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1. 巨人族战役

1.

气氛压抑得令人恐慌。黑帝斯沉默半晌，若有所思，我只能竭尽全力掩饰自己的焦虑。

『金独子心忖，此处就是第一个难关。』

直到周围的气氛沉重到了顶点，黑帝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真正的巨人族战役啊……你晓得那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

由大型星云奥林帕斯主办的任务，巨人族战役，是一场星星直播的大型庆典。奥林帕斯将释放受困于塔尔塔罗斯的数名巨人族，以供众人游猎取乐，重温胜利的喜悦。

黑帝斯说道。

『战争在很久之前就已告终。无论是泰坦之战

36

也好，巨人族战役也罢，全都由众神取得了胜利。』

（注：36 Titanomachia，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神族与奥林帕斯众神之间爆发的战役。战后底定了奥林帕斯众神的领导地位，宙斯成为最高天神，并将战败的泰坦众神流放至塔尔塔罗斯。）

黑帝斯说的没错。真正的战争，早在数千年以前就已划下了句点。

『那是「既定的历史」。你明白重新唤起战争意味着什么？你又为什么想要挑起巨人族战役？』

「我反倒想问问您，为何奥林帕斯的星座要反覆制造虚假的巨人族战役呢？」

黑帝斯双唇紧闭，默不作声。其中缘由我自然心知肚明。

「祂们在任务中召唤出败北的巨神，随意杀害，粗制滥造地重现那古老的战斗……我想问问，为何祂们要将一个分明毫不相关的任务，冠上巨人族战役这个名字？」

轰隆隆隆隆！

黑帝斯不断高涨的位格令我的膝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远处的波瑟芬妮一脸不知所措，轮番看向黑帝斯和我。

就在波瑟芬妮正要开口的剎那，我朝祂摇了摇头。

我绝不能在此时接受祂的帮助，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坚持下去，绝不屈服。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保护着最高位阐述者。］

✦　✦　✦

「叫那家伙立刻滚到我面前！本座身为白清门掌门，回来第一件事就要严惩那个不懂尊师重道的臭小子——」

在画面的另一头，出现了张夏景和汪汪吠叫的破天神君。

「我知道您对十二神心怀憎恨。虽然号称三大主神，但对祂们而言，您不过是负责替祂们解决麻烦人物的狱卒罢了。」

［『来历不明之墙』传来讯息。］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开始讲述故事。］

「你说那个小白脸又去哪了？」

『你认为，他们也会同意重演巨人族战役？』

韩秀英满腹牢骚无处宣泄，这下正巧能向来历不明之墙大吐苦水，包含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件、一行人又有何遭遇……全都一吐为快。

「这一次，巨人族战役的结局会与祂们所知的截然不同。」

［传说『救赎的魔王』开始讲述故事。］

是某人的鼻梁。

所有的故事，终将走向恰如其分的结局。

她起初以为是画面上黏了只虫子，还伸手擦了擦视窗，仔细一瞧，才发现正是那只小虫在怒声质问。

并且，里头还有一个我初次发现的传说。

那只是为了防范巨神再次引发战争——面对奥林帕斯十二神，黑帝斯便是这样解释巨神兵的存在。

身形小巧的男人坐在嗷嗷叫唤的破天神君头顶上，厉声怒吼。

「恐怕是因为畏惧吧。」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啦……」

这位苍老的冥界之王，长久见证着巨神在祂的牢狱中承受的痛苦折磨。

是来自张夏景的简讯。

李吉永和申流承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李贤诚也蜷起身子蹲坐在两个孩子之间，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这并不只是与十二主神对抗的问题而已。一旦战争爆发，引领巨人族战役取得胜利的古代英雄也会随之现身，当他们与巨神发生冲突的瞬间，就会启动舞台化，导致历史的悲剧再度重演。』

「您看起来倒是很开心。」

『毕竟奥林帕斯很久不曾发生这种规模的大事件了。我是可以瞒着丈夫偷偷帮你一把，但这样未免太没意思了，对吧？』

「您想说的，应该是参与演出的主角？」

依靠着那个故事的力量，我勉力抵御着黑帝斯的威压。

久违的联系让韩秀英猛然振奋起精神。这么说来，超凡座一行人也差不多该踏上归途了。

视窗瞬间拉宽拉长，聊天视窗转变成视讯型态。

掩盖「真实」，使其消失殆尽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制造出多不胜数的「假象」。

我低头俯视宫殿的地板。在这座古老监狱的地底下，巨人族战役的旧主角群正在等待着我。

『那将使鬼怪肆意妄为，在星星直播引发剧变，星云之间长久争斗的角力关系，也会一夕倾覆。』

关于自己的事，韩秀英平时已经习惯了三缄其口，奇怪的是，只要是和这堵「墙」对话，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下来，感觉就像在接受心理谘商。

听完了她的描述，破天剑圣思忖片刻，说道。

「要是祂们不愿意，我也只能设法让祂们点头了。」

『真正的巨人族战役一旦爆发，不仅巨神会沦为受到任务操弄的玩物，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将成为浩瀚神话的一部分。』

毫无价值、俯拾皆是的虚假。

「如果祂们是将他从奥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区带走，他八成会被关进塔尔塔罗斯。若是这样，那应该不必太操心。」

「你说我那个混帐徒弟回来了？」

—还不快滚回来！

「独子哥……独子哥他又……」

［传说『生死与共的伙伴』开始讲述故事。］

『巨人族战役是一场极为残酷的战争。』

✦　✦　✦

『救赎的魔王，要拢络巨神可没有那么容易。』

下一秒，荧幕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噪音，交谈的对象忽然换了个人。

我点点头，对黑帝斯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了然于心。

至今以来，我累积的所有传说都在代我回应。

我回想起《灭活法》当中关于祂的设定。

没过多久，我和刘众赫就被扔进塔尔塔罗斯的第一层。

因此，黑帝斯知晓那些囚犯的悲伤，也理解祂们的苦难，恍若被囚犯教化的狱卒。

「说到英雄，我们也有这样的人才，他可是个热衷于破坏舞台的家伙。」

「不知道祂们过得如何呢。」

波瑟芬妮带着一脸调皮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上次我造访冥界，见到塔尔塔罗斯的地底正在积极整备巨神兵。您暗中筹备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抬头仰望黑帝斯。

趁着李智慧和李雪花安抚两个小朋友，韩秀英思索起眼前的问题。

巨人族战役从很久以前就丧失了它的真实性，它仅仅是一个「任务」，再也没有星座会打从心底对它感到敬畏。

韩秀英尽可能简洁明快地说明了稍早发生的状况。

黑帝斯抬起目光，好似在眺望着远方的灭亡。

「人越是渺小，越要勇敢做梦嘛。」

她的语气似乎不以为意，让韩秀英稍微有些吃惊，但她还没来得及多问，只见巨大的鼻梁已经转而望向远方。

可想而知，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在无数的复制当中，将惨烈的战役变成一种游戏，变成一个让人发噱的「故事」。

刘众赫与我目光交会，皱起了眉头。

然而，关于黑帝斯内心真正的想法，我心下雪亮。

「我知道。」

世上最古老的狱卒，或许也和身陷囹圄的囚犯没什么区别。

—你们在哪？

我静静地扬起微笑。

—所以，简单来说，金独子回来后又消失了，是吗？

韩秀英叹了口气，开口催促道：「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刘众赫不也跟着去了吗？」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以致不惜为世界带来如此令人发指的苦难？』

「这些我也明白。」

—嘿，韩秀英，过得怎样？

大型星云是强大而可怕的存在，同时也是星星直播最胆小畏缩的组织。

话还没说完，某个人伸出手指将那只虫子弹出画面之外。视窗中紧接着出现一座小山丘，不对，定睛一看，那并不是山。

「不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金独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果然，那个时候就不该放他出来……」

「富裕寅夜之父啊，您还要放任奥林帕斯将塔尔塔罗斯的巨神当作玩物多久？」

［传说『无王世界之王』开始讲述故事。］

与黑帝斯的「冥界」相比虽是望尘莫及，但我们也拥有自己的故事。那是以我们自己的力量，亲手砌筑的故事。

『……小小的人类，却做着惊人的梦啊。』

—我们正要准备动身回地球。

『你对舞台化应该略有所知吧。』

黑帝斯再次开口。

『那只是你过度臆测。』

金独子消失之后，光是让同伴冷静下来就让韩秀英忙得晕头转向。

「行，就先从公司名字着手，改成韩秀英企业……」

破天剑圣带着思念的语气喃喃说道。

『那么，还剩下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这些人，还真把我当保姆了啊？」

［传说『异迹对抗者』开始讲述故事。］

不管怎么说，这人应该是破天剑圣不会错。

出声回答的人并不是我。

「你们畏惧有朝一日，巨神会东山再起，因此才要掘出死人的灵魂反覆践踏，肆意摧残，重温有如毒品般令人成瘾的胜利感。」

黑帝斯虽然为巨人族战役供应了无数的巨神，但连一次都不曾参加那个任务。

黑帝斯安静地俯视着我。

既然金独子和刘众赫都被带走，剩下的一个星期，参与巨人族战役的事前准备工作就得由她一肩扛起。

既不隶属奥林帕斯，又并称为奥林帕斯三大主神的存在。

「如果您愿意帮忙，我们当然——」

『愿故事庇祐你，救赎的魔王。』

我早猜到祂不会出手相助，冥界绝不能公开涉入这个任务之中。

如果冥界公然宣布参与巨人族战役，战争的规模和概然性的极限值，都将难以遏止地无限扩张，因此无论如何，这场战争都必须在冥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之下，以叛乱的形式推进。

我们横跨塔尔塔罗斯的一楼。在第一层当中，众多囚犯依然忙于制作巨神兵，奋力挥汗赶工。其中几个人看了我们一眼，但没有人对我们有太大的兴趣，他们多半以为我们是新来的囚犯。

「你认为你能够说服巨神？」

「我也没把握，所以才要试试看嘛。还有，不要说得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押在塔尔塔罗斯地下监狱里的家伙，每一个都是超乎想象的存在，不仅有众多巨神，还有与奥林帕斯对立为恶的星座或超凡座，其中不乏以我和刘众赫现在的力量绝对应付不来的怪物。

「不容易，更何况只有一个星期。」

「你就继续挖苦我吧。要是你没打算帮忙，或是你有想见的人，那就去一趟也无妨。」

刘众赫瞪了我一眼，眼神彷彿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若我没有记错，在上一次回归中，将巨身化传授给刘众赫的存在此刻也在此地。

