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穿越隧道之後，便是鬼之國了。

我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如果以這種裝模作樣的句子爲開頭，看起來很像純文學的戀愛物語吧。可惜的是，我所在的世界只是毫無變化的平凡現代社會。

這個世界既沒有美女舞姬，也沒有在雪國上演的愛情喜劇。更不會見到伊豆的舞娘，如果哪位讀者期待上演和可愛的女孩兩人展開浪漫情話，那我只能先說聲抱歉了。在我的人生裏，是沒有這種戀愛事件旗標的。

不過，在當時——遇到鬼之子的那一刻，我真的有點驚訝。

……不，老實說，當時被嚇個半死的我真是醜態畢露呢。

那是今年三月的事情了。

在我結束高一生涯的月初之日。

當時我像怪人匍匐男一樣，一臉正經地鑽過樹叢的隧道。因爲我必須逃離我們田徑社社長——「鋼鐵之王」的魔掌。

鋼鐵之王。

爲什麼社長會有這種綽號呢？我很想一五一十描寫她在田徑社裏有多麼兇殘暴虐，無奈篇幅有限而被迫割愛。總之各位只要記住，違抗她的話就會被鋼鐵鏈鋸割愛，不對，應該是割斷纔對。

蹺掉社團練習這種行爲，其實等於被動自殺。

但如果我不蹺掉的話，練習量也多到足以讓人主動掛掉啊。

不論是被動自殺或主動掛掉，我還想活在現在進行式裏，所以每次校外自由跑步訓練，我都在找可以開小差的地方。

「樹叢的隧道」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樹叢的隧道，其實指的是離我們高中很近的育幼院，圍繞在四周的樹籬笆。

這所位在馬路對面的育幼院，實在非常欠缺安全意識。具體來說，就是小巷子裏的樹籬笆損壞了一部分，正好形成類似邊境隧道般的祕密通路。

如果這是入侵女子高中或市民游泳池的通路也就算了，但是偷偷溜進育幼院一點都不值得開心啊。萬一有人宣稱「我覺得很高興啊，育幼院萬歲～！」的話，應該將他當成異於常人的變態國王，強制遣返回變態國度纔對。

再正常不過的我，雖然情非得已、勉爲其難、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會想偷偷觀察天真無邪孩子們的一舉一動來打發時間。育幼院就具備這樣的吸引力。育幼院萬歲～！

🐾

三月傍晚的風很強。

這女孩基本上，是個不喜歡去懷疑別人的孩子。

「沒錯，就是這樣！」

「別這樣，不要揪我的頭髮啦！我要找律師來！在律師來之前我要保持緘默！」

「總覺得似乎哪裏產生了誤解。你以爲我是幾歲的人呢。」

「我怎麼不知道最近的育幼院還和地獄合作啊！都不用請保全了呢！」

「要玩家家酒嗎？大葛格可以念故事書給妳聽喔。還是妳想要飛高高？」

「哇啊——出現啦！！」

鑽過隧道的另一側是院內的後院。

「請你冷靜一點，仔細看着我的臉。」

鬼之子念出高中名稱，彷彿在比對身份一般，面具下面的她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我可沒聽過這種騷擾方式耶!? 更何況我對小孩子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反倒對早上和傍晚前來的年輕媽媽們比較感興趣啊！」

「…………」

「所以你也沒有小孩是嗎？」

「是因爲育幼院很可怕嗎？要是能早點回家就好了呢。」

在我的眼前，出現了兩隻靴子。

「這個……」

「……不行，不能摘下。我就是覺得，沒有戴着面具就無法安心下來。」

「沒錯，我十六歲了。」

「嗯……抱歉，剛纔我太驚訝了。」

「……現在，你知道了吧。我並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就是這樣，沒錯，是吧。」

呢嘰呢嘰呢嘰，咕咿咕咿咕咿。

對於剛纔被迫繞着校舍跑步的我而言，連這陣風都讓人通體舒暢。揮灑的汗水，遠大的夢想，這纔是青春啊。

鬼之子再度一把揪着我的頭，大聲呼喊着。我們根本沒有互相理解嘛！

她終於鬆開了我的嘴，隔着面具和我四目相接。

蹲在地上的鬼之子，突然伸出一根手指。

「——你不打自招了吧！警察先生！這裏有一個變態！」

「嗯？」

另外我還注意到一件事情。

鬼之子搖了搖頭，透露出「因爲我是個非常怯生的人」。

原來她的臉上戴着鬼的面具。

「不要啊放開我救命啊！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卻要被好色鬼抓走了啊！我即將遭受到被針山地獄的突起物執行兒童不宜的凌辱啦！」

因爲有個影子遮住了我的頭。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要戴着這個面具呢？戴面具不是很麻煩嗎？」

