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5. 没有王的世界

1.

最后的王之试炼，是仅能凭借自身体能克服的极限考验。光化门四周的地面早已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王者们以位于中央的绝对王座相隔，展开了殊死战斗。

美戏之王闵智媛。

弥勒之王车尚景。

霸王刘众赫。

以及站在一侧角落的中年人……没错，那是「中立之王」吧。

中立之王与我四目相交，立刻举起双手。

［『中立之王』全日道目前为弃权状态。］

果然一如其名，中立之王对王座没有野心。

有所企图的仅剩三人，但刘众赫既是其中之一，这场战斗应该不出一分钟就能划下句点——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受死吧，魔仇尼！」

弥勒之王车尚景受到的伤害比预期中更少，因为所有人的能力值都公平地降为十等，技能也遭到封印，最终只能靠身体能力见真章，也因此刘众赫未能立刻镇压其他王者。

这时，在后方伺机而动的闵智媛发现了我。

我朝她微微点头，「又见面了。」

「……是啊，我实在不想与你交手。」

能够抵达此处，显然闵智媛也满足了所有王之资格的条件，真了不起。说实话，我原本并不认为她能活到最后。

「若你不弃权，我就要展开攻击了。」

「尽管来吧，我也不是好惹的喔。」

失去技能和星痕、能力值平均为十的战斗，和王者们直到不久之前还在城市中毁天灭地的战斗相比，简直称得上寒酸。

这时，伴随着一阵彷佛肉体爆裂的声响，车尚景发出惨呼。

我制止打算发送系统讯息的中级鬼怪，「等一等。」

［啊，当然了，在这里花费Coin提升的能力值，任务结束后都会重置为原先的数值，所以要小心使用啰，毕竟这相当于胡乱挥霍嘛！哈哈哈！］

［您的『肌力』已突破人类的潜力。］

［使用400 Coin投资『体力』。］

［肌力Lv.80 → 肌力Lv.90。］

「你也真会扯谎，因为是鬼怪才这样吗？明目张胆瞒神弄鬼，管理局都不管一管？」

啊，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是主角吧。

「我下手会温柔一点的，你可别死啦。」

在这个看似控制了一切变因的战场，唯有一件事并未受限——那就是每个人持有的Coin。

［使用4,000 Coin投资『肌力』。］

但，事态真的会如他预期吗？

紧接着，圣人级星座们的讯息也纷纷传来。

随着讯息音响起，笼罩着光化门的结界正在缓缓消失。

［什么？］

此刻的刘众赫，正在使用手头的Coin提升能力值。

［怎么？］

若我的记忆没错，刘众赫在本次回归，就会领悟到这个「最后篇章」的漏洞。他的脑中，此刻大概浮现了这样的讯息——

［您共消耗了72,000 Coin。］

［『弥勒之王』车尚景已无战斗能力。］

［肌力Lv.30 → 肌力Lv.40。］

但，已经太迟了。

［肌力Lv.90 → 肌力Lv.100。］

我不冷不热地问：「这就是全部了吗？」

［『美戏之王』闵智媛已弃权。］

「在我所支配的领地之上享有绝对权力？拥有这么优秀的道具，我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个待遇好得太不寻常了吧。」

［王者身上的所有制约消失。］

［星座『汉南郡开国公』对您感到怨恨。］

「……」

……弄不好，好像真的会闹出人命啊？我带着惶恐的心情跑向刘众赫。

［现在登上王座也不迟吧？］

「刘众赫。」

根据《灭活法》所述，综合能力在突破三位数的那一刻，破坏力就会提升到截然不同的次元。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当然是超棒！大概像是拳头里握着以亿为单位的成捆支票吧。

有谁会在任务初期就想着存到整整八万？朝着冲上前来的刘众赫，我嘻嘻一笑。

中级鬼怪一脸不满，看来它也没料到我能脱颖而出。但我确实赢了。

彷佛等待了许久，高耸入云的绝对王座，在我踏上前的同时缓缓降了下来，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金灿灿光辉。

中级鬼怪说完，闵智媛和车尚景的脸色便急遽黯淡了下来，他们的Coin恐怕所剩无几。

［只要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什么都行。］

［使用400 Coin投资『肌力』。］

中级鬼怪笑了起来。

我调整着拳头灌注的力道，毕竟要是稍有差池，把刘众赫送上西天，那可就糟糕了。

［星座『寐锦之尊』感到怨愤。］

幸好，最终他还有一口气在，只是全身骨头断裂，七孔流血不止。在这里无法使用「起死回生」技能，目前的状况稍有差池，就会危及他的生命，我必须赶紧把事情处理完。

刘众赫转眼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闵智媛。

［使用12,000 Coin投资『肌力』。］

［肌力Lv.10 → 肌力Lv.20。］

「太仓促了吧，我都还没登上王座，怎么能急着宣布消息呢？难道不用先问我的意愿吗？」

……

我们拔出了剑，相互对峙着。因为不能使用任何技能，我只能依靠肉体的记忆，以及我所拥有的一丁点能力值。

［使用11,000 Coin投资『肌力』。］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耐性表示感叹。］

一百等肌力的一击破坏力惊人，拳头周围的空间都已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刘众赫瞪大了眼睛，连忙开始使用Coin。

［什么……？］

［星座『独眼弥勒』抓起眼罩扔了出去。］

原本怒气腾腾的家伙，此刻的眼神出奇平静。毕竟只要占据了绝对王座，就能随心所欲控制其他王者，藉此让我交出他妹妹也不成问题。

我冷冷一笑，「哈哈，所以这个王座的权力，连概然性的制约都能忽略不计？」

但刘众赫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接连突破各式隐藏任务，飞速成长，无论何时都持有足够的Coin以备不时之需。原本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在这个时间点约持有三万，而现在应该累积得比原本更多，至少有四万吧？

［喔，意料之外的胜利者出现了。］

［回收以Coin提升的暂时能力值。］

砰一声巨响，车尚景的身躯如破布般被轰飞了出去。

终于，刘众赫看向了我。

因为在此刻的首尔，没有任何一个王拥有的Coin比我更多。

「……怎么会这样？」闵智媛也相当诧异。

「咳咳！怎、怎么会……？」

我朝中级鬼怪问道：「登上王座后能做些什么？」

［使用6,000 Coin投资『肌力』。］

就连星座也觊觎啊……这真是令人遗憾，却又有些微妙。明明清楚这个道具的真面目，却仍这般羡慕吗？我真心厌恶那些所谓的星座。

［超越想象的成就！首位提升肌力至三位数等级成就已达成。］

［您获得4,500 Coin赞助。］

［辛苦耕耘，就该有所收获，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毕竟是数度克服生死关头才能抵达的绝对王座。］

我踏着大步走向绝对王座。这瞬间，我感受到观察着首尔巨蛋的所有星座都关注着我。

中级鬼怪的眉头皱到一块。

他连眼皮也没眨一下。这小子，该不会是睁着眼睛晕过去了吧？我下手太重了吗？不，现在不揍，我未来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关键时刻，买越多赚越多。我像是要一解这段时间不能大手大脚使用Coin的怨气，豪爽地将其投资在肌力上。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为您的坚持不懈献上掌声。］

「哎呀，就叫你平时对我好一点嘛，谁让你每次见面张口闭口都说要杀我呢？」

「众赫啊？」

挨了刘众赫一记重拳的车尚景，正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滚。

［持有Coin：80,500 C。］

锵锵！剑刃在空中交击，溅出点点火花。

［哈哈，有什么问题吗？使用手上持有的Coin是理所当然的权利，这可是化身们努力赚取的啊！既然这么认真地搜集Coin，当然要给予使用的机会。］

但此次，这份自满将会导致你的失败。

［使用5,000 Coin投资『肌力』。］

［星座『寐锦之尊』质疑任务的公平性。］

明明两人直到刚才还平分秋色地战斗着，此时却已形势大变。

我锁定了他那张总是摆出讨人厌表情的嘴脸，劈啪一阵痛打。虽然每打一下，他的眼珠彷佛也跳动一下，叫人怪害怕的。

［正如其名，只要坐在『绝对王座』之上，你就能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你主宰的这片领地之上，无人能违抗你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向你低头臣服！］

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和星痕，但刘众赫的攻击越来越迅速、越来越强劲。这绝非单纯地源自刘众赫优异的战斗直觉。

简短的一句说明，其背后的意涵却令我毛骨悚然。

［『霸王』刘众赫已失去战斗能力。］

［星座『寐锦之尊』垂涎不已。］

刚开始，刘众赫的剑招清晰可见。这显然是假动作，那小子肯定正在评估我的能力值多少，手中又剩余多少Coin可用。真是个谨慎的家伙，他是在盘算如何以最少的消耗取胜吧。

［使用400 Coin投资『敏捷』。］

她大吃一惊，忙不迭摇手退到一旁，「我弃权。」

这也属情理之中，毕竟在你来我往的战场上，根本没有节约Coin的余裕。

［获得30,000 Coin成就奖励。］

果不其然，所有后三国时代的帝王都对我颇有微词。对祂们而言，眼睁睁错过少数能够晋升传说级的机会，实属遗憾。

［肌力Lv.20 → 肌力Lv.30。］

［很好，结果就是结果。来，现在就向所有首尔的化身公告，『绝对王座』的主人诞生了！］

彷佛钱袋爆开的声音，现场产生了音爆，刘众赫就像是被球棒正中红心的棒球，往天空喷射出去。可惜的是，这个竞技场没办法敲出全垒打，被击飞的刘众赫重重撞上结界，又再次弹飞撞向对面的结界，如乒乓球般足足反复了五、六次，才好不容易撞进地面。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在过度的赞叹下竖起全身毛发。］

「刘众赫？」我惶恐地唤道。

［恭喜您！您已通过『绝对王座』所有试炼。］

可恶，我这是在干嘛？早知道再收点力了。我小心翼翼地将嵌进地面的刘众赫挖了出来，却看见他仍睁大了眼瞪着我。不会吧，扎扎实实地挨了一百等肌力的重拳，竟然还清醒着？

「……」

中级鬼怪一时掩藏不住表情，神情瞬间变得肃然。

半空中另一头，鼻荆用恨不得想死的神色看着我，它大概认为我终于发疯了吧。

［不要再耍嘴皮了，我们必须赶紧结束任务。来，快坐上王座，要是你再继续胡言乱语，我就毁了绝对王座。］

「可以，随你高兴。」

［……什么？］

我看了鬼怪一眼，又回头望着哑口无言的人们，慢慢地开口，「我拒绝登上绝对王座。」

骇人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光化门。

空中响起惊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绝对王座散发的光芒直冲天际，以那道光芒为中心，厚重的乌云来回翻涌。

