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 0;21;

3.

在與涅巴納約戰時間開始的三十分鐘前，我們一行人抵達了光化門附近。同時間，剛纔那段訊息仍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

［您是目前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

天殺的，這句話我都會背了，真想叫它別再跳通知了。

然而說實話，每當聽見這則訊息，我還是覺得十分荒唐。

現在的我即使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贏過劉衆赫，面對涅巴納也是利用相性上的優勢才勉強險勝，怎麼莫名其妙我就變成「最強」了？

不過，《滅活法》裏劉衆赫第五十一次迴歸的篇章，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描述——

在星星直播中，強弱的界定與力量或技能熟練度無關，因爲一切強弱的基準，都源自於「故事」。

這也是涅巴納曾經主張過的，強大或弱小，終究是由故事決定。

「獨子先生！」

遠處，李賢誠和鄭熙媛相互扶持着走來。

不知是否因爲經歷了先前的戰鬥，看着兩人靠在一起的肩膀，我感覺他們之間多了一股比以往更強烈的信任。

鄭熙媛揮着手說道：「我們都看到你下的戰帖了，超讚！」

「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沒事，倒是賢誠先生受了傷……」

「我完全沒問題！」

「還真會裝。」

李賢誠穩若泰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雖然他的動作有些誇張，但也不能說他是在虛張聲勢。

李賢誠正式繼承了「鋼鐵的主人」的傳說，從他身上已能感受到傳說級存在的風範，現在的他，應已成爲首爾巨蛋排名前五的化身。

畢竟在這個世界，決定強大與否的基準，是傳說的「位格

[1]

」。

砰啪啪啪！

「涅巴納！涅巴納！」

鄭熙媛恍然大悟。

有些人已經被花言巧語所惑，不知不覺間失去了鬥志，只顧着盤算自己的生路。

劉衆赫迅速翻轉劍刃，斬斷曼荼羅的魔力，可惜仍有所遺漏。

而在巨蛋上方，一道巨大的螢幕緩緩升起，看來鬼怪也來插了一腳。

「爲各位介紹，最強化身的候補人選——爲了首爾巨蛋所有化身挺身而出的兩位英雄！」

〈提示2〉

幸好首爾市多數化身都聚集到了光化門附近，等一下的戰鬥應該不至於一面倒，畢竟防守的區域越狹窄，對守備方就越是有利。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九的化身爲「昆蟲少年李吉永」。

這就是迴歸者與轉生者之間的對決！

伴隨着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巨蛋表面逐漸變得晶瑩透亮，顯現出內部的模樣。華麗的聚光燈冷冷照射在舞臺上，兩道人影卓然而立。

人潮似乎比十分鐘前更擁擠，人羣的密度正在逐漸增加。

「不去救劉尚雅嗎？聽說她被救贖教主抓走了。」

「大叔，在這種情況下，你還顧得着你的房地產啊？」

劉衆赫依舊冷靜沉着，已然躍上圓拱天頂的他反手一轉，將天叢雲劍劍身朝下，急速俯衝而出。青碧的魔力注滿劍身，燃起陣陣火光。

「來到此處的各位，我充分理解你們的心情，然而無論救贖教抑或其他勢力，都不過是弱小的人類而已，我們不過是被捲入任務的受害者！各位很清楚，我們在這裏互相鬥爭沒有任何意義，這麼做只是正中鬼怪的下懷！」

我走向巨蛋，一拳砸在牆面上。

「閉嘴！先挑起戰爭的是救贖教徒啊！」

五級以上的怪獸，有些是能被歸類爲「小型災禍」的存在，換言之，這種等級的怪物，普通化身幾乎無法應對。

衆人同時點了點頭。

中立之王全日道站在圓頂上，彷佛化身爲鬼怪，正使用着「音量增幅」技能進行演說。

我苦笑了一下。

發現自己被點名，李吉永頓時雙眼發亮。

「哼！既然這樣，任務結束之後，光化門就是我的地盤了。」

「五級怪獸種很快就會出現，其他化身沒問題嗎？」

「擊敗救贖教主！」

「……太扯了，我還不如那個小鬼頭？」

「不然你想怎樣！」

3　房地產市場常用的代稱，以蛋黃比喻位在市中心的地段。蛋黃區通常最爲繁榮，且交通便捷、工作機會多，是房市價格最高的區域。

「來吧，劉衆赫！」

這麼一來，除了劉衆赫和涅巴納兩名當事者，其他人都無法物理性地介入戰鬥之中。

2　韓國的光化門廣場臨近總統官邸青瓦臺，因此常有民衆在此舉行示威活動，示威內容多與自由、平等議題有關。

想不到他這麼早就發動了「光海君」的星痕。

不能躁進。就算是涅巴納，也不可能輕易傷害奧林帕斯星雲的專屬終端機，除非他打算向星雲宣戰。

＋

率先亮出手牌的是涅巴納，曼荼羅如陀螺般光速旋轉，強大的魔力噴薄而出。

遺憾的是，這次任務結束後，孔弼鬥朝思暮想的「首爾蛋黃區

[3]

