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德的巅峰

我做了个梦。

是世界终结的梦。

天空被漆黑的云层笼罩，大地割裂。

街道化为瓦砾山，人们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四处逃窜。

站在瓦砾中心的，是超越人智的灾厄——邪神。

邪神的脚边，是圣剑被折断，耗尽气力的雷基。

啊啊——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夺走了雷基的强大。

都怪我未能被他踩在脚下。

所以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

「……哈啊、哈啊。」

随着急促的呼吸，我惊醒了。

睡衣被冷汗浸湿，粘在身上。

……真是糟糕的起床。

如今的我有做恶梦的理由。

昨天，我向瑟蕾丝缇亚提出要废弃婚约。虽然事先说服了两家父母，可对她本人来说，这算是个晴天霹雳吧。现在的瑟蕾丝缇亚对我与她的婚约很积极。因此我无视她，将所有手续统统弄好了。

我自觉伤害到瑟蕾丝缇亚。但是我因这种程度的恶梦而呻吟，那我就没法成为高傲的垫脚石了。

我拍了拍双颊，注入干劲。

好了——为了守护我所爱的这个世界，今天也来扮演恶人吧。

「加油啊！！」

但是，在她走出房间的前一刻，我想起来有事要找她。

但是现在的切莎，一看到我的脸就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我想起了神让我看到的本应存在的世界。

「我要换衣服了，快点出去给我准备好早餐。」

切莎像逃跑似地打开了房门。

喉咙里发出的，是高高在上的声音。

……可是啊。

抱歉，切莎。

「太慢了。」

但是我绝不能表现在脸上。

赶紧让她出去吧。

当然，也包括我的份。

我所确认到的，本应存在的世界的信息是一段一段的。唯有父亲抛弃我的未来，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

今天，又要让你受苦了。

不，这个世界的人都很温柔。

……只有父亲。

我看了眼切莎，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对，对不起！！因为您今天比平时早了三十分钟起床，所以还没准备好……」

「礼仪讲师啊，总之把她喊过来。懂了吗？」

「辛……太慢了。」

雷基是个温柔的家伙。

那副表情，与面对恶徒时的我如出一辙。

她是一年前，成为令我找回前世记忆契机的侍从，也是看到我改过自新后喜极而泣的忠臣。这一年里，她在身边支持着我的善行。

映在窗户玻璃上的，是邪恶的面容。

「等一下。」

「噫……!? 好，好好好，好的！！有什么吩咐！！」

「好，好的！！」

克洛德·冯·爱因哈特作为垫脚石的一天开始了。

我坐在床上，冷冷地说道。

切莎高速点了十次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现在的我要成为高傲的垫脚石，还有几个课题要解决。

打开门，专属女仆切莎走了进来。

不行了，切莎已经快不行了。眼睛都变成漩涡状了。

我嘴里飚出不得了的话。

唯独父亲，我没必要主动去招惹他。

「叫礼仪讲师过来。」

不行。再继续看她的脸，决心就要动摇了。

真亏我能想出这种台词，不愧是命中注定的恶徒。只要想当坏人，就能无止境地当下去。蛮不讲理到黑心企业的社长也要甘拜下风。

不对，我也知道自己在提奇怪的要求……

……这样就，大致恢复成原本的人际关系了吧？

「啊……您，已经起床了啊……」

「去准备早餐。」

不过我依旧会给他添麻烦，所以下次买点胃药送给他吧。

「明，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为了完成其中一项课题，我耗费整个下午，对佣人们下达了指示。

「克、克洛德大人，完成了。」

「……哈噫？」

哪怕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雷基或许就不会拿起剑。所以我必须要尽可能地多招惹些人。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叹了叹气。

我作为雷基的垫脚石，不单单被雷基讨厌。在本应存在的世界里的我受全世界厌恶，所以雷基才会握起剑。

说不定在本应存在的世界里，唯独父亲到最后都站在我这边。

◆

在我改过自新前，只有父亲在庇护着我。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胃好痛，非常痛。

「早上好，克洛德大人。」

「别找借口。我起床的时候就是早上了，你这废物。」

「非、非常抱歉。」

无辜的管家向我低头致歉。

差点就把辛苦了这句话脱口而出了，我连忙改口。

然而……都没有辞职啊，佣人。

虽说是短短数日，但自从我得到预言后，应该对佣人们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才对。尽管如此，目前还是没有佣人离开我。我本以为专属女仆切莎会第一个走，她却留了下来……。

