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各自所處的地獄

自從成功習得二級魔法《穿界》後，我就一直在練習一級魔法了。

就連天賦異稟的克洛德，想要習得被譽爲最強魔法的《化身》也極爲困難。不管我怎樣練習，都感覺不到任何成效。儘管如此，我還是掌握到最低程度的訣竅。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雷基那不完整的《化身》。

有些事情，主觀上無法察覺，但從客觀的角度卻能發現。

魔力的波動、接縫、純度……看到雷基那不穩定的魔法，我找到了自己缺失的拼圖。

雷基……我要向你道謝。

你給了我很好的提示。

「騙、騙人……！？騙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

化爲火焰的雷基大喊道。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染滿了絕望。

「我……我爲了習得那個魔法，付出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地獄般的痛苦啊……！！」

雷基的絕望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魔法……《化身》是其中一個終點。是經過嘔心瀝血的努力後，好不容易纔能抵達的境地。

被我輕易模仿，他會陷入混亂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嘛，這也是我日積月累的努力成果……

……不過，他說了地獄嗎？

嗯……地獄……

地獄啊……

「……別小看我。」

我全身的黑暗，如威壓雷基般波動起來。

仔細想想，雷基的魔法選擇和我相性太差了。

這份黑暗，即使離開我的手，也會繼續將能量蠶食殆盡。

但是，地獄啊……

澤斯特的一閃，將雷基連同劍一起彈飛了。

想變多強就能變多強。

化爲黑暗的我，與火焰化身正面交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稍微鬆懈，身體就會恢復實體。

我舉起漆黑之劍，吸收雷基的魔力。

「啊咕——！？」

我舉起澤斯特。

雷基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地抬頭看向我。

『這個魔力……現在的話能用那招。』

咻的一聲，雷基的火焰被我的黑暗抹消了。

我正要追擊而邁出腳步時，體內的魔力亂了。

相對的，我的魔力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雙方使用相同魔法時，決定勝負的是魔力和集中力。

只論地獄，我——已經體驗過了吧？

黃金雙劍一閃。

這種完成度還不足以託付性命。碾壓比自己弱的對手倒是沒問題，一旦陷入混戰，風險就會凸顯出來。現階段還是三級魔法《暗·靈體》更好用。

雷基身上的火焰消失，失去了熱量，魔力逐漸枯竭。

雷基現在集中力被打斷了，一旦進入拉鋸戰，我就會贏。

雷基的魔力早已見底，《火·化身》也被強制解除。

黑暗從全身湧出。

世界倒轉爲一片黑暗。

雷基發出慘叫。

速度也好，光芒也好——

以澤斯特爲中心產生的極大黑暗，將雷基連同空間一起吞噬。

再加上聖劍的力量，我們現在的魔力是同等的。

那就是，能擺脫肉體這個容器。

想吸多少就能吸多少。

「嗚，啊啊……！？」

呵……原來初代救世主是這樣使用力量的啊。

現在的我，還無法完全習得一級魔法。

澤斯特的影像流入我的腦海。

但是，僅限於我來說，即便不完整，發動《化身》也有很大的好處。

結果，還是無法輕鬆取勝。

……果然，還不完整啊。

「啊，啊啊……啊啊啊……」

化爲魔法本身的我，沒有魔力上限的概念。

乾脆像……吸收我的生命時那樣，直接吸收對方的生命，就更省事了啊。

澤斯特的能力是吸收所有能量。如今捨棄肉體化爲魔法本身的雷基，會被澤拉斯的能力視爲能量的集合體。

『吸收高度控制下的能量是很困難的……不過對自己使用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我光是呼吸就能讓周圍的空氣扭曲，光是走路就能讓地面龜裂。雷基的《化身》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我這才真的是行走的災害。

「——《天網恢恢》。」

怒火滾滾湧上心頭。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

但是，好無力。

算了——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雷基是未來的英雄。總有一天，他將品嚐到像我這種無法想象的痛苦。即便如此，他也會拿起劍繼續戰鬥吧。

那是保留澤斯特的能力《天網吸收》性質的波動。

澤斯特不服氣地回答道，似乎對我之前讓他吸收生命一事還耿耿於懷。

我將漆黑聖劍一劍揮下。

「你的地獄，對我來說還是太溫和了。」

漆黑之劍迸發出黑暗，讓我看不清手臂和劍的分界線。

「——《天網吸收》。」

「結束了，雷基。」

雷基狠狠地撞在牆上，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伴隨着，彷彿能斬裂世界般的萬能感——

雷基拼命揮舞雙劍抵抗。

他右手握着的劍發出紅光，但那道光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無論怎麼積蓄，黑暗都會將其吞噬。