「反正我也得去见一个人。有个家伙，我打算网罗他成为同伴。」

「同伴？」

「原本我是绝对不想跟那小子有所牵连，但这段时间下来，我的想法有点不一样了。」

我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应该说，我们不得不停步，因为有个庞然大物挡在我们面前。

「你说的伙伴，应该不是指那条狗吧？」

一只巨大的看门犬，镇守在通往地下二楼的大门前。

拥有三颗头的地狱犬，赛伯拉斯。

我一语不发地仰望那条巨犬，准确来说，是望向一台正在认真抚摸着三头犬狗头的巨神兵。赛伯拉斯的其中一颗脑袋正低声吠叫，啃咬着巨神兵的手臂。

巨神，即是远在奥林帕斯草创时期，统治着黄金时代的种族。

砰砰砰嗡嗡！

我确实在那里看见了金南云的可能性，话虽如此，也不代表我对他的偏见完全遭到推翻。

金南云开口道。

说得也是，金南云早在背后星选择开始之前就一命呜呼，就连星座的间接讯息对他来说都万分新奇。

『等等，等等我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嘟嘟囔囔地同意宣誓。］

「去会会巨神。」

那小子先是吃惊似地抖了一下，随后才用充满喜悦的声音回答。

譬喻口中哇啊啊地点了点头，开始操作后台。此举虽然引发部分星座的不满，但此时此刻这绝对是必要之举。

「带着那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不可能走到第九十五号任务。」

「我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当某个特定人物在故事中反覆做出相同的行为，那显然是作家有意为之。一个真正的人不是那样被创造出来的，不过是故事本身需要有人那么行动罢了。」

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中，那些巨神显然已经察觉我们的存在，光是蕴藏在咆哮声中的一小部分位格，就令人浑身寒毛倒竖。

向下看去，螺旋阶梯底下是望不到尽头的悬崖。根据传说记载，塔尔塔罗斯的深度让一只掉落的铜砧足足下落了九天九夜的时间，简直深不可测。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化身『金南云』很感兴趣。］

若在平时，被骚动惊扰的审判官早已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但在黑帝斯的授意下，我们暂时安全无虞。

话一说完，刚才看起来还有些犯困的赛伯拉斯朝我们露出了利齿，就像在证明金南云的警告。

金南云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韩秀英不同，也跟刘众赫不一样。

『哇，原来频道是这么一回事。』

『我都说很痒了！你这可爱的小家伙。』

［啪啊！］

『我只是恰好也要走这里而已。』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你们要干嘛？要去哪里啊？嗯？』

—真的不用理他？那个巨神兵派得上用场。

我露出一抹苦笑。

『你要带我走？为什么？』

金南云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不知何时，他那副巨神兵的身体也缩小到了两米左右。巨神兵普路托，这具兵器能依据使用者的需求，任意调整大小。

铿锵！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不甘愿地撇着嘴同意宣誓。］

我刻意作弄道：「你不是说不帮吗？跟来干嘛？」

刘众赫当然早就知道金南云这号人物，毕竟在上一次回归，金南云还是他的同伴。

我挥了挥手，巨神兵立刻回过头来。

我和刘众赫一起走向赛伯拉斯。

「你有在好好管理频道吧？」

而刘众赫同时发动了破天剑道。

亲口说出这句话，我自己的心情也相当微妙，毕竟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这么说。

『噗哈……啊哈哈哈哈！哇喔，地铁蚱蜢哥！我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你真的是个疯子耶，你知道那些巨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囚犯『金南云』扣2分。］

『碧翠丝！』

看着纷至沓来的大量讯息，金南云发出慨叹。

「刘众赫，我们没时间在这白费力气，不用我多说吧？」

毕竟从现在开始，对外暴露的资讯越少，对我们就越有利。

「我没空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呜喔喔喔喔喔喔！』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表示先前已立下誓约。］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对您的选择感兴趣。］

我该埋怨《灭活法》的作者吗？还是，我该怪罪当时没有好好拦住金南云的自己？

刘众赫瞥了我一眼，问道。

换作以前，想对付守在地下一楼的赛伯拉斯应该会很吃力吧，不过时至今日，我们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什么心情？」

『好兴奋啊。在我老爸老妈抛下我之后，我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种心情。』

我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里的金南云。那个一头白发的小子，一厢情愿地喜欢着李智慧，喜欢和同伴一起嘻笑打闹。他不够成熟，不懂得体恤他人，也仍是那般自我中心，总是自我陶醉。

很显然，金南云已经被创造成今日的模样。

［囚犯『金南云』扣1分。］

金南云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语气，从上方俯视我。

「吵死了。你再唠叨一句，我就把你砍了。」

［哇啊？］

［囚犯自动消音已启动。］

若要在巨人族战役取胜，势必需要这个模型宅男的帮助。

刘众赫怒瞪着金南云，神色复杂。

『不要，我干嘛要帮你？』

在我们下楼梯的过程中，金南云始终口沫横飞地问个不休。

金南云一愣，接着放声大笑。

『像你这种人遇见那些■■，肯定直接■■开花，立刻被■■……』

『什么人？啊、你是……地铁上那个蚱蜢哥？哈哈哈！你终于挂啦？没错吧？』

『可是，冥王老伯居然愿意把你送到这来？那个老伯超级死板的说。』

我之所以决定起用金南云，是因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中，我和韩秀英有过这样的对话。

唯独没见着乌列尔的讯息，想来祂还在忙着指导郑熙媛吧。要是知道我一意孤行跑到这儿来，郑熙媛肯定又会暴跳如雷，幸好出发前把她留在了伊甸。

『感觉就像有全新的冒险在等着我一样。』

『疯了，真是疯了。』

金南云一侧脸颊止不住地抽动，看他这模样，实在不擅长掩饰心中情绪。

「冥界的所有转播都不对外公开，情报禁止外泄，只能让宣誓过的星座进入频道。」

我自然心里有数。

在某种程度上，我也同意韩秀英的观点，但这个世界里的金南云偏偏踏错了「第一步」。毕竟，正是这小子在地铁煽动众人，差点使大家犯下万劫不复的罪行。

「不帮就算了。走吧，刘众赫。」

彷彿就等待着这一刻，远处毫无预警地传来剧烈的咆哮，令人头昏脑胀地停下脚步。

那是一支黑沉沉的金属手套，在《灭活法》当中，更是黑帝斯本人使用过的传说兵器。

『这……你们这些疯子！』

没过多久，我便看见几名星座传来讯息。

［为确保囚犯在塔尔塔罗斯使用端正的语言，该语音内容已遭到封锁。］

「我来接你啦，金南云。」

「楼下。」

『哈哈哈！碧翠丝！很痒啦！』

一转眼，赛伯拉斯已经吐着舌头，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囚犯们全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惊声尖叫，登时警铃大作。

我不理会金南云，召唤出譬喻。一直待在我怀中的譬喻这才不情不愿地扭着身躯冒出头来。

我们径直越过昏倒在地的地狱犬，下楼前往第二层。

—你等着瞧吧。

『金南云是名恶人，这个事实并不会改变。』

眼见刘众赫收刀回鞘，金南云跟着咂了咂嘴。看他激动的模样，简直就像个幼稚的小鬼，一个长期遭人忽视的孤单孩子。

用不着金南云爆粗口解说，我也很清楚那些巨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何要将金南云纳为伙伴？当我向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的韩秀英提出这个疑问时，她是这么说的——

我们自顾自地走下通往地下二楼的螺旋阶梯。

『什么？』

『噗哈哈，你在说笑吧？我们家碧翠丝现在可是死死盯着你呢！』

『怎样？想干架啊？来啊！』

『喂喂！你们打算去哪？』

「嘿。」

「我需要你。」

但若我们三人之间有个相同的共识，那就是每一个故事，都会遇见必须讲究效率的时刻。

『■你的！』

2.

打开手机，只见里头弹出一条新讯息。

［『第四次修订版』开始更新。］

不出我所料，档案差不多该更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档案一直那么安静才是怪事。

下楼的途中，我趁机点开《灭活法》的档案，翻阅必要的段落。当心中惶恐不安时，阅读《灭活法》是最好的解药。

『金独子心忖，我所在的第三次回归，已经与原作的任何一次回归都不一样了。』

若是我执意寻找相似之处，确实仍有不少值得参考的部分。

在《灭活法》原着中，刘众赫跑来冥界的场面并不在少数，第四十七次、第两百一十一次、第三百九十七次……可说是不胜枚举。

但无论任何一次回归，主角都不曾在「这个时间点」造访冥界。

『必须尽可能搜集所有可以利用的情报。若无法说服巨神，就无法在巨人族战役中获胜。』

翻遍《灭活法》的每一页，处处都留有奥林帕斯的踪迹。奥林帕斯十二主神暴虐无道，单凭一个手势就能划开大海，将众多超凡座和星座践踏在脚底，就连行星都能惨无人道地随手摧毁。

一旦离开了这里，我就必须面对那些可怕的家伙。

无数情报掠过脑海，我一一拣选能够利用的情报，分辨无用之物。

「金独子。」

「怎样？」

刘众赫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低声说道：「没事。」

这家伙又想干嘛？

我发动全知读者视角，刘众赫脑中的思绪立刻清晰地传来。

『

这家伙看起来没什么自信，果然没想到合适的计划？

』

不知怎么的，被说中要害感觉有点尴尬。也许我是比想象中更会将情绪显露在脸上的人。

我刻意提高音量，开口说道：「在冥界，我们必须取得两样东西，一是巨神甲胄，另一个则是巨神盟誓。」

巨神身上长着无数手臂，其中三只手臂分别拎着我、刘众赫和金南云。我整个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悬在空中，不敢置信地和巨神四目对视。

而能对如此强大的兵器造成剧烈伤害的可怕存在，就等在这扇门的另一端。

『跟我来。』

叽咿咿咿——

所有的巨神都倚赖泰坦之战和巨人族战役这两则浩瀚神话而生，并且，当神话的影响力减弱，或神话在传承中遭到曲解，祂们的力量也会遭到削弱。

（注：39 Gigas，希腊神话中，不堪不断生育的盖亚教唆小儿子克罗诺斯杀害乌拉诺斯，乌拉诺斯喷出的鲜血溅落在盖亚身上，繁衍成一百多名基迦巨人，祂们多是暴力与战争的化身。）

这位绝对是泰坦。

就在我们意识到事有蹊跷的瞬间，沉重的门扉倏然打开，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刘众赫。