」，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全日道輕聲笑了起來。

所有的人類都是膽小鬼。涅巴納非常清楚，人類最爲懦弱的時刻，就是當他們開始妄想擁有「尚未實現的未來」之時。

有如迴旋的絲線一般，不停湧現的魔力一而十、十而百，分裂成上百道魔力光束，直襲劉衆赫！

［挺有意思的嘛！感覺這會是一場有趣的決鬥，爲了讓大家都能盡情觀賞，我也有所準備喔。］

半空中的螢幕畫面裏，只見劉衆赫手持兩把長劍，涅巴納交錯的雙掌中則凝聚着純白的魔力。

聽見那人的聲音，鄭熙媛皺起了眉頭。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

我會位居最強化身，大概也是因爲我目前累積的傳說，大多數都是不可能獲得的成就。

［登場人物『全日道』已發動星痕『公平決鬥Lv.3』！］

我帶着其餘夥伴走向光化門中心，只見廣場正中央，設置了一座原先並不存在的大型圓頂建築。

夥伴們點點頭。

「交給我吧。」

「大家別閒聊了，準備應付怪獸吧。」

「各位化身，我們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爲什麼此刻的我們必須刀劍相向？」

「必須在四個小時內搞定，要是超過時限，第三波獸潮會湧現四級怪獸種，到時候就無法挽回了。」

當然，迴歸者劉衆赫和轉生者涅巴納累積的傳說也不容小覷，但那多半是他們前世創造的故事了。

「沒錯！殺了你們！」

他的左側肩膀和大腿頓時鮮血直流，觀戰的化身齊聲發出扼腕的嘆息。

在瞬息萬變的攻防之中，雙方展開了驚險的較量，各自利用「傳承」和「繼承」得來的技能，不停預判着對方的招式。

「是中立之王。」

「這……」

情況急轉直下，聚集在此的化身一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涅巴納亦作足了防禦的準備。

光是「小型災禍」就夠可怕了，沒人想看到更高等級的怪獸遍地橫行。我囑託孔弼鬥和李賢誠帶領其他化身，共同築起防禦網。

無論有多少新進化身加入，無論救贖教氣勢多旺，首爾巨蛋內「既有的化身」仍佔了絕大多數，先前只是缺少一個讓衆人凝聚起來的關鍵因素罷了。

「我是有預想過這個情況。」

看着那些人，李賢誠神色複雜地說道：「原來，獨子先生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距離第一波怪獸來襲，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又四十分鐘，怪獸每四個小時就會來襲一次，現在差不多是第二波攻擊到來的時間了。

那並非原有的建物，光化門壓根沒有那樣的巨蛋設施，也就是說，那是救贖教臨時增建的空間。

「哥哥，我是第九名耶！」

「那、那是怎樣？」

第二個提示公開，就意味着第二波攻擊即將到來，首爾市外圍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獸羣駭人的低吼隱隱傳來。

李智慧咋舌吐槽，孔弼鬥則撇了撇嘴。

我低聲向鄭熙媛和李智慧說道：「殺了全日道。」

1　神學用語，即智慧生命的存在顯現，新柏拉圖主義認爲位格由靈魂、理智、意志三個元素構成。作者時常以「格」表達高位存在的強弱與存在本質的高低，譯文將視情況以較通俗易理解的字詞進行替換。

「只有殺了那傢伙，任務纔會結束！」

眼見人羣蜂擁而至，孔弼鬥嘆息道：「看來韓國真的完了。可惡，那些國家官僚還沒把房地產還給我，就全都死光了嗎？」

「擊垮救贖教！」

四面八方傳來的吶喊聲，意味着首爾的化身都已集中到光化門了。

「各位，你們知道獸潮馬上就要來了吧？我們現在開戰，首爾就完了。」

不過短短一瞬，兩人已過了數十招。

「我們會救她，但不是現在。」

［除了決鬥的當事人，任何化身不得進入舞臺。］

聚集在巨蛋另一端的救贖教徒開始高聲歡呼。

隨即，人們腦中的思緒清晰可見。

遠處，已能隱約看見光化門。

「只要待在這裏，應該就沒問題。」

就在光化門全體化身情緒高漲時，半空中浮現了另一則閃爍的訊息。

目前看不見圓頂建築內部的狀況，再仔細一看，建物頂端有個人正在發表演說。

『

如果這樣就能通過任務……

』

＋

手持兵器的人們紛紛高喊着口號，但沒有任何人提到自由或是平等

[2]

。

下一刻，巨蛋內部便傳出一陣爆炸般的巨響，劉衆赫和涅巴納的戰鬥開始了。

『

不管最強的是霸王還是救贖教主，只要他們一起死在這裏，對我們都是好事吧？

』

劉衆赫的「破天劍道」在空中狂舞，涅巴納的「曼荼羅」則擋下如狂風暴雨般襲來的罡氣，鎖定劉衆赫的破綻而去。

劉衆赫有驚無險地避開白色的魔力光束，縱身躍入空中。這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爲魔力光束旋即緊咬他的移動軌跡，射向天空。