每次吞噬，黑暗都會變得更加強力。

被黑暗的下顎吞噬前，雷基露出了膽戰心驚的表情。

……那不是英雄該有的表情。

你還沒有成爲英雄。

深邃的黑暗吞噬了雷基的身體。

◆

地下室恢復寂靜。

我解除《暗·化身》，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雷基就昏倒在我腳邊。

滿身瘡痍……

不過我也一樣。

「……真是千鈞一髮。」

只要走錯一步，輸的可能就是我了。幸好我偶然間透過多重展開《穿界》找到了勝機……

『克洛德，你還記得在《本應存在的世界線》看到的景象嗎？』

我記得哦。

澤斯特果然也是這麼想的吧？

也就是說，那股力量的使用方法……是這樣的對吧？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發動，但值得一試。

「嗚……！？」

這樣一來，雷基應該能接近他在本應存在的世界裏的狀態了。

首先得找到歸宿啊……

說起來，我被廢嫡了。

爲什麼雷基會有使徒之力的適應性？

那股劇痛像是世界不允許思考、不允許得出結論的明確拒絕。

很好，這樣命運就連繫上了。雷基應該和本應存在的世界一樣，得到了新的力量。

只是，隱約記得自己被誰救了。

當時，艾琳在臨死之際，似乎將力量託付給了雷基。

艾琳仰望白色的天花板，清醒過來了。

『轉讓。』

『這我也不清楚。』

雖然身心疲憊不堪，結果還不壞吧。

沒辦法。

我回想起在上一個《本應存在的世界線》裏見到的景象。艾琳變成白色怪物，被雷基斬殺的最糟糕的命運。

雷基全身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克洛德，讓我靠近那兩把放在地上的聖劍。』

因爲從艾琳身上吸收的使徒之力無法適應我們的身體，所以一直保存在澤斯特體內沒有使用。

『沒什麼，別在意。那把聖劍似乎察覺到我們的真面目了，所以就讓它們閉嘴了。』

這倒是幫大忙了……那你爲什麼這麼開心？

………………啊。

怎麼突然要這麼做？

劇烈的頭痛襲來。

但是，這股力量不是沒有適應性就無法使用嗎？

感覺很噁心啊。

『……順利轉讓過去了呢。』

我讓澤斯特靠近放在地上的黃金雙劍。

「……這裏是？」

現在將這股力量轉讓給雷基。

頭如刀割般疼痛。

或許是因爲他擁有驚人的才能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無所謂了……

好像拼命叫着自己的名字——

算了，畢竟是未來的英雄嘛。

我將澤斯特收進肩膀，喘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澤斯特愉快的笑聲在我腦海中響起。

你這傢伙…………

『沒什麼好說的，只是閒聊了一會兒，比如救世主怎麼這麼弱、救世主的聖劍怎麼這麼寒酸、我們纔是真正的救世主對吧？之類的閒聊。』

別太……挑釁它們啊……

在王城的醫務室裏。

◆

「殿下。」

『試試看吧。讓我靠近雷基。』

怎麼了，突然笑起來。

……咦？

好了，今天就回去睡覺吧。

我照着澤斯特說的，讓他靠近倒下的雷基。

思考中出現了噪聲。

幕後黑手羅根已經被打倒了，艾琳也從怪物變回來了，雷基也如我所觀測到的那樣，得到了《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的力量了。

……克洛德。

實際上，她確實也說「我的生命，全部交給你」這句話。

穿着黑衣服，說話難聽的男人。

原來你做了這種事啊。

記憶很模糊。前往地下室，羅根在那裏……後面便回憶不起來了。

嗯……

想起這個名字的一瞬間。

忽然，房門推開。

進入房間的人是青梅竹馬的銀髮少女——瑟蕾絲緹亞。

她的眼中，寄宿着前所未有的認真光芒。

「緹亞……？怎麼了，露出那種表情。」

瑟蕾絲緹亞走到牀邊，平靜地開口道。

「您感覺到頭痛了嗎？」

「……？嗯，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知道？

正當艾琳要詢問時，瑟蕾絲緹亞把臉湊近。

「很抱歉我在您大病初癒的時候打擾。但是殿下，我有個請求望您答應。」

「請求？」

「殿下能使用您的王級魔法，強化我的祕級魔法嗎？」

艾琳眨了眨眼。

「是，是爲了什麼……？」

「爲了知曉一切。」

瑟蕾絲緹亞用力握住了艾琳的手。

她用充滿確信的聲音說道。

「爲了知曉……他所隱藏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