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惡人的晚餐
《成爲高傲的墊腳石吧!》 · 坂石遊作 · 3666 字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的房間裏,擺設着一張沒怎麼使用的高級辦公桌。
辦公桌上,信件多到堆積如山。
最近經常會收到信件。寄信人各有不同,其中收得特別多的是瑟蕾絲緹亞的老家羅賽米利安公爵家寄來的信件。
內容都是要求會面。
對於單方面廢棄婚約的我,瑟蕾絲緹亞要求說明。
「喂。」
我看都不看信一眼,瞪着在旁邊待命的管家。
「把這些垃圾都處理掉。」
「明,明白了……!!」
管家臉色鐵青地回收了信件。
嗯,真過分。連我自己都覺得態度相當過分。這些信件,每一封都使用了昂貴的羊皮紙,封蠟也很漂亮。這是羅賽米利安家還沒拋棄我的證據。
正因如此,我必須要冷處理。
瑟蕾絲緹亞也趕緊拒絕我就輕鬆了……啊啊,我周圍的人真是心如明鏡。
『哼,真虧你能對把髒活推給我們的傢伙抱有這種想法啊。』
腦海中傳來了聖劍澤斯特的聲音。
完成什麼優化的澤斯特,似乎可以通過注入魔力而寄宿在我的右臂上。我的肩膀到手肘刻着的黑色刺青,便是澤斯特。
幹髒活……還在自暴自棄啊,你這傢伙。
誰都沒把髒活推給我啊。恰恰相反,大家都很擔心性情大變的我。所以纔會收到那麼多信。
特別是父親,我無法掂量他的辛勞。
這次收到的信,是經過父親交到我手上的。我以前應該說過希望他把信全部推掉……是不是要再說一遍呢。不過最近,感覺父親白頭髮變多了啊。
「有客人來找克洛德大人。」
切莎將視線落在斜下方後說道。
瑟蕾絲緹亞幫助他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聽說身爲領主女兒的她要去學園,雷基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低頭請求她「請帶我一起去!!」。雖差點發展成她叫衛兵來的慘劇,瑟蕾絲緹亞說想測試雷基的實力,給了他一次機會。
母親有些地方特別敏銳,說不定會看穿我的狀況。
他如飢似渴地閱讀,沉迷到忘記時間。
他對瑟蕾絲緹亞……對緹亞感激不盡。
然後他發誓,自己也要成爲像故事主角般的英雄。
來了————————!!!!
「客人?我應該吩咐過你,要拒絕羅賽米利安家的會面的啊。」
『你啊…………』
結果,雷基展現了實力,在羅賽米利安家的推薦下進入學園就讀。
雷基生爲農家的長子,體力好到超乎常理。他從小就對家裏的體力活不以爲苦,即使和鄰居家的孩子玩耍也活力洋溢,每天都閒得發慌。
對雷基·馮沃爾夫來說,瑟蕾絲緹亞·馮·羅賽米利安是他重要的恩人。
我聽見澤斯特傻眼的聲音。
所以,他會在太陽下山後閱讀繪本。
隨着細微到快消失的聲音說道,切莎出現在我面前。
母親去視察領地,暫時不在宅邸,一時也不會回來。
我知道了啦。
所以呢,總之——先揮劍一千次!!
是啊。
『這麼嚴重嗎……』
好痛……胃好痛……
拜託了……誰來讓這孩子幸福起來吧。我是沒招了……
我把劍揮過頭了,搞得雙手掌心的血流個不停。或是肌肉訓練過頭,手腳動彈不得……最近,我經常是太過亂來了。如果負擔過重、恢復不過來,訓練質量就會下降,從而造成反效果。
切莎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別像之前那樣,把身體逼到連牀都起不來的地步啊。』
難道是我的願望傳達給【命運】了嗎?雷基好像真的來了。
克洛德還沒成年,而且我也討厭喝得爛醉後吐真話。所以我就不喝酒了。
她過去對我的信賴,以及無微不至的關懷,如今早已蕩然無存。她現在心中只有對蠻橫主人的恐懼,以及無處可逃的絕望。
切莎已經不與我對視了,也不再和我閒聊與工作無關的話題了。
「什麼事?」
「不……」
「讓他前往餐廳。偶爾拿平民的胡言亂語當下酒菜,配一杯紅酒喝喝也挺好的。」
然而我沒想到,他沒有事先預約就屁顛屁顛地來了。
所以——聽到緹亞被單方面廢棄婚約,雷基義憤填膺。
入學後,他爲她從事類似管家的工作。即便被她說會「妨礙學業」,現在雷基還在尋找機會來報答她的恩情。
這麼說來,快到午餐時間了……
『說起來,你母親怎麼了?』
果然敵不過雷基啊。
雷基,你小子現在立刻在此現身,把切莎帶走吧。我不會阻止你。不對,我會假裝阻止,然後放你走人。
來得正好。
『可怕?』
這點程度沒問題了吧!!