「劉衆赫！劉衆赫！」

「那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全日道忙着躲避鄭熙媛的追殺，仍不忘裝模作樣地驚呼：「啊！這麼一來，勝負就分曉了！」

「大家應該都很清楚，這次的任務只要犧牲『最強化身』一人，所有人就能活下去。」

「沒問題，都隨你吧。」

噗咻！

現在的首爾狀況太過嚴峻，人們不過是爲了生存才聚集於此，根本無暇談論那些高尚的理念。

「跟隨霸王！」

與此同時，劃破虛空的天叢雲劍大小劇變。

原本只約兩尺的長劍，不知何時化爲一柄巨劍，緊接着猛地膨脹至一層樓高的長度。

甚至劉衆赫持劍的手臂也不遑多讓。

他的右手，恍若巨神之臂。

巨身化！

大喫一驚的涅巴納試圖逃出劍刃覆蓋的範圍，但爲時已晚，劍刃挾帶着劈天裂地的力量，垂直砸向涅巴納頭頂——

轟隆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揚起的煙塵瀰漫整座舞臺。

「呃啊啊啊啊！」

當煙塵散去，只見涅巴納整個人陷入數十米深的深坑，他的曼荼羅伸出無數臂膀，硬生生接下了劉衆赫的劍刃。

化身們不禁發出驚歎。

千手觀音！

支撐真理的佛家之手與巨神之劍展開力量的鬥爭，要是沒有這座巨蛋，這場武力衝突早已將周遭毀滅殆盡。

看着眼前超現實的光景，化身們全都失了神。

『

那就是首爾最強之間的對決……

』

然而，最強化身其實是我，總感覺心情有些苦澀。

嚥下苦澀的滋味，我全力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表面上看來，此時的兩人只是力量之爭，事實上，這一刻涅巴納和劉衆赫的腦中，仍舊進行着激烈的攻防。

『

他提升了精神防禦的等級？魔力波長變得更強了。

』

『

他近戰技能的熟練度比想象中還低，那他究竟「繼承」了什麼？

』

片刻後，她的眼中湧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呿。」

我點了點頭。

「我、我也不清楚。」

「最強化身不是他。」

「哎呀，我排名第六？」

我身後的空間撕裂開來，在一片漆黑之中出現了韓秀英的身影。

「不是。」

我不得不感嘆這場戰鬥的水準之高，並在腦海中接着繪製出完整的圖像。

「我是第十名……呿，姐姐，先打爆這傢伙，然後跟我比一場如何？」

看着鬼怪的身影，巨蛋外的化身都嚇得僵在原地。他們十分清楚，一旦這些鬼怪聚在一起，肯定會發生恐怖的事。

金獨子很累了。

我一語不發地望着韓秀英。

雖然她按照對方的要求，給了他不至於立即致死的一刀，但出血這麼嚴重，她很確定金獨子凶多吉少。

「……難不成？」

高空中，足足三名中級鬼怪望着下方的圓頂巨蛋，似乎打算做些什麼。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六的化身爲「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

孔弼鬥皺起眉頭問道：「純情強鐵是什麼意思？」

李智慧一腳踩在被捕獲的中立之王全日道身上。

然而，周圍卻遍尋不着金獨子的身影。

嘴裏嘟囔個不停的韓秀英逐漸安靜了下來。金獨子的嘴脣正痛苦地蠕動着，雖然她想再問些什麼，但其實不問她也明白。

韓秀英身穿一襲貼身的靛青色戰鬥服，應該是從和平之地取得的隱藏道具。

金獨子當然沒有回答。

在鋒利的刀刃下，全日道嚇得全身發抖。

金獨子要她動手，她也真的照做了，但刺完那一刀之後，她反倒開始擔憂他真的一命嗚呼。

4.

鬼怪們一說完，空中的螢幕便迅速顯示化身的排名。

［那也沒辦法，就趕緊公開吧。］

話一說完，全日道就原地昏了過去。

她一臉不爽，默默地俯瞰着金獨子好半晌。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四的化身爲「黑焰女帝韓秀英」。

＋

噠噠噠噠噠！

聽她這麼一說，鄭熙媛也毫不客氣地抬腳踩住全日道，說道：「嗯哼，很抱歉，這可不行，因爲我的背後星挺喜歡你的。」

在世界開始毀滅之前，這傢伙和她一樣，不過是個平凡的普通人。

同一時刻，韓秀英也笑着望向空中的顯示螢幕。

我朝已經準備往下跳的韓秀英搖了搖頭。

［就算沒辦法抹除半數的化身，我還以爲至少能殺死三分之一……］

＋

鄭熙媛也望着顯示在空中的螢幕。

『

巨身化的持續時間不長，我必須在十招內分出勝負。

』

李賢誠連忙裝作聽不懂，使出粉碎泰山殺向前僕後繼的怪獸。

「我幹嘛擔心這傢伙……」

李賢誠咬緊牙關，拼命保護武裝要塞，堅守戰線。

「我？爲什麼？」

「就算殺了我，我的星痕也無法解除……」

三人的排名瞬間公開，在人羣中造成爆炸性的反應。

［故事變得有點無聊了啊。］

這世上，唯有我一人能看見真正的戰況。

［哎呀，看來會比想象中更快分出勝負？］

「我說，連前十名也排不進去的全日道先生？」

他心中隱隱期待金獨子再次給予答覆，但這回，金獨子沒有任何回應。

「孔弼鬥先生是第七名！」

「……什麼鬼！你是怎麼知道的？」

「仔細一看，長得也還算過得去嘛。」

韓秀英吊兒啷噹地走上前，把腿伸到天台的欄杆外。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給提示也沒有意義了啊。］

