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不知道,不知道

「好的,那我們開始吧!死神使魔瓦爾達的審判!」

如此高亢的莉莉的聲音在冥界的河岸回響。

一直從遠處靜靜包圍我們的死神和使魔們,也因突如其來的發展而開始騷動起來。

「等等!怎麼回事?我的審判?我這個死神使魔怎麼可能被審判呢?」

顯然, 瓦爾達的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焦慮。

而聽到這番話的莉莉,就好像說「原來妳在這裡啊」一般,眼神盯向瓦爾達。

「...... 妳為什麼會認為『不會被審判』呢?」

「為什麼?因為死神使魔被帶到冥界審判可是前所未聞啊!」

「是啊。對於遊蕩的靈魂們來說,如果讓遣使魔受到審判,反而會讓他們在冥界游蕩的時間延長,這也是個顧慮吧。」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哦?從未想過即便自己為所欲為,也可能會受到審判嗎?」

「別這樣說嘛......」

此時, 瓦爾達低下了頭。

她語尾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哽咽似的。

「翔悟，瓦爾達好像快要哭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莉莉冷冷地說道。

「對這個孩子來說,現世人類的靈魂不過是塵埃般的存在而已。」

「啊,這怎麼——不能隨便下定論啊……」

「不過,不是這樣嗎?要不然,怎麼會為了守護一個人的死亡時間表而牽連許多人,造成那樣的大事故呢。到現在為止,妳以為妳們造成了多少徘徊的靈魂啊?」

「不知道,不知道。」

我能理解莉莉的說法,但......這大概就是我的真實想法吧。

瓦爾達絕望地辯白,迴響在冥河之上。

但是,莉莉冷冷的話語落在了不可能寬恕瓦爾達的地步。

是的。

「他們才是比我們更放肆妄為的啊!他們自己以外的生物,隨意生產、增加,然後又隨意奪走!用『品種改良』這樣的名號,甚至改變生命以符合自己的方便!」

瓦爾達飛濺唾沫地一直喊叫著。

莉莉低頭,用擠出來的聲音問巴爾達。

莉莉的話語不再指責瓦爾達，而是逐漸變成教導的語氣。

「這怎麼可能!莉莉,這肯定是妳先挑起的吧?」

「妳不要把我跟人類混為一談!我是使魔啊!起碼也該聽聽我的說法吧?」

「可是,剛剛我不是跟翔悟說過嗎?這個冥河的『審判』會有什麼結果。」

除了莉莉以外。

因為,圍繞著我們的死神和使魔們,並沒有感受到他們對莉莉的話語表示認同的氛圍。

溢滿了她的想法無法傳達的挫折感和悲傷。

而且她一直在堅持這個信念。

瓦爾達像是被彈開般高聲喊道。

莉莉所說的話,是否與其他死神們截然不同的理想論呢?

「你認為我們這些死神和使魔怎樣?只不過是比普通人稍微強大一點而已,所以就妄自尊大,把自己誤認為是死神嗎?你們人類才是真正的自以為是,渴望擁有毀滅全人類的力量!你們時刻伺機,就等著那個機會來按下滅絕人類的開關!」

正是符合人類印象中的死神面貌。

莉莉自己也一定察覺到了這樣的氛圍。

「即使工作了數十年、數百年的死亡時間表,有時也會覺得自己像是擁有生殺大權的全能神一樣。但是,我們只是死神和使魔,這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絕不能因為厭煩而隨意操縱人的生死,也不能因為自己的感受就擅自玩弄人的生命。」

「我只是發起了呼籲。而真正站出來的,正是那些有勇氣的靈魂。他們越來越多,最終導致了妳的審判。」

瓦爾達的動作也停下來了。

但瓦爾達仍然專注於質問自己的命運,尚未注意到這個洞口。

「在座的這些死神和使魔,有誰還在像莉莉那樣胡言亂語? 你們或多或少都跟我一樣在做同樣的事情!強行回收那些過多的人類靈魂,對現世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啊!」

這樣子就像是一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發脾氣的孩子一樣。

「你們要是要懲罰我,那就把在場的所有死神和使魔一起都懲罰吧!就我一個人受罰,我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然後,

