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那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啊」

「我們之間的距離,有什麼改變嗎?」

「沒有,一直都沒改變」

美幸在不與我對視的情況下說道。

「因為小學的時候,你不是叫我小美嗎?說要一直在一起」

美幸邊說邊用手指捲著她那頭漂亮的長黑髮。

「但是,從中學開始,你好像一直想和我保持距離。我會覺得很不安喔」

剛剛還有些猶豫的她,一說開就像洩洪般滔滔不絕。

啊,糟糕,完全踩到槽點了。

「而且──」

「喂,等一下!」

我用手制止住仍在滔滔不絕的美幸,並向她提出一個問題。

「......我有說過那樣的話嗎?」

「欸......?」

美幸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翔，你忘記了......嗎?」

「啊,對不起」

我一邊抓著頭一邊回答。

美幸眼神游移了一會,隨後......

「......不,沒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忘記也很正常」

也就是說,美幸應該是以為自己被我責備了,從此就一語不發,只是默默跟著我走。

「對不起」

我指著大街前面的一條小巷子。

正當我沈浸在這些思緒中時,前方的美幸回頭朝我呼喊。

我也對自己突然吼她感到自責,只是默默地看著美幸,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再次低喃。

那裡就是五個月前,我被卡車撞死的那條大街。

「因為那邊車多,所以我們從這裡走回去吧。」

我低聲嘟囔著對著她的背影說。

她從我身邊經過,背對著我走了。

「可是人行道也在那邊啊,沒問題的吧――」

我避開美幸的視線,隨意地這麼說著,開始走路了。

我望向美幸所站的方向。

我不知不覺中對美幸吼了起來。

「......」

——只要美幸感到痛苦,我就會在她身邊。

「對、對不起......」

原來她說的是小學三年級回家的那件事啊。

「以後我會一直陪伴在妳身邊」

「那妳自己一個人從那邊回去好了!」

「沒關係,我們從這邊走回去吧。」

即便我和美幸的處境完全不同了。

毫無疑問,那時的我是這樣回應的。

「可是不管走哪條路,最後都還是要穿過那條大街啊。那樣走大街的路更快啊。」

沒錯,我之前確實是這麼說過。

美幸驚訝地看著我剛剛吼她的樣子,然後道歉了。

「啊?可是你以前不是說從大街那邊走回家更近嗎?」

不過如果我不再說點什麼,我們倆都可能動彈不得,所以我還是開口了

美幸說得很有道理,我打算走的這條路最終也是要經過大街的交叉口。顯然走大街的路程和時間會更短。

美幸似乎還是無法理解,所以我又解釋了一下原因。

從任何角度看,她顯然是受傷了。

當然,美幸聽不見我的話,所以沒有發現。

「……我只是不願意從這條路回去而已。隨你怎麼樣吧。」

「嘿,你不走嗎?」

因為我已經無法再陪伴在美幸身邊了。

我在心中如此發誓。

我並沒有忘記。

美幸帶著一種釋然的笑容回答,隨後再次開始走動。

「不是不記得,是我不好」

美幸似乎在考慮要怎麼做,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剛轉學來的我遭受欺負,但美幸還是向我告白,即使要自己一個人忍耐,也流下淚水說:

「......不是那邊,我們往這邊轉角走回去吧。」

但是——

美幸看起來似乎無法理解。

——要是她不說話,那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回去。

雖然這麼想,但我也沒有勇氣再對美幸說:「自己回去吧。」

最後,我們沉默地走回到我的公寓。

「那麼,再見。」

我勉強擠出道別的話語,逃也似地上了公寓樓梯。但就在這時,美幸像下定了決心般,對著我的背影說話了。

「喂,小翔,你有什麼事嗎?」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聽美幸接著說:

「我聽吉野同學說了,小翔從暑假開始一直在躲著吉野同學?」

我站在那裡聽她說下去:

「吉野同學說,你還發了條『請不要再聯絡我』的Line。吉野同學很擔心自己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

吉野同學和美幸現在是同班同學。我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聯繫,但看來吉野同學有向美幸諮詢我的事。

其實我原本也打算給美幸發送一樣的Line，我應該也給美幸發送同樣的Line。

但我就是無法按下發送鍵。

——救我啊。

我拼命把那即將脫口而出的悲鳴般的話語吞了下去。

「……妳也不要再來等我放學了。」

我沒有回頭,只是這樣說著,上了公寓樓梯,關上了家門。

「不要再繼續靠近我了。」

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但我本意是想這樣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