「是哪一個？該不會是劉衆赫吧？」

我點了點頭。

韓秀英蹲了下來，捏了捏金獨子的臉頰。

這場對局，勝負已定。

＋

「差不多該爲這次任務的大結局作點準備了。」

「那就好。那傢伙死了整個世界很可能會跟着重置，那樣就麻煩了。」

看着劉衆赫和涅巴納兩人的血戰，半空中的鬼怪嘻嘻笑了起來。

說着，韓秀英從懷裏掏出短刀。

——獨子先生，你確定一切都進展順利嗎？

『

他的左肩看似受傷，實則是個陷阱。

』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您亮出利牙。］

韓秀英安心地長吁了口氣。

「喂，那也得弄清楚誰是最強纔有辦法解決……等等，你知道嗎？」

「要是聽見了擴音器廣播的內容，你就沒道理不出現。」

鄭熙媛沒有回答，只是將刀尖對準了全日道。

韓秀英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金獨子，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救贖教主，只要殺了那混賬就可以了吧？」

在鋼鐵化的他面前，小型災禍等級的怪獸根本不是對手，但怪獸的數量遠遠超出想象，防禦陣線正被逐漸擊退。

「別忙着問我問題，你再不快點解除星痕，我就宰了你。」

＋

即使兩人此刻並未實際接觸，在心中早已爲預判出的敵方攻勢展開龍爭虎鬥，那是如草圖一般粗略卻又精準的思維戰場。

我縱身一躍，跳上近處建築物空無一人的屋頂，接着開口道：「韓秀英，我知道你在看，快出來。」

「金獨子，你真的打算去死？你想讓我變成第三名嗎？」

「劉尚雅是誰？月下神女？」

＋

「不是他？不然呢？你要我去殺誰？」

果然，那傢伙成爲韓秀英的背後星了。

＋

在巨蛋外圍，和怪獸展開激戰的李賢誠和孔弼鬥兩人，同時聽見了訊息。

「我真的是第四名啊？」

「獨子先生？」

眼見事情變得麻煩，鄭熙媛狠狠地賞了倒在地上的全日道的後腦一記重拳，便連忙回頭尋找金獨子。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五的化身爲「純情強鐵李賢誠」。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七的化身爲「武裝城主孔弼鬥」。

「你……你是怎麼掙脫『思想感召』的？」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八的化身爲「月下神女劉尚雅」。

連個阿凡達都沒有的傢伙……難道，不會吧？

「戰鬥正打得火熱呢，你叫我幹嘛？」

「你是來看熱鬧的嗎？想想該如何完成任務吧。」

這樣平凡的存在，如今躍身決定世界存亡的舞臺，並引導着衆人的行動。由於他一次也不曾表露內心想法，讓韓秀英一時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她伸出手指，將金獨子的嘴角往上一推，這麼一來，他的眼眉痛苦扭曲，嘴角卻帶着微笑，形成一張奇妙的臉。

韓秀英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怪。」

就在這時，強烈的衝擊波自巨蛋內部炸開，劉衆赫和涅巴納的戰鬥終於邁向了終局。

［哈哈，只剩下衆望所歸的前三名了，大家都很好奇是誰吧？排名很快就會公開，敬請期待！］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掩飾着忐忑不安的內心。］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揪着自己的毛。］

［星座『禿頭義兵長』好奇難耐地摩挲着腦袋。］

星座的訊息源源不絕地在耳邊響起，劉衆赫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揮刀。

劍刃刺穿千手觀音，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

喀喀喀喀喀！

同時，肌肉深處傳來有如機械故障般的聲音，劉衆赫感到自己的肉體正在逐漸崩壞。

巨身化的副作用，那是擁有超出肉體能承受的力量的代價。

當他從太古巨神手中接受這股力量時，巨神就曾警告他——

『在所有能力值達到三位數以前，絕對不能使用這個技能。』

然而，巨神在傳授技能時亦早已預料到，劉衆赫不會理會祂的警告。因爲他將踏上的是一條修羅之道，是一段不可能的旅程，是一條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確知能否克服的道路。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條路看不見終點。

劉衆赫壓榨出全身的魔力傾注在劍招之上，魔力波長沿着地面爆發開來，破壞力驚人的魔力隨着劍鋒一齊撲向涅巴納。

「破天劍道之奧義在於爆發。不要試圖掩藏自身，擴張、怒放、滿溢，切勿允許天空覆於你之上。」

此時他才明白，涅巴納看似被自己逼得節節敗退，就是爲了這一刻！

在我的連續猛擊之下，涅巴納雖然外表狼狽，神情卻絲毫不以爲意。這也難怪，痛苦和死亡對他來說都太過熟悉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使『百八煩惱』完全無效。］

