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一回到館邸，我立刻嚴格命令迎接我的凱倫，不準任何人接近會議室。進入會議室，我關上或許今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打開的門。接着，我望向已經坐定的羅倫佐，向他說道：

「從現在起，我會把目前我所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你。或許你不會相信我所說的內容，但是，也只能要求你相信了。羅倫佐，請專心聽我說。」

羅倫佐表情嚴肅地向我點頭。我滿意地繼續說下去：

「這世界是個故事的世界，是一場由四名元首候選人展開選舉，以當選元首爲目標的故事所構成的世界。而我是在故事裏出現的一名反派角色，負責竭盡所能使用殘忍手段妨礙、摧毀四名候選人與主角，最後淪落悽慘結局的壞蛋。」

離奇到誇張的宣言。可是，羅倫佐毫無動搖，也沒嘲笑我在胡說八道，只是安靜地聆聽。

「從我在五歲左右得到故事的知識以後，我爲了躲避毀滅的未來，思考了兩個方針。那就是在故事開始以後，絕不要與故事沾上邊，以及爲了預防不測，至少要賣人情給那四個人，讓她們不至於要我的命。」

「故事開始之後？假如這裏是故事的世界，您的意思是，目前是處於什麼都尚未開始的情況？」

「這個嘛……你說得沒錯。不過，希望你把這些想像成戲劇。角色的生長背景、地理環境、世界觀都是設定。直到戲劇開始表演以前，故事都不會開始。我想這樣形容應該沒問題。」

「我隱約能明白您的意思。換句話說，戲碼尚未開始以前發生的事，雖然會與背景設定有關，但都不具任何色彩，毫無意義。是這麼回事吧？」

我點點頭，繼續說道：

「故事要從候選人到新都的學園就讀，纔算正式開始。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須做到的事，就是賣人情。我願意犧牲自己，代替蘿蕾兒前赴索馬要塞，目的正是如此。」

「也就是說，原本預設會前往那裏的是蘿蕾兒吧。當初如果照那個方式進行，那場魔物大入侵會有什麼下場？」

「雖然當時是由在迷宮裏鍛鍊好實力的我，成功抵禦大入侵，但是按照原本的設定，索馬要塞會淪陷，蘿蕾兒會親眼目睹生父，也就是你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這個遭遇會成爲蘿蕾兒力量覺醒的關鍵，使她成功抵禦大入侵。出於這樣的功績，蘿蕾兒自然會獲得成爲元首候選人的資格。」

羅倫佐仍然表現得很平靜。是因爲不相信，還是早已察覺會是這種發展才並不喫驚？不過，不管他在想什麼都與我無關。我繼續說下去。

「所以，可以說是我改變了歷史。然而，蘿蕾兒還是按照故事情節發展得到力量，成爲元首候選人。我覺得這段過程有點不自然，是在強硬實現設定，且認爲是或許存在某種力量在對改變的部分做修正。」

「因此，我認爲一切會按照故事發展的可能性非常高，因此更着重於賣人情這個行動。爲了讓到時候出事的自己還能保有酌情空間，我做出了與蘿蕾兒那時候同樣的行爲，向預設會家道中落的茉優，還有將會爲國家的饑荒而煩惱的希瑞兒賣了人情。」

「然而，這些都是白費工夫。很難形容究竟是否存在的修正力，如今以奪走我記憶的方式出現，把妨礙故事進行的問題全部拔除。」

最後，我以「這就是我所經歷的一切。」來總結這段話。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不懷疑？」

「我明白。開個玩笑啦。誰叫雷恩大人一直都瞞着我，這是報復。」

「羅倫佐，麻煩你去問凱倫、奇克，彭德與鎮長。誰都可以，問他們米雷尼亞是如何發展的。」

「正是。我是先與茉優大人聊了些事情後，感覺到其中有兜不起來的部分，隨後就去向侯爵確認。」

我該怎麼做才能脫離故事？如果不想做盡壞事，該怎麼做？不對，做盡壞事並不是我在故事中的存在意義。如果只是要有個會做盡壞事的人物，讓誰來當都行。就算修正力早就發揮力量將我抹除，派出取代我的角色都不足爲奇。