就在刘众赫打算拔刀的剎那，金南云放声喊道。

轰轰轰轰。

出乎意料地，这小子居然还颇有用处。早知如此，或许我根本不该杀他？不对，这回可是因为他先挂了才帮上大忙，我果然有先见之明，杀得太好了。

『这是个罪业深重的孩子呢。越是这样的孩子，在嘴里炸开的滋味越是香浓，竟然将自己改造成巨神兵的一部分……你难道是上次被我咬了一口的那个孩子吗？』

地底七十七层之下，封印着巨神的门扉，原先的设计是不可能从内部打开的。包括第四十七次、第两百一十一次回归都是如此，我也是为此才提前准备了祭品……

（注：38 Titan，根据希腊神话，在遭到奥林帕斯众神取代之前，泰坦曾统治了黄金时代，初代十二名泰坦均由天神乌拉诺斯与地神盖亚所生，包含宙斯之父克罗诺斯，皆属于泰坦巨神。）

「喂！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睛剜出来！」

我们没有理会金南云，自顾自地交谈着。

我凝视着留在巨神兵肩膀上的伤疤。虽然现在看似已经痊愈，但当时受到的打击，应该险些使他失去整只臂膀。

「反正总是得碰面的，迟早而已嘛。」

✦　✦　✦

事情有些反常。

「不过，风险越大，报酬越高。」

仅用一根手指头就取代了祭品的概然性？

「别担心，只要献上的不是中高级的星遗物，泰坦等级的巨神就没道理现身……」

这个楼层没有关押任何罪犯，只是一个偌大的空间，宽广到难以估测，恍若无边无际的空洞。在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门扉。

［『塔尔塔罗斯』的结构动荡不安。］

就连性格倨傲的刘众赫，此刻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紧张之色。

「让开，没时间了。」

我带着些许疑虑，问道：「你怎么知道有那玩意？」

一定要划分等级的话，大致可说是神话级星座和传说级星座之间的差异吧。

「没错。」

祂肯定是太古巨神之一，错不了。

而我们应该要召唤的，就是基迦巨人。

这一次就连巨人族战役都尚未发生，也因此，或许巨人族的衰败尚未超过临界点，也完全有可能。

一如预期，地下二楼也有一条地狱犬守在门前，块头比一楼的家伙更加壮硕。

如果派驻的是坎珀

37

那种大型妖兽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单凭几头赛伯拉斯是阻止不了巨神的。

眼前的光景实在太不可思议。

巨神兵普路托虽然还不是完全体，但纵使没有人操纵，这架兵器也能发挥出相当于传说级星座的力量，威力不容小觑。

『第七十七层。』

『呜啊啊啊啊啊！我又要再死一次了！』

一只和破天剑圣极度相似的巨大眼眸打量着我。

刘众赫说道：「要进门的话，需要献上祭品。」

一路以来，刘众赫遭遇过的太古巨神，总是在衰败中等候死亡到来。

巨神接着说道。

巨神的全身上下萦绕着隐隐灵光，虽然祂已掩藏了力量，但仍能感受到高深莫测的巨大位格就沉睡在祂的体内。

金南云吃了一惊。

门竟然这么轻易就打开了？

在巨神身上跃然涌动的神话虽然陈旧，但依然留有生息，然而，那些神话的模样却与我所知的原作截然不同。

「新人来啦！」

当我从巨神的手掌中脱身后，才终于看清巨神的全貌。祂的块头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身高超过百米，打从一开始，祂就不是我能应付的敌手。

「但不是现在。如果现在遇见祂们，我们必死无疑。」

我走近门边。门的高度就超过三十公尺，上头雕刻着有如人脸一般的纹样。

『你身上的气味很复杂。星座、天使、魔族、人类……再加上异界神格啊，你究竟是如何咀嚼出这种神话的？』

巨神再次将视线投向我。

我大惊失色。

［您释放出『魔王的位格』。］

如此强大的存在，只要祂高兴，随时都能一掌让我灰飞烟灭。只见一只手指模样粗大而钝重的东西正戳着我的屁股。

「你到第几层？」

但眼前这位巨神的语调却仍洋溢着满满的活力，简直不可置信。

巨神拔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往门外扔去。那根指头一落到门外，火花便一拥而上，将巨神的手指融蚀殆尽，随即平息了下来。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强烈发动中！］

金南云伸手安抚着赛伯拉斯，回头看向我们。

——会不会，这次是我们太早来到冥界了？

随着刺耳的声响，电梯静止下来，我们已到了第七十七层。

奥林帕斯常设性地举办巨人族战役活动，时至今日，祂们所持有的浩瀚神话，应该早已陷入贫弱的状态。

我朝着刘众赫伸出手，顿时门中又冒出了两只巨掌，我连忙使用电人化避开攻击，但金南云就没那么幸运了。

摇晃的视野中，我看见了那只提着我的巨大手臂。

『等等！不要欺负碧翠丝二号！』

『哎呀呀，你不打算回答？我的耐心有如大海般深广，等待可是我的强项。』

看着金南云自信满满地向前走去，我和刘众赫互看了一眼。

在那些龇牙咧嘴的囚犯之中，也不乏超凡座的身影。他们有些和我一样，在奥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区闯了祸，也有些是因反抗十二主神而遭到逮捕，其中一些人，更会不幸地被做成牛排，端上美食协会的餐桌。

我没有回答。有时，有些答案不言自明。纵使面前的对手是太古巨神，也不能一开始就没了斗志。

『嗯……概然性还真难缠，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就在这一刻，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动。

无论是刘众赫的哪一次回归，这种状况都堪称天方夜谭。

下一秒，十几只大手一下子封锁了我所有退路，我在众多手掌形成的封闭空间中东倒西歪地翻来滚去，当我找回意识时，整个人已经被提上半空。

想方设法逃离塔尔塔罗斯，却不慎落入地底的囚犯，多数都会成为巨神的零嘴。瑟瑟发抖的金南云如果还是普通人类，大概已经口吐白沫了吧。

『从第七十八层开始，就没有碧翠丝守门了。反正就算有也没用。』

我一时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众赫的话让我噗嗤笑了出来。

「如果献上的祭品太强，恐怕会召唤出太古巨神。」

祂是世上最古老的神灵之一，祂身上的「神话」经过悠远的岁月沉淀，光是掂量着那在表面浮动的光阴，都让我的心跳不断加剧。

滋滋滋滋，伴随着飞溅的火星，笼罩周围的位格令人难以喘息。

『还有审判官专用的轨道电梯可用。』

方才还一副兴冲冲模样的金南云，此时略显迟疑地说道。

「无论哪一个，都不容易。」

『什么，你怎么知道？』

滋滋滋滋一阵电流声响，电光火花迅速蔓延到巨神全身。

「我知道，我事先准备了。」

禁锢在塔尔塔罗斯底层的巨神分为两个种族。

第七十七层，是直通最底层的最后关口。

『但除了我之外，其他朋友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耐心了。像你们这样香甜可口的小东西闯进来，这种事可是久违了。』

『小东西，你是谁？』

金南云纵使想开口回应，脑袋也早已当机，下巴不断颤抖。巨神似乎觉得抖个不停的金南云相当可爱，摸了摸他的脸颊。

一支是奥林帕斯最古老的统治者，引发泰坦之战的「太古巨神」泰坦

38

，另一支则是掀起巨人族战役的巨灵基迦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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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脉。

「刘众赫！」

『我也没去过门的另一边。之前我曾经稍微把手伸进门里，就变成这副惨状了。』

一个假设蓦然闪过脑海。

（注：37 Campe，希腊神话中半人半蛇的女妖，在巨人族被关进塔尔塔罗斯时指派的看守者。直到宙斯意图携手巨人族推翻克罗诺斯，才击杀了坎珀，将巨人族从地狱释放出来。）

没过多久，通往冥界地下二楼的出入口出现了。

『因为我曾经利用它偷偷下楼。』

轨道电梯速度飞快，地下二楼、地下三楼、地下四楼……电梯一路下降，我们目睹了塔尔塔罗斯的骇人景象。许多囚犯捉对厮杀，无数恶魔身陷恐怖的硫磺岩浆之中，朝我们厉声吼叫。

『这小家伙闻起来好香啊。』

轨道电梯，这是审判官才能使用的隐藏运输手段，塔尔塔罗斯固然有这种重型机具，不过，《灭活法》从未提及电梯的确切位置。

『那孩子是我的了。』

『撕成两半，分了吧。』

几道声音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冷然开口，警告道：「我们不是食物。」

「我们是来谈判的。」刘众赫接着补充。

他身上散发出超凡座的位格，不知何时也逃离了巨神的掌控。

然而，巨神满不在乎地答道。

『这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毕竟巨人一族的覆灭，追根究底都是由于祂们的倨傲。

我不再耽搁，发动真言。

『初次见面，各位伟大的百臂王者，赫卡同克瑞斯

40

三兄弟啊。』

我一说完，三百来只眼睛旋即在黑暗中睁开，那些眼瞳，全都是属于三位巨神之物。

三名巨神同时张口说道。

『有意思，明知道我们的存在，你仍敢找来此地？』

拥有五十颗头颅和一百只手臂的三位百臂巨人。

我很清楚这些泰坦巨神的名字。

强烈风暴，布里阿瑞俄斯

41

。

进击巨岩，科托斯

42

。

百变手足，古革斯

43

。

（注：40 Hecatoncheires，早期希腊神话中拥有百只手臂的巨人统称，同样是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子，皆拥有五十颗头颅与一百只手臂。由于三兄弟皆生为怪物，被关进塔尔塔罗斯，由坎珀看守。）

时光荏苒，巨神们早已遗忘了第一次巨人族战役时的愤怒之情。

百臂巨人三兄弟正是泰坦之战和巨人族战役的要角，只要得到祂们的支持，那么依照我的期望，推翻巨人族战役既定的结果绝非痴心妄想。

—你这家伙，别动手。要是现在动武，我们就真的玩完了。

就连最爱解说设定的《灭活法》，也没有详细介绍和巨神有关的情报。虽然越接近故事后半，刘众赫与巨神接触的次数也越多，但那时的他比起张嘴，总是更先拔刀。

虽然我在脑中飞速思索着《灭活法》的内容，却想不出适切的解释。

翻来覆去的任务夺走了战斗的意志，让辉煌的往日褪了色。时至今日，巨人族战役不过是强行召集巨神而举行的星座庆典罢了。

「准确来说，是上一次回归世界线的你。」

『糟老头，你们又不像我这样死透了，不是吗？』

紧盯着我们的数百只眼球，有一大半都闪烁着疑惑的神色。

「自然是向你讨教的了，布里阿瑞俄斯。」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改变未来，你们却打算这样放弃？你们不是比人类更伟大的神吗？不是拥有强大精神和力量的存在吗？■你的！不过打输几场游戏就在那边哭哭啼啼！』

