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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横寺心中的想法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相乐总 · 2.7万 字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5 4. 横寺心中的想法插图(1)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5 · 4. 横寺心中的想法 · 第1张插图

第二天的早餐是便利商店卖的甜面包,不多不少三个,三人份。

「虽然的确很美味……」

即便是猫科杂食性的月子妹妹,也闷不吭声地嚼着面包。

筒隐原本想为经常饮食不均衡的少年,设法亲手做一套美味的料理,结果似乎连可以烹调的材料都找不到。应该说,家里连『冰箱』这种东西的踪影都没有。

为了全能自宅改造王计划而燃烧的小小主妇,要亲自出马改造厨房,是距离这个时代还很久以后的事。

「妈——采咲女士还没起床吗?」

「刚才闹钟有响,我试着摇尾巴、拉圆耳朵或是剥身上的皮,但不管怎么弄都叫不醒她,我就把闹钟按掉了。」

「学长,我说的对象是人类喔。」

「咦,我刚才说的是采咲女士没错啊。」

我和筒隐望着中庭,同时坐在走廊上。将少年夹在我们中间。

或许是衣服太过宽大,筒隐看起来好幼小。衬衫应该是向采咲女士借的吧,袖口和衣摆显得松垮垮。看起来很像连肩膀和锁骨都外露的露肩上衣,以一个别致的蝴蝶结整合。真想举办摄影会啊,开启近拍模式。

少年抬头看向我。

「大哥哥该不会昨天晚上,聊天聊到很晚才睡觉吧?」

「……这样不好吗?」

「有一点……不过就算没有很晚睡,采咲女士早上也会睡很晚喔!」

「这样太邋遢啦!」

「……因为她好像经常到天亮才总算有睡意,这也是没办法的。晚上睡不着是不是很难受呢……」

充满活力的小小少年,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等你长大之后就明白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一两个整晚不让你睡的撒娇女孩吧。不过我还没找到,所以我也没办法挂保证。

采咲女士就睡在我们身后的大房间,但里面却像死者洞窟一样安静。幸好房间里偶尔会传出些微的咳嗽声,让我们放心她至少还活着。

老实说,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嗯?」

距离正门一段距离之外,停着一台租用车。

来者似乎连门口的电铃都不屑使用,尖锐刺耳的喇叭声接连响了两次、三次。接连不断的噪音撕裂了屋里的平静。

「一叶知秋,别以为『偶然』可以当成万灵丹。如果她真心重视我的话,就应该排除万难赶来会面,难道不对吗?」

「不小心睡过头了……」

「你究竟要愚弄我到什么地步?我不知道你究竟打什么鬼主意,但你这些蠢话连小孩子都骗不了。」

从她的眼神、散发的气氛与说话的方式——和十年后的她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女孩是谁。

「我、我叫阳人。大哥哥叫做,嗯——扬仁•T•小窦艾勒!」

「……不过,十年后却管用得很呢……」

「啊,我还没想,这个……那个啦,那个……那、那拟亚王国吧!」

「这……」

就在我后悔万分的当下,

我突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难受的苦楚,紧紧揪着自己的运动服。

我的确曾经在这里,这里刻着我过去成长的证明。

我不经意地歪着头。总觉得她似乎混杂着含糊其词的单字。

「…………」

「筒隐?大哥哥,你是说……」

「……学长,怎么了吗?」

「绝、绝对没有!这只是偶然而已!妳想得太严重了啦!」

『妈妈用尺帮我量身高的痕迹还刻在上面。她抚摸着我的头,那模样宛如昨日才发生般历历在目。如果没有这个家,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我们了。』

「连约定的时间都无法遵守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约定呢。真要说起来,就像诚意的俗蕾试纸,判断是否有足够觉悟的贼猴尽速反应,然而……」

「唔~!比下午三点的点心还要重要啦!采咲女士最喜欢吃糖果了!她最喜欢叫我在超市买小孩子吃的棒棒糖,等结帐完后再偷偷塞进自己的袋子里喔!」

不过浑身散发的绝对君王气息,却强硬拒绝少女与少年为伍。

「哎、哎呀……妳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吗?」

大房间的纸门开启,脸色苍白的采咲女士拖着刚脱下来的布偶装,摇摇晃晃地爬出走廊。

「——现在几点了?」

筒隐一脸不安地靠了过来,我摇摇头笑着回答她。

「只有脑袋逃跑才叫做惨剧吧……不是这个意思,今天我和她们约好见面——」

「不得无礼,我早就熟读过了。以凡夫俗子喜好的娱乐物而言还算值得一看,然而无法区别现实与幻想的人,算不上可造之才。」

筒隐筑紫,似乎年仅七岁就懂得自主学习。如果让她妹妹听到,岂不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晚上要煮红豆饭了吗?怎么过了十年就劣化了呢……

就在这时候,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

「……我问你,究竟还要说多久难笑的笑话?」

迷你女王丝毫没有反应,还当下斥责我。

目不转睛的眼光就像锐利的钢枪,随侍在侧的空气仿佛坚硬的铁铠。只见她宛如王者进军般威风凛凛地昂首阔步,抬头瞪着我说:

「……这还用问。就算不是我这种人才,学业也是小孩子的本分吧。想不到你这么欠缺常识……」

「对了,大哥哥你是哪里人呢?」

「难道有客人要来找采咲阿姨吗!? 真是难得呢!我们赶快去迎接吧,大哥哥!」

……钢铁小姐究竟去哪里了呢。

他以手指描着刻在柱子上的痕迹,仿佛成长的历程就刻印在这里一样。

少年将背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用力挺起了胸膛。

「别傻了。一是勤学,二是勤学,终归到底都是勤学。汲取世界上的一切知识,才是统治这个世界的秘诀。」

由于少年硬拉着我的手,我只好拜托月子妹妹照顾采咲女士,同时站起身来。

「啊!今天是测量身高的日子!」

「难道重要的事情,就是测量身高吗……」

听到我这么说,少年蹦起身来。

然后她还叹了口气,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总之很重要就对了啦!」

女王的冰冷言词扎在我的鼓膜上。

十年后的声音,宛如昨日一般在我脑海里响起。

「身为下人还敢顶嘴?」

娇小的女王手扠腰站着,滔滔不绝说着无边无际的野心。

我一声不响望着她,她反而焦躁地跺了跺脚。

「问一下,贼猴尽速反应是什么意思?结核菌素反应吗?」

她的说话方式,是习惯高高在上的人所特有的。

迷你钢铁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她傲然地撇过头去,想以含混不清的发音尽全力摆脱我的质问。

「——你们要是再晚一点点出来迎接,我就要吩咐驾驶打道回府了。这个家的主人究竟在干什么啊。」

「……结……贼猴……尽速反应……我刚才也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外国腔的发音对你而言似乎有些困难吧。」

「身高?」

「我可没听说这个家雇用了新的下人,你们两个是谁?」

「筒隐筑紫……」

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空荡荡的胸口传来一股暖意,一股苦涩又高兴的心情叫人难耐。

「……不会吧……」

「但是可以从衣橱里传送到异世界去喔!传送到有狮子王的世界去耶!啊,那么宇宙鲸鱼呢!贯穿粉红色的天空,来自地球防卫队!妳也可以保护世界,和我握手喔!」

「我没事。」

「这里,这里!采咲女士每个月都会帮我测量一次身高喔!」

「妳、妳真的要念书!? 不会吧!? 」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破坏了,约定?」

「够了。我母亲住在这个家里,快点叫她出来。毕竟我有权利指责她,为何破坏了彼此之间的约定。」

头发绑成短短的马尾,穿着毛衣与迷你裙的少女。从她娇小的身躯来看,年纪应该和少年差不多吧。

「嗯什么嗯?为了你自己着想,最好别再提出无意义的反驳。」

「嗯,我想她应该就是采咲女士的女儿。」

「是采咲女士主动说要帮我测量的嘛。是她说要量的啦!就算长大之后,我也不会忘记的!」

我们走出大门来到外面时,正好看见后座席的车门开启。

豪宅的另一侧,似乎有辆车子停在正面玄关前方的马路上。

在他头顶上略为低一点的地方,有一道不知是以雕刻刀或什么工具刻上的,全新的横向伤痕。同一根柱子上还有好几道相隔数公分的痕迹。

「唔、唔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的人生蓝图早就规划好,要成为领导这个愚蠢世界的救世主。浪费我的时间就是森罗的空转,扰乱我的思考就是万象的损失。我没有一丝一毫的闲暇听你鬼话连篇。」

绝对的正确等于绝对的冷淡,从她的言行里丝毫感受不到温暖。

「更让人搞不懂了啊!虽然她的确似乎会做这种事!」

下车来的只有一个人。

「别扯这种无聊的谎言,蠢蛋。」

「你的比喻我听不太懂,因为采咲女士似乎不太重视吃饭呢。」

——但是,我忽然想起。

「这个……Repeat after me!」

真、真是怪了……她明明就是钢铁小姐,怎么看起来这么聪明?

