』一聲斷裂的聲音。什麼聲音啊？當然是橫寺同學的理性飛到海洋另一端的聲音。

然後從我手中溫柔輕巧地拿起麥克筆，

掀起衣服的鋼鐵小姐，表情非常認真窺視自己的身體。她手上拿着超粗麥克筆，毫不猶豫在稚氣的內衣上畫下黑色的刻印。

「…………」

連懷疑他人都不懂的她，要是一直和身邊的不良人物廝混，到底會進化到什麼程度呢。真擔心她的未來，不能置之不理。

說真的，她到底在做什麼？

「誰是大哥哥啊，這不是流行而是祕術，最近阿貓阿狗教我的。別看她那樣，其實懂得很多呢！」

幼女特有的圓滾滾大眼睛，筆直凝視我。

「這、這個！」

賢王大方地將麥克筆遞給我，

「既然機會難得，大、大哥哥來幫妳，畫妳的護身符怎樣，噗嘻？」

「就說你爲何自稱大哥哥了啊……不過無妨，接受聰明的提案乃賢王的義務。」

一聽見莫名其妙冷靜的聲音，我立刻全身上下狂噴汗。

「什麼一樣呢。」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某張紙片，高高舉起。

總是與鋼鐵小姐打成一團的麻衣衣，不難想像她會天花亂墜吹牛。上次內褲被暴力奪走，改以智慧報一箭之仇……

我以顫抖的指尖伸出麥克筆，

歪七扭八的直線像某種拼圖般組合起來，形成一個，

「啊……」

「嗯，額頭和臉頰等地方也要多寫一點！」

「該不會在學校流行這個吧？大哥哥不清楚，但這是小學低年級女生目前最夯的嗎？」

「臺詞的排列組合方式完全一樣呢……」

「……是糟球帶同學呢，原來是這樣。」

「妳、妳在做什麼!? 」

先畫一橫線，接着畫直線，然後是短橫線，又一條短直線。

「這是神聖的儀式。」

「對了，機會難得，這裏也畫同樣的記號吧。」

「同、同樣……」

「趕快畫完吧……呼。」

想像全身上下寫滿正字的幼女鋼鐵小姐，我不禁義憤填膺。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允許呢！這等於開HIACE綁架內定名單的女孩耶！浪費地球資源啊！到底是誰教她的！

鋼鐵小姐再度握緊麥克筆。

「唔，要畫得巧妙實在不容易呢……」

還硬硬的，帶芯的大腿肌肉對我的指力有反應，光澤紅潤地反彈。不會脫落的痕跡刻印在腿上，抽動的腰部挺起來不斷顫抖，小褲褲與腹股溝之間滲出了汗水。

「不愧是筑紫妹妹！」

「到底究竟，是什麼樣的願望？」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幼女特有的纖細尖銳聲音，與幽幽的呼氣搔着耳朵，感覺好逼真。

「嗯！在月子要求下，我接二連三尋找念給她聽的書籍，最後在外廊底下發現了祕藏的瓦楞紙箱。上面大大寫着『學術資料』，因此肯定不會錯。裏面的書籍十分難懂，但後來我發現了與阿貓阿狗提過的構圖相同的畫面喔。」

「怎麼回事，爲何呼吸這麼急促。」

鋼鐵小姐說得自信滿滿。

麥克筆發出嘰嘰聲，鋼鐵小姐使勁寫下一個字，同時堅定地說。

「什麼事啦!? 」

「學長放心，我明白的。這一切我都明白。」

她的視線朝空蕩蕩的病牀搖晃。

她撩起身上的洋裝掀開，稚嫩浮現的肋骨上，淺色的丘陵彷彿映入眼簾，又好像沒有。

「呃，這個……」

「——只不過，是在舌頭被扭斷之前。」

『正』字。

「……也對。」

「要留下來啊……」

「當然是腿啊，那還用說。」

「……啊、嗯……」

「就是這樣，再畫一個……」

「……原來情報來源是那裏……」

麥克筆全力疾書，讓鋼鐵小姐喊着甜美的嬌喘，手腳重疊交纏在一起。正當我和鋼鐵小姐的身心即將合而爲一時，

眼神宛如面對老鼠乞求饒命的兇猛貓咪。

純真幼女怎麼可以露出這麼兇暴的眼神呢！這樣會破壞全國一千萬羅莉控大叔的夢想啦！

「唔唔……真是可疑，總覺得月子的口齒突然變得流暢……」

「是護身符的效果，真是速效呢。」

「什麼！」

「姐姐，這種東西得自己來，否則不會實現。給妳。」

筒隱將麥克筆還給鋼鐵小姐，在我脖子前方手指一橫敦促我。

「……學長，有些認真的話要說。」

「噢，嗯。」

被自由行使監視與拘禁權力的月子妹妹抓住雙手，我被迫從苦窯，不對，從病房強制登出。

房間外，在長廊的角落。

「不對啦，稍等一下！」

無辜的橫寺青年高傲地主張自己的正當性。

「剛纔是一場誤會啦。我只是想幫忙鋼鐵小姐，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身爲以『半套』服務爲賣點的志工產業，偶然對密室從業人員產生了情愫。請找我的顧問律師來。」