『你就是星座口中的奇异点？使巨大的命运之轮转动之人？』

『然而，你竟要求我们再次站上那个战场。』

口无遮拦的声音传来，叫人吃惊的是，金南云竟然开口了。

对世界史和神话烂熟于心的刘尚雅。

祂们是世上最古老的故事。以凡人作为媒介，经历世世代代流传，最终形成一整个世界观。

百次。

「我将会发动巨人族战役。」

（注：43 Gyges，有一说为掌管火山爆发之神。三人被宙斯释放后，帮助宙斯打赢「泰坦之战」。）

经历无数次回归的他，也向各式各样的存在习得了多样化的能力。

我并未屈服于祂的威胁，反倒笑了起来。

巨神不再反抗世界，选择被这个世界渐渐遗忘。

「惨遭闪电神座背叛的事，你们全忘了吗？你们明明帮助祂在泰坦之战迎来胜利，却沦落至塔尔塔罗斯这座深渊……这些过往，你们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年轻的孩子啊，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我静静地迎着那无数道视线，再次开口。

只是，我们终究只能用自己所知的故事来理解彼此。

听见我的豪言壮语，百臂巨人的反应各不相同，科托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古革斯则一脸烦躁厌恶。

（注：42 Cottus，掌管地震之神。）

我得想出合适的说词。我该怎么做，才能说服这些千万年来冥顽不灵的老顽固？

我不禁想着，此时要是刘尚雅在场该有多好，她远比我更懂得如何说服他人。

这就是「神话」。

也就是……像现在这样。

一如巨身化这个技能。

『孩子，我们并不渴望得到解放。对于那个故事，我们再也没有半点兴趣了。』

『历史无法改变。』

『这玩笑真有趣，让我更想立刻吃了你。』

『又败北了无数次。』

「我认识一个人，他与你们的处境相同，但他和你们不一样，始终没有放弃。」

方才还对我们虎视眈眈，似乎非吃掉我们不可的巨神，声音中流露出不明所以的疲惫和解脱。不，与其说是解脱，那语调毋宁说是心灰意冷。

『我听说你们是在神话时代呼风唤雨的巨神，结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语气激昂，彷彿在宣泄着过去的悔恨般高声大喊。

第六十号任务，巨人族战役，巨人族在那个任务被反覆蹂躏、遍体鳞伤。

『你们让我有点兴趣了。好，你打算怎么解放我们？』

✦　✦　✦

最终，也同样因那无止境的「回归」而心力交瘁。

这是谎言。毕竟我对祂们所知有限，但我不完全是在说谎。

祂们的绝望是如此沉重而庞大，连我也一时哑口无言。

「为什么？」

『任务真的在走向■■吗？』

出人意表的是，布里阿瑞俄斯率先开了口。

『傲慢的孩子，你根本不了解——』

『年轻的星座啊，你认为这世上发生过多少次巨人族战役？』

透过那些章句，我得以一窥巨神的记忆，那是许久许久以前，与泰坦之战、巨人族战役相关的历史。

我回想起她辩才无碍说服兴武大王那个时候。

「我理解。你们的绝望，我全都能感同身受。」

「如您所见，我这么一个小不点，恐怕半点味道也没有。比起我来，那家伙应该更值得品尝喔。」

在不同的意义上，这些巨神也和刘众赫一样成为了回归者。

『我们输了一回……』

『诸位巨神，我是来将你们从塔尔塔罗斯之中解放。』

我赶忙挡在金南云面前，接过他的话，说道：「这一切还有改变的机会。我保证，这次的巨人族战役，会与先前截然不同。」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刘众赫只埋头钻研单一一种技能。

仅管巨神散发出骇人的位格，金南云那张嘴还是不吐不快。

［已发动『任务解析者』的特性效果。］

『所有任务的结果都已注定，我们不过是那场任务的配角罢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历了许多你不曾知晓的巨人族战役。』

三名巨神的外表如出一辙，唯有瞳孔的颜色可供区辨。布里阿瑞俄斯拥有蓝色眼瞳，科托斯有着土棕色的眼睛，古革斯的瞳孔则是绿色的。

在漫长的岁月里，百臂巨人三兄弟和众多巨神被囚禁在塔尔塔罗斯最底层，祂们理应比谁都痛恨这座监狱，对十二主神的憎恨也比谁都深刻。

『巨身化？你怎么会拥有这项技能？』

严格来说，刘众赫的「师父」唯有破天剑圣一人，毕竟这家伙主要的力量核心，还是来自在数次回归中不断精进的破天剑道。

黑天魔刀的刀身，闪现出破天剑道撕裂苍穹的力量。

就像是刘众赫的回归。

我看向刘众赫，确认他松开了手中刀柄，才回头望向三名巨神。

3.

［您对传说的理解度急剧上升。］

「巨人族战役那时又是如何？你们明明有机会获胜。只要奥林帕斯众神没有人类英雄驰援，那场战斗的胜利必然属于你们，难道，你们甘愿让那场战役永远被记载为失败的神话？」

又如传承这样的星痕。

甚至上千次。

祂们全都亲身经历过泰坦之战和巨人族战役，是这些上古神话活生生的证人。祂们身上完整积累了奥林帕斯所有的传说，如果祂们化为书籍，感觉我能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地读上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

『我拒绝。』

『回去吧。』

奥林帕斯成为了胜利者，并定期开放巨人族战役成为常设活动，巨神们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卷入那场战争。祂们身着褴褛衣衫，手持破旧的武器，面对成千上百武装精良的星座与化身，成为他们的猎物……直到巨神们染血的星痕成了谎言，祂们的剽悍勇猛成为笑话为止。

响彻云霄的真言回荡扩散，声若洪钟。不只是百臂巨人，连同身在塔尔塔罗斯的所有巨神，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就在不久前，有个年轻的巨人族曾经造访此地。当时，我们听那孩子说了些故事，作为让她的「命运」觉醒的代价。我还以为是在讲谁呢，原来那故事说的就是你们啊。』

（注：41 Briareus，三名百臂巨人中相关纪录最多，被称为风暴与飓风之神。）

我单刀直入地点明来意。反正我们已经遇到了泰坦巨神，既然无可回避，还不如索性尝试一把。

『我们早已是过往的亡灵，你们究竟还要召唤我们多少回？究竟要肆意摧残、反覆凌辱那些死去神话的空壳到什么时候？』

「我们已经作足了准备，只要你们下定决心——」

为什么？祂们怎么可能拒绝获得解放？

我回头瞟向刘众赫。彷彿等待许久似地，刘众赫的肌肉开始大幅蠕动，啪叽、啪叽，伴随着阵阵声响，刘众赫的骨骼渐渐胀大，两公尺、三公尺、四公尺……刘众赫身形瞬间暴涨，手持黑天魔刀紧盯着布里阿瑞俄斯。

纵使刘尚雅不在身边，我仍深刻记得她与人谈话的方式。

『又一回……』

虽然不晓得那个牛脾气的超凡座究竟说了什么，我却有种感觉，说不定事情会出乎意料地顺利。

『

金

独

子

脑

子真

差

。』

三位巨神的神情中好似隐约晃动着无数铅字，巨神们的神话开始说起了故事，一字一句，都承载着深长悠远的情感。

先前在第一武林，我以送破天剑圣前来塔尔塔罗斯作为条件，换取她出手相助，破天剑圣大概就是在来访时透露了与我们有关的事吧。

巨神周围瞬间涌起凶恶的气息。

其中，将巨身化传授给刘众赫的布里阿瑞俄斯，更与他有着特别的缘分，祂那酷似破天剑圣的湛蓝眼眸就是证据。

［『第四面墙』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唯独布里阿瑞俄斯不同。

刘众赫像是一名挺身对抗神话的小小英雄，低声咆哮。

这种凌迟，发生了十次。

黑暗中陆续传来巨神们纷纷起身的骚动，但谁也没有开口答话。因为，在我眼前的泰坦巨神同样毫无回应。

「我所说的这个人，他独自面对着更渺茫的世界，经历上百、上千次的绝望，但他从来不曾失去希望。」

刘众赫和金南云回头注视着我。

布里阿瑞俄斯问道。

『你口中所说的，是什么人？』

「那是我认识的英雄和他的故事。若你们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们。」

布里阿瑞俄斯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躲在「高墙」之后的存在啊。』

霎时间，整个世界在我的耳中嘎吱作响。

『我知道你拥有最后一道墙的碎片，你应该始终藏身在它之后，躲避其他星座的视线吧。』

祂说的是事实。

『像你这样卑劣的懦夫，口里吐出的话语怎有真诚可言？你是不可能说服我们的。』

可笑的是我竟无法反驳。那感觉就像是我一直以来极力回避的事实，亲自指谪着我。

［『第四面墙』大为愤慨！］

［第四面墙说道，没必要理会那种人说的话。］

更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那些星座此刻竟会选择替我出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谴责巨神们无所作为！］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鄙视巨神『强烈风暴』！］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连连摇头。］

一时之间，接连响起的间接讯息让布里阿瑞俄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看来，你频道中的支持者各个来头不小。任务的亡灵啊，你们究竟还有什么遗憾，对什么故事感到好奇，才会追着这个小朋友到处跑？』

再怎么说，第四面墙也一直守护着我，我其实并不希望和它起冲突。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祂们下一句回应。

他信誓旦旦，奋力挥剑，将那一句句誓言化作现实。

［专用特性『任务解析者』试图控制故事。］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吃惊地紧盯着您！］

刘众赫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回归。

滋滋滋滋滋！

三百只眼睛紧盯着我。

第三百二十五次回归，总算击杀掉两名主神。

与奥林帕斯对抗的刘众赫，也在其中。

我正要开口回答，却听见一阵天崩地裂的轰然巨响，那个温柔保护着我的世界转眼出现一道人为的裂隙。我的脑子逐渐变得混沌不清，向来沉着稳定的心绪也陡然变得忐忑不安。

随即，传说安静了下来。

『原来你还不晓得啊，巨人族战役已经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

四个人？

精彩绝伦的传说一则又一则展开，恍如让人目眩神迷的故事盛宴，一时间连我也看得入了神。

那则故事里的刘众赫一战再战，彷彿不知失败为何物，在长达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回归中屠杀无数星座。