这是第五个任务，异界虫洞将临的征兆。

磅礡的雨势打在众人身上。这时，中级鬼怪才缓缓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

「王座，我不要了。」

［我真不明白你在耍什么脾气，这种时候能多赚一枚Coin不好吗？你刚刚应该也用掉了大量Coin，就乖乖地拿走奖励吧。若是没有『绝对王座』的力量，首尔巨蛋绝对无法在『第五个任务』存活下来。］

大概是被中级鬼怪的话语吓破了胆，聚集在光化门周遭的人们纷纷高喊。

「什么啊？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别说废话了，快坐上去！」

「该死，还不如让给我坐算了！」

眼见状况正如自己所料，中级鬼怪接着说道。

［那个王座，能够给你超越一切想象的未来。光是登上王座，就能诞生属于你自己的『传说』，和你签约的背后星也能升格晋级。我想你应该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吧？］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星座们喧闹的呼喊就在我耳边此起彼落。

「北斗七星第五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我就帮你这一次吧。」美戏之王闵智媛说道。

中级鬼怪冰冷的话音一落，人们旋即朝着王座一涌而上。

我的视线缓缓移向王座。

「……有些时候，我老觉得代表大人比刘众赫更像主角。」李圣国感慨。

我掏出从暴政之王那里取得的七人地下城奖励道具「龙樽」，接着，我往坛中放入两样物品，说道：「以S级道具三轮环为祭品，生成S级道具简平仪使用次数。」

＋

任务一发布，原先稍有动摇的人们，纷纷带着被贪欲蒙蔽的眼神走向我。一如鬼怪所言，不管说得再冠冕堂皇，其他人也好，我也罢，都只不过是为了几个Coin贱卖良心的虫子而已。

［我劝你适可而止，我的耐性不是很好……］

我抬头望向卓然矗立的绝对王座。

我很清楚，人类一旦习惯于「屈从」，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将它挣脱。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圣人级星座们倾听你的声音。］

高举着锤子的李吉永似乎也久候多时，毫不犹豫地来到我身边。

男子顿时哑口无言。

看着围观的人群，我继续说道：「你们也是，这么快就全忘了吗？我们原本并非生活在帝制王朝，为什么要像封建小民一样臣服于他人？」

［我先警告你，我和下级鬼怪可不一样，别想耍那些蹩脚的小手段。］

［星座『独眼弥勒』一阵沉吟。］

「对。」

任务失败：—

［S级道具『三轮环』作为祭品消失。］

「想过去的话就试试看吧！」有个女子拦在我面前，她的怒声咆哮使人们裹足不前，正是郑熙媛。

禄存圣君。

分类：支线

我再次发动简平仪，召唤最后一名星座。

「北斗七星第一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龙樽』发挥出神秘的再生之力。］

「北斗七星第三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不知道我说的话是哪一句打动了他们，但某些事确实有所改变了。即使，只是改变了在这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丝可能性。

［您可以透过『星之回音』请求圣人级星座的帮助。］

「难道这一切还不够吗？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们才愿意停止将这片土地变成不幸化身们的竞技场？」

天盘上所有星座的光辉消失，我的脑中立刻变得有如满载的地下铁般肿胀发闷。连接六个星座，让我的精神已然超出负荷，头晕目眩，耳鼻同时流出鲜血，思绪也变成难以抓住的丝线。

「到底为什么不想当王！」周遭群情激愤，一名男子怒气冲冲地嘶吼，像是自己受到污辱般对我指手画脚。

武曲圣君

[79]

。

光靠这几人，依旧难以抵挡为数众多的敌人。

但我没有停手。若想使用四寅斩邪剑，还必须再召唤一名星座，然而天盘上已经没有星座了。

『难道是自命不凡，宁愿涉危履险？』

即使是原作的刘众赫，也直到第四十一次回归，才终于发现这一点。

「什……么？」

「不管世界如何改变，都有不该遗忘的价值，我相信肯定有这样的真理。」不知何时，刘尚雅已站在我身边。

「北斗七星第四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六个星座俯瞰着您。］

中级鬼怪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当然，并不是人人皆然。

难易度：B

［S级道具『简平仪』的使用次数已再生。］

＋

「艰难地累积历史成为圣人级星座，再持续累积故事成为传说级星座……在你们前往更高的天空、成为更闪亮的星星之后，接下来又怎么样呢？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究竟还要利用多少这片土地上的后代子孙才会满意？」

果然，我就知道会是如此。

巨门圣君。

这时，意外的人物出现了。

七颗星体高悬半空，北斗七星的七位圣座终于到齐。七个星座同时朝我说道。

文曲圣君。

正如星座赏玩着化身们，某些高等星座，也同样在观赏着其他阶级低的星座。

『这样一口气把我们全部叫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的精神将会完全被破坏的。』

有如吟诵咒语般，我逐一念出星座的名号。

「所以，我绝对不会坐上绝对王座。」话音未落，我已经拔剑在手，「但是，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坐上这张王座。」

望向黑沉沉的天空，我朗声说道：「朝鲜半岛上的星座，你们也没什么不同。我知道星座并非毫无差别，有些星座的等级较低，也有些星座阶级较高。」

旋即，系统讯息亮起。

中级鬼怪用冷淡的语调继续说着。

［星座『立蛋的冒险家』愿意成为您的背后星。］

『何不选择轻松的道路……』

四寅斩邪剑是S+等级的道具，同时也是在满足某个条件的瞬间，能够转变为「星遗物」的物品。因为这把四寅斩邪剑，亦是圣人级星座灌注了自身魂魄的道具。

奖励：6,000 Coin

一直守在我背后待命的郑民燮和李圣国走上前来。

『你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北斗七星第七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为什么要呼唤我们？』

北斗七星的圣君们开口说道。

通往新任务的道路，就在王座之中。

〈支线任务—夺取王座〉

「北斗七星第二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长剑握在手中。群众里有人大喊：「是四寅斩邪剑！」

「帮我争取时间，直到我粉碎这个王座为止。」

［星座『西厓一笔

[78]

』愿意成为您的背后星。］

［您收到了新的『支线任务』。］

［星座『寐锦之尊』保持沉默。］

「要是我当上王之后，立刻杀了你呢？」

［不能再任你大放厥词了。］

成功条件：镇压不愿坐上王座的化身「金独子」，取而代之夺得王座。

我反问道：「我倒想问你，为什么相信我，希望我成为王？」

……

［已发动『简平仪』特殊效果『星之回音』。］

［『简平仪』使用次数已全数耗尽。］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像你们这样丑恶的人类，我才不想成为代表你们的王。」我抬头望着星空，继续说道，「还有，我也不愿意像你们一样，把那些丑陋的星座当作背后星。」

破军圣君。

「北斗七星第六圣君，请回应我的祈求。」

一直默不作声的中级鬼怪，此刻采取了行动。

正如鬼怪所说，若未能在此夺得王座，第五个任务将会变得艰困无比，但我很清楚，鬼怪同样隐瞒了某些事。只要使用了绝对王座，哪怕仅有一次，我就必然无法到达本次任务的终章。

我直视着中级鬼怪，继续说下去：「我们究竟要被鬼怪的任务牵着鼻子走到什么时候？让某人坐上绝对王座代表什么意义，你们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我不愿意成为王的理由？很简单。

郑民燮摇摇头，「就连刘众赫也不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吧。」

廉贞圣君。

时间限制：30分钟

［繁星运行开始。］

「按照朕的观心法所示，你的说法很有说服力。」弥勒之王车尚景微微颔首。

贪狼圣君。

郑熙媛奋力挡开人群，同时高声问道：「独子先生，你肯定有什么想法吧！」

我朗声说道：「呼唤星座之名。」

［虫子们还挺能闹事啊……还在干什么？赶紧把他拖下来！］

「我们要怎么做？」

「北斗星君，我欲断绝『星座之缘』，请将你们的剑借我一用。」

『……你可知道那代表何种意义？」

「我很清楚。」

正因为心中有数，才甘冒危险行事。第四个任务的最终奖励绝对王座，实是借用了某位周游暗黑次元的「异界神格」力量的道具。得到王座，乍看的确相当有利，既能对刘众赫设下制约，对我有所威胁的内部敌人也将立刻消失。

但是首尔及这个世界，终将毁灭。

没有任何救赎、没有任何神迹，完全地破灭。这就是任意借用绝对之力须偿付的代价。

若要抵达我所冀望的终章，这片土地的任何人都不能坐上那个王座。

『连这片天上的星座都忌讳王座的制作者。』

『即使如此，区区一介人类仍想挑战它的主人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协助我，就一定做得到。并且，我无意和它的主人争斗，只是要斩断主人和物品间相系的星座之缘。」

『你无法承担这么做的概然性。』

『你一定会死。』

「这由我来判断就好，现在，开始吧。」

七个星座缄口不语。

良久，天空中的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剑身上刻画的星座也燃起灿烂的光芒。

『我们尊重你的意志。』

『即使你殒命于此。』

『我们也会将你铭记。』

耀眼的星光缠绕着四寅斩邪剑，雪白的剑身燃起灿亮炫目的火花。

［S+级道具『四寅斩邪剑』进化为星遗物『四寅斩邪剑』。］

这小子现在又在做什么？我依稀记得，这个校园恶霸不仅上了大学，后来还进了不错的公司。

一定能撑过去。我在内心如此反复对自己说道，艰辛地捉住一丝破碎模糊的意识。

……

「代表大人？」

「喂喂，听得见吗？大家没事吧？」

［传说『无王世界之王』已诞生。］

总算结束了……我擦去鼻子里不停流下的鲜血。

刘尚雅高声喊道：「独子先生！快点！」

我一回头，只见郑熙媛、刘尚雅及李吉永在内的一群伙伴，全都着急地呼唤着我。

［已获得星痕之可能性。］

每当一颗星辰亮起，我的痛苦也渐渐削弱。我突然领悟到，这是星座们正一点一滴地替我分担那些我必须承受的「概然性」。

我听见中级鬼怪带着慌张却又狠毒的声音响起。

我原先就消耗了大量心力，在严重不适之下，终于失去意识。

当我正想开口，一道声音啪地响起。

这道目光安静而孤寂，蕴含着无限温柔。

［连接星遗物『绝对王座』的庇佑已消失。］

紧接着，我听见众多嗓音纷沓而至。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第四个任务已强制结束。］