「劉衆赫，能夠理解你的人——唯有我！」

涅巴納的表情瞬間變得怪異。

劉衆赫再次釋放魔力，巨劍以劃破天穹之勢，一擊斬向涅巴納！

—你先休息吧。

「比任何人都不懂得何謂活在當下的傢伙，竟然到處宣揚『現在』的價值，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了。」

＋

「不要誤以爲放棄了這次，下一次就會更好。」

但涅巴納並非其中之一。

我斜眼瞟向巨蛋之外。既然我能確切地投射到劉衆赫的身上，代表韓秀英處理得相當不錯。

——該死，是「百八煩惱

[4]

」嗎？

在黯淡的心緒之中，劉衆赫頭一回想起了某個名字。

——只能走到這裏了。

所以，一定有辦法殺了他！

沒錯，這就是轉生者的思考方式吧，但是……

「無論發生什麼事，劉衆赫都會活着。沒命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

這一擊打出了足夠的傷害，劉衆赫確信自己能夠取勝。

涅巴納的身軀深深陷入地面，巨大的衝擊波從內部炸裂開來。

體力見底的涅巴納毫無抵抗之力，整個人像紙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立刻追上去繼續攻擊。

涅巴納咬牙高喊道：「愚昧的衆生！我不曉得你是誰，但無論你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就算你殺了我，劉衆赫也死定了！沒有人能阻止任務劇本走向毀滅，世界的悲劇只會繼續重演，而我會再次轉生，劉衆赫也會照樣迴歸！我們終究會成爲一體！」

正因爲只發生一次，死亡纔會是死亡。

一百零八顆巨型念珠出現在涅巴納身後，散發出耀眼光芒。

遠處的涅巴納此刻正一臉慌張。

「這種感覺——你是什麼人？」

涅巴納橫眉豎目地怒視着我，再次發動技能。

視線的高度有些微差異，久經鍛鍊的肌肉恰到好處地包裹全身，使我心情舒暢。腎上腺素充分地分泌，讓我渾身洋溢着自己無所不能的自信感。

是錯覺嗎？似乎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轉生者的反應果然迅速。

「你怎會知道這些……咳咳！」

涅巴納從坑洞中現身，猖狂地笑了起來。

我徐徐睜開眼，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

「別開玩笑！我是最強的化身，涅巴納·莫比烏斯！你這個卑賤的凡人——」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三的化身爲「霸王劉衆赫」。

真是的，這時機也太剛好了。

萬一，涅巴納沒有繼承近戰技能，會是什麼情況？

［專用技能『高級精神壁壘Lv.3』已瓦解。］

「我當然知道，我甚至知道你想和劉衆赫合而爲一的理由、想要散播救贖教的理由，也知道藉由這些手段，你想達成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這就是劉衆赫平時感受到的感覺。

「百八煩惱被你……怎麼可能？」

第二次迴歸的中後期，破天劍聖孤身一人對抗歸來者聯盟，在血魔與天魔的聯手攻擊之下殞命。

就在這瞬間，螢幕上的訊息再次顯現。

—你這傢伙，現在纔想起我，還真快啊。

「說不定你想放棄的這次迴歸，便是能夠以『人類』身分看見世界盡頭的『唯一一次迴歸』。」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技能『百八煩惱Lv.2』。］

伴隨轟然暴漲的強光，劉衆赫感受到諸多煩惱的碎片滲進自己的精神之中。若被這個技能影響而崩潰，他無法保證下一次迴歸情況會不會變得更加惡劣。

「你真的這麼認爲？」

不知爲何，他竟在這瞬間想起了那傢伙的話。

當時，劉衆赫見到了連破天劍道也無法擊碎的厚重天頂。

如果一切照計畫進行，在我完全斷氣之前，還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尤其對劉衆赫這種迴歸者而言，效果比「思想感召」或「永劫噩夢」更加可怕。

＋

擁有這樣的軀體，還能不強嗎？

涅巴納的千手觀音再也無法承受巨神之劍，紛紛破裂粉碎，遭到魔力焚燒的血肉化爲碎末。他倉促繼承的技能已經到達了極限。

「排名第三？劉衆赫？」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二的化身爲「救贖教主涅巴納」。

緊接着，視野逐漸昏暗。

——難道？

……怎麼可能？「思想疫苗」是剋制涅巴納「思想感召」和「永劫噩夢」的技能，怎麼會這樣？

［專用技能『思想疫苗Lv.1』遭到侵蝕。］

「劉衆赫啊啊——」

［已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別再抵抗，現在就與我合而爲一吧！」

「呃啊啊啊！」

必須立刻迴歸。劉衆赫強行運用最後的力氣，將振天霸刀的刀鋒抵在自己頸間。

要是這傢伙置金獨子這個變數於不顧，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目標的話？

正因太過了解，我更必須在這裏阻止這傢伙。

這正是傳授劉衆赫破天劍道的師父——破天劍聖的原話。

正因爲死後再沒有以後，「現在」才彌足珍貴。

最壞的假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若真是如此，此刻涅巴納很可能仍然比前世的涅巴納還要弱。

