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好久不見了

「媽媽……!健太郎先生……!」

螢幕上映出的是我一年前在公寓火災中逝世的媽媽和義父健太郎先生的畫面。

「……好久不見了,翔悟。」

螢幕中的白色連身裙的媽媽,正是我最後的記憶中的模樣。

然後——

「翔悟君,你的臉看起來變得更加成熟了。看來這一年過得很不容易吧……真的很抱歉讓你經歷那麼痛苦的事情。」

旁邊的穿著白色襯衫的健太郎先生,表情看起來比媽媽還要哀傷。

「媽媽,好久不見。」

「多虧了健太郎先生的遺產,我們一直過得很好。」

我有太多想告訴他們的,但光是看到他們的臉,我就說不出話來,只能不斷地張著嘴。

而他們似乎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我叫他們『因為翔悟陷入了困境』而勉強他們來協助的。」

過了一會,莉莉緩緩地開口說道。

「哪裡需要勉強,能夠幫上翔悟是我們的榮幸。」

媽媽在平板上低下了頭,然後再次看向我。

「翔悟，其實在莉莉來到的時候,我和健太郎先生已經失去了意識,只剩下徘徊在冥河的靈魂了。」

「什麼?」

在三途之川徘徊的靈魂,都是因為死亡計畫意外的卷入事故,或是像我這樣的死神也難以預料的突發意外而死亡的。

因此,他們殘留著前世的眷戀,才會在三途之川徘徊。不過,他們已經失去了意識……

健太郎先生回答我的疑問:

健太郎先生從莉莉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鼓勵了莉莉。

莉莉背後,一個穿著棕色外套的骷髏悄然出現。

「『思念』是刻在靈魂上的,所以不會忘記。但『記憶』卻是刻在肉體上的,所以當失去肉體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也會逐漸消失,只剩下對現世的模糊思念。」

肯定兩人之間也有複雜的糾葛。

母親悲傷地說:

麗莉這麼說著,環視了四周那些圍繞著我們的死神和使魔。

「不過這也算是一個好的警示吧。讓我們這些使魔也會受到懲罰,應該會有一些使魔會改過自新了。」

「——差不多該是時候了。」

「這樣說來,他們原來已在這片幽冥孤寂之地度過了4年半啊?難怪他們的記憶會模糊不清了...」

「我從莉莉小姐那裡得知,只要打開瓦爾達的審判,就能拯救翔悟君。所以我立即去說服其他徘徊的靈魂,因為還有很多人對瓦爾達懷著仇恨。」

看來即使不像瓦爾達那樣厲害,他們也各有自己的不安。

其中超過一半的使魔都慌忙別開了視線。

我這麼回答,死神張大了嘴巴。

「對不起,翔悟...」

「死神啊...」

「是的,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找到你們。幸好是莉莉小姐找到了你們,喚起了翔悟君的記憶,要不然我恐怕還找不到你們。」

「更可怕的是,我們連自己生前的容貌也忘記了,靈魂也失去了人的形態,變成了透明的形態。這樣一來,我和雪子彼此都無法認出對方,記憶也變得更加模糊了。」

「你還保留著現世的肉體,所以外貌和記憶都還在。但如果在三途之川待的時間越久,你也會逐漸失去現世的記憶,靈魂也會越來越難回到肉體。你也有感受到三途之川的時間流逝比現世快的吧?」

「是啊,多虧了莉莉小姐,我們才能再次回想起自己的模樣,即便只能透過螢幕見到。我很感謝您能找到我們。」

「如你所說,當我替狩野小姐死去後,首次來到此河的時候,雖然我感覺已過了一個多小時,但實際在現世才過了短短十五分鐘。這種現象確實很奇特。」

死神在笑嗎......？

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但知道了他們兩人離世的真相後,我忍不住想這麼說。

「我也一再阻止過,但最終還是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制止瓦爾達的橫暴...」

啊......？

「唉,我一直緊追不捨,所以才讓你們擔心了呢。」莉莉歉然地說。

莉莉不需過於自責,但是...