「那件事情不重要。」

「咦。」

橫寺嫌犯的抗辯被俐落地打斷。

筒隱警察筆直凝視我。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嗯，這個呢，該從哪裏開始纔好……」

「咦咦。」

將石頭丟進湖水裏，或許能在可見範圍內激起漣漪。

「最近甚至有時候不想採取行動。害怕自己知道真相，我已經——」

「…………」

「我擔心我們試圖努力的目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什麼也無法改變。」

「學長大聲胡說什麼呢，難道學長是腦袋有問題的變態嗎？」

或許我該換個說法，只有我能使用的話語——比方說，只能使用那一招之類。

可是——卻不如預期中順利。

月子妹妹的反應很微弱。這也難怪，我這番話太空泛了，缺乏實質內容。聽起來連我都知道自己缺乏確信。

「好的……什麼。」

追着月子妹妹的身後小跑步，我們維持一如往常的距離感前進。

我吞下心中的硬塊，再一次鼓足了勁，重複這句話。

採咲阿姨會過世，鋼鐵小姐一定會生病。

「其實我並沒有稱讚學長，而是盡全力批評呢……」

「愈想下去，就覺得愈可怕。」

我刻意聳了聳肩。

「唔。」

「我說，月子妹妹。」

我這時候才發覺，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望向病房。

說到這裏，聲音隨之中斷。

世界正靜靜朝唯一正解，逐漸復原。

在宛如天堂般雪白的醫院內，橫寺同學一臉笑咪咪走着。

膽怯少女的聲音，掉落地板後逐漸消失。

有如害怕語言化爲真正的現象。

可能是合體狀態吧。一旦打開箱子，也有可能看到正在和親密的小男生『合體』。

只不過——唯有我腳下的亞麻地板，有如在無人聞問之處感到疼痛般，發出極細微的慘叫聲。

🐾

可是總有一刻，湖畔的景色會再度出現。

「什麼叫我懂的，學長果然是腦袋有問題的變態呢。完全完美完整符合我的判斷呢。」

我閉起眼睛。這番話聽起來讓我毛骨悚然，甚至想吐。

就在我起雞皮疙瘩幻想，月子妹妹要以小腳腳對我施加何種超越物理學極限的拷問時，

沒錯，這樣就對了……話語中就該透露着自信。天啊，好想早點和月子妹妹一起做人喔！

「學長不會到了這時候，還開意義不明的玩笑吧。就算學長是垃圾桶，也別這樣。」

命中註定的閃耀明日。

「……在我認知中的世界裏，姐姐一和媽媽重逢就撒嬌，從此不再念書。之後姐姐的傻小姐模樣，學長應該也很瞭解。」

可是我立刻睜開眼睛。努力表現出一如往常的視線。

「哈哈哈，真要說的話，只是個小笑——」

筒隱碩大的瞳眸，就像淋了水的黑曜石一樣略爲搖晃。

「學長真是絲毫不得大意的變態。我不該認真找學長商量，得儘自己的力量纔行。」

「可是，那個，沒有媽媽陪同不是不能進去嗎——會有詛咒。」

毫無感情的眼神，一瞬間露出真的退避三舍的神色。真是了不起，總覺得好厲害，非常真實的厭惡感。

「可悲的是，可能是理所當然吧。再怎麼說，畢竟是鋼鐵小姐呢。」

沒錯。我注視着嬌小的背影，獨自再度點了點頭。這樣就對了，必須這樣纔行。

的確，比起一開始見面時，宛如才氣縱橫的化身，睿智的鋼鐵小姐已不復見。與麻衣衣玩在一起，讓她的知識水準不斷往下降。

「我起先也這麼認爲。」

抬頭仰望我，宛如祈禱般使勁的眼神略爲朝下垂。電燈的燈光在她的瞳孔內，逐漸雕刻出深邃的影子。

筒隱搖了搖頭，腳步穩健地邁開步伐。

即使是爲了考試而頭一次進城的純樸女孩，隨便在網球社團裏混個一年，馬上就學會染頭髮、身體畫滿塗鴉、雙手還會比V字呢。什麼金髮雙V字女主角，這樣的世界毀掉算了。同標題的輕小說也是由Kantoku神擔任插畫，MF文庫J大好評發售中喔。