瓦爾達先前漲紅的臉漸漸蒼白了。

瓦爾達一邊說,一邊指著四周的死神和使魔們。

「為了維繫輪迴、為了不得不奪去的生命，我們才以尊嚴的方式守護死亡的時程表，我們並不能忘記這個目的。賦予死亡並非我們的目標啊?為什麼瓦爾達不明白這一點?...... 妳為什麼不願意去理解呢?」

「……喂,這,這是說我要受『審判』了嗎?」

死神們的視線微微從我們身上移開,顯然是有所感觸。

自從遇到莉莉以來,她一直在說這番話。

瓦爾達用手遮住臉,扭動著身子。

「我不停地告訴你們,我們死神和使魔沒有權力裁判人類。裁判者是另一位神的職責。」

這與剛才差點哭出來的瓦爾達完全不同,是真實的哽咽聲。

聽到莉莉的話語, 瓦爾達放下了遮住臉龐的手。

「——妳在裝糊塗。」

「——這次要受罰的只有妳，瓦爾達。因為有勇氣的靈魂站出來，表示要懲治妳」

彷彿在等待莉莉的話一般,華爾達的背後出現了一團像墨點般的黑煙。

莉莉冷冷地回答。

判斷人的職責並非死神的工作。

但是沒有人回答。

瓦爾達的眼睛血紅,臉上浮現憤怒的表情。

「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

這股黑煙無聲無息地緩緩漩渦,最終變成了一個彷彿黑洞般的洞口。

但她仍舊不服輸地繼續說著。

「畢竟,所有人類都懷著唯一的寶貴生命在努力生存啊。我們又怎麼能無故奪去他們的生命呢?」

「——人類的生命,有什麼所謂?!」

「你能夠對那些你親手殺害的徘徊靈魂說這話嗎?」

「喂,妳知道啊!如果你們那些靈魂們反抗我們這些使魔的話,會怎麼樣的,你們還不知道嗎?」

「──不過,好像已經做出判決了吧?」

莉莉的話讓瓦爾達感到驚愕。

然後,好像發現了什麼,他像被彈開一樣回頭看去。

那裡已經有一個漆黑的洞洞,已經長到和瓦爾達一樣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耳膜都要破裂的高嘯聲。

雖然沒有實體,但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耳朵。

隨著那聲嘶力竭的呼喊,黑洞像是要將瓦爾達從腳下吸進去一般,瓦爾達轉眼就從我們面前消失不見了。

然後,那個洞又變小了,化成漩渦,最後化成煙霧,完全地消失了。

我一邊捂著雙耳,一邊呆呆地望著剛剛看見的景象,難以消化。

漸漸地,我的雙膝開始發顫,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

見狀,莉莉急忙跑到我的身邊。

「翔悟,沒事吧?」

莉莉單膝跪下,和我目光相交。

「沒、沒事。只是突然感到好累啊......瓦爾達呢?」

「嗯,就像你看到的, 她被審判了,已經到了那邊，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若是我遭受了瓦爾達設想的審判,恐怕也會被吸入那片漆黑的深淵之中。

一想到這裡,我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所以我沒有注意到,莉莉在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臉上浮現了一些悲傷的神情。

「翔悟......」

譯者:SS級母親和SS級父親已上線😭

「......對不起,嚇到你了。不過現在一切都好了。沒想到會在這麼緊要關頭才找到願意替瓦爾達伸張正義的靈魂啊。」

「媽媽......！！ 健太郎先生......!!」

我懇請莉莉。

——啊。

「這麼說來,那些死神和使魔也盯上這個願意控告瓦爾達的靈魂了嗎?那我們要去感謝他才行......莉莉,我能和那個靈魂見面嗎?」

操作完平板後,莉莉緩緩地把平板轉向我。

「終於找到他們真是太好了。」

這是真的嗎？

這種事——

「翔悟君......」

說著,莉莉拿出了她慣用的平板。

「靈魂是看不見的,但是你可以通過我的平板和他們對話。要不是得到他們兩個的幫助,我們也救不了你呢。」

我睜大眼睛看著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