［记住，如果这个世界灭亡，你就是罪魁祸首。］

轰隆隆隆隆隆——

［支线任务已强制结束。］

这状况真是完全出乎意料。

［星座『秃头义兵长』凝视着您。］

中级鬼怪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就是你想展现的故事吗？』

冰冷的寒风拍打着人们被暴雨淋湿的肩膀。

［你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赌上我的名誉，我一定会让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悔恨终身，绝对让你后悔莫及！］

『哎唷？看看这眼神，想杀人是吧？』

听见这声音，我立刻猜到这是高中发生的事情，那是我饱受校园霸凌的时期。没错，曾有过那样一段日子，看似幼稚，但回想起来依然让人愤怒难当。

［『未知的神格』察觉世界的变故。］

梦中的场景渐渐坍塌，再次独留我在全然的黑暗之中。

随即，周遭人们都停下了动作。既然任务已经终结，他们也失去了继续拼命的必要。

是啊，的确是这样。悲惨的是，就连那一刻我的脑中也想着这些，因为当时正是我热衷于阅读《灭活法》的时期。

——如果，我是刘众赫就好了。

与星座们过度接触让我太过疲惫，我似乎沉睡许久，进入了深沉的梦境，一个在世界尚未毁灭之前的梦。

［由于发生未预期的错误，任务结算时间延迟。］

在如雪片般飞来的星座讯息之中，中级鬼怪不可置信地高喊道。

［已经结束的任务，任谁都无法改变。还有，从现在开始，无论你们身上发生任何事，全都是那个人类的错。］

像是有人反复地将我的存在无限膨胀，又再次将其打碎，肉身彷佛要被撕裂一般，一股纯粹决然的巨大力量在我周边打转着，而我正死命地强撑。

首尔市所有的圣人级星座，都向我闪耀着光辉，但纵使有那么多的星辰，仍不足以照亮整座夜空的黑暗。我仰望着隐蔽在翻滚涌动的乌云之中的异界虫洞。

无数繁星以自身光辉温柔地环抱着我，其中也包含了借予我力量的诸位北斗星君。

纵然只是梦境，却远比现实更加疼痛难忍，又或许是因为身在此处，我失去了「第四面墙」的保护。

［星座『兴武大王』凝视着您。］

第二个。

［星座『独眼弥勒』凝视着您。］

下一秒，刘尚雅便失去了踪影。李吉永、郑熙媛，甚至郑民燮和李圣国也是。打从鬼怪弹响它那粗厚的手指，随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偌大的光化门里就只剩我孤身一人。

［已生成属于您的全新传说。］

在这个世界，我必将抵达故事的终章。

视野瞬间猛烈摇晃，伴随而来的是严重的作呕感和剧烈头痛，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某处飞去。

［星座『海上战神』凝视着您。］

『怎么，生气了？不服气就说啊！你也像你妈一样，在报纸上全爆料出来不就好了？』

『化身啊，准备应对概然性的洪流吧。』

紧握成拳的双手愤怒地颤抖着，但却始终无法对那家伙出手。

「什么啊！这是干什么！」察觉事态有异，人们惊慌尖叫，四窜奔逃。

话音未落，我的体内已然一阵翻搅，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刻，我彷佛隐约看见遥远的夜空中，一颗星辰静静地亮起。

［获得第四个任务结算奖励10,000 Coin。］

我再次朝绝对王座劈砍数下，四寅斩邪剑的剑锋逐渐破损。这一刻开始，我除了信任北斗星君之外，再无他法。

星遗物四寅斩邪剑，原是为了祭祀而打造的仪式用剑，同时也是断绝邪恶气息、杜绝灾厄之剑。在各种道具之中，四寅斩邪剑是极少数能够斩断星遗物与星座连结之缘的物品。

无视宝剑慢慢损毁，我像发了疯似地拼命挥砍着王座。火花四下飞溅，剑身慢慢破碎。

而现在，他是生是死也无从知晓了。

『我们会照看你的，无王世界之王啊。』

中级鬼怪直逼我的眼前，阴狠地开口说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

累积了第一个传说，这么一来，我第四个任务的主要目标也已达成。

当时的我，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家伙对我使出头部固定招式

[80]

，让我难以喘息，破裂的嘴唇渗出鲜血，脸颊也因为羞耻而滚烫无比，还有手、脚、肩膀，全身上下都传来了无处不在的刺痛。

更有些人朝鬼怪高声提出要求：「再打造一个绝对王座吧！我们会认真参与任务的！」

在众星的同意下，「荒腔走板的故事」逐渐变成「言之成理的故事」。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这次才能真正分辨谁是王座的主人！」

「独子先生，你在哪里？」

我举剑劈向绝对王座，铿锵一声巨响，剑下火星猛地爆裂而出。

［这究竟是……？］

［星座『黄山伐的最后英雄』凝视着您。］

［你这不知好歹的臭虫……！］

［星座『寐锦之尊』凝视着您。］

我很想回答，却挤不出任何一丝力气。

终于，绝对王座失去了光芒，变回了一张不带有任何力量的寻常高椅。

啪滋滋！在目不可视之处，凭空传来某种物体断裂的声响。

中级鬼怪直指着我，冷静淡漠地回答。

眼前一片模糊的我仍笑了出来。因为中级鬼怪会这么说，就代表我赢得了这场较量的胜利。

此时，不知有什么东西察觉了异状，绝对王座瞬间被一阵不祥的黑色光芒笼罩。

我望见那家伙校服名牌上绣着的名字——宋民宇。

［没有王的世界？很好。你们就试着努力活下去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核心人物领导的你们，究竟能过得如何。］

那时的我，第一次觉得这世界根本毫无公平可言。

第三个。

直到最后，终于——

会没事的。所谓的「概然性」，归根结底不过是「看似合理」罢了。我尽了自己所能努力至今，就是为了让这一切事态发展看似合乎情理。

北斗星君们开口。

［您已达成不存在的成就。］

✦　✦　✦

我抬眼凝望，在那混乱的首尔夜空之中，为我送来点点光芒的繁星。

『喂，金独子，你在干嘛？』

对我而言，不存在下一次「回归」。

「独子先生！」

有些人仍晕头转向，对事态发展惶惑不解；也有些人对火冒三丈的鬼怪感到畏惧，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在他们的立场看来，我就是导致第五个任务难度加倍、人神共愤的罪魁祸首。

中级鬼怪手指一弹，聚集在光化门的大批人群，忽然如烟雾般接二连三地消失无踪。

2.

「不是，你为什么要损毁王座啊！」

都是我熟悉的声音。这是透过「全知读者视角」能力的「第三人称观察视角」听见的话语。

「独子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在一间摆满各式酒类的酒吧里，眉头深锁的郑熙媛深深叹着气。

「烦死了，怎么偏偏掉到学校里啊？」不知道挨了谁的揍，李智慧伸手摸着头上肿胀的大包。

「怎么会……为什么会在这里……」李贤诚则被关在附近的部队基地。

看着众人的反应，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聚集在光化门的人们，似乎都被转移到与自己曾有关联的场所，所以本是学生的李智慧转移到学校，而李贤诚则被强制传送到部队里。

这是中级鬼怪那小子的把戏。八成是因为自己的任务被破坏，它愤而刻意让化身们四散各地。但我仍感到有些意外，它做出这种事，就算不影响主线剧本，恐怕也免不了被问责。

看着陷入混乱的伙伴们，我喃喃低语道：「我没事，大家各自小心安全，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虽然他们听不见我的话，但我仍衷心希望能给予他们些许安慰。

［已解除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意识回到肉体中，我也徐徐睁开了双眼。首尔上空仍飘浮着如黑洞般回旋涌动的乌云，我起身观察四周。

一览无遗的首尔全景，眼前是由众多高楼建物构成的城市景观。

「这里是……？」

说起来，我应该也会被送到与我相关的场所，这里似乎是某座首尔大楼的屋顶。

该死，想不到真的被送到这里了。

［少数星座期待您的自言自语。］

「Mino Soft。」这里是我曾任职的公司大楼的屋顶。

［少数星座感到失望。］

［一位喜爱剧情缓慢推进的星座感到满足。］

看着此起彼落的讯息，在破坏王座之后，关注我的星座数量似乎瞬间暴增。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威吓着其他新出现的星座。］

「救救我！请救救我！」

还必须支付生存费啊……我确实预料到会举行这类活动，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展开。每人每天要缴纳五百Coin生存费，若没有Coin活动，绝对无法通过这项任务。无论如何，我该动身了，可不能白白错过累积Coin的好机会。

「你知道吗？我亲手杀了金襄理那混账！反正那家伙成天折磨我们，我就用原子笔刺进他的脖子，血喷得像游戏里一样……」

「菜鸟，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吗？」尹代理发问。

［几个星座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什么？」

「你一直都自己待在这里吗？」

我回过头，看见空中有讯息正在闪烁。

铁笼中的人正捉对厮杀，不仅鲜血喷涌，眼球爆出眼眶，身躯也已肚破肠流，但两人仍像野兽般哭嚎着搏斗。

「你不知道吧？其实不管那些任务也没关系，只要小心藏身，适时耍些小伎俩，其他人就会破解大部分任务了。根本没必要拼命，过得轻松点也没关系，反正世界都变成这副德性了。」

权当是弥补刚才那段不堪回忆造成的心理创伤吧，我走进办公室，一一拉开抽屉查看，试图找到行动电源之类的东西。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灯光打在我的脸上。

分类：支线

尹代理笑着开了口，「这场面似曾相识，不是吗？」

［极少数星座赞助了200 Coin！］

我低头一看，数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正拖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入建筑。

［为填补空余时间，『支线任务』进行中。］

拾起短剑的那人，我印象中是个亲和有礼的新进职员。

「独子先生曾这么说过吧，近年的游戏都没什么紧张感，那些模版量产的故事，玩家们不会买单。我想了想，觉得你所说的很有道理。」

「抱、抱歉，说这些让人很不舒服吧？哈哈。」

［一个热爱猎奇景象的星座相当兴奋。］

＋

成功条件：请在已成废墟的城市中生存10天，每日须进食三餐并保持6小时以上的充足睡眠。此外，每晚睡前须上缴500 Coin生存费。若违反上述三者任一项，您将立刻受到清除惩罚。