我这一年来，是不是太善良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好了。让你们整理好的，这个地下仓库啊……」

爱因哈特家的宅邸里，有好几个房间闲置着。

其中最大的就是这个地下仓库，我成功从父亲那里拿到手了。这个房间通风不良，人迹罕至，正适合做点秘密之事。

佣人们应该很困惑吧，不知道我要把这个房间用来干什么。

听了可会吓死你们的，所以答案是——

「我要把这里，当作是惩罚你们的房间。」

佣人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今后，在我的面前犯错的佣人，我会亲自在这里重新教育你们……怎样，很期待吧？还得准备各种各样的小道具呢。蜡烛、鞭子、项圈……先去下订吧。」

感觉会变得像SM俱乐部那样。

自己说着说着就想到这个了……这个世界不存在SM俱乐部，应该没问题吧？ 他们会不会当作噱头接受了啊？

「克，克洛德大人……！！」

切莎举起颤抖的手。

「我，我是您的专属仆从！！所以，那个……要教育的话，请只教育我一个人……！！求求您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身体也当然要锻炼……还是先锻炼魔法吧。」

「还是说怎么了？难道你误以为我会给你特殊待遇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佣人们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必须变得和雷基一样强。

克洛德拥有罕见的才能。

恶徒不会让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模样。

别这样。

甚至要比雷基更强。否则，我无法成为雷基必须跨越的障壁。

这个世界的魔法，根据威力和难易度而分出等级。

这里是我的修行场所。

垫脚石的铁则，那便是不当努力家，而是要当天才。

「钥匙由我来管理。未经许可禁止入内……偷看里面的人，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稍微威胁一下吧。

看到克洛德的生活方式，我不禁觉得人被赋予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正所谓过于强大力量会毁灭自身吧。

骗你的，我尤其感谢切莎。

我站在原地，目送佣人们回到自己的岗位。

好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我要变强。

前世的我对克洛德的前半生感到同情。家世和才能，这两样东西分量太大，导致克洛德变得傲慢不逊。

谁都靠近不了的密室。

三级魔法，一次成功。

成为谁都无法靠近、孤高的怪物——

我和雷基的交情会持续很久。不能只被踩一次就结束，直到最终决战前，我都不得不继续当他的垫脚石。

但是——我可是克洛德·冯·爱因哈特。

只要学会三级魔法，即使面对具备实力的战士也能一决胜负。根据消耗的魔力量，取得压倒性胜利也不是梦。

不要再折磨我的胃了。

一脸若无其事，只靠与生俱来的才能扭倒一切。这才是所谓的恶德领袖。

让你的才能开花的时刻到了。

但是，我又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在修行。

虽然是因为我在折磨大家。

……很好！！

一个人背负不了的事物，两个人的话就能背负了。

全身缠绕着漆黑的灵气，我露出了笑容。

但是，刚才的自我牺牲不太好。既然要扮演恶人，我也不能按常理出牌。

我在掌心汇聚魔力。

确认没有人偷看后，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三级是需要高精度指定对象的强化魔法《灵体》。

所以，我将未洗练的努力隐藏在这间地下室里。

我需要变强。

「……开干吧。」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的概念，通过消耗体内魔力来发动超常现象。

……如今的我应该关注的，大概是这些了吧。

「不，不是……!? 我，我，没，没那个意思……！！」

拿到手了。

「——《暗·灵体》」

首先是五级。只是射出魔力块的《射击》。

切莎满脸通红地否认。

强到雷基绝望。

我想要的并非蜡烛与鞭子，而是哑铃。

正因如此，才养成了如此扭曲的性格。

接着是四级。附加形状变化的《长矛》和《墙壁》。

二级魔法《穿界》和一级魔法《化身》对现在的我来说还为时尚早。到了这个等级，使用者也是少之又少，很难找得到人来教我。

上吧……克洛德。

……所以，前世的我才会苏醒。

真可怜。就算受到这种男人的宠爱，也不应该会高兴吧。

「别开玩笑了。对我来说，佣人就是佣人。你和其他佣人没有价值上的区别。」

我走进刚整理好的惩罚房间，关上厚重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