「这可是我的成长纪录呢!比三餐还要重要喔!」

少年愣愣地低喃着。仿佛听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概念一般,频频揉着眼睛。

「哎、哎呀!? 那、那拟亚耶!妳最喜欢的那拟亚……啊,难道妳还不知道什么是那拟亚吗?」

「呃,这个……领导世界的救世主,是指田径,还是体力方面的意思?」

听到迷你女王这么问,少年慌张地抬起头来。

「正是。因为祖父母要和母亲讨论亲权,因此身为当事人的我也一同随行,千里迢迢跨海来到这个国家。想不到我们在约定好的饭店等了又等,就是不见她的踪影。难道——她这种恶行的言下之意是,她不要女儿了吗?」

她的容貌的确有十年后的模样,但是举止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可爱钢铁小姐的痕迹。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听到我不经意低喃的名字,迷你女王冷淡的眉头挑了一下,出乎意料地表达肯定之意。

少年难得像是生气一般,双手用力挥舞着。

「别担心啦!我的脑袋不会因此逃跑的!」

「哦?真是奇怪的名字,哪个国家来的?」

「结核菌素反应?」

「贼猴尽速反应!」

「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

「拖你得稀泥拉苏条约!」

「麻萨诸塞大学?」

「马杀猪赛大学!」

「斯里贾亚瓦德纳普拉科特(斯里兰卡首都)?」

「书里夹碗鲁肉!呜呜……」

她似乎用力咬到了舌头。只见她以手指捏着通红的舌头嚷嚷着,同时眼角渗出豆大的泪珠。

她果然还不擅长片假名的外来语呢。真是烂船也有三斤钉,再聪明也不过钢铁小姐。太好了太好了,好希望她能就这样健健康康成长呢。

「抱歉抱歉,很痛吧,太为难妳了。」

「唔唔唔……唔唔……」

我摸摸她的头。她的尖锐视线突然缓和下来,露出和缓又舒服的表情。与其说是安慰小孩,反到像是在疼爱猛兽之子呢。

……不过,安宁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我的微笑视线与迷你幼狮的缓和视线一交会,女王立刻眨了眨眼睛。

她猛然摇了摇头,粗暴地拨开我放在她头顶上的手。

「没、没礼貌!你在愚弄我吗!」

满脸通红地大吼。

「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啊!」

「干什么……摸摸妳吗?」

女王打断了她的话,躲进租用车后座并关上车门。宛如主动切断与母亲最后的关系一般。

伤势不重,贴个OK绷就没事了。

她使尽全力高举石头,紧紧闭上眼睛,摆足了架子执行投石头之刑。

「……我是很重视她们。」

最重要的是,筒隐筑紫才年仅七岁而已。

——不管她多么盛气凌人,不管她是不是钢铁小姐,

只见她紧紧咬着嘴唇,缓缓地后退。

采咲女士叹了一口气,用她那件最高级的衬衫袖子不耐烦地擦了擦脸。

不过——要分辨表面功夫和真心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今后再也不会再见面,这不是小孩子会说的话吧……」

「没、没有!我没什么可说的!错的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就该紧紧抱住她,即便只摸一次她的头也好啊。只要让她知道您真心爱着她,不就可以了吗?」

连少年都明白的道理,她却选择装傻,不采取任何行动。

「当然有啊!怎么可能没有呢!她就在这个家里啊!」

「我才没有妈妈呢!」

小小的双唇张开,正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

绝不动摇的大眼睛,难掩失望神情地眨着。

「喂喂喂!妳要干什么?妳拿这些石头要做什么!? 这是救世主大人应该有的行为吗!」

「危险——!」

「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

妈妈丝毫不打算上前挽留女儿,她都看在眼里。

租用车的排气声,就这样消失在马路的另一端。

月子妹妹用力踩在白沙上,眼神盯着采咲女士瞧。

采咲女士淡淡地笑了笑。

对小孩来说不容易,对大人而言更是难事。

「所以我根本没有妈妈!既然她都不认我这个女儿,好啊,那我也不认她这个妈妈了!」

从她违背祖父母的意思,只身造访筒隐本家就知道。如果她真的没将采咲女士视为母亲,是不可能特地跑来的。

「当然要躲啊!难道妈妈没有教过妳,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

「……妳说话的口气和我家女儿好像。」

「啊……筑、筑……」

采咲女士只是一个劲地自嘲。

……我本来只想开玩笑逗逗她的。

「永别了!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痛……」

一道血痕。

「一段时间没见,想不到她长得这么大了……真是的。」

「等一下!难道妳没有什么该说的话吗!? 」

不知何时,侧门已经开了。我发觉我的背后有人。对于这番强硬拒绝母亲的话,那人也一直屏息站在我身后。

「妳、妳说什么……」

「任何人都会这么认为。身为母亲——身为妈妈,不可能不重视自己的女儿。」

「彼得范登霍根班德(奥运金牌游泳选手)?」

我突然发觉,这孩子的执拗已经踏入危险的领域了。

迷你女王还没察觉到。

「够了!你给我住嘴,住嘴!谁、谁谁、谁觉得高、高、高兴了啊!没礼貌、没礼貌、无礼至极,不可饶恕!你这什么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哦,改得很好啊,了不起了不起。」

「别、别骂得这么难听嘛!刚才妳不是也很高兴吗?」

对母亲的甜蜜幻想不断遭到背叛,让她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发现脚尖踩到地上的小石头,便弯腰捡了起来。

「等一下,采咲女士——」

「因为她抛弃了我们!她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母亲!」

宛如生病般苍白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红色的痕迹。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掩盖了我的呼唤。

只见她脸色发白、双脚颤抖、愣愣地站在原地。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是真的,没资格当母亲。」

宛如逃离寒风呼呼作响的柏油路般,她转过身去,放弃了这一切。

我第一次见到筒隐当面批评别人。当然啦,她的确骂过我『学长真变态』很多次,不过和这次可差远了。

从昨天晚上,或是从见到采咲女士的面就开始忍耐了。

「真伤脑筋……」

我是不是错看她了呢。

「虽然有点无关,不过妳讲了两次『什么』喔。」

当下,女王完全哑口无言。

不过对于年幼的女王而言,似乎相当于难以挽回的失态。

「我从来没当那种女人是我妈妈!」

既没有追上去见她。

就在采咲女士犹豫该不该喊女儿的名字时,

「臭家伙,为什么要躲开!? 」

「为什么这种状况下你还能扯开话题!? 你究竟要侮辱人到什么地步!」

我想,她一定忍耐了很久吧。

🐾

「欸,好了啦,不要吵架嘛……」

「采咲阿姨……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外面很冷,回屋子里去吧。小鬼,你也别呆站在这里了。」

石头砸中了呆站在我后面的采咲女士。

「……」

「……说得对,事到如今我的确没资格吧……」

「有这么斯巴达的教义吗!」

有几颗石头弹到石墙上,钻进土里,或是飞跃我——

其实仔细想想,马上就会发觉她的执拗其实没有意义。

「皮的班斑斑!不对!班德!」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比高中生年纪小得多,还只是个孩子。

「别说傻话了!妳不是面临这种状况时,会临阵脱逃的人吧!? 」

「竟敢对伟大的救世主大不敬,是可忍孰不可忍!」

结果想当然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啊!我这辈子都要在祖父母家度过!什么妈妈,什么自己家,还有今天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迷你女王泪眼汪汪地用力跺脚,

「咦?」

少年夹在两个筒隐之间不知所措。

也没有出声叫住她。

「唔、唔唔唔……又摸我的头……」

采咲女士抢先一步自嘲似地笑着,全面肯定自己女儿的行为。

她捂住耳朵,不断地摇头,落荒而逃般拔腿狂奔。

原本应该踏进家门的迷你钢铁小姐,原本可以避免的破局,就这样随着车子一起远离了筒隐家。

必须责怪的事情,以及非道歉不可的事情,就在她的心中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好不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样不配当母亲。」

「不、不准用这种讨厌的方式说话!好死不死你竟然摸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头!用手!不停地!摸来摸去!卑鄙人!不要脸!大混帐!」

「啊呜……抱、抱歉……」

「这是对蠢人的神罚!神说当别人打了你的右脸,就要连左脸一起爆裂!」

「…………」

「……回、回去了……」

月子妹妹垂头丧气地转身,

「……不,没关系。」

采咲女士依然低着头陷入沉默。

气氛好凝重。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我的胸口感到阵阵刺痛。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家,没有多管闲事的话,不就省得被迫体验这种尴尬难堪的气氛了吗?

月子妹妹可能得抱着幻想破灭的心情,回到现代去。

采咲女士可能会一辈子都独自生活在这个家里。

钢铁小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家的大门,或许也不会再踏上日本。甚至不会念我们高中,在遥远的大海彼端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等、等一下,这么说来——」

如果就在这种状态下,取消愿望的话……

一旦我们回到现实的时间,名为『整合性』的油漆是否会涂改掉过去,抹销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呢?

