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我們坐在椅子上，望着在牀上熟睡的芙蘭。

她的胸部上下起伏，睡相也很正常。看樣子沒有大礙，讓我鬆了口氣。

「不好意思，借用了您的牀鋪。」

「不會，不用介意。」

一段時間過後，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到耳邊。

「看着她睡着的模樣我才注意到，對她這樣的孩子露出惡劣態度的我，實在是個混蛋。」

我感覺得出來，這位咬牙切齒到顫抖的人並不是壞人。而且，在她得知芙蘭的名字以前，態度也很友善。從芙蘭一倒下就立刻提供協助的表現來觀察，也能看出他是一名好人。

然而，爲何這個人會如此排斥芙蘭呢？

「能不能請您告訴我，爲什麼要拒絕芙蘭嗎？」

男人的眼神遊移了一會兒，像是下定決心一樣，開口說道：

「我以前有一個哥哥。」

「哥哥是嗎？」

「沒錯。哥哥跟我不一樣，是一位溫柔、勤勉的人。不僅學業跟武術優秀傑出，最重要的是個性非常好。」

因爲是出於這位好人之口，想必真的是個性非常好的人吧。

「我哥哥以前是以保家衛國爲大志的軍人。不但在戰場上會身先士卒，即使遍體鱗傷也會竭盡所能地保護底下的士兵。還會將自己的糧食分給他人，甚至用軍餉犒賞每個人。我一直很仰慕那樣的哥哥，並且以他自豪。」

我又聽到了咬牙切齒的聲響。

「某天，哥哥在獲得提拔而出征的戰場上時，一支驕傲自大的魔法師部隊無視哥哥的命令，對逃跑的敵軍展開追擊。哥哥早就察覺到那是顯而易見的陷阱，明白出兵救援會使軍隊蒙受很大的損失，因此只能做出艱難的決定──他捨棄了那支部隊。

哥哥的想法是正確答案。實際上，在知道是陷阱的情況下出兵救援，說不定會輸掉整場戰役。明明如此，國家卻說應該犧牲大量無法使用魔法的士兵去拯救魔法師，向哥哥究責問罪。」

他的眼中燃起了憎恨的火焰。

「不只有一般兵與魔法師同軍不同命的問題，那些魔法師一直對無法使用魔法的哥哥擔任他們的指揮官感到不滿。我那溫柔的哥哥就爲了那種無聊的蠢事被判了死刑。這到底是爲什麼……」

「好、好的……？」

「想知道的理由，我想你親自問芙蘭一定是最好的。」

「拉伊！」

男人對芙蘭深深地低頭。

我問道，泰奧羅點頭回應。他說道：

「藉由發展科學技術來興盛國家，就能讓魔法師與非魔法師們都能互相尊重。如此一來不但能避開紛爭，安全層面上也對魔法師比較友善，是這樣嗎？」

男人默默地聆聽，並不時提出問題，得到芙蘭的解答後，又頻頻地點頭。然後——

「咦？我沒事，但這裏是？」

「沒錯！」

「看的人會被夜空中盛開的花朵吸引目光，並且因彷彿用力敲擊身體般的巨響而顫抖的表演。那就是煙火。」

芙蘭開心地渾身發抖。

「因此……」他繼續說道。

男人喃喃說道。

芙蘭一字一句仔細地解釋，以彷彿能將鐵燒紅般、充滿了熱情的眼神和話語訴說着她的理想。

「請原諒我至今的無理舉動，芙蘭公主。同時，是否能允許我——泰奧羅爲公主您的大志提供棉薄之力？」

「所以，你拒絕了是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魔法師，並且受那些可恨魔法師所崇拜的芙蘭。這就是原因吧。」

「是他借我們使用的。」

「是，因爲我的理想與您是一樣的。」

「你們爲什麼想知道火藥的事情？」

「沒錯！踏出第一步了！」

男人神色慌張制止芙蘭，大聲說道：

男人親切的態度讓芙蘭困惑。

我們都沒回答芙蘭的問題。或許是察覺了有難言之隱存在，芙蘭調整自己的姿勢，在牀上坐起身子。

芙蘭興奮地握緊拳頭，接着看向我。

「真的可以嗎!? 」

「啊、對、對不起！我立刻下牀！」

「爲什麼？」

「我做到了喔！」

「這樣啊。」我應聲後，寧靜再次降臨。

「我一直對這個國家的現狀感到憂心。縮減軍備的政策影響到魔法師後，一般國民爲了魔法師這個羣體是否該使用魔法工作的事產生了歧見。這個現象不僅在國內蔓延擴散，如今雙方不但反目成仇，甚至連企圖排除對方羣體的行動也越演越烈……」

「不行，因爲是重要的事情。」

「泰奧羅先生，您來得及在當天準備好嗎？」

「謝謝您！！那就話不多說，我準備五天後在民衆面前亮相，向大家傳達科學的美好之處。我希望那時候能有一場既華麗又能打動人心的表演！您能用火藥辦到這件事嗎？」

「沒關係，妳就躺着吧。」

男人點頭回應後，芙蘭開始解釋。

「不要突然亂動！」

「……好棒喔，我想做的就是那樣的事！」

泰奧羅手指靠着下巴思索着，然後「啊」一聲，抬頭說道：

「嗯。不過，這還只是第一步。」

「是的。我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想向您討教關於火藥的知識。」

芙蘭朝我飛撲地抱了過來，將我推倒在地。

「煙火？」

大概是欣賞了自己所想像的煙火，芙蘭的眼神燦爛生輝。

「呃、咦？」

我朝男人看過去，芙蘭隨着我一看，驚訝地睜大眼睛。

「煙火表演。」

幾分鐘後，男人對我問道：

「芙蘭，妳沒事吧？」

「我這個人是多麼的愚蠢啊……」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芙蘭忽然清醒了。

「我非常厭惡那些叫魔法師的傢伙。」

芙蘭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表情整個變了。

「芙蘭，他好像願意聽妳說了喔。」

「……說得對。」

「公主都不顧性命來到這裏了，本人必定也會賭上性命準備好數十發煙火！」

「沒錯。不過，憎恨雖然是無法輕易地說拋棄就能拋棄的玩意兒，但是我並未打算復仇。我哥哥一定也不希望我這麼做。所以我如今都在思考能和平使用火藥的方式。」

奇怪的氣氛就這樣持續了片刻，終於受不了的我向芙蘭開口說道：

芙蘭站了起來，向泰奧羅先生敬禮地說道：

「那泰奧羅先生，麻煩您了。」

「交給我吧。不過，公主，您不先親眼見識實物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相信有志一同的泰奧羅先生。再說，沒有那個時間了。」

我也站了起來。

「回去吧，拉伊。」

「嗯，接下來要解決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