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哎呀，要是有買那支牙刷就好了。」

「芙蘭，不會有人拿長柄刷當作牙刷用的喔。」

「可是亞爾，龍之類的生物就有可能這樣用吧？」

「如果真的這樣用，那就跟龍一樣了吧？把長柄刷當牙刷的是龍，我會拿長柄刷當牙刷，換句話說，我搞不好會變成龍呢。」

「真的耶，就是那樣！既然能成爲龍，那不就非買不可了嗎！」

我們四人一邊進行着諸如此類頭殼壞去的對話，一邊走在前往旅社的歸途上。

喫完飯後，我們又到處購買日用品。結果，芙蘭沒有主動再逼問過我比中午時問得更深入的事情，僅是純粹地享受了這段時光。唯獨偶爾會有彷彿肉食動物用看到食物當前的眼神注視我，讓我感到不安。不，總覺得不該在意這件事。

城市被鮮紅的夕陽染成一片鮮紅。四處可見炊煙裊裊升起，結束一日工作的人們也踏上了歸家的路途。

「啊～今天玩得真開心。」

芙蘭這麼一說，妮可兒不停點頭，直呼：「嗯！嗯！」

的確很快樂。所謂的朋友，就是指有這種關係的人吧。

「我也很開心喔。」

「真的很開心。是因爲很久沒有微服私訪市內，大玩特玩了吧～留下很好的回憶呢～雖然亞爾好像不這麼想。」

「咦？」亞爾的反應很驚訝。

「我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我也玩得很開心喔！！」

「居然扔下工作不管，只顧着享樂。你可真是身分高貴呢。」

聽到芙蘭的調侃，亞爾又慌張了。

大笑一會兒之後，芙蘭好像想到什麼似地開口：

「啊，對了。我們從這裏開始走捷徑吧。」

芙蘭一下子偏離了主要道路。就在她正要走進小路時，亞爾阻止了她。

「因爲有些人討厭魔法師進入市場啊。自己耗費辛勞、花大錢才能做到的事，那些魔法師卻能毫不嫌棄地就輕鬆辦到遠勝自己以上的成果，那樣的人都討厭魔法師。」

芙蘭皺起眉頭，是覺得不對勁了吧。

芙蘭不顧我們地邁出腳步。亞爾制止她，並且問道：

與那些被要求在政策方面負起責任的長子或男性成員不同，芙蘭只是個次女。因爲國家的政策方針是縮編軍隊，她並沒有被告知細節，所以肯定只聽到了美好又順耳的部分。

亞爾苛責般的話語，讓原先平穩的氣氛緊繃了起來。

「妮可兒……嗯，雖然莫名其妙，但我明白你們是爲我着想。」

「嗯，妳說得沒錯，很殘忍啊。不過，這間店的人在受到迫害後也投向了魔法至上主義勢力的陣營，並且在不久前利用魔法危害了市民。」

「放心啦。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好好保護你們。」

「爲什麼……爲什麼？那些人不懂當魔法不再是武器，而是爲和平使用時有多麼美好嗎？」

「那還用說。我要向那些人解釋，說明魔法是能使生活變得富裕的。並且叮嚀他們絕對不能做出這種行爲。我絕對、會讓他們懂的！」

芙蘭一定只對正面的事深信不疑，認爲魔法師將會開創光明的未來吧。

「到底有什麼啊？」

『如今四國締結了聯邦，軍隊今後將會進行縮編，所有曾爲軍人的魔法師們將不再投入戰鬥，而是像這碗用冰魔法做出的刨冰一樣，投入食品業、工業、商業等領域。他們今後將會爲世人帶來更豐饒的生活吧。』

「騙人……」

「不，總之不可以。我們走別的路吧。」

「過去？妳要去哪裏？」

『對啊，能體會呢。那羣什麼魔法師之流的人，真是討厭死了。』

「芙蘭，冷靜下來。」

我想起凱倫在上課時教過的事。原來如此，這就是治安不好的原因吧。

「找他們做什麼……」

「什……」

「不可以，芙蘭。」

『另外，由於聯邦成立，在不久的將來隨着共享兵力的發展，增強軍備的必要性也會降低──不對，是軍力有可能會被迫縮編。所以，能使用魔法的人才不只是從軍，也可預測到將會往能活用魔法的行業就職。不過，一個人就能辦到許多事的魔法師一旦加入各行各業，一般勞工的工作機會或許也會遭到剝奪，也會令人擔憂魔法至上主義勢力的增加。』

「剛纔有聽到聲音，我要去找到那些人。」

芙蘭啞口無言。

亞爾抱歉般地解釋：

芙蘭說句「謝謝你們」，又繼續說道：

望着驚呆的芙蘭，兩人的眼神充滿強烈的哀傷。

這些話在狹窄的街道上回蕩，最後慢慢消失了。

「遭人砸店，摧毀了……」

「所以是嫉妒？就爲了那種自私自利的原因，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現場一片沉默，無人出聲。沒辦法選擇離開的我，在傻眼的時候，聽到了從某處傳來的聲音。

……唉。

妮可兒本來開口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別走那邊比較好喔，小芙。」

『對了，聽說最近好像有一場反魔法主義勢力的集會喔。』

『受不了，那些魔法師能不能全部消失啊？』

亞爾一臉神祕，妮可兒則是沉默不語。

『就是說嘛，只要有那些人在，我根本做不了生意。』

所以，親眼目睹新加入的人遭受抵抗併發生爭執的真實情況，芙蘭因此不知所措了吧。

我嘆了口氣，撫摸般輕拍妮可兒的頭，然後對芙蘭說道：

被這個狀況吞沒的芙蘭，失去冷靜。

雖然聽起來可靠，但也有自負的感覺。而且，我想亞爾肯定不是在說這方面的事。

「……我要過去。」

有一種氣溫降低了兩三度般的感覺。

亞爾想阻止芙蘭地伸出手，卻被她靈巧地躲開。芙蘭就這麼走進了小路。

「爲什麼？」

「明明不懂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作何感受，也不曾試着瞭解的妳，怎麼可能讓那些人懂啊？」

「爲什麼!? 怎麼會這樣!? 這邊不是之前纔開幕的、一間魔法師經營的商店嗎!? 」

『哦？那些傢伙也變得活躍起來了呢。雖然我不至於排斥魔法到那個地步，倒是懂他們的心情啊。』

沒有作爲入口的門扉，而且地上散落着木屑。外牆被油漆畫上了各種粗話。一瞥可見的屋內更是散落着已經毀壞的傢俱。

妮可兒低着頭輕聲說道，失去冷靜的芙蘭想靠近逼問，卻被亞爾制止。

「亞爾！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

我想起在中午時眼神燁燁生輝的芙蘭。

「不過，我有種不能不親眼見識一下的感覺。」

芙蘭呢喃地說着。

前方到底有什麼？

走了一會兒後，芙蘭全身一僵，停下腳步。

「因爲這樣很危險。」

在芙蘭面前的，是一處廢墟。

妮可兒與亞爾一瞬間露出尷尬般的表情。既不是擔心，也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