「……」

「對了，在媽媽來接妳之前，大葛格來陪妳玩吧。」

「……！真沒禮貌太沒禮貌了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

鬼之子從頭到脖子都害羞地瑟縮着，不安地撫摸着我的頭。她的模樣絲毫沒有刻意做作的感覺，啊，她真是好孩子啊，真的。

然後，她以不疾不徐的說話方式，輕聲細語對我說。

「沒錯，真是個蘿莉控。」

「真沒禮貌！」

「…………不用了。」

同時她放開我的頭。

「誤會大了，我只是偶然經過而已，這是上天的導引啊！我還沒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會因未遂獲判無罪，贏得逆轉勝訴——咦，嗯？」

鬼之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她盯着我被翻過來的胸口看。我身上穿的正好是印有高中名稱的，田徑社體育服。

呢嘰呢嘰，咕呣咕呣。

我說的話明明一點都不滑稽，鬼之子卻用打從心底感到滑稽似的聲音，愉快地笑了。那清澈的笑聲根本不適合恐怖的鬼面，感覺有些奇妙。

「——你是那所學校的田徑社社員嗎？」

我猜她應該是一時情急吧。鬼之子捂住了我的嘴。

「拐彎抹角結果還是變態的行爲！總之你的目的就是偷窺吧！」

我仔細端詳了一番，鬼臉上開了兩個小小的孔穴。在孔穴的深處，圓滾滾骨碌碌的眼珠正盯着我瞧。瞳眸的顏色彷彿洞窟內的澄澈湖水般。

「首先，育幼院是托育五歲以下幼兒的地方吧。」

「不會啦，我才應該向妳道歉。下次闖……誤入育幼院的時候，我一定會先舉起『我不是怪葛格』的看板的。」

聽到我的慘叫聲，這隻鬼喊出來的尖叫比我想像中高亢。那是媲美響鈴般的美妙聲音。從她的身高來看，可能是還沒長大的鬼之子吧。

完蛋了，她掌握了我的個人情報！這會被記在口供紀錄裏啊！

她停止了笑聲。嬌小的身體突然顯得僵硬，同時緊盯着我瞧。

我們學校算得上是升學高中，而且田徑社稱得上名列前茅的強豪。因爲我平常專注練習、品行端正，而且經常被人目擊到社長嚴格調教我的模樣。或許這是她放心的原因吧——過了一會兒後，我察覺到這一點。

頭上長着角，眼神銳利的鬼，正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我。

「沒錯，這裏是托兒設施。」

「沒錯，我還沒結婚。」

「……咦？」

「你並不可疑。你不是可疑人物。對吧。」

鬼之子猶豫了一番，客氣地舉起了手。

「然後你只是不小心摔交，偶然將頭鑽進樹籬笆裏面而已。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導引。」

「看來你很習慣這種場面嘛！原來你是騷擾育幼院的慣犯嗎？」

我的臉頰被她用力攪拌着，頭髮被她緊緊揪着。

就像勝利女神之翼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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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正因爲看不見她的容貌，反而讓我腦內補完她擁有非常可愛的容貌。

鬼之子氣呼呼地拱起肩膀，用力跺腳站了起來。她秀出自己的西裝夾克和格子裙，似乎是要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喂喂喂喂喂!? 」

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噗哧一笑。人類果然可以互相理解呢。

「太好了……我的手指抓痛你了嗎？抱歉對你太粗魯了。」

以爲對方是小孩不足爲懼的我，真是太天真了。當我正要快速倒退離開隧道的瞬間，鬼之子一把揪住了我的頭髮。

她甚至會像這樣徵求入侵犯本人的同意。要是不點頭贊同她宛如在求助的話語，就不配當男人了。

「怎麼樣！看清楚了沒！難道你沒看見我身上穿的制服嗎！」

……不過，我是因爲某種卑鄙的企圖才加入田徑社，最後還因爲帝王的壓力而不敢退社罷了。胸口好痛啊。

「那麼現在換我問你了喔。我也不想引發任何誤會，所以我們一步步來吧。」

「原來你都是用這種方式回家的嗎!? 沒有下一次機會了，請你等一下！」

「這個，請問，你是哪位？」

「咦……？」

「我只是個賤名不足掛齒的小人物啊！我誤以爲這裏是我家纔會闖了進來，對不起我弄錯了！那麼再見，後會有期啦！」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真是徹頭徹尾的天大誤會呢！」

「聽說，最近屢次傳出幼兒襲擊事件呢。」

「你的外表看起來實在不像幼兒呢。」

其實我沒有任何根據。但我就是沒由來地相信這一點。

這感覺就像妹妹幫我捏飯糰一樣。這女孩的手掌十分溫熱，同時散發宜人的香氣。只不過即將被當成飯糰的餡料吞下肚的是我而已。

我貼近地面扭動身子，不顧田徑社體育服沾到泥巴，慢慢鑽進樹籬笆底下。

「這個嘛……妳剛纔不是說過嗎，在育幼院裏的是五歲以下的幼兒啊。」

「呵呵。你能這樣幫忙的話，我很感謝。」

其實我不太理解這段話的箇中邏輯，不過在她纖細的聲音解釋之下，我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神奇吧。