曾经是名门的筒隐家会化为废墟。一本杉山丘会被人竞标、开发建设。少了绝对君主的高中田径社,将会逐渐没落。

我也会忘记自己烦恼过真心话与表面功夫,变成一个平凡的大人。

而且人生中,绝对不会与尾巴发束的女孩擦肩而过——

「……这怎么可能……」

我似乎听到,不笑猫那阵不吉祥且令人不快的笑声从某处响起。

🐾

如果提到人类历史上留名的世界三大盛宴。

第一,是用一只木马让固若金汤的城池遭到陷落的特洛伊之宴。

「哇哇哇,危险——!」

「等到你成为真正的大人后,才可以喝这些东西……没错,就像我一样。」

——就是这样,现在呢。

「好吧,来纪念废人吧,干杯……」

(注:波斯波利斯,波斯帝国的首都,西元前三三一年被征服者亚历山大焚城)

月子妹妹不顾狼狈跑出房间的少年,擤了擤鼻子。

泼洒——

啤酒的易开罐就在四人用力拉扯下弹了开来,从罐内喷洒出琥珀色的液体。

在想办法解决时间悖论之前,这个完蛋的世界已经没救了。

少年抓住采咲女士的手。

「我、我是,男生耶……这样子很奇怪吧……」

「讨厌!讨厌!采咲阿姨这个大笨蛋!」

最先提议喝酒的人是采咲女士。

一旁可以见到脱下来的小YG丢在榻榻米上,表示少年现在……算了,还是别说。即使追求真相,也没有任何人会得到幸福。

月子妹妹钻近松垮垮的体育服里,然后拉起拉链,像是将自己关起来一样。

她们三人都醉得东倒西歪,只有我一个人保持清醒。

这里有被强迫穿女装,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的少年一名。

我连忙从月子妹妹手中接过啤酒罐,

「唔…………」

「咦咦咦咦咦!? 我知道了,是打扫浴室吧!? 爸爸干劲十足喔!」

表情不会写在脸上就是问题的根源。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醉得乱七八糟了。

「学长真是明知故问。」

一只窝在我的衣服里面,满足地哼着声音的小猫完成了。

「怎么可以随便乱说呢,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碰的东西。」

还有不断摇头晃脑的小猫一只。

就在被月子妹妹纠正,在深海般凝重气氛下倒头就睡之后。

「真要说起来,妳也还算是孩子吧!是说妳为什么要抵抗啊!? 」

她以脸颊摩擦我的胸膛,使我丝毫动弹不得。让她这么热心地来回摩蹭,好像被家猫在身上留下气味做记号一样。

就在我摸索自己潜在父爱的觉醒时,我的运动服已经完全敞开了。

正当我心想她怎么过了中午后突然醒来,结果她自暴自弃般地恢复原本的刺猬本色,还搬了几箱罐装啤酒到大房间来。

「既然机会难得,就当做给中庭鲤鱼的圣诞礼物吧。」

我摇了摇她的肩膀,她突然整个人转过身来看我。

虽然依旧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却只有眼角微微泛红。忽然,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呜哇!虽然采咲阿姨不是废人,但妳不可以喝酒啦,要我说几次啊!」

「你在说什么啊,爸爸可不记得曾经教出会说这种话的女儿!」

只见她的鼻尖沾着泡沫,金黄色水滴从纤细的下巴滴落,整个人呆呆看着啤酒罐。

「咦?」

眼神完全发直的采咲女士,一口气喝干啤酒的同时放声大笑。

「那我来帮采咲阿姨喝吧!」

结果采咲女士再度抢了过去。

第三,就是十年前的这一天。

「阳人弟弟的味道真好闻呢。」

之后的事情,就在转眼间发生。

我活动全身上下唯一自由的指尖,轻轻拍了拍柔软鼓起的运动服,她才终于停下摩蹭的动作。

这边的月子妹妹,面对无人的壁龛说教。

她颤抖的手碰到我身上运动服的拉链,然后缓缓拉开。这笨拙的动作让我感觉像是被年幼可爱的少女侍奉一样,真是新鲜呢——

「哇啊——!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月子妹妹拉着我的手臂,用力拖着我,直到和采咲女士与少年充分拉开距离之后。

噗的一声,她推了我胸口一把,将我推倒在榻榻米上。

以及自暴自弃过了头,心情好得不得了的刺猬一只。

「不论怎么打倒都会再站起来……唔唔……好厉害……真是厉害……」

就像对世事懵懂未知的纯洁女孩,学到了什么糟糕玩法之后,逐渐陷入邪恶的泥沼一样。

「……想不到还满好喝的呢……」

「唔……」

「不可以撒野,撒野会发生严重的后果。」

这次她伸手试图驱赶虚空中的虫子,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在筒隐家举办的狂宴,将来肯定会名留青史。

「唔呼……」

遭到直击最严重的,是双手抓着啤酒罐的月子妹妹。

「不、不能这样啦,采咲阿姨!医生不是不准妳这样喝酒吗!」

「原来是阳人弟弟吗?唔……一段时间没见,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不过,我相信大家阅读字里行间的能力!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啊……

「老公家里那一票王八蛋,因为我高中时和老公奉子成婚,就骂我是太妹还是什么的……他们完全不听我解释。所以当我们放话要私奔时,那票王八蛋目瞪口呆的表情真是杰作啊。仔细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产生裂痕的吧。」

「这、这个……抱歉打断妳的兴致,不过妳能不能仔细看看我的脸呢……」

虽然整篇演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充满热情,但挂轴却只会冷淡地保持沉默。

「竟敢对年纪较大的姐姐顶嘴,真是坏孩子呢。」

「妳认错人了啦,还有我怎么没听妳说过这些!? 」

「好了啦,你们很烦耶!人家现在心情沮丧,今天放我一马会怎样……」

「脱掉男人衣服能做的事情,只有那一千零一件吧。」

「大、大姐姐对不起!我去拿毛巾来!」

她那有如小猫咪般大大的瞳眸,从衣领的空隙朝上凝视着我。

「刚才不是也说过,小孩子不可以对大人的饮料插嘴吗?」

月子妹妹中途将少年手上的啤酒罐抢走。

她靠在我的背后,哼着走音的曲子,似乎心情非常不错。当我告诉她三次『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了』之后,我就放弃劝说了。

「终、终于明白了吗!? 虽然也不能说不是啦!」

「唔唔——好多好多小豆子往这边逼近了……」

不过为了避免来自PTA的压力,我还是要辩解一下,少年真的连一滴酒都没有沾过。他只是身陷在充满大房间的薰天酒气之中,无法尽到自己监督的任务而已。

「为什么学长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呢。我不是对学长三番两次耳提面命了吗?如果学长要做什么变态行为,必须先提交书面申请。然后由我决定要同意还是驳回才行,知道吗?申请与许可,这才是这个社会正确的规则。」

「为什么妳要强装大人啊!? 还有妳怎么也闹起别扭来了!? 」

至于月子妹妹呢?

紧接着,

「管那么多干什么,来啦来啦。反正就算听那些王八蛋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认错人了,原来你不是阳人弟弟。」

「你有乖乖遵照我的指示,在地下监牢带着眼罩耳塞手铐脚镣,在纯净无污染的环境下成长吗?」

另一边的,是以白色发圈束起头发的少年。宛如脱缰野马般解放的采咲女士,甚至强迫他穿上连身洋装和过膝袜,少年站在镜子前,暴露出因羞耻而不断发抖的模样。

「唔……」

我、我当然不能说她喝了酒啊,因为法律禁止未成年人喝酒嘛。要是大方坦承我们违反了法律之类,到时候问题可就大条了。

「月、月子妹妹,差不多应该……」

然后她伸出短短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啤酒。

「坏孩子要惩罚。」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5 4. 横寺心中的想法插图(2)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5 · 4. 横寺心中的想法 · 第2张插图

「不对啦!妳、妳、妳要做什么!? 」

第二,是一夜之间烧光波斯波利斯

大殿的亚历山大之宴。

从整齐的头发到脸庞,都逐渐被混浊液体黏黏地污染。

大房间里堆满了空罐,酒精的味道像森林大火的烟雾一样弥漫整个空间。榻榻米泡在打翻的啤酒里,像大河一样的污渍逐渐渗开。

「我们家的鲤鱼都是佛教徒,我帮牠们收下这份礼物啦。」

在饮食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大胃王少女,一边眨了眨眼睛,同时喉咙咕噜咕噜作响。

「我是指『我的阳人弟弟』,属于我一个人的阳人弟弟。」

「是那个意思吗!其实也不能说不是不想说不想变成那样啦!」

「如果阳人弟弟没有变成变态的话……早就……可以……喵呜……」

声音突然静了下来,就像关掉电源一样,她开始呼呼大睡。而且就趴在我身上。不,应该说睡在我衣服里。她的脸颊,她的胸口,她的小肚肚,和我的身体紧紧贴着。

她微微肉感与具有弹力的某部位境界,近在咫尺地清晰可辨。每当她一扭动,松垮垮的衬衫就会往上掀,软绵绵的触感就这样挤压在我的身上。沉稳传到我身上的温暖,以及近距离让人痒痒的呼吸,都不停刺激着我。

感觉虽然很爽,但这会憋死人啊……!

快乐与痛苦是同义字,地狱与天堂就像硬币一般互为表里。我甚至希望世界马上灭亡,让这一瞬间就此化为永远吧。

🐾

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将醉倒的小猫从体育服里拉出来。

我没有对筒隐出手。我发誓我真的没对她做任何事。因为趁人不备太不公平,所以我咬紧牙根硬忍了下来。想不到我竟然这么绅士。干脆由后人建立寺庙,祭拜我这个稀世的圣人君子算了。应该让月子妹妹成为横寺圣人的专属巫女,让我可以尽快合法地触摸她。

傍晚的强风,吹得纸门不断晃动。

我将棉被抱到大房间来,放在月子妹妹的旁边。

「……你们俩关系真好。」

采咲女士一脸倦容地说着。

她背上背着现在也沉沉熟睡的少年。

那些强迫他换穿的衣服,现在已经收到别处去了。不过刚才那种疼爱法,简直就是摧残民族幼苗啊。

连身洋装、裙子、套装、睡衣、短外套、衬裙……强迫他穿上各式各样女童装,还叫他羞红着脸自己站在镜子前转一圈。天啊,长大后的他究竟会多变态啊,真想看看他十年后的模样。

「您已经酒醒了吗?」

「嗯,其实我本来就喝很少。」

望着堆积如山的空罐,采咲女士耸了耸肩。那么大量的液体究竟消失到谁的肚子里去了,我真的毫无头绪。

「我的肚子好撑喔……」

「谁引诱你啊,我根本没有引诱你。我说你啊,怎么看起来像个变态……」

「因为采咲刺猬在引诱我啊。」

采咲女士的低喃,让月子妹妹的眼皮跳了跳。

「…………」

筒隐就像被桩子贯穿一样,突然停下动作。

明明知道搆不着的葡萄是什么味道,却连手都不肯伸出去。

「哦,这种口气真温柔啊!好体贴喔!」

所以才敢大方地说出『我什么都不选』。要是我还有羞耻心,早就羞愤而死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明明无法决定先后,却非得依序进行不可。

「我会向劳保局投诉。」

不管这种想法有多傲慢,不管会造成别人多少困扰。不是都应该克服难堪到让人无地自容的羞耻,将自己最重要的女儿追回来才对吗?