「这话是什么意思？应该还有一个礼拜啊。」

事实上，我也没有自信，如果这堵墙完全消失，我的精神能否坚持下去也是个疑问。即便如此，我心意已决，非这么做不可。

『今年被带走了四个。』

霎时间，我的背脊一凉。

那个此刻已然不复存在的、原作的刘众赫。

一个接着一个，巨神们开始顿足应和。

砰的一声，重重落地的巨足在地上刻下神话的脚印。

我暗叫不妙，正要开口询问外界的状况，几名巨神的声音却飘进耳中。

『吾等将出战巨人族战役。』

浑身乏力的我眼看着就要跌坐在地，却有人伸手撑住了我。正是刘众赫和金南云。

「我绝不会放弃。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不管需要多少次回归，我都会回来将你们赶尽杀绝。」

『所有巨神听令。』

『

我 绝 对

不 答 应

。』

归根结底，当人对故事彻底丧失希望，唯有故事本身，才能令人重拾信心。

「我要解除墙壁。」

砰、砰、砰、砰。

错不了，根据《灭活法》的说法，今年共有五位巨人族参战。

第四面墙警告道，在我体内迸发出强烈的火花。

唤醒被遗忘的情感，点燃腐朽衰败的意志，告诉人们，生命仍充满可能——唯有故事，才能做到这一点。

每当刘众赫杀死一名星座，巨神的拳头便随之颤抖，遗落已久的某种情绪，在祂们的眼中缓缓复苏。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波瑟芬妮的真言。

巨神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听见我的威胁，第四面墙震动得更加激烈。

『下一个故事怎么样了？』

『我

绝不答

应

。』

刘众赫一次又一次地起身战斗。

『救赎的魔王，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奥林帕斯已经选出巨神，出战巨人族战役了。』

看着那些星座的头颅一一爆裂，巨神们的眼神由诧异转为惊愕。

「我说过了，你们必定会死在我手里。」

「什么？选出巨神出战？」

『你认为，我们赢得了吗？』

『是四个人。』

［传说『恒久不灭的地狱道』开始讲述故事。］

「金独子。」

其中，他也经历了巨神们战败的巨人族战役任务。

「一个都不留，我要斩草除根。」

巨神们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我。

『

金

独

子

万

不

可。』

我迅速打开手机，确认《灭活法》的内容。

三位巨神的目光再次动摇。方才还嘴硬地表示对任何故事都不再关心，但此刻，三人顽固的嘴角却欲言又止。

回过头来，刘众赫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但祂们只带走了四个人？

最终，第四面墙率先让了一步。

众多巨神的身影如潮水般从黑暗中不断涌现，向着毁灭迈出步伐。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凶险万分，但此行目的总算是大功告成。

「你们，想知道吗？」

『这么

做

，

会

让

你

陷

入

危

机

。』

「这不可能，参与这次任务的巨神应该有五人啊。」

刘众赫也在那些故事之中。

砰、砰、砰、砰。

巨神们迫不及待地向我提问。

在那眼神之中隐隐透出的热切渴望，我再熟悉不过。

——一次就好，就算只是一下下也无所谓。

『冥界的时间流速与他处不同，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

只能

一

部

分。』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的经历在我脑中盘旋回荡。我用力一眨眼，便看见大量铅字从我身上奔涌而出，那是《灭活法》的文字，也是我曾埋首阅读的故事。

［『第四面墙』部分开放。］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眼睛的数量渐渐增加，从原本的三百只眼睛变成四百只，四百只又增加为五百只。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众多巨神的位格激烈震荡，整座塔尔塔罗斯霎时沸腾。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杀了那家伙。」

我记忆中的部分回归情节化为碎片，一字一句传送到百臂巨人三兄弟脑中。我则开始止不住地作呕。

我太清楚祂们想说些什么，自信满满地回答道：「一定可以。」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以深沉的目光关注着您。］

回归次数转眼间就突破了四位数。

撼动人心的节拍，彷彿这一刻祂们等待已久，巨神们纷纷站起身，展开了一幅恢弘壮阔的景色。

纵使对任务心怀憎恶，却又对下一个故事好奇不已的心情。

第四面墙的态度也相当强硬。

今年的巨人族战役共有五名巨神参与其中。

看着空中传来的间接讯息，我沉吟片刻，随即下了决定。

在第两百一十一次回归，他首度成功手刃一名十二主神。

在封闭静谧的黑暗中，无数的泰坦巨神以百臂巨人三兄弟为中心，团团围绕，躬身跪地。

第四百三十八次回归，他斩杀了四名主神。

只见刘众赫将十二主神的脖颈紧紧掐在掌心，冷笑着。

『

不

能

全部

解

除。』

我这么一说，那几名巨神看着我笃定地回答。

「那就亲自去探寻吧。」

尽管如此，我始终咬牙维持着神智，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要我记得这则故事、记得一切的始末，我就有义务将这个故事传递出去。

「我会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那么……』

「我本来可以阻止的。」

『有多少人被抓去这次的巨人族战役？』

「事情不该这样。」

「如果我解除这道墙，你愿意听听我要说什么吗？」

——要是不听话，我只能强制把你关了。

我感觉自己几欲发狂，视野染上一片猩红，心脏跳得飞快，四周颠倒摇晃。我所持有的一部分传说纷纷出声。

『那当然了。』

［『第四面墙』隐隐动摇。］

星星直播的所有巨神都被禁锢在塔尔塔罗斯。

除了一个人。

只有我们熟知的那名「巨人族」，是唯一的例外。

4.

「哇喔，地球，好久不见啰。」

张夏景轻轻一跃跳出传送门，拨弄着一头金发，缓了口气。

眼前是宽阔的光化门，结束漫长的旅程之后，他终于返回故乡。

「过了这么久才回到家乡，开心吧？」

张夏景回过头，只见破天剑圣紧跟在他身后穿越过传送门，破天神君也从她的双脚之间溜了出来。在破天神君头顶上，还坐着逆说之白清，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他们正是穿越到其他次元进行修练的超凡座一行人。

「这个嘛，也不是这么说……」

「阁下想必是张夏景吧？」

蓦地，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一名男子直视着众人。见他那一身打扮，显然不是韩国本地人。

「是又如何？」

「若是如此，在您身后这位高头大马、气宇不凡的人物，可是传说中的破天剑圣？」

「我是。」

破天剑圣应声答道，男子立刻感叹。

「啊，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恭候多时了，鄙人浑号飞天狐狸，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原来也是武林中人，有何贵干？」

✦　✦　✦

她守护了第一武林，获得了浩瀚神话，甚至造访塔尔塔罗斯觉醒了巨人一族的命运，但即便如此，那依旧是她无法企及的对手。

过去整整三年时间，所有艰辛而漫长的修练，破天剑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异界神格决一死战。

我趁着巨神不留意，暗中呼唤波瑟芬妮。

看着咄咄逼人的刘众赫，我摇了摇头。

他这才会意过来，整场巨人族战役，猎杀巨神是排定在最后的高潮，只要狩猎活动还未开始，巨神就会受到任务绝对的保护。

「我也没那个打算，我还想多打几下我可爱徒弟的屁股呢，要是死在这里，可就没人教训他了。」

我心中早有预期。既然我扭曲了故事的发展，自然有机会引发这种不测。

「没事的，短时间内她反而是安全的。身陷危机的不是破天剑圣，而是其他人。」

「呃，我们难不成是来这里玩的吗？」

「真的来了。」

飞天狐狸紧张地倒退数步。

「归来战争应该已经开始了。」

［隐藏任务—颠覆神话已开始。］

巨神的呐喊声撼动大地，震耳欲聋。

『他可不是罪犯，至于你嘛……』

「若您所说的白面书生是指金独子金少侠，那便无误。」

『你走不了的。』

紧接着，天空的另一端风起云涌，乌云漫天。

刘众赫沉吟片刻，说道：「首尔有危险。」

「不太对劲，有什么要来了。」

我皱起眉头。

（注：46 希腊神话中的巨狮，传闻刀枪不入，戕害人民，击杀雄狮为海克力斯第一个通过的十二试炼。）

［由于在『司法自治区』的违法行为，您目前遭到关押。］

……

「金少侠？你说的是那个白面书生似的臭小子？」

「把这个带上。」

巨神的出征仪式一结束，巨人族战役的号角便正式吹响。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怪不得要催我们快点回来。」

「要是不立刻赶去帮忙，就算是师父也会有危险。巨人族战役已经开始了，你没听到吗？」

然而下一秒，破天剑圣浑身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寄宿在化身『南宫珉英』体内的『巨神天命』已觉醒。］

［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奥林帕斯十二伟业

44

体验之旅』。］

说到一半，刘众赫彷彿察觉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有其他办法了。」

基里奥斯锁紧眉头。

李智慧一脸茫然，傻眼地环顾着岛上的环境。

我抬眼望向悬浮在空中的那条讯息。

［剩余拘留时间：4小时。］

✦　✦　✦

归来者联盟的军团开始朝首尔发起攻势，大批归来者倾巢而出，铺天盖地的位格宛如群魔乱舞的盛宴。

基里奥斯出声示警，张夏景和破天神君也摆开了架式。倘若对方不迟不早，偏偏选在这时机不请自来，十有八九就是归来者联盟了。

准备应战的众多巨神脚下仍不停跺步，脚步声响彻云霄。

刘众赫不发一语地接过巨神甲胄。他在波瑟芬妮的帮助下，立刻从塔尔塔罗斯脱身离去。

「什么？但您不是已经送刘众赫离开了吗？」

刘众赫扭过头来，一张脸因愤怒而扭曲。

基里奥斯神色凝重。

「既然本座在此，不管来者何人，在这个世界线绝不容你死于非命。」基里奥斯断然说道。

——涅墨亚狮子

46

狩猎体验

破天剑圣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已然悄悄握紧了拳头。

「第五名巨神分明就是破天剑圣。」

万一破天剑圣真的遭到动员，被迫参与巨人族战役，此刻的她反倒安全无虞。

（注：44 半人半神的英雄海克力斯误杀亲生儿子后，被要求完成十二道试炼（十二伟业）赎罪，也是祂毕生最着名的传奇之一。在各项记载中，十二伟业的顺序略有不同。）

她并不知道在其他世界线的自己实力如何，能够肯定的是，现在的自己也已经突破了另一个境界。

并非所有归来者都与飞天狐狸一样，选择了与众人携手共存的道路，甚至在众多崇尚暴力与支配的团伙之中，归来者联盟是最具代表性的集团。

不仅有张夏景、破天神君，以及基里奥斯师父压阵，飞天狐狸和数名归来者也在场，还有母亲和游荡者的势力镇守。此外，身在北韩的孔弼斗和韩明武也能驰援。

「归来者联盟啊……听说在其他世界线，我就是被那些家伙暗算，受围攻而死。」

沉思过后，刘众赫开口道：「地球交给我处理，你去参加巨人族战役。」

「天魔和血魔由我和基里奥斯应付，夏景和神君，你们两个尽可能保护好首尔地区的黎民百姓……」

『规定就是规定。』

熙熙攘攘、成群结队的化身和星座正一窝蜂地朝某处移动。

在原订计划中，以破天剑圣为首的超凡座一行人，此时应该能赶回地球，应付归来者联盟的进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归来者联盟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相当清楚。尤其是破天剑圣，早先她便听金独子与刘众赫提过这些不速之客，自然心中有数。