「好可愛的COSPLAY喔。妳特地爲自己量身訂做打造的嗎？」

當我將頭探進寂寥的空間裏，稚幼的失落庭園中閃爍着餘暉——纔怪。

「呀!? 」

靴子里長出兩隻純白的長筒襪，圓圓的膝蓋頭從襪子上方探出頭來；緊接着格子百褶裙與灰色運動夾克之上，出現在苗條身體曲線頂端的是——鬼的容貌。

「對，沒錯！」

「田徑社的話，有時候會在這附近跑步吧。」

（注：Winged Victory，古希臘勝利女神的大理石雕塑，沒有頭部）

正當我這麼想着，

她左右搖着纖細的頸部，有如尾巴般豎起來的一撮髮束也跟着甩來甩去。塑膠面具與臉頰的縫隙中，微微滲出了一點汗水。

「我、我開玩笑的！不要踩我啦，會痛耶！」

想不到她身上穿的，是附近國中規定的制服。

當然，育幼院裏的幼兒祇是開開玩笑而已，不過從她的身材來看，我真的以爲她是小學生。

到現在我還會懷疑她究竟幾歲，不過我要是這麼說，她一定會立刻鬧彆扭，馬上出手揍我一頓，所以還是算了。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和鬼之子的相遇。

🐾

之後有一段時間，每當我到校外跑步時，鑽過樹籬笆隧道去找鬼之子，就變成我的例行公事了。

我想找一個蹺掉社團活動時可以聊天的對象，而她，應該也沒有刻意躲着我吧。

因爲每次我去見她時，

「真是的，你又來了嗎？一直偷懶不練習不是好現象喔。」

她總是會出現在樹籬笆附近，彷彿專門等待着我一樣。

「可是沒有適度休息的話，會死人的耶。而且今天啊，社長又恐嚇我說『要是沒有跑個一百公里就回來，你就死定了』呢。」

「一百公里……」

「而且還不是『宰了你』，而是『死定了』喔？意思是我一定會沒命……」

「……她、她的言下之意一定是期待你吧！」

「哈哈哈，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該有多好。」

我從樹籬笆鑽出頭來，和一旁靠着樹籬笆的鬼之子閒話家常。

從社團裏的點點滴滴、學校裏的二三事，到玩遊戲碰到的情況等。在這些漫無目的的閒話家常中，我們兩人，一步一步地更加了解了對方。

比方說鬼之子，她在某些地方缺乏防備得令人喫驚。她似乎沒有和同年齡男生相處過的經驗，因此不是很懂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模樣。

「話說回來啊，」

「嗯。」

我只覺得好悲哀。

制服與襯衫大幅度掀了起來，蓋住了鬼面具。

（注：愛哭鬼的日文是「泣き蟲」）

眼前的肚臍，最後將會爲人類科學發展帶來貢獻。

「是、是蟲……！」

（注：納言，日本舊律令制度下的官職名稱）

——究竟——……

不過這次刻骨銘心的意外，絕對不是一無是處。這件事將會引導我和鬼之子，在我們之間產生名爲連帶感的全新羈絆，也就是全新的臍帶吧！這個雙關語不錯呢！

我鑽過隧道爬起身，半跪在她面前。

「不、不是啦，我只是，不小心的……」

她一邊以單腳拼命蹦跳着，同時抓着自己制服的下襬，啪噠啪噠地上下揮動。從她掀起制服下襬的地方，可以稍微瞥見她雪白的肌膚。

（注：墨俁一夜城，一五六一年織田信長攻打美濃齋藤勢力時，派羽柴秀吉（後來的豐臣秀吉）所建造的軍事要塞。由於建築速度飛快，看起來像是一個晚上建造好的而得名）

透過鑑賞，我哀悼着這場從露出肚臍開始就註定發生的悲劇。

「呀啊呀啊呀啊——！」

——原來如此。你是個大變態。

例如，

「嗚嗚——！感覺好惡心喔！拜託不要再開玩笑了，趕快，趕快幫我抓掉吧……！」

我就宛如被惡魔誘惑的浮士德博士，持續探索着眼前的凹穴。

即使經過那一起裙子事件，鬼之子依然毫無防備。

用食指「滋噗」地插入這個凹穴裏。

每當我一開口，鬼之子就一定會歪着頭。真是可愛的動作啊，我現在依然這麼覺得。

一旦鬼之子鬧起彆扭來，除非我獻上一些供品，否則她完全不會原諒我。

鬼之子雖然討厭蟲子，不過自己可能就是愛哭鬼呢

㊟

。面具底下的聲音，很快就轉爲啜泣聲了。

鬼之子喪失了衣服防禦的失「裸」世界，就這樣探出頭來跟大家問好；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這女孩的肚臍真是格外漂亮。從大小深度到色澤以至於平衡性，除了完美之外找不到其他形容詞。名爲肚臍的藝術品正活生生展現在我眼前。