「当初我也这么想,结果我错了。」

采咲女士喃喃自语。

我没办法选择无法选择的事物。

筒隐的手掌在棉被上微微动着。眼角和她一模一样,原本今生无缘再相聚的母亲,就距离她咫尺之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会太迟!」

「是发烧的老毛病吧。」

不过她的手却似乎十分熟练,不断改变女儿的发型。可能是工作不需接触水,她的手指既漂亮又纤细。每当她梳着筒隐的头发时,

「什么错了?」

同时质问我一个冷酷的问题。

「……一般而言,斥责小孩应该是母亲的任务吧。」

「——你究竟是为什么而活的?」

深呼吸之后,采咲女士摇了摇头。

明明这么爱自己的女儿,明明发觉自己深爱着女儿。

「……为什么不将女儿接回来呢?」

「……我曾试着两边都选。不论是女儿,或是家人。为了鱼与熊掌兼得,我应该做了较好的抉择。解决财产继承问题之后,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原本想将无法决定先后的事情依序解决。却碰上老公突然生病,镇上大洪水,什么坏事通通接踵而来——结果,只剩下其中一边。」

她们两人的模样,就是一幅亲子画面。

我听得出来,自己的声音十分急躁。

这就是采咲女士品尝到悔恨的方式。

「选择。」

「我已经晚了一步,一切都太迟了。」

采咲女士无可奈何地愁眉苦脸。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真的。

这个问题应该原封不动地问妳吧。

「我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纵使想服用名为时间的药物,也绝不可能完全消化的后悔之虫。不论经过几年,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阖上眼睛,这些虫子都像陈疴一样栖息在腹部的角落。

「采咲女士?」

「这个——但既然您这么问,那采咲女士您呢!」

依然是无可救药,彻底死心的放弃语气。

采咲女士微微笑了笑。

「……刚才真是谢啦。」

「反正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因为我一开始就错了。」

采咲女士以手指梳理筒隐散乱的黑发。

闪烁黯淡光芒的眼睛突然阖起,她的身体一下子滑落在榻榻米上。不仅呼吸不规则,脖子上也早已大汗淋漓。

采咲女士让少年睡在月子妹妹身边,并且帮他盖上棉被。甜睡二重奏就像姐弟一样契合,两张小小的脸蛋同时染上一抹红晕。

不久,刺猬仿佛放弃了般叹了一口气。

「在门口的那番话,让我感觉好像被自己的女儿骂一样。」

难道失去羞耻心是绝对的罪恶,人类非得正视羞耻心,强迫自己做出选择才是对的吗?

依然是过去式。

「昨天我也忍了很久,但我实在忍不住了。在您告诉我实情之前,我会一直揪着刺猬布偶装的尾巴不放。」

难道这样是错误的吗?

对我最重要的小猫,以及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的汪汪小狗,两者之间没有优劣之分。

「就是有。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别牵扯公务人员好不好……」

诊断就只有这样。也没说病情是好转还是恶化,只是平淡地结束工作后离去。

常常来看病的医生,电话号码正好就写在采咲女士每天睡的棉被旁边。

「……喂,够了没。不要再提布偶装的事了,为什么你对尾巴这么执着啊。」

她的额头烫得像火盆一样。

「女孩子可以玩玩头发,真好。」

「——我不想做出选择。」

「……我的口气哪有体贴,还有你怎么好像习惯被骂。以前你到底跟谁讲过什么话啊……」

仿佛在摸索什么一般,当她试图抓着妈妈的衣摆时,

她直直盯着我瞧。

「你的消极已经算是犯罪了吧……」

有如身体自然反应般,月子妹妹的嘴角就会微微晃动。

她有如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同时只有手指在动。一个结、两个结,丸子卷发,月子妹妹的发型在她的手中千变万化。怎么回事,太可爱了吧……

采咲女士的眼神中,潜藏着黑暗的热量。

她的眼神像极了那女孩,但是那女孩绝不可能像她一样哀伤地眯着。眼神中伴随着奇妙的热量,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没错。然后你会发觉自己所想的事情有多么傲慢,实在丢脸到无地自容而痛苦地打滚,但你还是得做出决定。说喜欢那个,又喜欢这个,当你还能毫无羞耻地说出这番话时,就代表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喜欢到什么程度!我哪敢夸这种海口啊!」

「只说这样我听不懂耶。」

「这不代表你可以牵扯民间企业喔。」

「举个例子,我问你。如果同时有对你最重要的事物,以及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的事物,你会选择哪一个?」

来看诊的医生说道。

采咲女士简短地回答。

「为什么采咲女士总是一副放弃的口吻呢……」

「…………」

「如果明知道没办法,但还是有人硬逼你非选不可呢?」

「哎,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刺猬以哀伤的眼神盯着我瞧,

如此问着。

然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虽然天气不热,她却用手朝脖子搧风。

「我会寻找赞助商与对方开战。」

「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以前我也很想养小孩……」

「今天还不需要太过担心,药量会多开一点。」

「我当初早该选择最重要的事物才对。我不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想着什么,但我知道你也会和我一样重蹈复辙——对于某些事物喜欢到什么程度,你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件事真正的意义吧?」

于是我代替她,

对自己最重要的事物,与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的事物,要我选择的话——

「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选。」

「咦?」

「那就假设你非得选择不可。」

我早已丧失了羞耻的概念。

「欸,回答我。」

🐾

月子妹妹难受地说着梦话,同时摸摸自己鼓鼓的小肚肚。

只见采咲女士窸窣地晃着身子,用手掌摩擦着自己的腰际。年纪较长的大姐姐偷偷意识到自己不存在的尾巴,这太符合我的喜好了啊。真想以负责她一辈子的前提推倒她。

「就是不习惯啊。我连在育幼院都不敢这样骂小孩,因此老是被上头的人骂。我果然极度缺乏经验吧……」

采咲女士偏偏挑在月子妹妹本人的面前放弃一切,这让我既懊悔又难以忍受,差点大声喊出来。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医生的身影,看起来就像驾驶着一辆冲向悬崖的列车的司机。

仿佛不幸早已是既定之数,在铁轨上奔驰的速度,只是影响毁灭结局来的时间早晚而已。

「……筑……紫……」

躺在被窝里,身穿布偶装的采咲女士,一直在梦境的迷宫中茫茫徘徊。只见她紧闭着眼睛,从微微张开的嘴唇中,不断喃喃念着听不懂的话。

这种事情一定早就司空见惯。

根据少年描述,连育幼院的工作也减至一个星期才去一次。

「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大洪水,让阿姨染上了一种很厉害的病菌。其实阿姨原本可以赶快逃,但她却坚持死守。因为她说,她无法离开曾经和家人生活过的家……因此才会不行的。」

……什么东西『不行』了,我连听都不想听。

包括早上爬不起来,经常倒头就睡,凡事嫌麻烦。

甚至放弃了一切。

都是在一切都『不行』之后才这样的吗?

所以,由于剩余的时间实在不够,才无法下定决心挽留自己的女儿。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故事实在太扯——实在太悲哀了。

宴会结束后,总会弥漫着一股寂寥的感觉。

夕阳寂寥的阴暗,沉淀在一分为二的房间中。

刚才倒下的两个小孩,已经完全恢复了。

月子妹妹依照医生告知专为病人设计的食谱,出门采买所需食材。

我说我要跟她去。

『为了采咲女士,也为了年幼的阳人弟弟,请学长陪伴在他们身边吧。』

『这应该是妳的职责才对吧!』

『不……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呢?为什么采咲女士会梦到自己的女儿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以手指抹去滑过采咲女士脸上的泪痕。

我实在无法说出『不是的』这三个字。

「明明就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明明就不存在于采咲女士的记忆里,她却能喊采咲女士一声妈妈——能让采咲阿姨真正感到高兴的称呼,真是狡猾。甚至像这样出现在采咲阿姨的梦里面……」

但是至少让我对以前的自己耍耍帅吧。至少我的身份是比这孩子年纪大的高中生。

这对母亲而言,算是最棒的特效药吧。

「……你知道在哪里吗?大哥哥?」

虽然她人不错,但是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完全承认,我没什么资格摆架子说教。

「『不满对人类而言,是进步的第一阶段』。」

她的声音非常有朝气,仿佛改天就会跑去担任天气预报的大姐姐。虽然我感到有点不安,不过她似乎是会确实完成分内工作的类型。

「谢谢你,王尔德大哥哥!我会永远记住大哥哥说的话!」

我面对少年,调整呼吸。

「就是筑紫小姐来到门口,没有进入家门就回去的时候。我甚至还心想,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突然发觉,我能帮忙采咲女士的事情只有一件。