不論怎麼回溯歷史，小梓與小舞終究會分離，麻衣衣會染上喜歡將內衣塞給他人的性癖，橫寺同學會喜歡採咲阿姨這一類的女性——還有，還有——

橫寺受刑人頓時慌亂，心情大爲緊張。啊哇哇主人哪，被踩到就不行的小橫寺眼看就要抽動昇天了喔！

「大家都想太多了啦，妳也是。」

「……對啊。」

筒隱半眯着眼睛瞪我，同時迅速拉開距離。

「是這樣，的嗎……」

「就是要這樣纔對！我理論性思考過囉。」

月子妹妹突然冒出一句像是量子力學矛盾的話。

已經絲毫沒有深沉陰影的氣息，看起來像嘟着臉生氣——只有我看得見，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還有——即便如此。

「……我說過很多次，妳想太多了啦。」

「可是隨着與舞牧學姐親近後，似乎急速產生了變化。」

筒隱的視線往下一沉。茫茫然凝視另一端，自己的手掌。

「啊，等一下，我們一起去吧！」

「……什麼，是我聽錯了嗎？」

「學長認爲明天姐姐會念書，還是不會念書呢。」

另一隻手的手指順着自己的掌紋緩緩移動，就像走在既定軌道上的電車一樣。

完全無視我的桃色妄想，筒隱淡淡地說。OKOK，換個地方氣氛也改變，進入了認真模式吧？我連忙換上智慧的表情，回答一句有模有樣的意見。

筒隱靜靜搖了搖頭。

「可是月子妹妹不是也熱心教育她嗎？我覺得因爲妳的到來，這個世界一點一點開始改變吧。」

「人生不設防是我的信條啊！我讓要所有風險變成過去式！」

「……我們必須，一起加油纔行……」

月子妹妹有如身體前傾般停下腳步，

可是這麼一來，說不定只是延遲分離的時期而已。小梓終有一天要搬到遠方，上了高中之後，兩人會再度忘記彼此。如此一來，到了修學旅行，小舞依然會在下榻旅館對面的神社，感嘆自己失去了小梓這個朋友。

「現在擔心這些還太早了。我們還沒見到貓神吧，現在就去見見那傢伙如何。」

「啊……」

緩緩轉過身來，面對用力強調的我。

意思是已經超越語言的層次，要讓身體明白的階段了嗎？

「我有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

「……這樣還無法感受到危機的無敵人物，已經無法以法治社會的框架駕馭了。」

「所以我們努力『做人』吧！」

「……你是，怎麼想的呢。學長……」

「問題不在於辦不辦得到，即使全憑運氣也只能孤注一擲。比起行動之前先思考，等行動過後再去想吧。別擔心，我們一起去吧。」

無法改變過去了。對於觀測到未來的我們而言，一切的一切，早已冥冥中註定。

「理所當然，是嗎？」

「這裏是醫院，有婦產科對吧。妳懂的吧？」

「請變態不要靠近我。」

橫寺同學隨時都滿足期待，敬請期待。

「噢，嗯，是沒錯。」

打個比方。

假設月子妹妹真的想要小孩，那我就很Happy，月子妹妹也Happy，雙手比V的Happy Ending耶。反過來說，就算被拒絕也只要乖乖束手就擒即可，幾乎零風險。這麼一來，當然要儘量搭訕啊。

不是俗話說近朱者什麼嗎，人哪，完全由周邊環境與交友關係決定。

「如果一個人的個性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堅強，那麼不論有沒有我們介入，其實——不。」

橫寺陽人來到過去，目睹小梓與小舞重修舊好的一幕。在這個時代，成功搓合將來會完全疏遠的小豆梓與舞牧麻衣，

她可能期待更多救贖的話吧。我是不是一直受到她的期待呢。不論何時，包括現在。

「能不能成事要靠運氣，總之先試試看再考慮吧？放心啦，放心啦。我們一起去！要是懷孕了，我會負起責任的！」

「……嗯。」

幻視一個在牀位主人尚未回來的房間，拼命畫着毫無意義的護身符，一直等待媽媽回來的女孩。

但是等一下，現在就放棄太早了啊！如果是普通女孩，的確一次就出局謝謝不聯絡了。可是這女孩很特別，是一點都不普通的幼女。只要不揭開內心的蓋子，就無法確定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