「我知道。」

那一天的恐惧，破天剑圣一刻不曾或忘。

破天剑圣火速下达指令。

（注：45 希腊神话中的神话怪兽。由于卡利敦王国忘记献祭月亮女神，女神盛怒之下派遣野猪降祸。相传海克力斯用计将野猪赶进陷阱中擒获，又称卡利敦狩猎。）

那正是我刚刚从布里阿瑞俄斯手中收下的巨神甲胄。它不仅是代表巨神盟誓的信物，到了任务中后期后，也是刘众赫使用的主要防具之一。

「你在说什么鬼话？要是师父被指定为任务中的巨神……」

［已萌发全新传说的可能性。］

虽说我们已顺利通过第四十五号任务，却不代表地球上所有人都跨越了难关。在地球，第四十五号任务依然在进行，在这个时间点，跨越次元而来的「归来者联盟」多半已经开始大举进军。

［启动任务强制传送。］

「什么？」

我将掌中的道具抛给他。

飞天狐狸接着说了下去。

「没时间了，金独子，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女王大人，我想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即便少了破天剑圣，地球的战力依然毋庸置疑。

「看来那个世界线的你疏于修练了，破天剑圣。」

——巨型野猪

45

生擒体验

「金少侠命在下在此等候。」

「这情形，看来凶险异常啊。」

砰、砰、砰、砰。

「刘众赫，等等！」

原作的破天剑圣并未成为巨人族战役的牺牲品，因为她根本不曾造访塔尔塔罗斯，当然也就不曾见到自己的亲族，不可能觉醒巨神的宿命。

破天剑圣遥想三年前，他们与不可名状之渺远之间的那场战斗。异界神格至高位格的极限不可估量，那种天灾般的恐怖远远不是星座所能企及。

［欢迎来到巨人族战役主题乐园。］

「没问题吗？」

无论惊愕的张夏景怎么扯开嗓门奋力呼喊，破天剑圣的身躯已经隐没在光芒之中，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基里奥斯此时也大为动摇，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是因为我。

现在火烧眉毛的难题，是失去了破天剑圣的地球。

「师父！」

我连冥界与外界时间流逝的比例都不晓得，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可能乖乖在这里等上四个钟头。

［由于『神话烙印』的效果，无法行使拒绝权限。］

「归来者联盟不日将袭击首尔——金少侠交代小人务必将这番话带到。」

闻言，破天剑圣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时，她感到远方出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但是，天魔及血魔实力之高，唯有同为超凡座的破天剑圣和基里奥斯能与之抗衡。

「对手可是天魔和血魔，不可小觑。」

头戴兔子发箍的申流承和李吉永早已掩饰不住兴奋之情，到处跑来跑去。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耶。」

「那个真的是海克力斯穿过的衣服耶！」

约莫八个小时之前，众人进入了第六十号任务巨人族战役。

在这整整八个小时之中，他们不是在观看奥林帕斯乏善可陈的介绍影片，就是听着主办方强词夺理地将孱弱的四级怪兽种说成神话中的野猪，再不然就是看着个头不及五公尺高的小不点九头蛇被关在栅栏里不停嘶鸣，仅此而已。

「这里，根本就是游乐园嘛……」

远远地，参加完金苹果果园活动的李贤诚赢得满怀的苹果走来。别说贪玩的小朋友早就玩到乐不思蜀，连一向沉稳可靠的军人也是一副开心的傻样。

李雪花说道：「第六十号任务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大家别松懈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买来的星星发箍纪念品，正在她头顶上闪闪发亮。

李智慧烦躁地催促韩秀英。

「大家都玩疯了，秀英姐，你好歹说他们两句吧！」

只见韩秀英本人悠哉地坐在长椅上，嘴里含着糖果。

当伙伴们全在主题乐园里玩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韩秀英则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任务的进展。

『我看看，报名参加下一个十二伟业活动的星座和化身是……』

韩秀英尤其关注站在乐园中心的一名星座，祂口吐真言，穿戴一身古希腊的盔甲和饰品，乍看像是协助活动进行的工作人员。

——祂后脚跟的护甲特别厚重呢。

在奥林帕斯需要留意后脚跟的英雄，再无他人。

「特洛伊之殇」阿基里斯

47

。

（注：47 Achilles，又名「阿喀琉斯」。古希腊神话的英雄人物，半人半神。传说在祂出生时，女神母亲捉住祂的双脚，以冥河之水浸泡祂全身，故阿基里斯刀枪不入、力量强大，唯独没浸泡到河水的脚踝是其弱点。）

主持园内活动似乎令祂感到乏味透顶，呵欠连连。

［已获得传说『巨神的解放者』。］

阿基里斯疾飞的身子骤然停滞在空中，化身们欢声雷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塔尔塔罗斯』部分地区发生崩裂！］

5.

『那就放马过来吧。』

［该传说归属于『唯一的神话』，成为神话的一部分！］

［主线任务#60—巨人族战役已开始！］

『那或许是这世上最艰难的故事也未可知。毕竟截至目前为止，这种故事未曾存在。』

韩秀英和其他伙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巨神。

「那个人是——」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更何况，我也已经克服过『命运』了。」

在他们眼中，阿基里斯可是奥林帕斯的大英雄，不管对手是哪个巨神，都绝无可能与祂匹敌。

不用说，以上都是以这次巨人族战役出师不利为前提，我可万万不想让事情走到那般境地。

「我只是想跟伙伴携手走到最后——和所有人一起，不失去任何一个人。」

「泼冷水就不必了，我这个人说到做到。而且，我的同伴也没有那么弱，不会轻易向命运屈服。」

看着古代英雄像鬼怪一样滔滔不绝，韩秀英不禁苦笑。

『女王怎可能轻易屈从这点程度的威胁？』

韩秀英同时冲上前去，却随即停下了脚步。

那家伙没精打采的语气首次有了变化。

『大家还在等什么？难道是害怕了吗？』

只见光辉消失之处，传说中的巨神显露出身影。

『巨神的解放者啊，身在此处的巨神即将挥师参与巨人族战役，你对我们是否有所期望？』

我蓦然想起一件事。依据《灭活法》的说法，所有泰坦巨神都拥有与生俱来的预言能力。

啪叽叽！怪异的声响阵阵传来。

当然，就算祂们这么做，也无法行使鬼怪的权限，但也没有什么样的演出比这番话更能挑动参加者的神经。

「说。」

『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正式的游戏吧。』

『好，我看大家都参观得差不多，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半随着空中传出的警示讯息，整座冥界都在剧烈晃动。

『我越来越好奇了。你想抵达的■■究竟为何，让你不惜做到如此地步？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名星座如你这般，按部就班积累故事的起承转合，难不成，你梦想写就完美的神话吗？』

『正如各位所知，这是为了即将踏入中后期任务的化身和星座——也就是为了诸位——量身打造的任务。每一个人都可以透过这个任务，获得被星云奥林帕斯，以及十二主神选中的机会。』

塔尔塔罗斯伸手不见五指的天顶逐渐开启。

眼见任务已经开始，却没有一个人动弹，阿基里斯悠悠飘上半空。

［您已获得『巨神盟誓』。］

『你克服过命运？』

『让我为各位介绍第一位巨神！』

「祂站在我们这边，只不过找个释放我的借口罢了。要是以后事情出了差池，祂也有个托辞。」

「基里奥斯老伯。」

『各位，看好了，只要像我这样——』

完美的神话，某些人会以此称呼「唯一的神话」。那是持续达成不存在的传说，并将之组合起来的故事，不仅以前没有，未来也不会再现。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素来以强制要求牺牲的方式维持运行，命运不可能对你轻饶。』

就在三十分钟前，我向波瑟芬妮发送了如下讯息。

阿基里斯如离弦之矢飞身冲出，舞起枪矛瞄准了破天剑圣的心脏。

［第一个猎物已确定。］

布里阿瑞俄斯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神祕莫测的微笑。

✦　✦　✦

「没有这种事，各位就按自己的意愿行动吧。」

悬在半空的阿基里斯像只无助的蝼蚁，猛力蹬着双脚，但祂越是挣扎，破天剑圣手背上的青筋越是根根暴起。

韩秀英解开了缠在手臂上的绷带。任务很重要，但再怎么要紧，他们也不能在此失去破天剑圣。

［冥界审判官已察觉魔王『救赎的魔王』的行动！］

布里阿瑞俄斯点了点头。

波瑟芬妮拔高音调气愤地说道。

『你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冥界的女王愿意出手帮忙？』

我纵身跳进传送门。

『愿你拥有故事的庇祐。』

不知为何，那名巨神比想象中矮小许多，无论怎么看，个头似乎都只有三米左右。

「什么？」

无论是祂们暗中研发的巨神兵，抑或塔尔塔罗斯背地暗藏的机密设施等等，冥界诸多秘密都深埋在塔尔塔罗斯。

『岂止如此而已？各位还能透过猎杀古代巨神，获得无比强大的浩瀚神话股份！』

但布里阿瑞俄斯的神情依然微妙。

他们被指定的第一个猎物，正是刘众赫的师尊，破天剑圣。

祂说的是事实，毕竟这世上没有毫无代价的神话。

一阵地震波席卷四周，一道模糊的传送门在塔尔塔罗斯大大敞开的天顶之上逐渐成形，是波瑟芬妮帮忙打开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我只是小小威胁祂一下。」

——为了成就星云的名望，甚至不惜表现得像鬼怪一样吗？

『想要猎杀巨神？』

瞠目结舌的李智慧茫然地揉了好几次眼睛。

［请猎杀巨神『破天剑圣南宫珉英』。］

李贤诚、李吉永、申流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出了那名「巨神」。毕竟，她可是曾与他们一同并肩抗敌的伙伴。

布里阿瑞俄斯说道。

［某人试图以非常手段越狱！］

［已获得全新的准神话级传说。］

巨神布里阿瑞俄斯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那么，我们巨人族战役中再会。」

『各位第一次参与巨人族战役，心里还有些顾忌是吧……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我先为大家示范。』