掀開的衣服受到重力影響輕輕飄落。鬼之子陷入沉默，端端正正地坐着。

眼前有如此毫無防備的肚臍，身爲人體研究者，怎麼可能不去插入深究，好好探險一番呢。

「…………」

滋噗滋噗，我將手指拔出來再插進去。

——你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超級大變態。一個將理性與道德觀念放進鍋子裏咕嘟咕嘟煮爛後，趁着可燃垃圾日一股腦丟出去的變態呢。

彷彿世界末日降臨人間的神罰執行者一樣，她的聲音讓人感受到究極的靜謐與恐懼。

「——!? 」

滋噗滋噗滋噗，插在凹穴的手指左摳右掏着。

「這個，妳沒事吧？」

我還以爲是附近有變態，害她產生了過敏反應呢。不過在場只有我和她兩人而已，所以變態過敏反應的疑惑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在我誠惶誠恐地回答她之後。

就在這時候，鬼之子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這一股從未聽過的寂靜聲音嚇了一大跳。

「……嗯。」

那是人體三大凹穴之一。不對，應該說在三大凹穴中也是位於最高階的——

我秉持着滿滿的善意，爲了保護樂園不受侵略者攻擊。

在平坦小肚肚震動的同時，我彷彿聽見「嗡～」的翅蟻翅膀震動聲，以及一隻模樣像是翅蟻的翅蟻從衣服裏飛出去，不過現在那些都無關緊要啦！

「沒、沒有啦！我真的沒有惡意，不過花一百一十圓就能討到妳的歡心，實在太值得了，真讓人笑得合不攏嘴啊。」

沒有人能夠阻止我。誰都不能阻止我。

當然她依然頑固地戴着面具，從縫隙裏一口接着一口。

「我真是被人徹底瞧扁了呢！你以爲隨便拿些喫的東西就能打發我嗎！」

在既平滑又柔軟的雪白色腹部正中央，生出一個有如雄花般的黑洞。就像誘惑地匯聚着這個世界的核心，猶如小惡魔般的小宇宙。

她最喜歡的食物是超商賣的肉包。只要我邊道歉邊將肉包拿給她，她就會無奈地嘆口氣，然後開始小口小口咬着肉包。

「嗚啊，你在，嗚呀啊啊，做什麼啦，嗯呀啊——！」

「怎麼了嗎？」

從掀起來的制服下襬，露出了一個細細小小的凹穴。

國中生的衣服對這女孩的幼兒身軀而言，果然還是顯得太大了。誰都不能責怪她。唯一的不幸只有制服尺寸太過寬鬆這一點而已。

「妳、妳看，今天我也在小七買了些東西呢。很好喫喔。」

——究竟是爲什麼，你是腦袋裏哪根筋錯亂了發什麼瘋，纔會做出如此惡質的惡作劇？

「…………」

她可能還在混亂當中吧。她用盡全身力氣想甩開我的手，但她的衣服卻勾住了我的手腕。就這樣，順勢連制服帶襯衫一起掀到最高點。

「因爲看得實在太清楚了，我以爲這是妳刻意露給我看的殺必死呢。所以要是告訴妳的話不就太不解風情了嗎好痛別這樣快放手——」

「竟然是它……」

我怎麼能讓野蠻的翅蟻闖入這個天國的凹洞呢！

「嗯？」

或許是基於某種理由，也有可能是因爲沒必要，總之她似乎沒穿內衣。

「……咦？」

「變、變態……！」

「做、做什、呀啊——！」

「呀——討厭討厭討厭——！」

——我知道了。來，手手。將手手伸出來喔，伸向我。既然你希望這樣，那我從今以後就好好調教你這個變態一番。

鬼之子有如被人演奏的名琴史特拉第瓦里，不斷悶哼着悲鳴。

「呀!? 」

「我知道我知道了，妳等我一下。」

我一點也不覺得興奮。看到小女孩的裸體會產生反應的，只有變態而已喔。

「爲什麼你要笑呢？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哦……」

——「不小心的」是嗎，那又怎麼樣呢。難道只要看到肚臍，你就會不顧場合伸手去戳嗎？原來如此。你是隻需要調教的變態小狗狗呢。

「……呀啊啊啊啊!? 」

上或下，我猶豫究竟該從哪裏將蟲子趕走好呢。我抬頭仰望着鬼面具，然後又望向小肚肚，突然嚇了一跳。

「也對啦！」

「也對啦……」

鬼之子一躍而起足足三米高（形容詞），在空中將裙襬折到大腿內側建造墨俁一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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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詞），着地的同時用力揪着我的頭髮（事實）。

「……爲什麼要收起來呢。我可沒說過我不想要喔。」

「這樣能當做任何辯解嗎？真是的……」

「那就乾脆一點吧，抱歉。」

是肚臍！旁邊是一隻翅蟻！

「哦，的確有呢。之前我在跑步的時候，還飛進我的嘴巴里呢。」

某一天傍晚，鬼之子突然開始又叫又跳。

「妳是不是喜歡凱蒂貓？」

「咦……」

我露出沉痛的表情，鑑賞着鬼之子那不成體統的上半身。

我對她露出「我不介意喔」的笑臉。

「………………」

「告訴妳喔，這世界上有種理論叫做裙子力學第二法則。當我趴在地上抬頭望着妳時，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妳的小褲褲呢。因爲妳每天都穿三麗鷗的牌子，所以我有點在意。」