「喂喂！开什么玩笑，再打得激烈一点！磨磨蹭蹭的，谁会给Coin啊？」

Mino Soft位于瑞草区

[81]

附近，根据我的记忆，这一带没有王者的势力，那么，那些家伙又是什么人？

四面八方传来了痛苦呻吟和哭喊，虽然看不真切，但肯定有比眼前景象更恶劣的铁笼存在。人类的想象力能办到的事，远比想象中更加丑恶。

「啊啊，原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啊，原来独子先生不知道啊？」尹代理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阴阳怪气的神色。

「啊，我……」

Coin农场——这是率先理解新世界资本结构的人们，创造出的旷世剥削系统。

砰的一声，在铁笼内进行生死搏斗的其中一人倒下。尹代理似乎就等待着这一刻，随手扔了一条巧克力棒进去。活下来的那一方连滚带爬地抓住巧克力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撕开包装纸，从他的眼神里，已看不到任何生机。

＋

这么说来，我确实曾和尹代理聊过这个看法，但我想不透他为何在此刻聊起这件事，直到我亲眼见那该死的场面在铁笼中发生。

时间限制：10天

「曾经是。」尹代理点燃了一根烟。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推进铁笼的人，「那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我嗓音干涩地问道：「这是为了获取星座的赞助？」

我对这样的变化并不意外，但看见尹代理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苦涩。或许这才是尹代理的真面目吧。

为了找寻这地区的相关资料，我试着打开手机，但遗憾的是电池电量已经彻底耗尽，我必须找到能充电的地方或行动电源。

「他是Coin农场的管理者。」

＊此任务出现的所有怪兽种皆有一定机率掉落Coin。

「尹代理。」

我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庞，「……尹代理？」

然而，大概因为此时还在任务初期，Coin的收获量并不高，毕竟观赏着整个宇宙舞台的星座们，不可能多热衷这种程度的表演。

我从尹代理口中听说了公司发生的事情，准确来说，是我下班返家后公司里的事发经过。

我仔细观察那些武装分子片刻，这才恍然大悟。

再也没有公司同事往来奔波的走廊，满地都是尸体和蛆虫。虽依稀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尹代理的神色却不见悲伤。

仔细一看，这样的铁笼不只一座，彼此相隔一定距离摆放，但并非所有铁笼都在进行残酷角斗，而是各有不同的主题。

尹代理点头如捣蒜地说道：「啊哈，原来如此，独子先生果然运气不好。」

当然，这样躲躲藏藏地苟且偷生，只要被邻近的队伍发现便是死路一条，毕竟没有比落单的游荡者更好的猎物。

更该死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热衷于为丑陋想象力买单的星座。

「拖走！快！」

尹代理的神情却异常地热切，「你来的时机正好，独子先生，正巧能看到有意思的东西。」

任务失败：死亡

他对我说话的同时，一群人被鱼贯拖入中央的巨大铁笼内。

在他手指的方向装设着不知从动物园还是警局弄来的铁笼，其中监禁着两个人。不少游荡者围绕着铁栅，兴奋地起哄呐喊。

＊此为适用「Coin活动」的任务。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

尹代理还活着吗？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干咳两声，以元老身份自居。］

［距离第五个任务启动剩余10天。］

其中，也有人曾任部长级以上的职位，而今全都被关在铁笼中哭嚎不休。一瞬间，我再次体认到，我所知的Mino Soft已经不存在这世界上了。

✦　✦　✦

「嗯？啊，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在。独子先生又去了哪里呢？」

「啊，是我公司的同事，偶然遇到的。」

我们一路闲聊着走到了Mino Soft外头。公司附近似乎全是游荡者的地盘，聚集了不少人群，也能看见刚才移送被绑架者的那些家伙。

「快点！赶紧进去！」

［大多数的星座对铁笼中的景象感到厌倦。］

尹代理点了点头，男子便从我们身边离开。

我反射性地拔剑，对方却先认出了我，惊喜地道：「咦？独子先生？你是金独子对吧！」

「喂，接着。」一个游荡者将剑扔进铁笼内，那是一把最低阶的廉价短剑。

我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问道：「刚刚那个人是？」

新进职员疑惑地张大了嘴。

怎么偏偏掉到这里呢……我看着一辆车也没有的首尔街道和昏暗无光的办公室，以及早已半成废墟的建物，忍不住鼻尖发酸。

我推开屋顶的门走下楼，经过了总经理室、企划部和财务部。在经过平时工作的QA部门

[82]

时，我稍微放慢了脚步。

原来如此，他们是「游荡者」。

难易度：C+

而瑞草区一带，就是这些游荡者的领地。

站在眼前的，正是QA部门的尹代理。

〈支线任务—生存活动〉

这是时隔整整一个月的上班啊。

「Coin农场？」

「我好像没在公司里看到你，你是哪个队伍的？是破了主线任务才过来的吗？」

每当被上头长官训话后，我都会和同组的尹代理到屋顶放空一阵子。这些情景恍如昨日，感觉真是怪异。原本安分做着游戏测试的我，此时一回过神来，却手握长剑与人刀剑相向。

被关进铁笼里的共有六人，全都是Mino Soft的职员。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回想起来了。原来这么快就有人做这种事吗？

「把门打开！快把门打开啊！」

即使是在灭亡后的世界，人们的生存方式也各不相同，有人成为「王者」，有人成为「平民」，更有些人成为无根的「游荡者」，没有归属。

任务的发展如我所料，一旦毁掉绝对王座，首尔巨蛋的任务将会推迟。在剩余的时间里，我必须找出不靠绝对王座突破第五个任务的方法。

我大概理解目前是什么状况了。由于既有的任务不再适用，急于弥补之下，鬼怪被迫加入支线任务。

奖励：无

「嗯，对，差不多吧。我本来在光化门附近，一切突然就乱套了……」

「消费者是游戏产业的上帝，总经理是Mino Soft的王者……那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谁又是王呢？」

「太可怕了。大家还在加班，第一个任务就突然开始了。」尹代理揉捏着鼻子说道。

「没错，偶尔也会有痴迷于血腥画面的星座，场面越刺激，祂们给的Coin就越多。我们收取这些Coin，再提供那些人足以维生的粮食。」

这倒是事实，除了少部分必须完成的个人任务以外，在其他人解决主线任务时，没有归属的游荡者通常都是得过且过地蒙混。在首尔巨蛋里仔细查找的话，这种人远比想象中更多。

［一位热爱角斗竞技的星座感到愉悦。］

一个武装男子向尹代理发话，「尹丞皓先生，你旁边那位是谁？」

他指向某处，「你看那里。」

「没什么好担心的，游荡者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啊，并不是非得有王才能凝聚力量，对吧？」

「嗯嗯，是游荡者吗？我们不接受其他队伍的成员，你应该知道吧？」

尹代理下巴一抬，示意着关在铁笼里的其他人，「在你眼前的这些人，知道是谁吧？」

「是、是的，我认识。」

「是谁？」

「李部长、姜次长、申常务，还有……」新进职员哆哆嗦嗦地念着。

「哎呀，看来你还没清醒。」尹代理嘲弄一笑，「你觉得你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极少数星座宣告『角斗竞技』开始。］

眼前的景色一阵波动，铁笼中的人们转眼换了装，新进职员不知不觉已身穿中世纪角斗士的装束，他的面前则浮现虚拟的全像投影

[83]

讯息。

—请进行您的复仇。

复仇。见到这两个字，新进职员诧异地眨了眨眼，接着望向手中紧握的短剑。

尹代理不断催促着，「有什么好犹豫的？以前李部长对你的恶行恶状，你全都忘了吗？」

铁笼里的李部长这时才认出尹代理，连忙放声大喊：「尹、尹代理！你在说什么！」

尹代理阴恻恻一笑，过去谁也不曾提及的公司黑幕，从他的口中接二连三地揭露出来。剽窃新进职员提案的部长，让属下背黑锅的次长，每次搬家就把公司职员当个人秘书使唤的常务，不一而足。

新进职员瞪大了眼睛。也许这些都是寻常不过的小事，是任谁都曾经历过，并认定那就是世界铁律而再三隐忍的事件。然而，一旦世界翻覆，那些谁都曾稍微滥用过的权力，就再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了。

［几个星座对新进职员的情感产生共鸣！］

尹代理顺水推舟地怂恿道：「没错，现在你晓得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听着尹代理的话，新进职员抬起了头。

［一位喜爱复仇戏码的星座热切盼望复仇上演！］

［听见全新的故事，少数星座双眼为之一亮！］

此时，星座们也有所行动了。

［极少数星座准备为复仇戏码提供Coin赞助。］

「独子先生啊，我们独子啊，你不总是一个人在看网络小说？每天穿着同一套衣服上下班，偶尔对话的人也只有我和几个同梯而已……虽然也有像刘尚雅那种虚伪的人啦。」

「你知道Coin农场一天能赚进多少吗？足足五千！你想象得到吗？什么任务都不用做，就能进帐五千Coin，简直像企划部发行现金道具一样，你难道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朝他咧嘴一笑，「何必搞什么农场？赚取Coin又不难。」

「把他们关到那里！」

青年血红的双眼缓缓显露杀意，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游荡者的呼喊越发高涨。我冷静地数了数游荡者的人数……十人紧贴着铁栅，十二人在后方筹备另一个舞台。

我望向颤抖着跌坐在地的新进职员，纵然复仇的利刃已然在手，仍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它挥动。

看见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我再度点头，「我就告诉你吧，其实这是我们队伍很常用的方法。」

「还有更有趣的办法？」尹代理顿感讶异，神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静静注视着倒在栅栏里的韩秀英。因为先前激烈的战斗，她身上的牛仔裤和衬衫都破烂不堪，人也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若是我坐视不管，她肯定凶多吉少。