［專用技能『高級精神壁壘Lv.3』瀕臨極限。］

「呃啊啊啊啊！」

百八煩惱，這個技能原先是用來鞭笞自身靈魂，進而提升領悟的境界，但若將該技能用在他人身上，則會引發可怕的精神錯亂。

雖然涅巴納應該還藏了一手，但受到這種程度的打擊，無論他試圖做什麼，這場戰鬥都幾無翻盤之機。

4　佛家用語，認爲人的煩惱共有一百零八種。

因此，涅巴納不可能通曉「死亡」，更不可能瞭解「現在」。

雖然很抱歉，但此時的我可不是平常的「劉衆赫」。

「劉衆赫絕對不會進入『下一次迴歸』。」

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那樣難以突破的天空。

轉生者涅巴納確實很強，未來還會變得更強，然而此刻的他完全無法與破天劍聖或逆說之白清相提並論，更遑論血魔與天魔。

［一百零八種煩惱開始侵蝕您的精神。］

太帥了！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第一人稱主角視角啊。

迴歸者的肉體確實不同凡響，我都還沒使用電人化，就能發揮出這樣的速度與破壞力，感覺真是痛快。

就在他心中暗叫不妙的瞬間，視野迅速染上一片漆黑，五感瘋狂躁動。當他心中雜念一反往常翻湧暴走的時候，他早該察覺事有蹊蹺。

——爲了牽制金獨子，這傢伙別無選擇，必然會繼承近戰類型的技能。

涅巴納遲疑地後退了一步，然而身爲轉生者的他迅速地恢復了鎮定。

我一拳狠狠揍爛那傢伙的臉，說道：「經歷了無數次死亡，反而無法領略死亡，還真是可笑。」

＋

我點了點頭，露出一抹微笑。

我飛速衝上前，對準那傢伙的嘴就是一拳。

砰砰砰！

✦✦✦

當然了，如果我是「劉衆赫」，確實會有這種效果。

那個人的聲音令人莫名心安。雖然對這個事實極度反感，劉衆赫仍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什麼？」

劉衆赫凝聚剩餘的魔力，要在那傢伙從深坑中露面的瞬間，立刻給予致命的最後一擊。

然而，與此同時，他腦中響起了系統的警告。

該死，想不到第二名這麼快就揭曉。

我抬起頭，只見鬼怪們大概認爲勝負已定，正在咯咯竊笑。

涅巴納的神色劇烈地動搖。

「太荒謬了……這怎麼可能？」

「涅巴納，你說你想要活在『現在』對吧？」

「難不成……你是……」

涅巴納彷佛陷入一個無解的命題，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向慌亂的涅巴納低聲說道。

「那麼，就讓我告訴你何謂死亡吧。」

5

首爾上空顯示出第三、第二的排名時，衆多化身陷入了恐慌。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

「最強化身到底是誰？我們會變成怎樣？」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定最強化身不是劉衆赫就是涅巴納，並且兩人都會葬身此地。但眼前狀況急轉直下。

聚集在此的化身原先打定主意，巨蛋建築內的戰鬥分出勝負的瞬間，大家就一起殺了勝利者完成任務，然而，這出乎意料的反轉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嘎吼吼吼吼！

雪上加霜的是，一頭五級怪獸種就在此刻突破了防禦網，闖入人羣之中。一時掉以輕心的化身，瞬間被怪獸的利齒貫穿。

「呃啊啊啊！」

事態正在往最糟的情況發展，五級怪獸種前仆後繼湧上，數量不斷增加。聚集的化身並不如想象中團結，場面一團混亂。

［目前化身數量爲89,041人。］

不過轉眼間，又有數千名化身死去，緊跟在後的李賢誠使出粉碎泰山，一拳打爆了怪獸的腦袋。

「哈哈哈！逮到你了吧！」

「來到這裏，是你的失策。」

涅巴納將視線投向我。光是他將目光轉向此處，整個空間就不祥地震動。

就像我一樣。

奔騰的千手觀音瀑布在我眼前爆出陣陣電流，眨眼間消失無蹤。只見涅巴納滿臉驚慌錯愕，望着正被無數書頁環繞着的我。

「所以，你纔想跟劉衆赫合而爲一吧？你認爲只要和劉衆赫合爲『一體』，就能夠抹去你的存在，不是嗎？」

涅巴納暴起出手，身後數百隻手臂如瀑布般撲天蓋地自上方猛然壓下。若在現實被這招擊中，我肯定會立刻爆體而亡，但此處可不一樣。

「沒錯，她是個非常優秀的母親呢。」

有自信是好事，但涅巴納並不知道，其實我是故意被他的百八煩惱擊中。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