「你果然是個變態！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

「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啊！難道你是變態嗎！」

柔嫩肌膚的另一側，我似乎見到小櫻桃悄悄綻放的幻覺。

真、真好玩啊……！

「你在說什麼啊！有蟲子跑進衣服裏了啦！」

拔出來插進去再摳一摳，我是探索小肚肚奧祕的肚臍納言

㊟

。

「蟲？蟲什麼？重新？重複？重建？」

「……………………」

感覺像是被面無表情的她、冷酷地、淡淡地，用彷彿看着廚餘的眼神痛罵的想像PLAY。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的背脊卻嚇得拼命起雞皮疙瘩，而且不由得開始顫抖。

不過，這些錯覺也就在一瞬間。

「你、你突然對我做什麼啊！！難道你真的是一個大變態嗎!? 」

尖銳的慘叫聲讓我回過神來。

「原、原來是夢……」

鬼之子依然蹲在原地。她死命拽着制服的下襬，縮着肩頭盯着我瞧，就像刺蝟一樣警戒心表露無遺。

對啊，這纔是現實嘛。

這麼可愛的女孩怎麼可能化身爲阿修羅呢？

「……啊，太好了。」

「什麼，太、太好了!? 什麼事情太好了!? 」

我一定是累了。今天先回家吧。看看可愛美少女露出可愛裸體的影片，早點就寢吧。

「辛苦了，明天見吧。」

「你要去哪裏!? 你甚至不打算辯解一下嗎！你不辯解是吧！你就是那種人對吧!? 」

只剩下鬼之子略帶顫抖的聲音在原地。

從那一天之後，有一段時間。

每當我鑽過樹籬笆隧道，頭頂就會體驗到從上方輾壓的懲罰儀式。

「——知道嗎？我所生氣的，不是肚臍那件事。」

「對不起，我有在反省，以後不敢了。」

鬼之子說，要戴上面具時不小心掉在地上，因此缺了一支角。

「就是這樣。」

「我今天還是無法順利和孩子們說話。」

「……我說啊，面具可以修理沒錯，但是不能換其他面具戴嗎？」

我的頭髮再度被前所未有的力道死命蹂躪着。

我會蹺掉校外跑步的練習，也是因爲我老是在社長面前誇下海口所造成。

「我們家族的家訓已經顏面掃地了。你真的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

「不知道我和孩子們和睦相處的願望，和你的願望哪個會先實現呢……」

我和鬼之子的這場邂逅，在一個月之內幾乎天天上演。

「社長說得對，我也是這麼認爲呢！我會追隨社長到天涯海角的！」

「只要有人對我做了什麼，我就會立刻流淚不知所措，將心裏的感情表現在臉上。這麼一來，即使我能和小孩們做朋友，也無法成爲老師。因爲朋友和老師的職責是不一樣的。」

「沒有啦。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喜歡社團活動。我真正喜歡的是泳裝啊。」

「當然啦！我會全心全意陪妳的！」

以後我的髮根要是瀕臨絕種的話，這女孩應該要負一半責任。

光是說出這些邀約的話，不知道她究竟得鼓起多少勇氣呢。

「所以爲了隱藏表情纔要戴面具？那樣不是很奇怪嗎？」

「真、真是的……既然知道自己非改變這一點不可，總有一天會想出辦法來的。」

「例如有人向社長告密，說你每次都開小差溜到育幼院來嗎？」

那一天，鬼之子一直若有所思地低着頭，直到和她道別，她才終於開了口。

「真心話和表面話差了十萬八千里呢。再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我覺得總有一天會倒大楣。」

或許這些對其他人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對我們而言是很大的煩惱，同時也是十分重要的時間。

「我生氣的是你侮辱了我卻不負責任，還悶不吭聲逃之夭夭。」

再瞧仔細一點，豆大的汗珠浮現在她的肌膚上。

「怎麼可能，我哪敢告訴她啊。我可是『粉會裝模作樣』的呢。」

（注：節分，立春前一天，每年二月三日左右。在這一天有灑豆驅鬼、懸掛柊樹枝或沙丁魚頭驅除邪氣的習慣）

「能夠這樣是最好。什麼時候我才能向恐怖的社長一五一十招認呢……」

「我不明白爲什麼要比較這兩件事情……你可以和社長商量看看吧？」

「……這是拿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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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所戴的鬼面具來用的。因爲很顯眼，我認爲孩子們應該也會留下深刻印象吧。」

