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芙蘭對我投來銳利的眼神。

「什麼意思？拉伊？」

「沒有什麼意思，正如妳所聽到的。」

「喂，你是在挑釁我嗎？」

「如果妳聽起來像是挑釁，勸妳還是自我反省比較好。」

從芙蘭身上湧出魔力的氣息。

唉，畢竟還是個孩子。芙蘭是個乖孩子，以後一定會變得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吧。

我立刻接近她，用手指輕戳她的太陽穴。

「咿！」

芙蘭發出短促的聲音並失去平衡，我撐住了她。

渾身癱軟無力的芙蘭十分沉重。看來如我預期得一樣，她暈過去了。

「拉、拉伊先生!? 」

亞爾驚訝地喊出聲，妮可兒也睜大了眼睛。

「放心，她只是昏迷了而已。畢竟我們不能一直在這種地方爭執不停，也不能讓芙蘭去說服那些人，對吧？」

「咦、呃、咦？」

「看吧。總之，帶着她回去旅社吧。」

「呃，可是……」

「只是和朋友小吵了一架而已，不是需要介意的事情。」

「……或許吧。那麼，回去旅社吧。」

亞爾是把疑問先吞回去了吧。就在他露出笑容，我們繼續動身時，身後傳了妮可兒的聲音，讓我回過了頭。

「嗯！我也完全不在意了喔！」

「不過呢……」妮可兒說到這裏，難過地一笑。

「反省歸反省，你剛纔那種口氣擺明就是在挑釁我啊，沒錯吧！」

看着妮可兒的表情，芙蘭的眼睛變得溼潤，最後淌出了淚水。

★★★

「那些話，等我們回去旅社，妳再親自告訴冷靜下來的芙蘭吧。因爲她之前提起那些事情時都顯得很雀躍，所以妳很難開口吧。不過，芙蘭是好人，一定會願意聽妳說的。」

「妮可兒。妳不用在意這些事。我不會去學園，我會跟妳一直待在這間旅社的。」

「……好、好的！」

嗯？芙蘭怎麼往我這邊靠近了一步？

「小芙，妳願意聽我說嗎？」

「所以……」說到這裏，妮可兒悲哀地一笑，再說下去：

聽到這裏，芙蘭語帶哽咽地開口：

「……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

無言以對的亞爾，咬着下脣強忍着心情。

「其實，問題出在我們身上。我們這些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應該要找出謀生的辦法纔對。可是，大家都怕得不得了。因爲我很弱小，才希望能說給小芙妳聽。」

「我和小芙妳跟亞爾不一樣，無法使用魔法。妳早就知道了吧？」

「唉，不用擔心啦。該慶幸公主就在這裏呢。」

「所以──」妮可兒繼續說下去。

芙蘭默默地點頭。

「謝謝你，拉伊。不過，真的很抱歉。」

「小芙，我想這些狀況一定是妳也無能爲力的喔。謝謝妳願意想要爲我出一份力。」

我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苦澀地一直聽到現在的亞爾，再也忍不住地開口說道：

氣氛變得既凝重又悲傷。

「想就讀新都的學園的亞爾，還有預定就讀新都的學園的小芙，我希望能讓你們毫無牽掛地離開。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順利地經營這間旅社，保護這個能讓你們回來的地方，這樣的想法一直很強烈喔。」

『雖然是從羅廉佐先生那裏間接聽來的，但對於該如何對應雷加利奧的魔法環境，我在想能不能用科學當作另一種答案？所以我不惜減少睡覺時間，花費大量時間進行了調查與研究。對於魔法，科學的優勢是……』

「那、那個，拉伊，謝謝你。因爲我不會使用魔法，所以小芙說的……」

「沒關係，不用介意。我也很抱歉，對妳動粗了。」

「就跟妳說抱歉了嘛！」

一雙胳臂突然間伸了過來，繞過了我的腦袋。

「不用道歉，小芙沒有任何過錯喔。今天嚐到的刨冰，真的非常好喫呢。正如小芙妳所說過的一樣，人們會過得越來越豐饒，未來會是一片光明。這個想法絕對沒錯。」

我被芙蘭施展了鎖喉技，痛苦得不停喊痛。

「嗯，我會一字不漏地全部聽完。」

我在一樓的餐廳與妮可兒兩人悠閒地消磨時間時，從裏頭的樓梯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我往那邊一看，亞爾與芙蘭都下樓了。

看到芙蘭認真地面對自己，妮可兒像是被搔癢一樣，開心地笑了。

「所以啊，我很不安喔。擔心有越來越多那些可以獨自做到許多事情、用魔法籌到各種材料費的人出來開店，使我們這些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失去立足之地。處在那樣的大環境下，先別說能不能奮鬥下去，我甚至不覺得自己還能繼續過着平常的生活。」