「隨便吧，你願意相信我就好。總而言之，來商量往後的事吧。羅倫佐，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能問的我都問了。結果，忘記正確經過的人，是茉優大人，以及……」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只要我讓自己從「故事的角色」中除名就好。

「她的妹妹吧？」

「這下子……」羅倫佐神情一變，開始嚴肅起來。

不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做到。

「什麼事？一刀砍死您可以嗎？還是用鈍器比較好？還是乾脆我拿長槍，一槍捅死您？」

接着，羅倫佐笑道：

「那麼，雷恩大人。我該做什麼？」

腦海裏，突然想起曾經想過的問題：

「我不懂藝術。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您的作爲，就像在欣賞畫、聽歌、欣賞舞蹈。所以聽完剛纔的一切，我終於能接受了。您果然是舞臺上的演員啊。」

「我就是爲了避免那種下場，纔要擬定對策啊。」

「心態上有一部分是這樣沒錯，我不否認。」

「首先，我想整理狀況。羅倫佐，你確認記憶對錯的對象，是侯爵嗎？」

遊戲裏的我，爲什麼會想成爲元首？

即使修正力以強迫改變記憶的方式收拾問題，也只能發揮一部分力量，不得不在這個世界留下扭曲的狀況，就像特定人物之間對記憶的矛盾。

其實只要從一開始就把我的記憶抹除就好，但是修正力卻沒這麼做。從這些狀況思考，就能得知修正力的真面目是扭曲得越嚴重，力量就越強。就像橡膠一樣，一定會嘗試恢復原狀。

「是的。只要能解釋爲何會發生您沒有記憶這種奇怪的情況，我也樂意接受雷恩大人所說的一切。」

既然如此，一定有我這個角色必須存在的理由。或許是有無成爲元首的資質？還是邪惡的男人或許會登上聯邦的頂點——這種能煽動恐懼心的角色，就是我在故事裏的存在意義？

「爲什麼是討論這個啊？」

這傢伙……唉，算了。

「換句話說，你一直抱着娛樂的感覺在享受我的痛苦？」

「我一直在懷疑啊。這麼離奇又異想天開的事，怎麼可能會接受。」

既然修正力有極限，讓它承受不住扭曲、斷掉就可以了。應該有辦法可以讓我從故事中脫離。

「這倒不必，因爲我已經都詢問過了。大家的記憶都正確無誤。」

但是，這並非能輕易辦到。只要我還處於修正力能涉及的對象範圍內，不管我做任何事，應該都會被迫參與故事。

「然後，你發現自己與侯爵的記憶一致。只有他還不足以讓你確信吧。畢竟只有我與茉優，以及你跟侯爵的兩組對照組。既然如此，你還問過了誰？」

但羅倫佐隨即又說了一句「不過」，繼續說道：

「我可以當作你相信我了？」

「這裏是故事中的世界，而且雷恩大人具備這樣的知識。所以，不但能抵禦魔物大入侵，還能揭穿茉優家族的不當行爲，甚至發掘能應付即將到來饑荒的合適人才。如果您的行動是基於有那些知識爲前提而做，一切就說得通了。」

「那麼，當作確認過了也沒問題吧。修正力無法改變由遠離故事的人物——譬如你跟侯爵，還有沒有在故事中出現的人物所做的事件。不是對故事有影響的人，而是隻有故事開始時纔會登場的人物。」

看見羅倫佐瞠目結舌的樣子，我明白自己答對了。

我以爲修正力是一種萬能的力量，事實卻並非如此。

「您將來會成爲心狠手辣的人對吧？然後淪落到悽慘的結局吧？」

如果是這樣，我該思考的方向就是該怎麼做，才能避免我產生想當元首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