万一这次的巨人族战役落得失败收场，冥界免不了被奥林帕斯究责，或许此刻我的一句胁迫之词，届时可以多少为冥界开脱卸责吧。

『巨人族战役是奥林帕斯从很久前就开始举行的任务，各位可以亲身体验星星直播最伟大的神话，并直接参与其中。』

『看来不管是武林还是奥林帕斯，巨人族都不受人待见啊。』

巨神的解放者。这就是我打定主意，要在本次奥林帕斯大战中取得的第一个传说。

—如果您拒绝合作，我就将我在塔尔塔罗斯拍摄到的所有影像，散播到星星直播每一个角落。

一听见浩瀚神话的股份分成，部分化身和星座情不自禁雀跃欢呼起来。

（注：48 梣木杆的长矛，是阿基里斯的师父赠与他的武器，相传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基里斯得知矛尖上的铁锈亦能治伤。在希腊神话中，梣木也与人类起源相关。）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啪。

『你对冥王和女王仍有所不知。』

只见破天剑圣用一只巨大的手掌捏着阿基里斯的脑袋。

破天剑圣看向化身和星座的目光冷若冰霜。

『哈哈，看来有些人挺失望的呢。第一位巨神是混血种，所以体格没那么高大，不过，她确实拥有巨神的传说，请各位立刻展开狩猎吧！』

『解放者啊，命运的概念，远比你所认知的更加广阔庞大。奥林帕斯能赋予的命运，不过是稍稍拨弄世界的尘埃，而真正的命运无法规避，一旦试图回避，概然性必会遭到扭曲。此外，歪曲的概然性必定会由他人替你消解，也正因如此，完美的神话才不可能存在。』

布里阿瑞俄斯却歪了歪脑袋，表示怀疑。

化身们的欢呼声此起彼落。

随着喀叽一声，阿基里斯的头颅瞬间炸裂。

『记着，救赎的魔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注：49 Trojan war，描述为了争夺美女海伦，希腊与特洛伊之间展开长达十年的攻城战，导致众多希腊英雄死亡的故事。）

每当忆起奥林帕斯那些可恨家伙强加于我的命运，我就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阿基里斯手里握的是星遗物「梣木枪矛

48

」，正是祂在特洛伊战争

49

当中刺杀无数武将的传说之矛。

方才还在喧闹玩乐的诸多化身，此刻都将目光集中到祂身上。

主题乐园的中央大厅逐渐敞开，一颗被封印的巨型球体掀开罩子，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拥有古铜色肌肤的巨人族缓缓睁开双眼，迎上一行人的目光。

不管是冥界的敌对势力或是奥林帕斯，这些情报哪怕泄漏了一丁点，对祂们都绝无好处。这就是深藏不露的塔尔塔罗斯。

阿基里斯带着和蔼的微笑继续说道。

「看这情况，我们只能祈求故事庇祐了吧。」看着像发火的牛群一样不断向前推进的归来者，张夏景咕哝道。

「只要踏实修练，根本不需要那种玩意。」

基里奥斯从背后抽出一把泛着银白光辉的长剑。

纯白逆说，基里奥斯的独门兵器。

它来自基里奥斯的故乡和平之地，集结了故土的名匠，耗费十余年心血，齐心协力打造而成。这柄剑不仅伴他驰骋无数战场，性能更不下于星遗物。

既然能让鲜少动用兵刃的基里奥斯掏出这样的神兵，足见此次的对手不容小觑。

两道人影率领着大批归来者，浩浩荡荡地飞近。

一个男子身穿装饰华美的宽袖赤红巫觋祭服，另一个中年人则穿着绣有教坛象征图纹的黑色道袍。

「怪了，我分明听说破天剑圣就在这里。」

「难道是弄错了？」

「所有人，立刻找出破天剑圣！」

两人的声音都蕴含着浑厚的内力，与此同时，基里奥斯的身影也已窜上高空之中。他的位格威震一方苍穹，原先惊慌失措的武林人纷纷停了下来。

基里奥斯沉声开口。

「你们就是天魔和血魔吧。」

「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

基里奥斯没有回应，只是运起自身内劲。乌云蔽日的天空顿时雷电大作，部分电芒直接灌注到基里奥斯身上。

金独子经常使用的主要技能「电人化」，此刻在创始鼻祖的身上爆发出崇高的光芒！

「你们不必过问本座之名。」

大为震惊的归来者们连连倒退。

「反正，你们很快就要一命归西了。」

己方的战力只有张夏景、破天神君，以及以飞天狐狸为首的归来者寥寥十数人。除了基里奥斯以外，他们能与超凡座等级的归来者一较高低的高手本就为数不多。

她在心中暗自祝祷，苍穹也回以幽蓝乌黑的电闪雷鸣。那是上天的警告。

［星座『兴武大王』为化身『李秀卿』的行动大吃一惊。］

拥有朝鲜第一术士之力的赵英兰。

基里奥斯的长剑指向天空。

李秀卿一手握着破碎的八珠铃，另一手握着琵琶形铜剑

50

，孤傲的目光俯视着一众归来者。天符印在她掌心流泻着奇异的灵光，使不少归来者望而生畏，连连后退。

在天空打开的瞬间，琵琶形铜剑周围莹莹亮起湛蓝的光彩。那奇异的灵光，让归来者们不禁眨了眨眼。

于是下一刻，她的全身被概然性的火花层层包裹。

看见呐喊着冲上前来的归来者，李秀卿不禁露出苦笑。

「秀卿啊，不行！」

魔力炮弹如雨点般从城堡内倾泻而出，朝归来者发动攻击，敌方伤亡人数瞬间直线飙升。但归来者也迅速重整态势，对炮击展开防御。

想着那孩子即将踏出的未来，想着那孩子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故事。

然而任凭时间过去，她却迟迟未能感觉到伤处传来的痛楚。

「孔弼斗！」

刘众赫面无表情，背着李秀卿急奔。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李秀卿知道他要前往何处，他恐怕是打算带她去找这个工业区唯一的妙手神医吧。

田禹治的道术扭曲了空间，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贯穿了归来者的身躯。

李秀卿回头看向工业区城堡的房间，刘尚雅熟睡的脸庞依稀可见。

睁开双眼，她竟看见某人的后背。那宽阔的背影稳稳地将自己负在背上。

「喝啊啊啊啊！」

「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受到你的帮助。」

谈论着那些故事时，金独子小小的脸庞总是神采飞扬。她注视着孩子的表情，脑中思绪万千。

「是道术师！杀了那个道术师！」

李秀卿猛然抓住颤抖不已的右手臂，气喘不已。

「什、么……」

那人是刘众赫。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原地爆炸、身首异处的归来者转眼就超过了百余人，所有试图翻越城墙的归来者都在半空中被拦腰斩断，翻身滚落。

她也清楚记得自己未能守在那孩子身边的光阴。

一直设法坚持守势的赵英兰见状，脸色煞白。

李秀卿由左至右挥出剑身，整个空间随之割裂，彷彿自始至终就存在着两个世界。以她剑刃划过的轨迹为中心，整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在绝对的风压之下被狠狠撕裂。

几名归来者被风压吹得翻身倒地，却有数十名归来者踩着他们的躯干跃上空中。

木讷稳重的军人李贤诚、急公好义的郑熙媛、无厘头却勇敢的李吉永，和稳重伶俐的申流承。

「难道尊驾是逆说之白清？」

他们是出身自第三武林和第四武林的十大高手。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了，那孩子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想，会在探监的时候忙着说那些故事的，应该只有那孩子一个人吧。」

张夏景愣愣地看着远方的战斗。

李雪花温柔细心，对同伴照顾有加，韩秀英虽然总是满腹牢骚，但有着敏锐的直觉。

她想起为了拯救刘尚雅前去奥林帕斯参战的孩子们。

眼见十大高手联合扑上前来，李秀卿微微一笑。

就在李福顺高声阻拦的同时，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飘然飞向工业区的墙外。

「大家快往工业区方向避难！」

李秀卿手中的琵琶形铜剑正是朝鲜半岛的星遗物「天符三印」之一，三者各别拥有与之相系的星座。

——什么时候，我才能变得那么强大？

（注：50 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的神器，天符三印之一。）

她已尽了人事，只能听天由命。

她很清楚，此举之后，自己将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琵琶形铜剑在李秀卿手中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数十把兵刃瞄准了李秀卿从空中坠落的身影，在可怕的血肉撕裂声中，死亡的气息迎面而来。

李秀卿回应道。

「当然讨厌你啊，非常讨厌。毕竟你这家伙夺走了我的位置。」

两百多名归来者另行组织起队伍，向孔弼斗的武装堡垒进击，其余归来者还有四百人左右，其中一部分翻越了工业区的城墙侵入内部，负责戍守工业区的游荡者早已等待多时，立即开始行动。

「李秀卿，撑着，不能睡！」

［星座『独眼弥勒』警告，此举相当凶险！］

游荡者之王朗声说道：「我就是首尔的领袖。」

琵琶形铜剑的光辉如灿烂的金阳，绽放耀眼的光芒。

三人一招接着一招，每一次兵刃相交，都使整个空间激荡出天雷般的轰鸣。这前所未有的血战，令人不敢相信竟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较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纵使只有一剎那也好，请赐与我一战之力吧。

刘众赫察觉到李秀卿的脉搏变得微弱，尝试继续和她说话。

「所以啊，那家伙这次要去挑战奥林帕斯的十二主神喔！」

远在工业区的北方，一座巨型城池模样的庞然大物发出刺耳噪音，不断逼近战场。

「一切都结束了，杀了她。」

此时的李秀卿已赌上自身性命作为担保，进行最后一场博弈。

基里奥斯的「传音」响起，张夏景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与破天神君一起采取行动。除了天魔和血魔众，其余的归来者竟也高达千余人。

「多谢。」

「呃啊啊！」

只用了一击，就让绝大部分的归来者灰飞烟灭。

「天帝的风神啊。」

天帝风神，祂是继任为弘益星云最高神祇的三名传说级星座之一。

—张夏景！和破天神君一起保护工业区！

「李秀卿。」

哒哒哒哒哒哒！

扛着一把巨型狙击枪的李福顺。

「先摧毁那座城堡！」

粉身碎骨，肌肤烧得焦黑，在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之中，她持剑的右手变得越发沉重。一介凡人之躯难以承担的风之巨力，倾注在她右臂之上。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直到断气前的那一秒，他们脸上的表情仍对自己的死充满了疑惑。

［星座『天帝的风神』俯视着化身『李秀卿』。］

在归来者绵密的刀光剑影之下，赵英兰和李福顺两人也出现了伤痕。

许多无辜市民像是被卷入惊涛骇浪之中的鱼群，一下子失去了性命。

——无妨。

滋滋滋滋滋！

「以意为枢，其形成风。」

但她也未能一口气解决掉所有人。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剎那，仍有少数归来者察觉了危机，迅速脱离险境。