很快他也会长大成人,回到过去,帮我将奥斯卡•王尔德的话教给孩提时代的某个人吧。世界就像一条轮回之蛇般不断旋转。

「对、对啦,或许是吧……」

我透过年幼少年的眼神,看着横寺同学长大后的表情。

『……你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下榻?』

穿越地下道,目标是车站对面的闹区。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绕到车站前的大楼顺便解决。

「……嗯。」

「好啦,就是这样,我去去就回来。」

『……了解……呜呜……』

「因为我是个小孩。再怎么样都是个小孩,所以我什么都办不到。」

突然听到这两个名字却似乎让他大受打击,将手缩了回来。只见他更用力抱着膝盖,再也不肯伸手触摸她。

……没差啦。

他只是盯着呻吟的采咲女士瞧,同时用力抱紧自己的膝头。

少年丝毫不肯伸手触碰采咲女士。

不过——对少年而言,他必须面对一件残酷的事实。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应该受罚。

「不好意思,情况紧急,能不能尽快帮我转接呢。」

我现在才发觉,这些我非说不可的话自己老早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

『哎、哎呀?该不会太难了吧?刚才我说的柜「台」、事「态」、打工「仔」和带「来」都有押韵喔,还有呀……』

「——采咲女士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突然想起她的身影。

大姐姐帮我转接客房后,电话响了几声。接电话的声音是熟悉的少女。

……神啊,我心知肚明。

「……啊哈哈,抱歉。这些话要是让采咲女士听到,可能会吓到她吧。想不到我是这么坏的小孩。」

「欸,大哥哥。那个时候,我其实很开心呢。」

「筑紫……月子……妳们在哪……在哪里……」

还有垂头丧气的少年。

自己捅出来的娄子,由自己解决。

「无所谓啦,这是很正常的。」

「月……子……」

「……什么也办不到啊。总是这样。」

虽然我说不过她而被留了下来,但我还是觉得刚才应该坚持和她交换。

「交给我吧!」

「……月……对……不起……」

翻阅电话簿,寻找目标地的旅馆电话号码。

少年露出哀凄的笑容。昨晚我在走廊也见过,这种可怜的表情和他的年龄实在不搭调。白色的发圈还杂乱地绑着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粗制滥造的人偶代用品。

不久,他揉了揉眼睛,开朗地笑着。

如果因为有我在,让筒隐家因此受到影响,就由我再度将她们叫回原本属于她们的地方。所以在她们回来之前,过去的我啊。

夸口全知全能的女王,在我的反问下似乎也只能沉默不语。

然后我穿回自己穿来的衣服,这样就完完全全恢复本色了。

然后我冲进怀念的公众电话亭。

『这个镇上有好几间住宿设施,我应该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才对啊。』

『唔……』

「——有一位叫奥斯卡•王尔德的人曾经这么说过。他是能以反面角度认清这个世界的天才讽刺家,对于利用表面功夫掩饰真心话的行为,他批评得一文不值。」

我站起身来,这次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

呻吟的病人,

「大概是直觉加上运气好吧。」

「不平与不满能让你成长。纵使你恨透了采咲女士的女儿,你对她们充满抱怨,也愈来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你还是必须采取行动。你,或是我们,都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成长。」

「——果然,我无法取代阿姨心中女儿的地位吧。」

少年不断眨眨眼,

只要王尔德主义能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扎根,我就没意见。

就是将女儿带回来。让她们母女再好好谈谈。

「我明明陪在她身旁,却……」

「反正那些都无关紧要。妳不是说过,没有闲功夫听我瞎扯蛋吗?」

采咲女士断断续续嘟囔着这句话,同时痛苦地喘着气。薄薄的泪痕滑过她的脸颊。

我冲出筒隐家,花了十分钟跑到最近的公车站。

他小小的身影——就像负责保护镜中国度的爱丽丝,气宇轩昂的骑士一样。

对于这句我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最惊讶的人是我。

「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吧!扬仁•奥斯卡•T•王尔德•小窦艾勒大哥哥!」

「……抒发不满是好事……」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可能无所谓!我明明说过要为采咲女士加油,却一直说这些讨厌的话!我明明知道这些话不可以说,但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女孩——!」

年幼的表情突然扭曲。平常说话总是开朗快活的少年,现在却像吐出黑油硬块般,痛苦地挤出每一句话。

🐾

我究竟能对他们做些什么呢?

少年宛如低喃般,不断重复刚才那句话。他已经不再尽力握拳,也放松了抱着膝头的力道。

「应该啦。我去带采咲女士的女儿回来……可以吧?」

『这里是柜台,知道您有紧急事态!反正我只是个打工仔,碰上这种事情,就算上面的老板怎么吩咐,我都会假装耳朵没带来!开玩笑的啦!』

年幼的横寺同学,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坐着。

「……咦?」

「不客气……不对,我的名字不是王尔德,刚才那些不是我说过的话啦。」

低声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

「…………」

只是曾经有个女孩告诉过我,来自义大利的人抵达这个镇上后,多半都会在这间旅馆下榻。

少年果断地点了点头,将手伸向采咲女士。

「咦?」

「教科书上不太可能出现这句话吧,大概会被老师骂。」

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闪烁着光芒,就像注视自己尊敬的伟人。

我脱下尺寸不合的运动服,叠好后放在采咲女士的身边。

他的感想很率直,就像小学生一样。

跳上正好到站的公车,来到私铁车站前的扶轮社地标。

和接电话的大姐姐说明原委,结果她一下子就告诉我筒隐筑紫她们下榻的客房,简单到让人吃惊。

擅长装睡的小猫虽然一副想哭、想发怒的模样,但她的脸上却始终毫无表情。

这番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为自己加油打气一样。

少年想伸出手指,抹去敬爱的女性脸上的泪。

小小的拳头有如禁锢在罪犯身上的枷锁一般,微微颤抖着。

「……不过似乎有道理呢。感到不满对人类而言——」

在护栏上金鸡独立的宇宙怪兽双马尾。

『叫你赶快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啦!』

对我这样大吼的,就是比任何人都坚强,比任何人都独立的爱美。

下次再见到她的话,就尽情让她飞高高吧。

好吧,所以我现在,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啦。

「筒隐筑紫,我有事情要拜托妳。」

『……什么事。』

「采咲女士她现在想见妳,妳能不能再来见她一面?」

『我不是已经说过,从此不再见她了吗?』

「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我求妳嘛。」

『是你害我颜面扫地,竟然还有脸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

「妳不是也不甘于那样分别吗?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啦!」

『……真不凑巧。』

「咦?」

『预约的回程班机时间已经快到了,而且我早就叫了接驳车。再过不到几分钟,我就要离开下榻的客房了。』

「有几分钟就赶得上了!我现在人在站前,等一下立刻到妳那边去!」

『别胡说了,你知道车站距离这里有多远吗?又不是超级快车,怎么可能赶得上!』

「真不凑巧。」

『唔?』

「我的脚程很快,因为是妳锻炼出来的。」

「我知道啦,要嘘嘘吧。厕所就在这条走廊前面拐弯。」

「妳想见到妈妈,并且和她说说话吧?」

她穿着像是育幼院制服的连身洋装,呆呆望着计程车的窗外。

「……面对凶暴青少年的恶行,我这个年轻人只能颤抖着握着方向盘……」

只见她欲言又止地咬着嘴唇,手指不安分地交缠,无法停止在自己心中散布不安的种子。

好令人怀念的组合呢。

「妳妹妹跑掉了耶,我们也赶快追上去吧!」

丝毫没有任何灵光。甚至连我将她塞进计程车,她都完全没有吵闹。看她冷静沉着的模样,将来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也可以说她只是自我还没觉醒而已。

明明自己正成了话题焦点,但她却只是呆滞地以空洞的视线望着天空。

只见她神情紧张地低着头,连在三和土

上脱个鞋子都耗费不少时间。

「不,我不用了……不用管我,先进去吧。」

🐾

「…………饭菜…………」

我突然想起,钢铁小姐一遇到关于家庭的问题时,她总是喜欢划下一道界线。

「……不过,妳想见到她吧?」

「不好意思,时间紧急。妳的祖父母呢?」

「啊,别担心,我不是因为采咲女士额头上的伤势恶化才拉妳去的啦……妳果然很在意这件事嘛。」

「……想是想……但是……」

我一开始错看的地方,就是这一点。

『请问学长嘻皮笑脸地对本人说这些,究竟有什么企图吗?是希望我生气,还是想看我开心,或是想要我报警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唔唔唔!」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话!别管了啦,赶快进来吧!」

「唔唔唔……」

「……唔……」

我不会让任何人陷入不幸。这和有没有羞耻心无关,唯有这一点我绝不妥协。

我再仔细打量一番,招牌特征的尾巴发束就垂在一边。虽然瞳眸的形状和现在一模一样,但最大的差别在于眼神给人的印象。

那是完全没有在思考的表情,就像纯粹以本能行动的小猫咪。

叫做计程车的密室,受到拘束的女孩子,喜欢接受媒体采访的驾驶。

他一边假想眼前有大批新闻媒体,不断练习预设的问答,同时以最高速度在路上狂奔。

「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记得当时好像拉着月子一起落跑吧——正当我想到这里,

「…………的香味…………」

「妳想太多了啦,采咲女士正等着妳来呢。」

还有我发现,即使堵住她的嘴巴,只要下点功夫还是可以和她沟通的。身为最了解钢铁小姐语言的人,我预定成为日本国与钢铁王国之间的友好亲善大使。

只见她表情空洞,转过走廊后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超迷你月子妹妹,灵巧地穿过我和钢铁小姐。

「……哗……」

「但是?」

反观,

「……哎呀?这孩子是谁?」

她坐在我的膝盖上,手脚被我牢牢扣着,视线往下一沉。

以双臂固定技扣住挣扎的迷你钢铁小姐,算是自由选择的杀必死吧。

我就像人类火车头萨德佩克

一样,现在就算超级快车也不见得跑得赢我。

我出言关心她,结果却换来一阵痛骂。女孩子真难伺候。

我突然发现,有个超迷你少女瑟缩地坐在钢铁小姐的身边。

『唔——』

——人类是为了身边所有人而活的。

「总之妳在旅馆大厅等我就对了!」

迷你钢铁小姐眯起眼睛,凝视着妹妹轻松愉快跨越的走廊地板,仿佛那里划下一道看不见的境界线一样。

我在旅馆前逮到站着发呆的她,叫了一辆正好路过的计程车,将她连同行李丢进去,然后告诉司机目的地。

「这怎么可能!只不过是继承和水灾等问题,祸不单行而已啦!」

迷你女王安静了下来。或许是想起丢石头那件事了吧。

「但这却是事实,我与她不相见已有四年了。就算我听信你的花言巧语进入这里,难道母亲不会认为我是麻烦吗?」

「俗人是无法理解的。我只想回应对深远知性的渴求,执着于探究真理而已。」

如果石头丢中时,妈妈能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话,对她而言不是莫大的救赎吗?