我的脑中仍持续传来无数星座的讯息，祂们不断索求着更刺激、更低俗、更残忍的故事，那些讯息悄无声息地与尹代理丑恶的嘴脸重合。

我安静地抹去血迹，继续手起刀落斩断人们的手脚，原先被关押在铁笼里的俘虏高声尖叫着窜逃而出。

「我的脚！我的脚！」

镇守铁笼的游荡者手臂应声而断，另一名朝韩秀英走去的男子则是断了脚踝。噗咻一声，喷涌的血珠溅上我的脸颊。

「也有人喜欢这种剧情。所以说，你到底是要我救你，还是别救呢？」

「喂，这么快就动手不太好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毫不留情的惩戒喷着鼻息。］

新进职员握着短剑的双手微微颤抖，上司们则惊魂未定地不断后退。

铿锵一声，铁栅栏像玉米秆一样断成两截，游荡者们见状愤怒地一拥而上。我再次挥动剑刃，无差别地斩向那些意图迈步的双腿，挑断他们的阿基利斯腱。

「独子先生，难道你不晓得被关在里头的人是什么货色？好好看一看，他们全都是当初那些鄙视我们的混账家伙。」

［已发动『信念之刃』！］

耳边响起星座们扫兴的讯息，尹代理咋舌走向前去。就在此时，铁笼内一直观察着情势的李部长，猛然抄起掉落地面的短剑。

是否能在不违背「不杀」的原则下击退这些人，我有点拿不准，但也不怎么担心。若有个万一，直接抽身就好了。

「是吗？那我就不妨碍你了。」

思及此，我倏然打了个寒颤，对自己感到无比憎恶。

极度的自卑，也会使人变成怪物。

我朝尹代理微微一笑，「这种单纯的剧情不是很没意思吗？真令人失望，尹代理。」

娇小的身材、雪白的肌肤、微微上勾的眼角，和柔顺的及肩黑发……我再次揉了揉眼睛确认，不会错，剽窃作家韩秀英就在那里。她昏迷不醒地被扔进铁制牢笼内，应该是在秘洞里被我夺走旗帜之后，魔力用尽才会如此。

「……救了我，你频道里的星座大概全都会跑光吧，你不知道星座最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戏码吗？」

尹代理察觉到我并非说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独子先生，我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这是何必呢？我还以为我们挺聊得来的，独子先生明明不是那种人嘛。」

韩秀英眉头紧锁，「主角拯救陷入危机的美少女，这种剧情也是陈腔滥调，你应该知道吧？你嘴上说讨厌俗套，行动倒是另一回事。」

「喔，看来进了不错的商品。」尹代理似乎误会了我的眼神，笑着对我说道：「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那丫头送给独子先生，怎么样？」

尹代理吓得脸色苍白跌坐在地。

「你、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尹代理惊慌失措地大喊。

［一位观看着人类丑恶欲望的星座嘻嘻直笑。］

［部分星座对急转直下的情况大失所望！］

「怎么会，这么多星座都在看着呢。」

虽然在第三次和第四次回归之间，剧情的进展改变不少，导致她拥有的大部分知识都已沦为无用之物，但是……

游荡者的人数并不少，转眼间，我身边已经围拢二十多名游荡者，个个手持兵器，正逐渐缩小包围网。

「这丫头长得不错耶，拿她搞一个新的舞台看看？」

我缓缓闭上双眼，接着再度睁开。我之所以耐着性子听他长篇大论，不过是我对曾经一同叹息的同僚最后的礼仪。

我不发一语。

是身在铁笼中的新进职员。

但若救了她，这丫头又会变成与我为敌的绊脚石。

高高举起的短剑，朝新进职员的头顶落下。

我冷冷反问，「那些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您获得8,000 Coin赞助。］

铁笼内，Mino Soft的高层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我和他们不熟，他们同样不认得我，或者说，他们当初根本也不在乎我是谁。

「还有这种。」

「如今，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什么财务部、企划部，全都无所谓，在这个世界，最有利的就是我们QA部门！哈哈，独子先生抓了那么久的Bug

[84]

，不是也很清楚？这世界就是个游戏，还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游戏！Bug实在太多了，只要下定决心，全都能为我们所用！」

「……」

我并不是刘众赫。

［一位主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星座感到愉悦。］

「……逮、逮住这小子！」

听我这么一说，韩秀英反倒慌张起来，用纤细的手猛地捉住我的衣袖。

［一位期待后宫剧情的星座小心地双手合十。］

［少数星座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韩秀英眉头紧锁，吃力地说道：「我本想假装昏倒，再一口气把他们全杀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尹代理露出兴奋的表情。

甚至有人不由分说地开始猜拳争抢，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打算准备什么样的舞台。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因为某人可能殃及我预想的未来，就该任由她送命？而对前路有益的人，才愿意出手相救？

游荡者们纷纷倒地，在淋漓喷涌的血泉中，我又一次挥剑，砍向监禁着韩秀英的铁笼。

［极少数的星座承诺为本次对决胜出的化身提供赞助！］

慌乱的长官们纷纷放声大喊：「喂、喂喂！你慢着，现在这——」

「喂！新货送到了。快收监！把他们移到另一个铁笼去！」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判断感到高兴。］

尹代理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不是都隶属QA部门吗？你也记得其他部门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吧！只会进行游戏测试，连履历都拿不出手的廉价劳力，这类评语我们都听过无数次了。」

就在我要开口的瞬间，有人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我、我做不到。」

「呃啊啊啊啊！这家伙搞什么鬼！」

前提是，若我没有出手阻止的话。

「嗯？哈哈，独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星座对部分星座的野蛮行径感到不满，对您的判断非常满意。］

魂不守舍的新进职员抬头望着我，李部长则惊慌失措地一屁股摔在地上，瑟瑟发抖。我回过头，便看见尹代理一脸复杂地望着我。

尹代理嘻嘻笑着，嘴角带着一丝奇妙的嘲讽。

「——就是这个。」

「……什么？」

「你、你在搞什么！」游荡者们脸色骤变，同时举起了兵器。

我内心暗自沉吟，原作中提及的Coin农场，并未像这样诱导形势发展，但尹代理却做到了这一点。

「什么？」

「看独子先生身上的道具都很不赖，你应该已经有队伍了？把我介绍给独子先生的团队吧，我们也该是时候扩张势力了。」

她被传送到这附近，大概与这一带有些因缘。既然曾是作家，也许她的经纪公司或出版社就在这附近。

我指着被关在铁笼里的人们，「请放了那些人。」

「你应该也十分享受眼前的情况，不是吗？」

那座移动式的铁笼之中，有几个人昏厥在地，其中一人的面容特别显眼。我听见游荡者们嘻嘻笑闹的声音。

［少数星座希望进行复仇！］

「如果你想赚取Coin，还有更好的方法。」

「……你在干嘛？」

［喜爱角斗竞技的星座们准备提供赞助！］

我稍微朝后退，伸手抱起韩秀英轻巧的身躯。这时，她的双眼倏然睁开。

我点点头，「只要利用那些追求刺激的星座就行了。」

「你醒着？」

我注视着尹代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介绍。相对地，我希望你就此停手。」

对他们来说，这出复仇戏码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演出之一，全是筹备给星座观赏，进而赚取Coin的廉价舞台。

再怎么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她是知晓最多情报的家伙。

「这下有好戏看啦。」

「我、我真的做不到！」小职员绝望的声音像一桶冷水，浇熄了周边的狂热。

「还有，他们也喜欢这样的。」

这句话仿若匕首，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插进我的心口。

我手上动作不停，「我这是在对你致谢，感谢你制造出星座『真正爱看的混账场面』。」

「喝啊啊啊啊！」

「星座们最喜欢的——」

尹代理的眼神焕发出饶富兴味的神采，即使新进职员的复仇未能实现，还是能提供星座们有趣的看点。

「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刺激的？真不愧是独子先生。」

［一位喜爱悲剧的星座准备支付Coin！］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一柄长剑刺入铁栅，挡下了李部长的行动。

「首先，你这句话有两个谬误。」一个游荡者冲上前来，我轻松地削下他的腿，继续说道：「第一点，我不是主角。还有第二——」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累积业力点数1点。］

［持有业力点数：14/100。］

每当系统判断我拯救了一个人时，业力点数才会相应上升，也就是说，若我对韩秀英置之不理，她有很高的可能性死在这里。

「——你不是美少女。」

「你！放开我！」

我毫不犹豫地松手把她往地上一扔。

「我说放手你还真的放手啊？」韩秀英勃然大怒。

我凉凉地说道：「快跟我携手奋战啊，你不是最喜欢俗套的剧情，现在都帮你铺好路了。」

「我再怎么喜欢老哏，但和敌人连手作战这种剧情……也未免太了无新意了！」

虽说嘴上谁也不饶谁，我们两个倒还挺有默契，只要我砍下游荡者的腿脚，韩秀英随后便收割他的性命。我们沉着气一个个了结对手，不知不觉间敌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恐惧不已的游荡者开始溃逃，把Coin农场完全抛在脑后。

看着击杀游荡者赚进的Coin，韩秀英脚下虽然踉跄，却笑了起来。

［共获得18,400 Coin。］

对她而言，这笔奖励应该也相当可观。虽然可惜，但若没有韩秀英帮忙，我也得不到这笔Coin，就当作她的辛苦费吧。

前方的尹代理失魂落魄地坐地不起，喃喃自语：「哈哈，你这神经病，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当我听到那种传闻的时候就该猜到了……」

「疯子，说什么废话，区区配角话还真多！」

韩秀英走上前，瞬间划开尹代理的脖颈。尹代理挣扎几下，眼中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记得现实中的金独子的人，就这样又消逝了一个。

「就算是这样，但主角的名字会不会太过分？『众贤』又是什么鬼，该不会是复制贴上没改到？《灭活法》的作者都要哭了，丫头。」

「那为什么一脸受伤的样子？」

我望着逃向远方的游荡者，那个方向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巢吧。反正终究会和游荡者起冲突，这样也好。

我茫然地听着她的碎碎念，突然笑了出来。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韩秀英高声辩解，「就说不是抄袭了好吗？那是我的小说里出现的台词！」

那位作者大人可是连面对抄袭争议，都还为点阅率提高感到开心的人，或许还会说「真心感谢您读到九十九话，果然是真正的读者」之类的。

一路读到这里，我哭笑不得地望着韩秀英，「你还真是没天良耶。」

〈人物信息〉

这样行事虽然冷漠，但目前我也确实帮不上忙，自己的性命终究只能靠自己拯救。

看着他们的行径，我霎时领略鬼怪为何将我带到此地。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韩秀英，开口说道：「可是我说啊，你刚刚那句台词……」

然而，一个意外的声音阻止了人们挥动的兵器。

「我没有行动电源，全都掉在光化门了。」

「你们已经拿到所需的兵器和生存物资了，还打什么打，平常没看过灾难片啊？不知道这种时候越自私的家伙死得越早？说句实在话，你们认为多抢几件道具，就能变得比那家伙强吗？」

［SSSSS级无限回归者.txt］

实际上，她的话也确实起了效果，人们开始将尴尬的视线投向彼此，若此刻有人愿意开口，他们便有机会再度团结起来。

看来她是抵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抄袭了，我猛然伸手抓住她的后颈，「既然我救了你，你当然要支付报酬吧。」

＋

3.