「来吧，风伯

51

啊！」

其中，最难缠的莫过于出身各个武林的十大高手。

过往的回忆缓慢流过李秀卿的脑海。明明听说临死前的走马灯总是匆匆闪过……那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一生太过坎坷了吗？

白清的轰雷响彻天空，但凡出身武林，这个名讳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用怕，反正那女人早就连背后星的力量都用不了了！」

这就是朝鲜半岛最强星座之一，风伯的力量。

在暗城的战斗中，始祖之母确实失去了大部分的位格，话虽如此，也不代表她已经丧失所有的战斗手段。

［星座『西厓一笔』……］

见状，张夏景的脸庞染上一抹喜色。

刘众赫无动于衷地答道：「少说这些空话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李秀卿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也垂目俯视着她。

过了一会儿，工业区的内部迸发璀璨辉煌的光芒。

朝鲜半岛上的各家星座齐声发出警吿。

李秀卿低声吟诵。

归来战争的核心就是扫荡各地区的领袖。对于此次入侵首尔的归来者们而言，歼灭首尔地区的首脑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紧接着，她望见那些腾空而起的武林高手颈间全都多了个窟窿。伴随着垂死的哀鸣，他们失去生命力的身躯往地面坠落。

眼见游荡者的队伍渐渐溃散，一名归来者喊道：「首尔地区的首领听着！只要你们乖乖送上脑袋，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毫无意义的牺牲！」

概然性猛然爆发，在基里奥斯身后留下一道残迹，震荡的位格与归来者们正面冲突。张夏景和破天神君被巨大的风压推出老远，天魔、血魔和基里奥斯转眼已在空中缠斗起来。

敌方人数太多了。

孔弼斗的武装堡垒毕竟是善于守御的星痕，而非主动进攻。

（注：51 朝鲜神话中，传闻天帝之子桓雄下凡后，带来风伯、雨师、云师，共同治理人世。）

张夏景大喝一声，挥出的重拳引发一阵小小的风暴。

李秀卿艰难地振作起昏沉的神智，但刘众赫晃动的背让困意阵阵袭来。

「无论如何，我想至少向你道谢一次。」

「你从刚才开始就专说些听不懂的话。」

此刻背负着自己的背影，亦是曾背负过她儿子的背影，替她扶持着曾是国中生、高中生的金独子，伴着年轻的他成长茁壮。是这道背影替她拉拔了那个年幼的孩子，让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我希望能变得像那家伙一样。」

但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成为背负着他成长的存在。

「你知道刘众赫后来是怎么做的吗？妈妈也很好奇吧？」

在短短十分钟的探视时间里，儿子始终滔滔不绝。

「是啊，妈妈也很好奇。」

隔着那道墙，母子俩一个诉说、一个倾听着描述冒险与人生的故事。虽然那个故事与她或她的儿子都毫无关联，却描述了某人奋力活下去的故事。

就像隔着墙交流，在那段时间里，两人透过《灭活法》进行对话，唯有那篇压根不存在的虚构故事，是母子二人共有的所有财富。

此时此刻，那则故事已然化为现实，背负着她。

李秀卿以虚无缥缈的声音低喃。

「我还以为，终于可以过上自己的人生了……」

「别说话了。」

刘众赫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李秀卿的脸色越发苍白。概然性的火花仍在跳动，燃烧着她的寿命，她所累积的传说自不断剥落的皮肉之间缓缓流失。

为了掩饰伤势，李秀卿刻意明知故问地问道：「你的父母呢？」

「听说在我小时候意外死了。」

「你听起来不怎么伤心。」

「记不得的事情，当然不觉得悲伤。」

巨神破天剑圣沉默地仰望天空。

阿尔戈号

52

。

她是一名超凡座。不同于星座，她终其一生只专注淬炼极少数的传说，追求至强至刚的力量。

［破天之力得到强化！］

然而，祂没能顺利将这番话说完。

阿基里斯虽是奥林帕斯的英雄，但祂不曾参与过去的巨人族战役，除此之外，祂还和破天剑圣一样，都是巨神的直系血脉。

巨神之间的冲突引发强烈的冲击波，撼动整座主题乐园。

李秀卿犹豫着开口。

那段讯息令阿基里斯无比震惊。

说时迟那时快，空中陡然出现了另一道传送门，只见某人从门中一跃而出，又将祂的脑袋轰成了稀巴烂。

他再没有听见李秀卿的回答。

就在化身们犹疑不定，正要撤退的剎那，一声响亮的号角蓦然响起。

舞台化终于启动。破天剑圣刚猛的气势顿时萎靡，阿基里斯则勇气倍增，纵声大笑。

砰！砰！砰！砰！

［星云〈奥林帕斯〉蠢蠢欲动！］

［星座『特洛伊之殇』在痛苦中遭到消灭。］

只要未被划伤「阿基里斯腱」，阿基里斯便是不死之身。

不同于阿基里斯，真正亲身参与过巨人族战役的星座正在赶来。

发现了巨型帆船的化身们高声呼喊，因为他们一眼就认出了乘坐船只的是何等人物。

『不过这点程度，还妄想重现巨人族战役？』

『我不是巨神，我是奥林帕斯的英雄——阿基里斯。』

李智慧说道：「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吧。」

金独子立于山丘顶峰，朗声宣布——

「是英雄们！真正的英雄出现了！」

听刘众赫说完，李秀卿沉默良久。

阿基里斯再生后的身躯甚至比先前更加高大，身高瞬间超过三米，周围的化身不禁恐惧地交头接耳。

李秀卿很清楚，自己的话没有办法触动刘众赫。对于这个活过了第三次人生，未来尚且还要走过无数时光的不朽者而言，她的话，或许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吧。

更何况，她面对的是阿基里斯这样的英雄角色……

远处的天空上，更有不少奥林帕斯的传说级星座飞越天际，祂们的力量，绝非阿基里斯所能比拟。

嘶沙沙沙，阿基里斯的巨人之躯化为飞灰。

四分五裂的头颅逐渐恢复原状，喷溅满地的鲜血化为文字，重新建构躯体。

「你来得还真早呢。」

金独子轻轻吐了口气，回头看向所有伙伴。

「能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就好呀？」李吉永也补了一句。

破天剑圣现身后，在这座主题乐园刮起了腥风血雨。

（注：52 Argo，希腊神话中，在雅典娜帮助下打造的船只。）

「祂是巨神？」

（注：53 又称阿尔戈英雄，出现在特洛伊战争前的英雄，乘坐阿尔戈号去寻找金羊毛。其中包含众多英雄与半神，但个别文献中名单略有不同。）

——《全知读者视角07》完

「失忆症吗？」

沉重的顿足声阵阵传来，随着直抵地心的轰鸣，无数座山丘拔地而起，摧毁了整座主题乐园。

破天剑圣问道。

『区区混血儿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我从来不曾听过你的名号，你身上究竟继承了什么样的传说——』

李秀卿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天空，万千繁星正凝视着他们。她的身体瘫软下来，体内传说逐渐逸散，身子越来越乏力。

「李秀卿？」

为她赢得破天剑圣之名的力量，只为粉碎天空。

在破天剑圣澎湃汹涌的传说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间接讯息的声响。

这番话李秀卿还是头一次听说，她低声问道：「有人在看着你？」

『……』

『击碎天空的巨神？难道！』

［星星直播宣告新的舞台即将拉开序幕。］

『据说，我那久远的血脉是阉割了天空而诞生的。』

接连两次被人爆头的阿基里斯，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刘众赫说道：「不过，我偶尔也会想起一些事，就像是有某人在看着我，类似那样的记忆。」

『真可笑，继承了巨神之血的人，竟然成了奥林帕斯的帮凶？』

轰隆隆隆隆！

破天剑圣的声音如雷贯耳，受到震撼的参加者们全都畏缩不前。韩秀英和伙伴们观察情势，早已趁乱躲到破天剑圣身后。

打从阿基里斯夸口说要亲身示范，却搞丢了自己的脑袋之后，几名星座在好胜心的驱使下前仆后继地杀上前去，但全都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破天剑圣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阿基里斯抚摸着自己发麻的手掌，难以置信地低声咕哝。

［浩瀚神话『远征队英雄

53

』开始讲述故事。］

看见那一袭随风翻飞的白色大衣，韩秀英忍不住笑出声来。

诚然，巨人族的强悍众所周知，但巨人族战役安排的任务剧本是巨人族的惨败，巨人族在这个任务会受到舞台化的影响，根本无法发挥正常的实力。

韩秀英咬碎口中的糖果，喃喃自语道：「这说不过去呀，巨人族战役的巨人族有这么强吗？」

『你们也会落得同样的命运。』

「人都是这样的，就连我也记不得小时候的每一件事。」

『哈哈哈！年轻的巨神啊，你绝不知道你给自己招来了什么样的灾难！你——』

「是参与了巨人族战役的星座！」

［击碎天空的太古巨神之力庇祐着巨神『破天剑圣南宫珉英』。］

「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有一道视线，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关注着我。直到现在，我也时不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金独子集团的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李秀卿知道，他并不是记不得这些往事，而是本来就没有这些记忆。因为关于刘众赫的一切，都只是登场人物的设定罢了，打从一开始，刘众赫的父母就不曾存在。

阿基里斯的个头已经和巨人族不相上下。

远远地，一艘帆船划破海涛疾驰而来。

『难道你这家伙也是巨神混血？』

看着两名巨神对峙，韩秀英终于明白，舞台化为何至今尚未启动。

✦　✦　✦

至今以来，她追寻的道路别无其他。

「让我们开启真正的巨人族战役吧！」

［星座『特洛伊之殇』已发动星痕『不朽的英雄』！］

砰嗡嗡嗡嗡！

［传说『破天之道』开始讲述故事。］

回头一看，方才脑浆迸裂的阿基里斯正在苏醒。

击倒巨人的男子毫不迟疑地切断了阿基里斯致命的弱点，阿基里斯腱。

『看来是我小看混血巨神了……挺有两下子嘛。』

「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有失忆症。我们会一点一滴地遗忘，总有一天将忘却所有的一切。」

李秀卿努力抬起模糊的视线，仔细端详着星空，像是在寻找位于某处的某颗星辰。

破天剑圣悍然挥舞的双拳早已染满猩红。

破天剑圣沉声说道。

她默默将手放在刘众赫被血浸湿的头顶上，温和地说道：「或许，那就是你的父母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