不管她摆出多大的架子,她的身高既不可能变得和十年后一样高,内心也不可能和十年后一样坚强。

「…………蝴蝶…………」

因为我太了解钢铁小姐有多坚强,才会对她看走眼。

长年没有和妈妈住在一起,应该在她的心灵中造成不小的阴影。虚张声势只是为了遮掩不安。没有在约定地点见到妈妈的她,甚至为了想见妈妈一面,特地只身跑回老家一探究竟。丢石头那件事情中,受伤最深的就是她本身。

「怎、怎么了吗?月子妹妹?」

这孩子根本还没长大。

我用力挂上电话,随即拔腿狂奔。

下了计程车,我们进入筒隐家。

眼看机会难得,我抱抱她做为纪念,感受到一股纯粹的父爱。我觉得我应该能成为优秀的父亲喔!

「……唔唔!唔唔~唔……」

『是吗?原来学长没有任何意图吗?今天请学长陪我通宵聊到天明吧。』

她完全没听到我们喊她的声音。

「妳说妳还是不想去筒隐家吗?我知道了,等一下我会联络他们的。」

我奔驰在路灯与霓虹灯连绵的夜晚街道上,有如划破人群一般。胸口承受的疾风,以及踩在柏油路上的脚步都十分舒服。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直到四年前我都还住在这里呢……但是。」

……只是要强求采咲女士这么做,也太为难她了。

钢铁小姐不安地嘀咕着。

「问题就在这里。」

「啊,是妳妹妹吗!一起跟我们来的吧……不过印象差好多呢……」

她低头的模样就像普通的小孩,和她自称的未来救世主天差地远。

『没、没有啦,只是表现一下我的包容力……之类……』

「你、你做什么!唔嘎!? 唔哇唔哇!」

大概是她的身躯太娇小,又一直揪着钢铁小姐的衣摆不放,我才会将她当成行李一起丢进车子里吧。真是失败,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罪行加重、刑期延长而已。

只不过开计程车的菜鸟驾驶,十分不安地看着后照镜。

(注:Emil Zátopek,捷克著名运动员,曾在一九五二年奥运上创下包办五千公尺、一万公尺和马拉松三项金牌的纪录,绰号「捷克快车」)

要让迷你钢铁小姐主动跨出这一步,需要某种东西,决定性的东西。

「怎么了吗?难道妳有什么事?」

钢铁小姐犹豫不决地这么说道,要是我默不作声,她似乎会一直优柔寡断下去。

将迷你女王搬到筒隐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作业。

「唔唔唔唔!」

一句话,加上哒哒的脚步声。

如果我曾经受到别人帮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报对方。

「我知道啦,这不是妳的错。真的很抱歉。」

无法怪罪任何人,真是个不幸的故事。

「……四年光阴很长。我真的,可以进入这个家吗?」

就像被钢铁小姐猛操的横寺同学,能靠锻炼出来的脚力抓住迷你钢铁小姐一样。

后来的下场我就不提了。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对待幼女喔。

「等等,妳要去哪里!? 」

「大笨蛋!蠢人!不知羞耻!」

正当我心想迷你女王怎么话变少了,结果一踏进正门玄关,她的脚步明显变得沉重许多。

「或许不是她亲口要求我来的吧,说不定也是你的谎言……」

「这些我都透过祖父母得知了。不过母亲也有身为人母的体面,嘴上说说是很简单的吧。口头上的话根本无法当作保证,母亲是真心想认我这个女儿吗?说不定她根本不在乎我呢……」

『又说这种不知所云的话……』

附带一提,不久后我向正牌的月子提起这件事情时。

就这样,清洁溜溜。轻松容易三动作运送。

不久之前,我曾经在钢铁小姐的追杀下跳上计程车。如果对当时的我说,有一天会换我抱着钢铁小姐搭计程车,当时的我一定打死不信吧。

(注:铺设在日式住宅特有结构「土间」里的土,用以区隔室内地板与室外泥土地)

那东西在哪里呢——

「……学长,请问你刚才去哪里了呢。」

月子妹妹从走廊转角跑了过来。

是高中生版的月子妹妹,身高突然长高,面貌突然更别致,胸部也突然……?呃,嗯,外观的感想是因人而异的。

看来她已经早一步回到家,开始准备病人膳食了。

只见她穿着围裙,右手拿着饭匙,左手拿着汤勺,似乎有些焦急地跺着脚。

「学长不好了,突然有个可疑的孩子闯进厨房。我才刚煮好稀饭,她就大口大口地吃掉。既没礼貌又是贪吃鬼,我实在没办法应付她。」

「……啊,这,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吧……?」

「就算不可疑也很奇怪,请问学长认识她吗?她完全不听我的话,请学长帮我一起将她赶出去。」

月子妹妹说到这里,视线往下一瞧。

迷你钢铁小姐突然揪住我的衣服,往我背后一躲。只有短短的马尾探出我的身子,微微摇晃着。

「……难道学长将她带来了吗?姐……筑紫小姐。」

「嗯。」

看到我点了点头,月子妹妹紧紧地握着饭匙。

她似乎忍不住想摸摸小小姐姐的头,双手不安分地跃跃欲试。

「采咲女士一定会很高兴。她现在还在睡,等她醒来后肯定喜出望外。」

「唔唔唔……」

「怎么了吗?为什么不进来呢。」

「唔唔唔唔……」

迷你钢铁小姐对素昧平生的大姐姐露出了警戒心。

之前我一直下意识躲避这个问题,但仔细想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要在对母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别离。我会改掉自己的坏习惯,也不会再挑三捡四。我会运动,也会疼爱自己的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所以,拜托——」

她给我的是采咲女士订购的杂志旧期号。连身洋装、裙子、套装、睡衣、短外套、衬裙,与地上这些相同款式的衣服,都刊载在封面上。

钢铁小姐上前走近一步,以手指戳了戳衬裙。然后她刻意别过脸去。

「……我从三岁就没有再和母亲一同玩乐。我希望她能多多夸奖我、多多责骂我、多为我准备料理,多教我用功念书。我好希望能多和母亲一起生活……」

「唔?」

「——那么,母亲很快就会恢复健康吧?」

她的脸依然别向另一边,但显得缓和许多,

然后将来也会变得一样糟糕的迷你钢铁小姐,又走近了一步。她捡起这些为了自己而准备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

眼前出现的,却是卧病在床的妈妈。

「咦……?」

就算她曾经耳闻,应该也没有真实感。

听到迷你钢铁小姐的这番话,月子妹妹点点头。

希望能多和母亲一起生活。

衣柜和收纳架上,到处散乱着不知整顿为何物的衣服。

将大量衣服丢在到目前为止,仍然不肯跨出半步的迷你钢铁小姐面前。

迷你钢铁小姐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这是谁的呼喊声呢。

好不容易脱下鞋子,仅在眨眼之间,她就一步、两步蹦蹦跳跳,灵巧地走在刚才无法跨越的走廊上。

因为经历过那场世界三大狂宴之一,我很快就找到我要的东西。

「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你好歹说些话啊。不管过去发生什么,现在我们都会重新开始。跨越漫长的分离时日,再度成为一家人!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啊——」

这一定是她自己的愿望,一个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仿佛和姐姐的呼喊共鸣般,她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

「唔……」

「……真拿她没辙呢。」

迷你钢铁小姐『呼~』地松了一口气。

「嗯,我也曾经怀疑过,所以我确认了一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然而我丝毫不认为这些是为了我而准备的。更何况,这些东西也未必属于这个家吧。」

「来,妳看看。」

刚才在前往钢铁小姐下榻的旅馆前,我顺便来到车站附近的出版社。

她踉跄地走进房间,当场跪倒在地。

「……这、这个……」

「我认为这些衣服,其实原本是想给妳们穿的。」

「不是不是,和那无关啦!」

亲眼目睹此情此景,迷你钢铁小姐蹒跚地退了一步。

月子妹妹微微叹了口气。在她的叹息中,混杂着不知道是吃惊还是安心的成分。

「……为什么不说话?」

迷你钢铁小姐并不知道妈妈的病情。

『哎呀呀真是巧,是社会科见习课程吗?有事尽管说喔。』

我点了点头,

「真是一团乱啊……」

微微歪着头的月子妹妹,突然僵住不动。

她去世的时间已是既定之数,不可能活太久。筒隐姐妹即将在阴暗的豪宅内,度过漫长的岁月,抚平自己心中的伤痕。

气氛柔和的编辑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在让她和采咲女士见面之前,我希望先让她做些心理准备。」