我以八成親切心與兩成圖謀不軌搖了搖她的肩膀。

我認爲她這樣根本是目的被手段牽着鼻子走了，但她遲遲無法理解這件事。

「咦？」

「……一點都不重！應該不重！真沒禮貌！」

（注：酒吞童子，居住在丹波國大江山的鬼衆首領。與白麪金毛九尾狐玉藻前、大天狗崇德上皇並稱爲日本三大妖怪）

「請不要緊緊抓着我不放，不要對我做出奇怪的事情好嗎！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

『由於軟弱的社員們不支倒地，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爲止。不過你應該還撐得下去吧？』

而且我發覺每當她陷入煩惱，似乎就會將思緒封閉在腦海深處。

「明天，我會拜託保母借我看看其他的面具。還有，如果方便的話，」

這可能是首次見到鬼之子真面目的機會呢，希望她的面貌和我所想像的一樣可愛呢。當時的我甚至這麼悠哉地期待着。

就是隻有我被迫進行超長距離的地獄級訓練。

（注：莫里斯•格連，美國短跑田徑運動員，前一百公尺短跑世界紀錄保持人）

因爲有個穿着他校制服的女高中生蹲在那裏。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這件事情無法向鬼之子啓齒，但是我的夢想，是生活在被泳裝或小褲褲的小山圍繞之中。

鋼鐵之王一吩咐我到校外跑步，我就立刻直直衝向育幼院。說到我當時的速度，可能甚至不輸給全盛時期的莫里斯•格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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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沒有這回事，我還十分不成熟。」

……然後，突然地畫上句點。

不過對於鬼之子而言，這條路似乎比登上阿爾卑斯山頂峯還要困難。

鬼之子的耳朵，染得和酒吞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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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紅。

『那我來親自操練你吧。不用客氣沒關係。往後我也會一直盯着你的。』

她會像這樣一放學就頻繁地前來育幼院，似乎也是透過朋友介紹，在這裏幫忙保母照顧小孩的樣子。

「……抱歉，我一時太慌張了。」

我好像沒有見過鬼之子的真面目，或許是因爲她在育幼院的時候，一定戴着面具的關係吧。

『單純的社團活動卻弄得這麼累，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昇天了……』

「嗯。」

我們也曾經向對方傾吐過，從未對第三者提及的小小煩惱。

我們兩人都嘆了一口氣。

我回想起她說過的話：『我是個非常怯生的人。』

「其他的，面具嗎？」鬼之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她摸着斷角歪着頭。

「……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大家加油啊，我也覺得很累呢！讓我們對鋼鐵之王嚴正抗議吧！」

現在回想起來，鬼之子會戴着面具的原因，不光是希望和小孩子們和睦相處而已。或許還代表了對於年長的高中生——也就是我——感到擔心與不安的壁壘分明吧。

隔天的社團活動。

「我看只會留下壞印象吧。如果育幼院有其他面具的話，可以向他們借來戴啊。」

🐾

有時候會碰到一種妖精，天生就從背影散發出「我是大美人喔！」的光環，這女孩也是屬於這種類型。波浪卷的栗色秀髮垂逸在雪白的頸後，就像楚楚可憐的花飾般隨風搖曳。

「面具變得有些難看，必須修理一下才行。」

「嗯，就是這樣——是這樣嗎!? 原來妳是會落井下石的人啊!? 」

「並不奇怪。這是我唯一的方法。」

「…………」

「不要碰我，豬瘟會傳染的。」

加入田徑社只不過是我爲了偷看女孩的藉口而已，但我總是遭人誤解。

『如果想要變強的話，不就應該鍛鍊到看見地獄爲止嗎？』

「咦……」

「妳消極的方式還真是奇幻啊……如果是妳，只要和孩子們一起歡笑嬉鬧，應該就能掌握住孩子們的心吧。」

鬼之子顯得有些語塞。

不過才跑到校門口，我的雙腳就立刻踩下緊急煞車。

「沒錯，不要戴這個鬼面具，戴些普通的兔子或狐狸等可愛的面具不行嗎？而且爲什麼妳會選擇戴鬼面具呢？」

我對社長的斯巴達式號召一個勁地諂媚，

「前兩天我做了一個預知夢。夢見即使過了百年千年，孩子們依然不理我。」

隨着暮色逐漸深沉，鬼之子的嘆息也愈發凝重。

一屁股用力坐在我腦袋上的鬼之子，拽着我的頭髮死命地拉扯，看得出來她真的很生氣。

她最爲在意的事情，是自己的溝通能力。

鬼之子告訴我，她將來的夢想是成爲幼稚園的老師。

「咦……」

又對社員們的抱怨加以附和，想辦法兩面討好的結果，

「深夜……？你喜歡深夜的電視節目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你在田徑社不是也很努力嗎？」

「……真的是這樣嗎？」

「大人說的對，是小的錯了，請原諒小的吧。」

「……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挑選呢。」

當時的我，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死豬不要闖進人類的領域裏來，趕快滾回自己的世界去噗噗叫吧。用不着你假好心。」