年龄：27岁

档案就在那家伙的手机桌面上，真够轻率的。

「那是我的！给我放手！」

刘准贤静静地打开自己的状态窗口，因为他想再次确认刚才获得的「贤者之眼」。

「听懂没？大家自己好好干活啊！」韩秀英抛下这句话，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

这句话是《灭活法》中，刘众赫给予幸存者们的建言。

「呼、呼！你干嘛追我啊！」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读者啊。」

专用技能：［贤者之眼Lv.1］［白刃战Lv.1］［武器锻炼Lv.1］［精神壁垒Lv.1］［测谎Lv.4］……

「这、这个……」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他们眼中掠过一丝绝望。

迟疑了一会，韩秀英才小声嘟囔道：「《灭活法》用的是『背后星』，我的是『契约星』好吗？完全不一样！」

老绅士的成套西装——这是件B级道具，提升的防御力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好，毕竟泗溟大师的长袍也撑不了多久……这么说来，也是时候农一下装备了。

只消短短几句话，马上提高了这些人的生存机率，剽窃作家这丫头，竟然说得出这种道理啊。

她一口拒绝，「不要，想看自己买啊。」

「那你为什么要跑？」

「从现在起，我就帮不了你们了，各自努力活下去吧。」

韩秀英厉声说道：「如果没有自信能够强大到无人能敌，至少必须先找到值得信赖的战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常识吗？」

看着畏畏缩缩的人们，韩秀英呸地吐了口口水，「你们是白痴吗？醒醒吧，想活下去就给我好好动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遇到刚才那些家伙，而你们就忙着减少自己的同伴？」

［累积业力点数11点。］

果然，这家伙就是看到第九十九话的人。如果《灭活法》作者得知他的第二忠实读者竟抄袭了自己的小说，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我的，我先拿到的！」

幸存者们看向我，迅速冷静下来，不少人眼中的杀意渐渐消失了。

还好这是杞人忧天，手机上的小说档案正看到一半，停留在中间页面。

「你原作看到第几话了？」

我叹了一口气，「既然读了这么多，那你应该知道第五个任务出现的陨石位置吧？你的小说里有写到吗？」

姓名：刘准贤

必须活下去！不过一念之间，人们的眼神再次燃起光芒。

……果然抄了啊。

「呵呵，终于获得了贤者之眼，这一回从一开始就运气不错。」

「……什么？」

「只有封印石而已！」

此时，躲在一旁观察情势的人纷纷走上前来，全都是先前被监禁在铁笼中的人。有几个人似乎记得我的长相，脸上浮现喜色，在他们开口搭话之前，我就先摆了摆手。

我的话还没说完，人们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抢夺掉落在地的道具。

契约星：？？？

「刚刚你不也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了半天？那种废话干嘛听，星座们不喜欢歹戏拖棚的剧目啦。」

韩秀英看着我嘟囔道：「那是什么表情？这小子死了，你觉得遗憾？」

「我看你才搞不清楚状况，那种胡言乱语也要多少听一点，Coin才拿得多。没有生吞地瓜的沉闷剧情，哪会有汽水般的畅快结局

[85]

。」

别的不说，若想通过目前的支线任务，这丫头也能发挥作用。

猛然清醒的人们，全都涨红了脸。

只不过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跑不了太远。我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真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她连这个设定也会抄。

我噗哧笑了出来，「交出行动电源，你身上肯定带了一堆。」

「人物信息根本完全照抄《灭活法》嘛，你也是作家的话，好歹把格式改一改。」

确认过自己的状态窗口之后，刘众贤低声笑了。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带着韩秀英一起行动。

众人大吃一惊，同时回过头望向韩秀英。

「我的小说里没有陨石！」

坦白说，想想她这段时间干的好事，就知道这丫头相当恶劣，但是她拥有的阿凡达能力确实很有用，我也有几件事情必须打听清楚。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找封印石了，准备动身。」

星痕：［死亡回归Lv.3］

「你们，想全部死在这里吗？」

不久前同是被害者的人们，转眼间就开始彼此拳脚相向。此刻的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成为加害者。

若我的记忆无误，在瑞草区能取得第五个任务中可用的「陨石」，既然掉到这里来了，正好顺路去找找，但首先还是得找到行动电源……

中级鬼怪那家伙，正是要向我展示这样的场面。没有王的世界是多么野蛮无度，我们原本恪守的法律与伦理，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是多么不现实且天真。

「在这个世界里，能和弱者公平合作的只有弱者！携手合作都来不及了，还为了那几件垃圾道具大打出手？」

我把喋喋不休的韩秀英抛在后头，一一捡拾掉落的道具。虽然大部分物品都没什么用处，但我仍找到一件堪用的西装。

「没有。」

「那就把你的小说给我。」

「你怎么连平常说话都要抄袭别人呢？」

我有些讶异，想不到竟会从韩秀英口中听见这种话。

韩秀英整张脸迅速烧得通红，尖声说道：「不然你想怎样？你到底好奇什么？」

「网络平台都没了还怎么买？」我轻轻松松地从她手中夺走手机。

「九十九……喂，还不快点把手机还给我！」

这就是没有王的世界，无人能掌控这些人的世界。

「才怪！读者们……不对，星座们比较喜欢我们直接动手好吗！你又不是作家，你懂什么？」

「我没带走全部的道具，大家各取所需吧。有空就去忠武路一趟，那里或许有人能帮助你们。」

［持有业力点数：25/100。］

若没有自信能够强大到无人能敌，就先找出值得信赖的战友吧。

专用特性：回归者〈第三次〉（神话）、职业玩家（稀有）

中级鬼怪大概万万想不到，在它恣意打散的人群之中，竟有个多次描写这种场面的网络小说作家。

综合能力值：［体力Lv.24］［肌力Lv.24］［敏捷Lv.25］［魔力Lv.23］

「我就是想跑，你管我！那你又干嘛一直追我！」

我伸手点开档案，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该不会这丫头持有的档案也和我的一样，他人皆不可视吧？

韩秀英的脸皱巴巴地扭曲起来。

韩秀英慌忙伸手要抢，整个人几乎挂在我的肩膀上，「什么啊！还给我！」

「什、什么报酬！」韩秀英的神色紧张万分。

✦　✦　✦

「你是说陨石吗？」

「用词还是统一一下吧，反正你也找到过一颗，应该清楚那是什么。」

「虽然我是找到过……」

孕育出火龙种的那颗陨石，就是韩秀英找出来的。都是因为这丫头，害我差点魂归西天。话说回来，当时我把火龙的尸体放进交易所，不知道卖出去了没？

我暂时把满脸神情严肃的韩秀英晾在一旁，开启鬼怪通讯。

『鼻荆。』

我等了片刻，但完全没有回音。

既定的任务被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全改写，大概整个首尔巨蛋的鬼怪们都被召去开会了。

表面上说是开会，我想实际上肯定又是把所有人叫去，「反正任务已经完蛋，至少Coin商品要卖回本」这样痛骂一顿吧。

然而下一刻，交易所和鬼怪包袱的窗口同时弹出来。这小子，虽然忙得没时间通讯，但该做的事还是一件不漏。

［大多数星座对突如其来的广告表示不满。］

甚至没忘记切换广告。

我打开交易所，确认交易内容。

［已售出道具『火龙种之龙鳞』，获得8,000 Coin。］

［已售出道具『火龙种之龙骨』，获得5,000 Coin。］

意外的是，竟真有人买下这些天价物品，甚至连没打算当作道具贩卖的东西也售出了。

［已售出道具『火龙种之龙骨』，获得22,222 Coin。］

不过是因为无处保管才放进去的骨头也全数售罄，看来有人非常迫切需要火龙种的龙骨。早知如此，我就把定价全部设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Coin了。

从这个时间点来看，拥有这般财力的化身，只有受到星云集团支持的安娜卡芙特、印度的兰比尔·汗，以及中国的飞虎这几人……虽然不知道是谁，总之多谢啦！

我打开鬼怪包袱，买了几个必需道具。

宋民宇？这肯定不是登场人物的名字，但我分明在哪里听过……

远处扬起阵阵烟尘，我朝着不断接近的人群，发动了「登场人物浏览」。

带头的怪物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那是刚才还在Mino Soft的游荡者之一。

韩秀英无言以对地直盯着我，「我为什么要签这种东西？」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给我回答！」韩秀英气得发抖，「难道……不可能吧？你……不可能有这种疯子……没错，这不可能……」

那家伙瞬间欺身而上，一把揪住韩秀英衣领。

「不，完全正常。想问什么快点问，我只回答三个问题，提醒一下，你已经用掉一个额度了。」

［人物『韩秀英』已判定您的发言为真。］

「那太好了，初体验总是特别重要嘛。」

〈临时协议书〉

虽然嘴硬，但她终究会同意的，毕竟一个魔力枯竭、体力见底的家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此刻孤身一人在游荡者泛滥的瑞草区里到处游荡，那才真叫自杀行径。这丫头需要一个在这段期间能保护她的人。

韩秀英低声叹息，「我认得那家伙，他是弃追者。」

韩秀英的表情彷佛受到巨大冲击，一张嘴开开合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问句，「你……《灭活法》读到哪里了？」

8.在协议期间，甲方须保障乙方的生存权。

9.本协议在支线任务结束时即刻失效，若有违上述条款，肉体将消灭。

＋

连我都没能取得的技能，她这么快就弄到手了？

「就、就在这附近！那些家伙的Coin农场全都……」

［人物『韩秀英』已判定您的发言为真。］

纵使她的状态不好，但那家伙的力量居然足以瞬间压制那个强劲的韩秀英。

「我不是弃追者。」

韩秀英斜眼打量我，接着再次凝目望向非人种，「在我召集人马时，有几个家伙拒绝了我的提案，那个弃追者就是其中之一。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们大多在初期就会死亡，想不到那小子竟活到现在……」