「不、不是啦!并不仅限内衣裤,只要是采咲女士的洋装都可以!什么都OK!妳告诉我放在哪里,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我挤进她们两人之间,顺便向月子妹妹确认那件事。

迷你钢铁小姐抬头望着我,稚幼的脸庞强颜欢笑。

……说真的,这也是为了妳而寻找的啊。

我真的没办法对她说些什么。

月子妹妹似乎比年幼的姐姐更早察觉某些事实,喊了一声。

过去的少女以近乎恳求的语气问我,但未来的我却只能保持沉默。

我发觉我的表情愈来愈僵硬。

「——爱哭鬼。」

「——我好想要和母亲在一起的回忆……!」

「唔……这种衣服实在不符我的喜好啊……」

是大声抽噎的幼小女孩,还是掐住小小喉咙无法哭泣的女孩呢。

然后,

她一定直到现在,才终于承认这个优点和缺点都多不胜数的女性,是自己的母亲。

筒隐姐妹演奏着相似的悲哀乐音。

「什么准备呢?」

她伸出手,用力将纸门拉开,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谨慎回应……」

连身洋装、裙子、套装、睡衣、短外套、衬裙……全都是女童装,就是在酒宴上强迫少年穿的那些衣服。

我微微一笑,跟在她的身后。

「是我丢石头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要害,才会害母亲变成这样的吗……?」

然后我回到玄关,

「昨天妳不是向采咲女士借内衣裤吗?知道那些东西收在哪里吗?」

这件事情,是我所知道的事实。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声音。

有些事情的确无法挽回。

「这样母亲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吧?我们就能和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对不对?……不然的话,我千里迢迢跑回日本,不就失去一切意义了吗……」

她也是个糟糕的大人啊,没办法。毕竟钢铁小姐就是她生出来的女儿啊。

泪水如泉涌般从天蓝色的瞳眸渗出,化为大颗的泪珠,滴滴答答从脸庞滑落。

好久没有回家,经过早上的邂逅,这次一定要真心道歉,这次一定要重拾母女关系。这种毫无条件的信赖,自她小小的背影散发出来。

看得出来采咲女士不擅长整理。我猜想只要知道内衣裤放在哪里,衣服多半也会放在一起吧,果不其然。

「简单来说,她想像着帮根本不在家的女儿换衣服,还热心地将这些衣服一件件凑齐。可见她一直想接妳们回来住吧。」

「……那又怎么样?」

「……学长,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准备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十年之后我可能得去接学长出狱喔。」

原本端坐在采咲女士身旁的少年,盯着迷你钢铁小姐不放。

她这个无心的问题,仿佛五雷轰顶般贯穿我的脑门。

她是对于注定发生的过去后悔万分的女孩。为了寻找注定发生的过去而来的我,还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月子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应该做的事情吧。

空荡荡的房间,孤零零铺着一床泛黄的棉被。妈妈发着高烧沉睡,对女儿的声音毫无反应。少年在一旁担任看护,伸出一根手指『嘘~』地示意安静。从棉被边可以窥见采咲女士病得苍白的手肘,凌乱不堪的大房间里,回荡着抑郁的气氛。

「不要自己做出结论啦!至少以疑问句结尾好吗!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为了这孩子而找的啦!」

「这些都是采咲女士的喔,但是这个家里明明就没有小女孩。」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呢。

「既然不是受伤,是生病吗?那就让我来照顾!由全知全能的我亲自照料!我也不回义代利了,会从早到晚照顾母亲!或许祖父母会生气,但他们一定能谅解的。这主意不错吧!怎样!」

「学长真是变态,原来是这样。」

目的地是大房间。那里可能是她们以前生活,象征幸福的房间。

「……这是,我的错吗?」

采咲女士已经来日无多了。

「有人在吗?我回——来……了……?」

过去无法挽回,也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之数。

我们是为了寻找无法重来的过去,才会来到这里。

「对了,说到这件事情。」

同时以拐弯抹角的方式说话,并且擦了擦眼角。

穿过走廊后,月子妹妹带领我来到大房间另一半被纸门隔开的区域。

我从体育服的口袋里,将一本卷起来的杂志——孩童风时尚杂志『Petit Moon』——取出来。

采咲女士『身子不行』,是和家人分居后才发生的。

「爱摆架子的爱哭鬼。」

「你……」

「讲话很呛的爱哭鬼。」

「你、你、你……」

「和我一样大却爱哭的爱哭鬼。」

面对哭得连肩膀都在颤抖的迷你钢铁小姐,少年咧开了嘴愈说愈起劲。

「你、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讨厌爱哭鬼,我讨厌爱摆架子的女生……更讨厌采咲女士的女儿!」

「不、不准说什么讨厌!你还不是一样,男生还学女生绑头发!我才更加更加讨厌你这种人呢!」

「说讨厌的人自己更讨厌!讨厌讨厌防护罩!」

「说讨厌的人说自己讨厌的人更讨厌!讨厌讨厌无效!」

「哪有人无效的啦!讨厌无效取消防护罩!」

「怎么没有!哪有什么讨厌啊!我不要什么讨厌啦!」

放声大哭的迷你钢铁小姐气得肩膀不断发抖,和少年大吵一架。这是累积已久的不满与怨恨单方面宣泄的大爆炸。

一如字面,就是小孩子在吵架。

少年原本那么乖巧,结果面对同年龄的女孩时,还是会想要逞强吗?

正当我这么想,

「……虽然我讨厌妳,但是我喜欢采咲女士……不对,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采咲阿姨。所以我会帮助妳。」

少年握住钢铁小姐的手,上下晃了晃。

被握住手的钢铁小姐,望着同年纪的少年。她瞅了一眼比自己个头略低的视线。

但她不能这么做。

举例来说,包括在某座教会一起游玩过的少女;或是在某间育幼院聊过天的少女;甚至是曾经护送她到保健室去的少女。

「——我不是还没有许愿取消愿望吗——」

在开始扭曲的景色中,月子妹妹始终站在原地。我知道她的喉咙在震动,知道她以只有我知道的方式喊叫着。

「知道吗?这个家里面啊,存在着猫神喔。这是采咲阿姨告诉我的。有一只招来猫,还有一只交换猫。」

但筒隐一口回绝了。

我立刻拉住了月子妹妹的手。

「学长,为什么……」

少年头上的发束飘然解开。

即使面对某个重要人物,内心产生某些重要的想法,都只是暂时的心情。

「虽然牠不会招来任何东西,但牠会帮妳将不需要的东西,转送给需要的其他人。这个世界的运转是不会停止的。我觉得如果自己的某些东西能对别人产生帮助,就是一件好事啦。」

「现在还可以改变,或许还能想办法挽回。」

仿佛在象征着传递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回忆。

接下来,他将整只手伸向对方。

「那么等采咲女士的病情好转后,主动飞到义大利找他们吧!」

「虽然会觉得有点寂寞,不过我不在乎以前的事情啦。最重要的是,因为眼前有个在哭的女生嘛。看到采咲阿姨在哭,我才会这么觉得。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情,绝对不再让女生哭泣。绝对不会,我在心里发誓过。」

筒隐的确没有许愿。

一切的一切。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5 4. 横寺心中的想法插图(3)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5 · 4. 横寺心中的想法 · 第3张插图

「但是这么一来,学长就永远记不住任何事情……也永远想不起我是谁——」

「是、是吗?好乖,好乖?」

有件事情我必须先澄清。

「唔、唔唔……」

「如果能这样的话也很好……不过也要顾虑到筑紫和月子,让她们一直转学太可怜了……」

当想法化为回忆的瞬间,重要的心情就会化为泡影般消失。

所以从一开始,许愿回到过去的人其实是。

就这样,横寺少年失去了『回忆』。

……以及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采咲女士。

少年装模作样地高举双手,做出抬头仰望的动作。

少年满面笑容地看着这对母女。

就在此时此刻——以及往后。

都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但是——如果那真的是幻觉,我觉得也无妨。刚才的光景就像这样。

「……喂,你们两个。」

但是,我们丝毫没有阻止他的权力。

妈妈笨拙地抚摸女儿,女儿笨拙地让妈妈摸。母女都感到害臊,但却丝毫不愿离开彼此。

要改变过去,不要改变。为什么,不为什么。我想改变,我不想改变。去改变吧,改变不了。回去吧。回去,我不回去。许愿,我不许愿。

「人家在旁边没作声,你们却把人家给说死了。老娘我还没死咧……」

「交换猫是好猫喔,虽然牠不会帮妳招来任何东西。」

今后只记得住日常生活见面的对象。一旦分别,这些回忆就会结束。

「……学长,这、这样。」

「我不喜欢听这种蠢话……」

「讨厌!怎么一直找藉口啊!这是采咲女士的坏习惯!」

我好不容易才发觉,我们的视野开始旋转。

采咲女士自己也不置可否地笑着。

「你的回忆……?」

「哇、唔、你、你做什么啊!哎呀呀……唔唔,停不下来……」

不只是过去,同时也包括未来应该会有的回忆。

他差一点要飞扑过去,不过还是勉强缩了回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未主动上前,反而从背后推了迷你钢铁小姐一把。