「我知道，非常對不起，還有我的頭好重。」

……其實啊，撇開這些偶然發生的小鬧劇不論，我們的關係還是很要好的。

當我保守地預言之後，

「可是……」

這是發生在少年少女煩惱博覽會一如往常舉辦的時候。

「不過啊，我很羨慕妳能爲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努力呢。反倒是我，最近甚至連熬夜看深夜節目的力氣都被奪走了呢。」

就在我們出神地眺望紅色的夕陽被蒼藍的星空取代時，一天就這樣結束了。這是常有的事情。

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這一點。

卻立刻遭到痛苦的聲音以難堪的言詞痛罵一頓。

怪不得在這麼多學生來來往往的校門口，這女孩竟然會被棄之不顧。任何人都會被她的外表吸引而出聲關心，然後瞬間被她罵得退避三舍。就好像食蟲植物一樣呢。

真是拿她沒辦法，心裏這麼想的我抓起她的手腕。

「呀啊!? 你要做什麼!? 」

「帶妳到我們學校的保健室去啊。能走路嗎？」

「不、不要拉我，放手，快放開我！我不是叫你不要管我嗎!? 」

「我可不是爲了照顧妳，而是爲了我們學校的學生着想啊。沒錯——讓我一個人承受所有鮮花尖刺的痛楚吧。」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啦！爲什麼要耍帥啊!? 你這個變態！」

「好過分……」

但是不論她怎麼罵，我都不會在乎的。

因爲最近的美少女遊戲啊，經常出現這種像肝臟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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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咒罵臺詞來削減玩家的生命值。還好我在二次元生涯裏已經習慣了！

（注：拳擊漫畫《第一神拳》主角幕之內一步的得意技之一）

不過這女孩不僅不理會內心體貼、笑容和藹的我，更用手推開我的臉拼命掙扎，頑固地拒絕他人的好意幫助。

雖然她立刻就抱着肚子安靜下來了。

「嗚嗚、好、好痛……」

「因爲妳剛纔掙扎嘛……問一下，妳在我們高中有認識的人嗎？我可以幫妳叫一下。還是妳要去醫院？」

「我怎麼可能會有認識的人。還有我纔不要去醫院，也不要喫藥。更不會對你道謝。」

「……似乎滿有精神的呢。」

她一直強調不不不的，真讓人無所適從呢。

看來肚子痛似乎是她的老毛病。雖然她一直叫我別管她，肚痛很快就會好轉，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將她這顆詭雷丟在這裏。我真是太體貼了，爲什麼我不受女孩歡迎呢。

「纔沒有這回事！我一定能馬上發現妳的！」

指了指我身上的田徑社運動服，輕輕地描着印在上面的校名。

從夜空灑落的月光，就像聚光燈一樣彩飾在她身上。

不過當時的我也沒有餘力去注意到這件事。因爲我正拼命思索着，要如何才能和貓之子繼續維持聯繫。

「因爲要是一直盯着上方看的話，可能會沒發覺妳的存在呢。」

「這是祕密。」

我喜歡她的笑聲。

「這是許願。如果有機會遇見學長的話，到時候一定會——」

「……非常適合妳呢，比之前的鬼面具好太多了。」

是這樣沒錯吧？

我慌忙抬頭一看，有個女孩坐在圍牆上。

女孩像是要割捨周圍一切般地喃喃自語，在那之後，她就沒有再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爲、爲什麼要這麼麻煩啊？」

現在回想起來，在育幼院的邂逅，不知何時在我的心中佔據相當大的分量呢。

我當時的想法犯了決定性的錯誤。

「請問你在找誰呢。」

她戴在臉上的是貓的面具，看起來覺得特別可愛呢。

「妳念那一所國中呢？」

「……真傷腦筋。」

換句話說，我被這件事嚇得頓時語塞。

「這樣就奇怪啦？既然沒有認識的人，那怎麼會在我們校門口呢？」

後來聽說同學年新來了一個轉學生，不過那又怎麼樣。不同班級的轉學生，在屬性上的價值等於零啊。

女孩壓着面具，在我面前擺出招財貓的姿勢。雖然她的動作很謹慎，不過。

「咦？呃，難、難道說——」

然後她抬頭仰望着月亮，挺直了全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這個，誰曉得呢。」

「……沒有什麼意思。因爲生活改變了，代表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忙呢。」

如果我當時這麼做，或許就不會有後來的迷惘了吧。

不過我實在沉默不語太久了，因此她焦急地兩手用力高舉，做出萬歲的手勢。

就算她不情願，就算我必須強行摘下面具，我也必須看到她隱藏在面具下的真正笑容。

人生或許沒有旗標，不過總是有圓滿結局的。

「沒有啦，抱歉……」

「哦～所以說呢，嗯～即使上了高中也沒辦法來育幼院幫忙嗎？」

或許能和孩子們和睦相處，讓當時的她感到十分開心吧。她只害羞地笑了笑，然後對話就到此爲止。

「這樣你纔會立刻發現我啊。不過我沒想到你會一直盯着地面看。」

……不過。

貓之子固執地一直搖頭。就像捉摸不定的月亮和木訥呆板的太陽之間的距離一樣遙遠，我感到有些絕望。

對於高中生而言，學年的差異就像國境一樣遙遠。要立刻發現她應該不太容易——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夠在她身邊一同歡笑。就算我沒見過她的長相，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