這就是涅巴納的本體。

—胡說八道！

5　佛家用語，意指肉身死亡後，進入不生不滅的狀態，不再入輪迴，自生死與煩惱之中解脫。

轉生者涅巴納，經歷了數百年的彷徨，終於來到「唯一一次的人生」。

連星座都能抵禦的第四面牆，我很好奇，是否有可能利用它讓轉生者徹底灰飛煙滅？

「呃啊啊啊！」

涅巴納臉上洋溢着喜悅的神情。

涅巴納瞪着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傢伙還真是超乎想象啊。」

「劉衆赫！你終於答應我了！還有……你這傢伙果然也一起來了。」

「我是不會死的，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都不會真正地死亡！如果這麼輕易就能死去，我也不需要受到那麼多折磨！」

「『轉生』是星座的星痕，若想抹去星痕，除了倚靠更高階星座的權能以外，別無他法。」

我深知母親根本不可能那麼做，但這世上有一種挑釁，能讓人明知是無中生有，仍不得不掉入陷阱。

—你究竟做了什麼！

儘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涅巴納仍未屈服。

倉皇的涅巴納再次望向牆面，只見牆上的文句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長相醜惡的涅巴納就在我眼前，我苦澀地笑了起來。真不愧是轉生者，在戰敗的最後一刻竟發動了這樣的反擊。

我的意識被拖往某處，下一刻，我已被拋到了圓頂巨蛋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你只要拋棄這個世界就行了，但是我——」

黑暗中，傳來了許多熟悉的聲音。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涅巴納，你知道轉生的原理是什麼嗎？」

涅巴納幽黑的眼底，復仇之火正熊熊燃燒。

涅巴納神色一僵。

—哈……哈哈，哈哈哈。

「至少我們能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懼，這股恐懼，讓人類的生命充滿可能。這就是你與平凡人類最大的區別。」

與現實世界不同，精神空間受到的概然性影響較小，在這裏，涅巴納可以完整地運用自己全部的力量。

「你並非永生不滅。縱使肉體能重生，但『靈魂』並非如此。」

如果是劉衆赫，一定能將我帶到世界的盡頭吧。

「你這傢伙——」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我走向涅巴納，說道：「用不着到世界的盡頭。」

李賢誠茫然地望向圓頂巨蛋。

李智慧和鄭熙媛也跑了過來，她們兩人同樣各自負責守住一道防線，正在努力擊退怪獸。

—這個……這難道是……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百八煩惱Lv.2』！］

「迫使她屈服真是挺有樂趣的。你也曉得，我喜歡讓高尚的靈魂墮落。」

轟隆隆隆隆！

「殺了我吧，就像你說的，反正我對死亡毫無畏懼！」

「拜託，求求你拯救這個世界。」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如果涅巴納不是最強化身，獨子大叔的預測不就錯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

涅巴納腳下浮現出曼荼羅圖騰。

數百隻臂膀如翅膀般自他背上展開，鳥羽和蛇鱗覆蓋了他雙腿的皮膚，他的嘴鼻如狼般向前突出，頭上長出許多不明物種的犄角——這副模樣，彷佛將他曾轉生的所有生命融合在同一具身體裏。

看着牆面上的字句，涅巴納語氣慌亂。

充滿強烈憾恨和埋怨的話語，讓我隱約明白自己身處何處。由於第四面牆動搖而出現的世界，正是劉衆赫因煩惱而波濤洶湧的內心。

伴隨着慘叫，涅巴納的身軀再次向後飛了出去。

「但你最好記着，我會一次又一次浴火重生。我會一次又一次復活，一個一個殺光你的同伴，讓他們體驗什麼是最可怕的痛苦，就像我對你的母親所做的那樣。」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死亡。

「她在我眼前拼命掙扎求饒的那副模樣，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

我瞭解涅巴納，並非只因他是小說中的登場人物，更是因爲憧憬着自身絕對無法成爲的存在的涅巴納……

［您對於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的理解程度上升。］

「所以，你向其他化身宣揚救贖教，看他們過着『僅有一回的人生』，你就能獲得一種替代的滿足感；想與他們合而爲一，也是爲了體驗『人生僅有一次』的感覺。」

「我認爲……」

—快打開這道牆！這個、這到底是！

「常有人這麼說。」

不知何時，涅巴納的聲音冷靜了下來，這是那傢伙真正憤怒時纔有的語調。

「……你見到我媽了？」

涅巴納甩開我抓住他衣襟的手，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

伴隨着紙張掀動的聲響，周圍的書頁開始漫天飛舞，凌亂的文字在潔白的紙張上跳躍舞動。我讀過的無數文本化爲巨大牆面，封鎖一切退路。

「軍人大叔！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現在的我附在劉衆赫身上，換句話說，這裏也同樣是「我」的內心！

「少自以爲了不起。」

正因人類只擁有一次死亡，那僅有一次的生命，才被賦予了實際的意義。

「你要告訴我什麼是死亡？別開玩笑了！」

涅巴納的軀幹瞬間膨脹，變得像巨人般高大，經歷了無數輪迴的靈魂，散發的壓迫感非同小可。畢竟他累積了巨量的故事，這也是理所當然。

活了那麼久的時光，他仍能保有這麼豐富的情緒，實在叫人喫驚。

「人類同樣不懂何謂死亡。真正的死亡是迴歸虛無，人類會死，但對死亡的理解，也會同時隨着意識灰飛煙滅。實際上，他們根本無法體驗死亡，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擁有的經歷！」

