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起來吧

我已是第二次死亡，但並沒有做過夢。

睜開眼睛，背後感覺到河床上小石子的觸感。

——啊，又來了。

我閉著眼睛，感受到自己已經來到了三途之川。

「起來吧，富士翔悟」

從睡夢中被這個聲音叫喚。

「啊,真可惜呢。是我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看到瓦爾達站在那裡。

她一邊盯著我的臉,一邊咧嘴笑。

她似乎真心喜歡看到我感到一點點不舒服。

實在沒有心情跟她打交道,我默默地撐起身體。

再次來到三途之川。

依舊是冰冷的霧氣籠罩。

看不到河川本身,但可以聽到遠處潺潺的流水聲。

與上次不同的是,

眼前不只有死神和莉莉,還有別的東西。

不過今天,除了死神和使魔,大約有50個左右的靈體圍繞著我。

面對這種不尋常的景象,我不禁呆住了。

「雖然作為靈體的你們是看不見的,但是三途之川的眾靈也都聚集在這裡了。為了你的審判,即使忙碌中也趕了過來。」

瓦爾達沒有改變臉上的笑容說道。

即使逃不過死亡,至少也能避免下地獄。

我無力站立,雙膝跪地,仰望著莉莉和死神所在的方向。

而讓我意外的是,在穿著棕色長袍的使魔中,竟然也有男性。

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瓦爾達這麼說。

瓦爾達張開鮮紅的雙唇，笑著這樣說。

雖然自己可能會下地獄,他竟然還能這麼冷靜。

賦予我「操縱」能力的死神,只是一具簡單的骷髏,身上只穿著一件棕色長袍。

我不能再讓莉莉費心照顧我了。

然後我在這群人中,找到了我一直在找的兩個人。

帶著沈重的心情,我掃視了一遍聚集的死神和使魔們。

並非我有意要破壞「死亡時程表」。

如果能把這件事告訴那些靈魂,或許就能逃脫地獄的命運。

那裡,出現了瓦爾達臉上前所未有的愉悅笑容。

那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吧。

但至少表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看來那位死神是特別沒有這種裝飾。

瓦爾達看穿了我的想法,嘲弄地笑了。

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莉莉也曾說,彷徨在三途之川的靈魂會去審判像自己這樣的靈魂。

彷彿要回應我心底裡的想法，瓦爾達洋洋得意地說，

然而兩個人明明看到我了,卻毫無反應。

我應該說些什麼,像是「謝謝各位撥冗而來」之類的話嗎?不過被圍觀著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之前我只見過莉莉和瓦爾達這樣的女性使魔,還以為使魔只有女性。

「……是這樣啊。」

被這個最不想讓人知道真心的傢伙看透了,真是令人憤怒得不行。

莉莉和死神此刻一定是正忙著減少徘徊在冥河上的亡魂吧,雖然被其他死神投以白眼。

「明明說『寧死也不要穿那麼難看的大衣』的呢。」

笑容幫我放鬆了心情,我向莉莉和死神揮了揮手。

但是其他聚集的死神們,雖然骨架和棕色長袍都是一樣的,但頭上卻戴著部落風格的裝飾,或是掛著大項鍊,各有特色,很容易分辨。

「別那麼沮喪,莉莉可沒有那麼多閒暇一直照顧你。」

「怎、怎麼會.....」

「唉呀,真可惜。你說什麼『裁判』,不過結果已經差不多定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不會連開庭都不用了。」

我一直都把希望寄託在那裡。

既然叫「審判」,我自然以為那裡就是要判斷我的有罪無罪的地方。

而莉莉呢,不知怎的竟然不是平常那套微型比基尼,而是和周圍的死神與使魔一樣,穿著同樣的茶色大衣。

也是呢。

死神那天在這裡遇到她時,和現在一樣,除了身上的茶色大衣外什麼裝飾也沒有。

聽瓦爾達這麼說,我也認命了。

為了拯救重要的人,我使用了「操控」。

回想起當時莉莉與死神的對話,看到現在的情況,我不禁笑了出來。

「等到審判結果出來之前,我是否下地獄都還不確定吧?不要擅自下定論。」

「三途之川中彷徨的靈魂不過是我的傀儡。所以你註定要下地獄,真是遺憾啊♡」

「莉莉...死神...」

「莉莉他們已經不是你的負責對象了,所以你無法直接與他們聯繫。」

「自作自受呢。」

果然,我內心的想法都被看穿了。

──切。

我並不是希望他們聚集在這裡的......

被瓦爾達的話嚇了一跳,我不由自主地轉過身去。

「抱歉哦。難道你因為它叫『審判』,所以還抱有希望?」

我應該讓他們專心去完成只有他們能做的工作。

「你不用不要強裝堅強,這樣沒必要。你其實是害怕下地獄吧?」

然而,由於過於震驚,視線模糊不清,我找不到那兩人的身影。

......我要下地獄嗎?

「地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就連我這個使魔也從來沒有去過啊。真是讓人羨慕啊。」

瓦爾達俯下身,凝視著我的臉。

她似乎迫不及待想看到我絕望的表情。

然而,我已經沒有任何餘力去應付瓦爾達了。

恐懼、焦慮和悲傷等負面情緒在我內心翻湧。

我努力深呼吸想要冷靜下來,但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如何正確深呼吸,只能任由那黑暗的情緒將我吞噬。

好痛苦。

我只想就這樣昏厥過去。

但作為無實體的靈魂,我卻無法昏迷逃避。

「哈哈哈哈哈!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你就一直很反抗,我一直都很期待能告訴你要下地獄的消息!看來這一天終於來了!」

瓦爾達發自內心的嘲笑聲,在冰冷的冥河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