许愿取消这一切的人是我。当我一许愿取消,愿望随即发生效果。

我只知道我所存在的世界而已。

和我们回到过去时相同。仿佛任务结束的世界逐渐被剥离一般,榻榻米、梁柱、房间,都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地摇晃着。

「……这是……」

「拜托,你不要什么都乱许愿好不好……有些传说可不能等闲视之喔。」

她现在依然想冲到少年身边,设法对过去造成惊天动地般的干涉。

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小猫,声音就此突然中断。

「但这都是真的嘛。招来猫会招来任何妳许愿的事物,却只会以妳不曾期望的方式实现。」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很好……不过他们满讨厌我的,一定不会来吧。」

过去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之数。否定过去就等于亵渎现在。我所抱持的烦恼,以及我所下定的决心,一切的一切都会遭到污染。

猫神的力量是绝对的。

房间中央的棉被动了动,刺猬小姐坐起身来。

在这个充满呕吐感的世界中,筒隐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我。

然后他让白色发圈飘在钢铁小姐手上。看起来不是亲手交给她,而是透过某种力量传递。

「……另一只猫呢?」

「那么等妳毕业之后再去就好啦!这也是对猫神的许愿!『希望妳长大之后,能前往义大利!』」

🐾

「我的回忆很棒喔。因为采咲阿姨非常疼爱我嘛。采咲阿姨夸奖过我、骂过我、嫌过我、欺负过我,还帮我测量身高喔——这些妳想要的回忆,通通送给妳吧。」

「妳醒了吗?采咲阿——……采咲、女士。」

少年的表情立刻露出笑容,

她抓着我的衣服,晃了晃我的身体,代替我发出强烈抗议。

「妳、妳要对伟大的救世主,做什么……」

最后——我要求筒隐取消愿望。

真是幸福的团圆光景,仿佛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样是不对的。这样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想必短时间内,孤独少年的家庭问题就会解决,并且搬到骨牌住宅区——同时忘记在这个家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吧。

「……这哪里好了?」

「…………哈啾…………」

「为什么,为什么,妈——」

没有任何事物是稳定的。物质逐渐结合、组成、构筑、恢复原本的意义。波函数就此收束,达到粒子的界限。

「妳想要和采咲阿姨的『回忆』吧?那我的回忆就送给妳吧,反正我已经不需要了。」

月子妹妹用力摇了摇头。

整个世界开始倒带。

「欸,下次将爷爷奶奶也接过来吧!大家住在一起就圆满啦!」

如果许愿说自己不要回忆,那所有叫做『回忆』的概念,通通都会被猫神夺走。

这时纸门打开,连一脸发呆模样的超迷你月子妹妹都进入了房间。

露出一脸苦笑。

少年将握着钢铁小姐的手,做出放在自己胸口的动作。

一来一往的问答最后演变成争吵,突然。

所有声音都反向播放,颜色逐渐释出。所有光线绚丽地奔腾,所有空气获得释放。一切的一切都在旋转、旋转、旋转,转了又转转了又转,仿佛从一台巨大的滚筒式洗衣机里被丢出来一般。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和筒隐一起见到的景色完全不合常理。可能是猫神无聊的恶作剧,或是一种集体幻觉吧。

世界的歪曲响起叽嘎声,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这边过去就好,妳还不能起来喔!」

被少年推了一把,迷你钢铁小姐踉跄了好一段距离,就这样扑进妈妈的怀里。采咲女士小心翼翼地摸摸迷你钢铁小姐的头;迷你钢铁小姐也提心吊胆地让采咲女士抚摸。

「……怎么帮?」

我们两人就在少年与迷你钢铁小姐相连的手掌旁边,拼命地低声争吵。

「但、但是这么一来,你、你怎么办呢……?」

世界的歪曲响起叽嘎声,产生迸发刺眼强光的错觉。

「为什么,现在……」

「喂,怎么在流鼻涕呢……」

超迷你月子妹妹用力打了个喷嚏,采咲女士连忙拿面纸让她擤擤鼻子。

然后采咲女士随手抓了件手边的体育服。

「这件穿上吧,来。」

某人刚刚才脱下那件体育服。由于整整穿了一天,所以体育服上满满都是那个人的气味。

超迷你月子妹妹也只能乖乖穿上这件松垮垮的体育服。

她将脸埋进衣领里,像幼兽一样不断地嗅着。

「…………呼…………」

只见她露出舒服的模样眯起眼睛,然后紧紧搂着运动服的领口,咕咚一声躺了下去。一秒钟后,听到她发出呼呼的酣声。

「真是的,拿她没办法。在我妹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知性。」

迷你钢铁小姐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

「……喂,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妳可是姐姐呢。」

采咲女士轻轻拍了一下迷你钢铁小姐的头。

就像母亲教训女儿一样,非常自然的动作。

「唔、唔、唔!? 」

「妳得更照顾自己的妹妹才行啊,而且也要重视自己的朋友。也不可以对长辈说出没有礼貌的话。」

「我、我哪有……」

「我们家的家训是:『一旦受到男人侮辱,就必须让对方负责一辈子』。反过来说,一旦侮辱了别人,就必须一辈子为对方负责。所以朝着人丢石头的行为,是绝对不容许的。知道吗?」

「唔、唔……」

「唔什么唔,筑紫,回答呢?」

「……噢,好。」

看到采咲女士招手,少年飞扑向前,加入了团圆的一分子。

「说什么傻话呢。」

「我、我开玩笑的。母……母亲……妈妈…………在妳教完我各种知识之前,我绝对不念书!」

和乐融融的声音缓缓远去,原本无缘见到的镜之国世界,静静地关上了大门。

呆呆伫立在远处的少年,果不其然地微微一笑。

「嗄?」

「我肚子也饿了!」

「对了,我好像闻到香喷喷的稀饭香味呢,是谁帮我们准备的呢……?」

「……我可是身为未来的领导着,每天忙着念书都来不及了。」

「……可以吗?」

虽然被妈妈骂,不过迷你钢铁小姐却害羞得低下了头。

点亮纸灯后,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大房间。

「话说回来,是不是该吃饭了吧。」

采咲女士嗤之以鼻。

「…………咕噜…………」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你也是『我们这一家』的呀。」

「……嗯!」

「……知道了。」

「……家人真是好啊。」

「今后我还有很多事情得教妳呢,首先是疼爱妹妹的方式。」

妈妈又再次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那里很冷吧,过来。」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5 4. 横寺心中的想法插图(4)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5 · 4. 横寺心中的想法 · 第4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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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1

  1. 01插图
  2. 021.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3. 032. 为了什么而喜悦,又有谁变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才不会动怒
  5. 054. 感到哀伤前请先出声
  6. 065. 安乐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变态,现在依然——
  8. 08后记

第二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2

  1. 01插图
  2. 021. 再见了,我的家
  3. 033. 欢迎!我的朋友
  4. 044. 总有一天会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啰,我的小亲亲
  6. 06后记
  7. 07未公开线稿画廊

第三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3

  1. 01插图
  2. 020. 一个都不留
  3. 031. 寻羊冒险记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爱丽丝梦游仙境
  6. 065. 第一类近距离接触
  7. 07后记

第四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4

  1. 01插图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冲绳快乐大结局
  4. 043. 教会里的辛巴达
  5. 054. 田径社钻石计划
  6. 065. 幻想旋转木马
  7. 07后记

第五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5

  1. 01插图
  2. 021. 芭芭拉小姐里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体里的谁
  4. 043. 筒隐家中的秘密
  5. 054. 横寺心中的想法正在阅读
  6. 065. 记忆之外
  7. 07后记

第六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6

  1. 01插图
  2. 021. 我们无法合而为一
  3. 032. 既然两人合而为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只
  6. 06后记

第七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7

  1. 01插图
  2. 021. 圣诞节,呼拉舞,大危机
  3. 032. 初参拜,初会面,『初见面』
  4. 043. 惊喜,激迸,决裂
  5. 054. 筒筒,小豆,横寺阳人
  6. 065. 希望,愿望,失望
  7. 07后记

第八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8

  1. 01插图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万有之真相,即所谓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谢人尽最M时
  6. 065. 多些光!
  7. 07后记

第九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9

  1. 01插图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横寺路线
  4. 04#3. 小豆梓路线
  5. 05#8. 爱M路线
  6. 06#99. 结局路线
  7. 07后记

第十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10

  1. 01插图
  2. 020. 如果要为幸福贴上标签的话
  3. 031. 再会,或是纯粹理悻批判
  4. 042. 绝对不会输给什么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静也不吵闹
  6. 064. 两人是好对手!
  7. 075. 蝴蝶效应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后记

第十一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短篇

  1. 01第0话
  2. 02NTT作战
  3. 03BD1短篇 变态王子和NEW筒隐
  4. 04BD2短篇 横寺王子与小豆公主
  5. 05网络战争

第十二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11

  1. 01插图
  2. 020. 趁着大好天气
  3. 031. 去野餐吧,她这么说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远不再来
  5. 053. 世界并非永久不变
  6. 064. 我在黑暗房间内孤独一人
  7. 076. ——这种话,不会让你说出口
  8. 08后记

第十三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12

  1. 01插图
  2. 021. 现在依然,和变态学长——
  3. 032. 欢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横寺同学心中的想法
  7. 070. 横寺阳人与筒隐月子
  8. 08后记

第十四卷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13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1. 欢迎加入NTT!
  4. 042. 网路战争
  5. 053. 奔跑吧!钢铁
  6. 064. 自己是只狗
  7. 07终幕
  8. 08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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