◆
既然獲得了聖劍,就必須鍛鍊身體了。無論肌肉訓練還是強化持久力,都必須達成比一開始還要高的目標。
「……打擾了。」
「是雷基大人。」
母親有點可怕啊……
好了,今天也要修行了。
所以,我得先提高墊腳石的完成度,否則不想見到母親。反過來說,正因爲母親不在,我才能集中精力修行。
老實說,這樣正好。
母親啊……
愛因哈特公爵領的經營,不只是身爲領主的父親,母親也有參與哦。她會用敏銳的眼力視察領地,找出需要改善的地方。他們兩人是缺一不可的雙輪。
與此同時,房門打開了。
現在,雷基出現在愛因哈特公爵家食堂裏。
他本想見到克洛德就給他一拳。如果對方不讓他進門,他就想強行闖入。
只不過,雷基無法驅散壓在全身的沉重氣氛。
長桌的兩端。
坐在上座的克洛德·馮·愛因哈特,看起來像是君臨王座的魔王。
「有什麼事,平民?」
克洛德一邊喫着魚料理,一邊問道。
明明看到他的臉,就打算給他一拳……別說動手了,雷基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聽說,你毀掉了緹亞的婚約……」
他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難堪的顫抖聲音。
豪華的吊燈、擦得發亮的銀餐具,以及無數僕人的視線。對平民雷基來說,這裏是個光呼吸就會讓肺部灼燒的異界。
但是,讓氣氛變得沉重的,是正對面的男人。
克洛德用魚叉舀起魚肉。指尖的角度、挺直的背脊、視線的分配。這所有動作都幹練利落到令人發憷。
……好美。
舉止美麗到讓人看入迷了。
雷基不禁覺得,比起吊燈和銀餐具,眼前的男人才是最美的。無論是一流的傭人、高級的傢俱,有這個男人在,就會變成一副畫框。
雷基看向手邊的料理。
餐桌上也擺着雷基的份。他本打算隨便喫一口的……但幾乎沒了那種心情。
他緊握刀叉,切下魚肉。
於是響起了咔嚓的聲音。明明克洛德喫的時候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的。
「打,打擾了!!有緊急報告!!」
「說了啊?」
一個男傭人臉色大變地飛奔進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混亂的雷基無意識地看向克洛德——瞬間,他回過神來,感到很不甘心。克洛德毫無疑問是敵人,但雷基內心深處承認克洛德比自己更厲害。雷基的心靈屈服於克洛德,以至於在迷惘之時,視線會不自覺地投向他。
「什——!?」
要揍他多少次都行。我要揍到這傢伙變回以前溫柔的人爲止。
「這跟平民還是貴族都沒有關係吧!!我沒法原諒你傷害緹亞啊!!」
克洛德眉毛動都沒動一下,不快地放言道。
但是,克洛德很冷靜。
綁架?緹亞……?
臉好燙,好想馬上離開這裏。
「那又怎樣?」
爲了虛張聲勢,雷基瞪着克洛德。
雷基的思考停止了。
「你對那女人還真是瞭解啊。難道你陪她睡過覺了?」
理解跟不上,雷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狂跳,冷汗在後輩直流。
是嘲笑……他露出那種如同見到蟲豸般,純粹輕蔑的眼神。
雷基以踢飛椅子的氣勢站了起來。
「緹、緹亞……很傷心哦。」
見到他慌張的模樣,克洛德咂了咂嘴。
「你這傢伙——!!」
在幹什麼啊我?
然後一聲不響地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
啊啊——現在,雷基終於明白了。
在這種異常事態下,克洛德的態度也絲毫沒有動搖。
玩膩了……?這個男人,就以這種愚蠢的理由而拋棄緹亞了嗎?
「緹亞纔不是那種女人!!」
「我已經玩膩了。那個女人,站在我的身邊實在是太無聊了。」
雷基想起了最初的目的。——揍這傢伙一頓。
「你這傢伙……這種話,沒對緹亞說過吧?」
是絕不可饒恕的,邪惡的化身。
全身血液都沸騰了。
雷基憤怒到身體快要炸裂開來。
雷基認識到自己的使命。
——誒?
切下來的魚肉塊,看起來非常難看。
「我和那個女人啊,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即便聽聞前未婚妻被綁架,克洛德眉毛都沒眨一下。
這傢伙沒有人心。
克洛德靜靜地把雞尾酒一飲而盡。
「用餐時候吵什麼吵。有什麼事?」
這傢伙是我的敵人,是必須打倒的惡人。
「是,是瑟蕾絲緹亞大人,被什麼人給綁架了!!」
他羞恥到腦子一片空白。
雷基血湧心頭,難以置信。
克洛德放下了叉子。
克洛德忽然歪起了嘴角。
緊接着,砰!!的一聲,食堂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撲通——腳邊傳來聲響。
「我沒必要得到你的原諒。」
「那又怎樣?區區平民也想插手貴族的婚姻嗎?」
我,有這麼土氣嗎……?
他模仿克洛德,把魚肉放在叉子的背面。然而手一動的瞬間,魚肉就掉到地板上。
克洛德那優雅的舉止沒有絲毫動搖,瞥了雷基一眼。
「開什麼玩笑!!這一年來,你知道緹亞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去相信你的嗎!!」
他的聲音和手都很堅定。
克洛德就像什麼都沒發生般,以優美的動作繼續用餐。他的氣質與這個狀況太不相稱,雷基打心底裏感到毛骨悚然。
怎麼回事啊,這個男人。
爲什麼能如此堂堂正正的啊?
看到克洛德沒有表現出焦慮和驚訝,雷基感到戰慄。
冷汗順着臉頰落到桌子上。
不想承認。
雖不想承認…………感覺就像見識到了器量上的差距。
◆
誒————————————!??!?!?!
綁架!?!?!?! 爲什麼!?!??!
緹亞被綁架了,這是怎麼回事!?!??!
『冷靜點,笨蛋。』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