「我、我我……」妮可兒結巴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認真地看着芙蘭。

「啊，妳醒啦。」

「原諒你了！……那麼，接下來又要換我道歉了。喂，拉伊，你說的『明明不懂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作何感受，也不曾試着瞭解的妳，怎麼可能讓那些人懂啊？』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呢？」

「我清醒後，照着拉伊所說的自我反省了一會兒。覺得果然是我不夠冷靜，所以視野纔會變得狹窄。但是啊……」

「不行。亞爾，你不能這麼做。要是真的變成那樣，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這樣啊，謝謝妳。」

芙蘭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妮可兒、拉伊，我真的很抱歉，剛纔失去了冷靜。」

「嗚、嗚嗚……我該怎麼做纔對？什麼纔是正確答案？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嗎？」

我一說，芙蘭便看向妮可兒。

芙蘭的這句話，讓現場的氣氛頓時改變。室內的氣氛變得既嚴肅又寧靜，彷彿連戶外的風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樣。

芙蘭一來到我們面前，便深深地低下頭。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凱倫在授課時講過的內容。

然後，我揹着昏迷的芙蘭返回旅社。

我「呼」地嘆息。

「淪落成戰爭孤兒的我，因爲雙方家人之間是好朋友的關係，所以被如今已經病逝的亞爾的雙親收留了。我真的很好運，非常感謝他們。而且，即使雙親過世，亞爾也願意繼續照顧我，讓我真的打從心底深深地感謝他。當然，我也很感謝妳喔。因爲小芙明明貴爲公主殿下，還是願意三不五時地來見我，陪我玩。」

「這個妳不該問我，問妮可兒比較好喔。」

我一說完，芙蘭立刻停手。但說實話，就算被芙蘭認定是挑釁也不奇怪，是我的失誤。

彷彿願意包容那樣的芙蘭一樣，妮可兒溫柔地回答道：

看樣子，她還記得。

「以結果而言，就算雷加利奧的魔法師數量算多，頂多也是50人中有1人吧？就算縮減軍備實施了，只要軍人還是必須的存在，再縮減也會有限度。雖然無法使用魔法的人確實會有損失，魔法師們會有油水可撈，但擔心越來越多魔法師開店可能會讓自己走投無路這種誰都說不準的事情，只是徒增恐懼而已。」

「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該做的是讓民衆理解這個道理，緩和內心的恐懼。並且，爲了避免魔法師跟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之間歧視彼此，要讓他們瞭解不公平的事情本來就不公平，認爲凡事有優必有劣就好了。」

芙蘭用紅了的眼睛看着我，哽咽地問道：

「拉伊，我該怎麼做纔好？」

「要拿科學當作口號。」

「科學？」

「妳不知道科學是什麼嗎？」

「是知道啦……但那樣做又能如何？」

我一邊回想凱倫的授課內容，一邊回答：

「首先，要設立前提，也就是科學與魔法抵達的終點必須一樣。如此一來就能發展出無論是誰都做得來的科學技術。只要達到大家都能利用的水準，按人口數來單純地計算，生產力就會是魔法的50倍。這不僅是可以繁榮國家的作法，也是不容小覷的事實。」

「而且──」我繼續說下去。

「科學具備重現性，無論現象跟人。魔法師經營的職業，不見得會出現有能力繼承其職業的後繼魔法師。魔法師的數量本來就很稀少，還要從中產生有同樣技術的人，這樣的重現性簡直跟不存在一樣。相對的，科學技術具有無須依靠後繼人的資質就能學會的重現性。當然，智力之類的狀況無法忽視就是了，但可以說遠比魔法來得更實在。」

我長篇大論地解釋。當說到「所以，只要公主優先發展科學技術……」的時候，芙蘭牽起我的手。

「……好厲害，太厲害了！」

直到剛纔都還凝重的陰沉氣氛逐漸撥雲見日。三人的眼神又有了精神。

「呃，還好啦，我也是現學現賣而已。」

「能在這種時候現學現賣才厲害啊！謝謝！雖然還有點模糊，但我終於看到希望，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了，拉伊！！」

芙蘭牽着我的手，像妮可兒一樣蹦蹦地跳着。

「啊～太厲害了，說真的，我該怎麼答謝你纔好啊！我什麼都願意做喔，要舔你的腳也甘願……」

芙蘭興奮的神情，又漸漸地要達到極限了……

我趕在芙蘭採取行動前，朝着樓梯上逃之夭夭。

「那、那就說到這裏吧，我今天已經累得不行，該回房休息了！大家再見！」

背脊又竄過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