「你也好久不見了。」

莉莉解釋道:

我不太清楚麗莉和瓦爾達的關係,但從瓦爾達的言行中可以看出,她很崇拜麗莉。

「是的,這兩人是去年7月過世的。現在是9月,也就是說在現世已經過了一年又2個月了。也就是說,你的父母在這條三途之川上已經度過了4年半以上的時間了。」

「什麼?難道是說,我的父母也......」

「什麼?即使一起死亡,也能忘記到這種程度嗎?」我不禁驚訝地說。

莉莉低頭道歉。

的確如此。

「來到三途之川的時候,我們還記得自己是誰,以及獨自離開翔悟的事情。但漸漸地,記憶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只剩下一種模糊的不安感,好像遺落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好久不見了,富士翔悟。」

「後來我們連自己為什麼在三途之川、曾經和誰在一起,甚至是自己是誰,都全部忘記了。」

突然,我聽到了一個耳熟能詳的聲音,我立刻挺直了身子。

麗莉十分後悔地說道。

「不,只要最後找到我們就好了。要是找不到,我恐怕也會像瓦爾達一樣,被那黑暗的深淵吞噬了。」

莉莉歉然地回答,「那位住在你家公寓的男士本是瓦爾達的目標,火災意外發生,導致了爆炸,這並不在瓦爾達的計劃之內。」

「沒錯,你的父母也在瓦爾達造成的事故中失去了方向,成為遊蕩的靈魂。」

「真是太草率了,他們兩個...」

雖然抬起了頭,但莉莉的表情依然嚴肅。

「我很感激你這麼說,可是沒有了的生命,被死神和使魔如此輕易奪走,這畢竟是我們的責任。」

「不,這並不是妳的錯。都是瓦爾達幹的吧。正是因為有太多怨恨那個使魔的靈魂,所以才得以將他她入地獄接受審判。」

死神立即閉上了嘴。

「——嗯,普通人一生中能見到我也只有一次。每次有人跟我說「好久不見」,我都覺得很新鮮呢。」

是啊,也對。我又不是主動想見他的。

「那麼,該是時候了......？」

莉莉和媽媽她們似乎知道死神話中的意思,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感到很好奇,於是問了。

「是的。你的雙親將要從三途之河出發。」

「什麼!真的嗎?他們要去哪裡?能夠重新輪迴嗎?」

人死後會輪迴轉生到下一個肉體。但是,由於意外死亡,有些靈魂無法進入下一個輪迴的肉體,只能在三途之河徘徊,他們就是你母親和健太郎先生他們。

「很遺憾,你雙親暫時還無法轉生。不過,他們將被派任為我的使魔。」

「什麼!?媽媽他們要成為死神的使魔嗎!?」

「沒錯。正好有兩個職缺空出來,他們會被安排接任。」

「這樣啊......媽媽和健太郎先生他們會......」

母親和健太郎先生一定有他們自己死亡的經過和過程,所以他們不會像沃爾達那樣製造徘徊的靈魂。

但即使不能與他們相見,如果能夠想到他們正在努力做遣魔,這也令我感到力量源泉。

「……」

然而,從平板電腦上看到的母親和健太郎先生的面容都很陰沉。

似乎這並不是可以欣喜若狂的話題。

「——怎麼了,你們兩個人?與其永遠在三途之川中徘徊,這樣不是更好嗎?」

我也不太明白,但還是試著安慰他們。

然而,他們兩人的臉色依然沒有好轉。

「死神大人」

難道我遺漏了什麼重要的地方嗎?

雖然感到很對不起他們,但我還是不得不向死神提出這個問題。

「……啊?」

「不行」

我的不好預感應驗了。

如果使魔的缺員不是兩人,那就意味著要把母親和健太郎分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

答覆並不是來自死神。

但是他沒有否定,而是在等待我的話語,這意味著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思考後,我終於意識到了違和感。

因為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有什麼事嗎?」

死神應該能夠讀懂我的想法。

「是我要放棄做使魔,所以缺員才會變成兩個人」

我明知這是徒勞,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使魔的缺員……不是只有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