「我真的不知道。来吧，下一题。」

「就是你们这些家伙，毁了我的Coin农场吗？」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猛兽般的橙黄眼瞳瞪视着，口中咧出了尖锐的犬齿。

「我就是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弃追者的特权。」

「咳……」

韩秀英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怀疑你的真实身份，你这小子明明是弃追者，我的技能却对你无效……」

［『登场人物浏览』未登录人物。］

「看来，他们获得陨石之力了。」我思忖道。

「我们互相分享情报，如何？我也有很多事想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已经获得『测谎』了。」

「那家伙……有点奇怪，和一般的弃追者不太一样。」

3.在协议期间，为因应「就寝惩罚条款」，甲方与乙方须轮流睡眠。

啊……我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做的梦，那个高中时期被校园恶棍团团包围的记忆。纵然时光流逝，但细看那张脸，应该不会错。

我带着像念咒般不停自言自语的韩秀英，迅速藏身到附近的建物后方。

［人物『韩秀英』已发动『精神壁垒』！］

［6级非人种，『狼人宋民宇』已发动『猎食威胁Lv.5』！］

2.甲方与乙方在进行中的支线任务结束前不可加害对方。

6.在协议期间，共同行动方针以甲方意见为优先。

［人物『韩秀英』已判定您的发言为真。］

「他是什么人？」

我问韩秀英，「那小子是第几个弃追者？」

「……我为什么是乙方？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当过乙方。」

韩秀英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你是第几个弃追者？连我都不知道的情报，你是怎么得知的？」

韩秀英一双眼瞇得细长，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放弃王座？」

六级非人种，此刻面临这种对手，堪称是最糟糕的情况。这与面对五级火龙种截然不同，当时不仅在属性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也能利用怪兽种速度相对迟缓这项缺点。然而现在……

韩秀英眉头深锁，「这东西怎么老是故障？」

［人物『韩秀英』已发动『测谎Lv.1』。］

「就说不是故障了。还有，不只是你，无论任何人坐上那个王座，我们都会完蛋。」

这么说来，我曾听郑民燮提过，任务刚开始不久，第一使徒就找上了他们。若韩秀英拥有追踪弃追者的技能，就足以解释这个不可思议的状况，她只要利用阿凡达去寻找化身们即可。

有东西正在靠近，看形体似乎是人？

砰砰！才刚生成的阿凡达脑袋迸裂，我则整个人横飞出去。

「是个叫宋民宇的家伙。」

「你说。」

就在这瞬间，宋民宇的鼻尖翕动了几下，倏然转过头来朝向我们。

韩秀英苦恼了片刻才说道：「那家伙的特性是『只看过第一百七十三话的弃追者』。」

找到了！那家伙黄澄澄的兽眼彷佛这么说着。

「你怎么知道？」

「不签拉倒。」

「……好吧，我签，但我有个条件。」

［人物『韩秀英』已判定您的发言为真。］

［使用道具『临时协议书』。］

这时韩秀英向我搭话，「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你自己行动不好吗？」

「就是你们吗？」他的声音夹杂着如同兽咆的低吼，看来他已经完成非人种的变异过程了。

「吼啊啊啊啊——！」

「只要你坐上王座，首尔就会沦陷。」

「三个问题用完了。」

［6级非人种，『狼人宋民宇』已发动『加速Lv.5』。］

韩秀英猛然大喝：「你还在干嘛！快回神！」

宋民宇前肢着地，后腿用力往地面一蹬，瞬间疾奔而出！还来不及反应，他已来到我们面前。这速度真是惊人，一般人的敏捷至少要超过四十，才能拥有这种速度。

「怎么说？」

韩秀英也猜到了，喃喃说道：「……非人种？」

「不是啊，不知道自己的特性，这太离谱了吧？」

「只要是看一半就弃追的家伙，我都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和特性情报。」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气。

游荡者的生存方式各有不同，有些家伙继续作为人类生存，创造出Coin农场；也有些家伙为了活下去，情愿放弃人类身份，走上全新的物种之路。

看着那群怪物的体型，我似乎知道它们的真面目了。

我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不是也说了，在生存游戏里，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值得信赖的伙伴。」

韩秀英一脸呆滞，用手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东西故障了吗？」

……是真的。

7.在协议期间，为解决任务，乙方以不危及性命为前提，须全力协助甲方、服从甲方指示。

「我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

……

韩秀英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非人种的成长空间虽然有限，但在前中期，他们进化得比任何人都更为迅速。鬼怪的任务中曾出现的「魔人」，也是非人种的一支，而眼前那些家伙应该是往狼人（Werwolf

[86]

）发展的非人种。

［人物『韩秀英』减低部分『猎食威胁』效果。］

我掏出刚才购买的道具，推到她面前，「来吧，在这里签名。」

临时协议书虽然不具背后契约同等的效力，但论缔结短期协议，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道具。

我迅速发动信念之刃，韩秀英则使出了阿凡达，同时间，宋民宇强力的飞踢也到了眼前。

远处，那张脸正举目四顾。

韩秀英立刻追问：「你的特性究竟是什么？」

1.金独子（以下简称甲方）与乙方韩秀英（以下简称乙方）共同签订本协议，直到进行中的支线任务结束为止。

韩秀英气得咬牙切齿。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类似马蹄声的声响。

［6级非人种，『狼人宋民宇』正在探索周遭。］

她抱怨道：「都是你毁了我的计划……为了阻止世界毁灭，你知道我带着那群蠢货使徒，筹备得多辛苦吗？要是我坐上王座，现在早就可以准备下一个任务了。」

宋民宇，没错，就是他。但那家伙也是弃追者？那个恶劣的臭小子不可能看过《灭活法》啊？

［无法使用『登场人物浏览』检视该人物信息。］

「特权？」

「吼呃呃！那些家伙在哪里？」

现在是进入第五个任务之前的时间点，此刻的人类要进化成狼人，就只有利用陨石的力量。看这情况，游荡者集团已经掌握了掉落在瑞草区的其中一颗陨石。

不是登场人物？仔细一看，疾驰而来的那些人，身上长着野兽般的毛发。长相虽与人无异，身躯却有如以双足步行的狼只，体型也几乎是人类的两倍。

啵的一声，男子的头颅飞了出去，其他怪物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疯狂撕咬着男子无力垂落的尸体。

肉眼几乎追不上宋民宇的速度，一连串攻击接二连三地对准我的头部、肩膀、腹部猛烈袭来，我感到内脏一阵翻搅，剧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金独子！」韩秀英的声音如远处的回音般，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不太对劲，就算是非人种，也不可能这么强啊。

来不及思考原因，我连忙先提升综合能力值，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使用16,000 Coin投资『体力』。］

［体力Lv.24 → 体力Lv.50。］

［巨人族般的强健倾注您的全身。］

痛苦迅速地减轻，很快就降到了足以忍受的程度，但眼前的麻烦尚未结束。

「金独子？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宋民宇低声沉吟的嗓音传来。

我从蜷缩防御的缝隙瞥见那小子的脸。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是哪里出了问题。

并不是这小子有多强，问题在于我。

［因『猎食威胁』效果，您的战斗意志降低。］

［因『猎食威胁』效果，您的动作减缓。］

这太不合理了，连五级火龙种的威胁都能够克服的我，怎么会拿这家伙没辙？我的「第四面墙」……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例如在影城副本与刘众赫对战时，还有以第一人称主角视角投射在刘众赫身上的时候……但现在刘众赫并不在场，为什么？

宋民宇扣住我的脖子，嘶吼着亮出了利爪，「长相也很面熟……你认得我吧？」

「喂，金独子。你在干嘛？」

过去熟悉的声音，慢慢地重合在此刻同样的嗓音之上。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唰！被剑刃所伤的狼人接二连三倒地。狼人拥有黑暗属性，因此在神圣属性下显得无比脆弱。

分类：支线

奖励：？？？

那家伙的拳头再度轰向我的腹部，我的身体腾空飞起。在我抵挡不住冲击撞向建物外墙的瞬间，韩秀英的阿凡达同时袭击了宋民宇。

［几个星座纷纷赞同。］

［疾风一般的神速倾注您全身。］

「只是沉思一下而已。」

「创伤哪有什么微不足道？心理创伤都是很严重的！」韩秀英一手擦去流个不停的鼻血，「呸！到底是什么问题？全说出来，姐姐我会让你觉醒的。《灭活法》里本来就是只要说几句话，就能让人瞬间觉醒变得超级强大，不是吗？」

「第四面墙」是我打从一开始就持有的专用技能，我却始终不清楚这个技能的全貌，但至少，目前有一点我非常确定。

「我果然认得你。」宋民宇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真神奇啊，你这懦弱的家伙竟然活到现在，每天只知道看小说的臭小子。」

事实上，我也时常感到奇怪，不管是在现实中我不曾展现过的判断力与行动力，或是彷佛从局外观看世界般的沉着感，我能这么冷静地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全是因为拥有「第四面墙」的缘故。

［敏捷Lv.30 → 敏捷Lv.40。］

［一位热爱复仇戏码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一段回忆倏然浮现我的脑海。

在我被那伙人揍得半死不活的同时，那小子就坐在我的座位上，滑动着我手机屏幕上的小说页面滚动条。

该死！我这才了解「第四面墙」究竟是什么样的技能。

「刚刚还叫我信任你，现在这又是在演哪出？」

＋

在拥有测谎技能的人面前，隐瞒也是徒劳。我坦诚地回答道：「没错，我们认识。」

「嘎啊啊啊！」

这个问题，还是必须靠我自己解决。要是我每次面对刺激到我心理阴影的人，「第四面墙」都会如此动摇，那未来的路可是荆棘满布。

［转变以太属性为『神圣』。］

不远处，狼人的嚎叫声传来，「吼啊啊啊啊！」

四肢齐断的宋民宇发出一阵咆哮。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家伙被砍下的四肢又长了出来！

［使用15,500 Coin投资『肌力』。］

没有技能，靠数值补足就行了。我轻巧地回身避开飞来的利爪，举剑朝上一挥。

［已发动『不会折断的信念』特殊效果。］

成功条件：以「迟来的试炼克服者」为首的几位星座，向您委托悬赏任务。请在限制时间内战胜心理创伤，摆脱过去的阴影。

我推开韩秀英的阿凡达，投身进入狼人群中。

在魔力见底的情况下竟还能挤出这样的力量，韩秀英确实了不起。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迟来的愤怒在脑中排山倒海而来。