貓之子以指尖輕輕捻着面具的鬍鬚。然後若有所思地閉起嘴，豎起一根指頭。

「開玩笑的。社團活動很辛苦吧。幸好有你的建議，讓我很受到孩子們的歡迎呢。」

我既說不出「真是可惜」，也無法開口問「爲什麼呢」，只能像這樣傻乎乎地應聲。

「『只有』是什麼意思？」

夾在略顯髒污的圍牆中間，樹籬笆的顏色彷彿要將人吸入黑暗之中。當我鑽過隧道，也只看到寂靜的夜晚籠罩在庭院之中。

後來我不斷思索，總覺得當時的她似乎在生悶氣。或許她期待我會有不一樣的反應吧。

我失望地再鑽回隧道。然後不死心地繞到育幼院大門口一看，果然沒有半個人影。

況且提到旗標，浪費掉這些時間對我而言纔是死亡旗標呢。

「……最後？」

不守約定的人最差勁了。更何況還是違背女孩的期待，真是的。

「……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我、我還以爲是幽靈呢！妳怎麼會在那裏啊！」

「抱歉……」

「不一定喔，因爲學長在奇怪的地方特別遲鈍呢。」

不久我就忘了她的長相。現實生活裏沒有豎立旗標這回事。

雖然這真是羞恥到極點，但要讓我厚臉皮地說出來的話，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一定會，怎樣？」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貓之子緩緩地，

不是所有美人都有一顆溫柔體貼的心，這句話說得真好。

貓之子像是回想起事情般輕輕笑着。我從未聽過她這樣笑着，既歡欣而澄澈的笑聲。

「是的。短時間內，我應該沒辦法再來育幼院了。我原本就打算來育幼院幫忙到今天爲止。」

既沒有過多，也沒有不足，它就百分之百地被收容在我內心應該存在的地方。

「沒錯。就是這樣。新生歡迎會的時候，還請你多多手下留情喔——學長。」

「……轉學？妳要轉嗎？轉到我們學校？哇咧。」

「不告訴你。」

「告訴你喔！從下個月開始我就是高中生了呢。這樣我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呢。終於能和你齊頭並進了喔！」

「嗚哇!? 」

等到我回想起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不能透露。」

貓之子一時歪着頭，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步反應。

在幻想般的淡淡月光照射下，她佇立的身影彷彿會被裝飾在上天的展示櫥窗內一般。

「不過，或許我會比學長更快認出你呢，如果我沒有戴面具的話，學長說不定會認不出我是誰呢。」

即使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我仍然朝向育幼院前進。

學長，學長，貓之子彷彿把這個詞當寶物似地重複了好幾次，然後再度嘻嘻笑着。

我真的健忘到無可救藥。

「過幾天，或許我們會在走廊或體育館的某處擦身而過呢。」

「聽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雖然因爲某人沒來讓我很煩惱，不過不枉我親自挑選這個面具呢。」

等到我離開學校，天色早就已經黑了。

這次我正準備衝向育幼院的時候，被社長逮個正着。

「……反正不論哪一所學校，都只有一大堆像動物園的猴子一樣，既無趣又蠢笨而且煩死人的學生吧。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當天，我接受了一對一的鋼鐵斯巴達式指導。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我足足見到了敬愛的故人奧斯卡•王爾德三次之多吧。

「搞砸了啊……」

「啊，原來是這樣……」

「大家一起手牽着手，玩遊戲，東奔西跑……最後能留下美好回憶真是太好了。」

「——噢，新的面具，原來妳挑選了這個嗎？」

一塊嘆息聲掉落在地面的瞬間，頭上傳來一陣開朗的聲音。

「沒什麼，我只是來拿轉學用的文件而已。」

其實，那天晚上我應該要求她當場摘下面具的。

「這樣好了。我絕對不會主動告訴學長我是誰，如果學長髮現我的話，請記得告訴我喔。」

所以呢，我也只能笑一笑，自我解嘲一番。

當時她的笑聲是多麼打動我的心，當晚的月光是多麼美不勝收，結果這一切——就在每天忙碌的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覺埋藏到記憶的深處去了。

🐾

「『哇咧』是什麼意思啊！你以爲我喜歡轉到你們學校來嗎！」

附帶一提，過幾天這女孩轉到我們班上時，對我喊「啊，你是那時候的！」就這樣上演八○年代的戀愛喜劇戲碼——纔怪。

即使我送她到保健室，她也沒有對我說過一聲謝謝。直到最後都低頭不語。

她輕輕撩起裙襬，鄭重地向我鞠躬。

「……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謹慎地伸出小小的腳從圍牆上跳下來。她的臉上少了角卻多了耳朵，沒有尖牙卻多了鬍鬚。

「對了，妳經常來這附近嗎？」

「你每次都這麼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