滋滋滋滋滋——

—引渡不幸衆生進入涅槃

[5]

的存在。

「你會死在這裏。」

他們的計畫同樣是以「涅巴納是最強化身」爲前提安排的，然而眼下即使殺了涅巴納，任務也不會結束。

不知想到了什麼，李賢誠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蒼白。

—你、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這些！

「師父，快逃啊！」

「你的靈魂被『曼荼羅的守護者』所束縛，因此死了也不會前往冥界，只會依照高階星座的固有律法，反覆地棲居在其他剛誕生的肉體中。」

涅巴納朝我揮出拳頭，我毫不費力就接下了他的攻擊。

我揪住那傢伙的衣襟，說道：「你很想死，對吧？」

驚慌失措的涅巴納試圖逃脫，但爲時已晚，他的身體一接觸到牆面，頓時濺起陣陣青藍色火花，強壯的肉體竟呈現融化之狀。

—你究竟在說什麼？

若是因爲世界存在，我纔會繼續轉生，那麼只要毀掉這個世界就行了。

每當牆上的文字亮起，涅巴納巨大的身軀就逐一瓦解。他的身體被無數文字分解成不同團塊，緩緩融進第四面牆之內。

我笑着開了口。

我仍不屈不撓地繼續說下去。

望着牆面上浮現的字句，涅巴納虛脫地笑了起來。

—我乃涅巴納·莫比烏斯。

我的視野開始晃動，整個世界頓時染上墨黑。

看着自己支離破碎的靈魂，涅巴納臉上浮現某種陌生的表情。

涅巴納瞪大了眼睛。

「因爲自己死不了，才藉由觀看他人的死亡獲得安慰。」

這就是……所謂的死去。

—原來如此，這正是……

在這一刻，涅巴納意識到，這是自己企盼已久的時刻。

經歷了數百年的漫長歲月，終於抵達了無盡轉生的盡頭，涅巴納像是等候這一天已久的虔誠僧侶，緩緩閉上了雙眼。

即使如此，牆面仍持續書寫着涅巴納的內心思緒。

我是如此期待這一刻，但爲什麼……

涅巴納全身佈滿了細微的裂痕，手臂、雙腿、胸口……破裂的碎片全數被第四面牆吞噬吸收。

但我又爲什麼，會感到害怕呢？

出生後第一次，涅巴納感受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不能思考、不能動作、不能言說，再也不能感受自身的存在。

再也……沒有以後，徹底消亡……

我將，不復存在。

涅巴納驟然睜開闔上的雙眼。

不要……我不要！

但涅巴納的脣舌已然消融瓦解，無法呼喊，他往前伸出的雙臂也虛無地消失。

本來，存在就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好。

沒有人能對死亡全然豁達，在死亡面前，衆生皆無能爲力。

不行！拜託！住手！不要殺了我！

對了，你母親的祕密！我知道那個祕密！你母親自始至終不曾說出口的事情，我全都曉得——

救救我，拜託！只要你願意饒了我……

我緩緩移動着劉衆赫的雙腿走上前時，半空中的鬼怪開了口。

文本形成的牆壁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着朝我咂了咂嘴，彷佛吞噬了涅巴納仍不足以讓它滿足。

我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系統訊息，第四面牆的反應與它殺死影院主人時截然不同。

✦✦✦

［『第四面牆』滿足地笑了。］

［由於精神力過度消耗，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鬼怪響亮的聲音在腦袋裏嗡嗡作響。

……

醜陋掙扎的涅巴納，在最後一刻，從自身口中吐出曾經最憎惡的話語——

視野漸漸恢復。

瞬間，一股恐懼油然而生。

［『第四面牆』貪婪地注視着您。］

我沉默地注視着垂死掙扎的他。

就像見證了小說登場人物的結局一樣。

不知是否因爲太過疲憊，我就連移動一步都感覺力不從心。

直到它殺死涅巴納都還在我的計畫之中，但仔細想想，其實我並不清楚「第四面牆」究竟是什麼。

［已解除『百八煩惱』。］

兩天後，我的葬禮開始了。

我不想死。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隨之消散，我沒來得及聽完最後一句話，就失去了所有知覺。

［首爾最強的化身，那個人就是……］

［哎呀，任務這麼快就來到尾聲啦，那也該揭曉最強化身了吧？］

第四面牆也好、涅巴納也好、劉衆赫也好，彷佛本來就什麼都不存在一般。

［已解除『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場內像是被潑了一大盆冷水，鴉雀無聲。

滋滋滋一陣聲響，牆面上再度浮現出文字。

我大口喘着氣，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光化門的圓頂巨蛋。眼前的涅巴納已化爲粉末飛散，歷經漫長的彷徨，他終於找到了安息之處。

就在這一刻，金獨子思索着，總有一天，我也會被這面「牆」所吞噬吧。

［您已死亡。］

隨即，涅巴納的靈魂徹底消失無蹤。

［『第四面牆』已吞噬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