在狼人群里，我望见宋民宇的脸庞，那家伙也发现了我，瞳孔逐渐放大。

＋

［使用7,000 Coin投资『敏捷』。］

对于没有正统加速技能的我来说，不得不耍些花招了。

「你就是那个在计算机课偷看小说、被我打个半死的家伙，对吧？不记得我了吗？」

十七岁的我曾经想过，只要我有力量，绝对要把眼前这小子狠狠揍一顿。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那个面对恶霸也束手无策的十七岁高中生了。

嗡嗡嗡一阵响动，剑锋随之变换。

我没有回答，因为情势依旧对我不利。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你当我是李贤诚吗？」

「第四面墙」是让我持续将现实认知为小说的技能，如果它动摇了，理由就非常明显——现在的我，将眼前的宋民宇当作了「现实」，将他认定为那个对我施暴、让我的青少年时期沦为悲剧的混账恶霸。

在那家伙的手臂旋转着飞上半空的同时，我将他的另一只手臂一并斩下。仓皇失措的他失去平衡，我没有放过这个破绽，连他的脚也齐齐砍断。

「我就知道……」

我缓缓撑起身子，身上每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货真价实的剧痛。我都忘了，「第四面墙」一直横亘在我和这种痛苦之间，起着缓冲的作用。

「是小时候的事，一个微不足道的心理创伤罢了。」

我早该这么做了。只因不久前经历了一次概然性风暴，我就变得畏首畏尾。

〈悬赏任务—战胜心理阴影〉

悬赏任务的目标并非杀死对方，而是克服自己的心理创伤。若只是单纯杀死他，绝不可能满足星座。

这场战斗，我没有败北的道理，只不过是因「第四面墙」暂时倒下导致判断力下降而已。认真想想，我其实能轻易压制这些家伙，方法甚至不只一种。

韩秀英搬开石堆，怒气冲天地挡在我面前。她生成的十几个阿凡达正沿着建筑回廊和宋民宇及狼人们周旋缠斗着，奋战中的韩秀英鼻子血流如注，脸上血管也根根暴起。

「吼啊啊啊——！」宋民宇发出示威般的嚎叫。

「没事，觉醒已经结束啦。」说完，我旋即冲向宋民宇。

此刻，无数想法在脑中闪过。若使用简平仪召唤「六芒星猎人」之类的家伙帮忙，则胜负立判，毫无悬念。但以这种方式战斗，绝不可能战胜心理创伤。

［风一般的机动性倾注您全身。］

匡匡匡匡！建物的墙体瞬间崩塌，朝着头顶砸落下来。

「可恶……你到底在干嘛？」愤怒的嗓音传来。

「每次都赢得轻轻松松，那有什么意思？偶尔也要经历逆境啊。」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我勉强抓住那家伙的手腕，狼狈地答道：「不认识。」

宋民宇发动了「加速」，身躯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明明他的敏捷应该只有四十几等，却因为五等的加速效果，大幅提升了原本的速度。

「什么？」

韩秀英停顿片刻后急忙说道：「喂，抱歉，我不是刻意要偷听，只是刚好听见……」

［星座『迟来的试炼克服者』为您打气。］

我解除了「信念之刃」，取而代之的是抡起拳头。

那是狼人拥有的特殊技能「肉体再生」，但是再生速度这么快……看来这家伙正受到某人的庇佑？也行，那正好。

这一回，我必须倚靠自己的力量。

但已与刚才有所不同。

总而言之，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

［大多数星座感到心安。］

［您的肌肉如怪物般跳动。］

我将泗溟大师的长袍扔给韩秀英，「把鼻血擦一擦，退后吧。」

据我所知，祂应该是隶属其他行星系的星座……也是，想到在第五个任务会出现的家伙，祂们现身的频率也该渐渐提高了。

「是吗？但我好像记得你啊。」

「哈，所以你才故意被他打得惨兮兮？」

［大多数星座对意外的发展感到荒唐。］

宋民宇咧嘴笑道：「当时你在看的那部小说，记得吧？要在哪里才看得到？」

「什么鬼？」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家伙？」韩秀英问道。

「我是宋民宇，同学的脸好歹要记得吧？真巧，我也在想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正在找你呢。」

「不要再看那些东西了，去买面包

[87]

来，听见没？」

「已经够了。」

［敏捷Lv.40 → 敏捷Lv.50。］

［6级非人种，『狼人宋民宇』已发动『记忆力强化Lv.3』。］

简直可笑，当时那家伙看到的小说偏偏就是……

［星座『迟来的试炼克服者』关注着您的行动。］

正如之前所说，既然被称为非人种，就表示他们不是人类。这些家伙，不是我的同族。

我忍着剧痛，拍去尘土站起身来，「……不过是在进行自我觉醒罢了。」

我咬牙不语。

这个技能，让我能持续认知到这个世界是「小说」。

「你这废物，每天都在看这个？这种东西有意思吗？」

［您收到了悬赏任务。］

更甚者，面对这些家伙，我也毋须顾虑「不杀」的制约。

不愧是作家，观察力真好。

「喂！你没事吗？」韩秀英喘了口气，在我背后大叫。

难易度：C

［肌力Lv.25 → 肌力Lv.50。］

任务失败：「迟来的试炼克服者」的轻视。

［使用6,000 Coin投资『敏捷』。］

时间限制：1小时

迟来的试炼克服者，是在《灭活法》中曾看过的星座。

［使用7,000 Coin投资『肌力』。］

［肌力Lv.50 → 肌力Lv.60。］

［您的力量已足以引发巨人族的兴趣。］

［您的综合能力值已接近本次任务的限制标准。］

宋民宇的四肢才刚再生，我已一把捉住他的衣领。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看见他的脸，我彷佛又想起内心深处那个十七岁的金独子。那已是太遥远的记忆，但仍未久远到能够一笑置之。

我扬起一个苦笑，对他说道：「民宇啊，我刚刚好像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什么？」

「好久不见了。」我径直朝他的腹部猛挥一拳。

「咳呃呃……！」

「但是我说啊，你这小子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跟我叙旧，而是应该先道歉吧？」

我一手将他提在半空，继续挥出拳头。胸口、腹部、头脸。

「你这只会看奇幻小说的蠢货——」

「只会看奇幻小说的蠢货现在长成大人了。」

「臭小子……」

「但你看起来还是完全没有长进啊。」

毫不留情的攻击，敲碎了他的牙齿，撕裂了他的腹肌，也打断了他手脚的骨头。单方面压倒性的暴行让一旁的狼人纷纷低声嘶吼，却不敢轻易上前。

就算没有「猎食威胁」的技能，我也能给予他们足够的恐惧，因为真正的恐怖，本就源自于不同层次的强大。

大约过了十分钟，宋民宇终于用他破裂渗血的嘴开始哀求，「咳、咳咳！快、快住手！」

「在前一回背叛了我的家伙，去死。」

83　Hologram，又称全息影像、全像摄影，可产生立体投射影像的摄影技术。

79　北斗七星于道教文化中分别称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和破军。

宋民宇口中吐出的话语，让我顿了一下。

78　柳成龙，字而见，号西厓，朝鲜王朝时期的政治家。传闻他自幼了得，行文「一笔挥之」。

————————————————

但又是为什么，我的拳头停不下来。

但是，纵使能够理解，有些事也无法原谅。

然而眼前，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暴力了。

狼人的鲜血流淌而成的血洼之中，映出我黯淡的脸。

82　Quality Assurance，是利用质量管理的方法，整合制造、设计与品管等质量活动之总体成绩，主要目的在于确保产品在既定时程与预算下，能圆满达成预期质量水平与可靠度目标，并为建立后续可行质量管理方案铺路。

仅是这样的复仇，并不能让我的阴影完全消失，未来的我还是会噩梦连连。十七岁的金独子依旧被刻印在记忆里，重复着悲剧，什么也不会改变。

85　韩国的流行语，「生吞地瓜」代表纠结、令人烦闷；「喝汽水」代表畅快、令人舒爽。

我想起第四次回归的刘众赫。

「咳呃呃呃呃！」

87　韩国校园中常见的霸凌台词即为「去买面包」，因此遭霸凌的受害者也会被称为bread shuttle。

80　Headlock，将对手的头用手臂紧挟于腋下的一种摔角招式。（锁头技）

为了抚平心境，我试着回想《灭活法》的内容，回想刘众赫那小子这种时候是怎么做的。

「拜托，住手……」

当我好不容易停住拳头，宋民宇已伤痕累累，失去了意识，仅剩一丝细微的呼吸。

［已达成悬赏任务完成条件。］

看着宋民宇扭曲变形的脸，我又久违地回忆起十来岁的年纪。那时的我软弱无力，除了书本什么也不懂。

84　程序设计用语，意指在软件执行中因为程序有误而造成的功能异常现象，也可能造成计算机安全隐患，称作漏洞。改正程序错误则称为除错。

我颤抖的拳头不证自明，韩秀英的话是对的，这世上没有微不足道的心理创伤。

那就是，我还活着。

81　首尔行政区之一，位于汉江南岸，处于首尔的副都心江南地区，公共设施众多。

「为什么？」

紧接着是第十二次回归的刘众赫。

宋民宇的呻吟逐渐变得微弱。

「对、对不起！我向你道歉！那、那时候我不懂事……」

「你好像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得到你的道歉才动手的。」我看着他，「打从一开始，你该道歉的对象就不是我。」

「统统去死吧。」

那是二十八岁的金独子。

「咳！咳咳！别、别打了……」

不懂事……当然了。我也明白，因为我终于来到这个年纪，足以理解何谓童年之恶。

纵然记忆模糊，但在我内心深处，仍残留着那个「十七岁的金独子」。

「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们背叛了我，去死吧。」

「我，到现在还在看那篇奇幻小说呢。」

与脑中所想的不同，我看着仍持续挥动的拳头，自己也不禁感觉到荒唐。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的动摇逐渐平息。］

再一次，第二十七次回归的刘众赫浮现。

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86　德语，意为「狼人」。

在我的脸上，究竟还留有多少十七岁金独子的影子呢？我也不知道。

我无言地笑了出来。没错，刘众赫就是这种人，而我就是看着这样的刘众赫长大的。

我盯着那家伙看了好半晌，不禁低声自语：「……看来我也还没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