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高傲的墊腳石

灰色世界放晴，時間流動。

周圍的嘈雜聲恢復了。父親的怒吼、主教的狼狽、瑟蕾絲緹亞的不安……

我無意識地尋找着那頭燃燒火焰般的紅髮。

雷基·沃爾夫，被【命運】選中的英雄。

我走下講臺後，吵鬧聲變得更加嘈雜。

現在旁人眼裏的我，或許看着像是接受了預言。

並非如此。

我只是，很在意而已。

在意接下來……雷基將會領受的預言。

異樣的空氣裏，雷基戰戰兢兢地走上講臺。

不久，預言降臨了。

『你，將成爲救世主。』

預言之間一片譁然。

宣告出現大罪人後，救世主也出現了。所有人都對這個反差屏住了呼吸。

但是，只有我清楚。

他真正意義上獲得那個救世主稱號的未來……不存在於現在的世界中。

「嗚——!? 」

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播放出影像。

這是……【命運】植入我體內的加護《本應存在的世界線》。

在影像中，我和雷基面對面舉着劍。

沒有手下留情，帶着殺意揮劍。

克洛德被斬擊吞沒，飛了出去。

……你要我，做這種事？

現在還能買一份保險嗎？

回憶一年多以前發生的事。

「克洛德……？」

雷基擔心地看着我。

……不行。

「證明給我看！！如果連我都打不倒，你就只是個冒牌貨！！」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敵意，只有純粹的關心。

爲了拯救世界，你今後要我做這種事嗎？

影像結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開始是我佔優勢，但途中雷基的劍開始發光。

面對舉起劍的我，雷基也從旁邊的衛士手裏奪過劍。衛士雖然抵抗，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後就動彈不得了。這是我第一次感謝公爵家嫡子的立場。

——怎、怎麼可能!? 那道光是!?

這就是……原本的世界裏會發生的事嗎？

「——我說了閉嘴！！」

我向雷基砍去。

「你就是救世主？別笑死人了，就憑你這點實力，什麼都守護不了！！」

值得去確認。

怎麼辦，氣氛都冷冰冰的。

「閉、閉嘴！！像你這種人別隨便叫我的名字！！」

可別誤會了，【命運】……我還沒有對你言聽計從呢。

就算強行從現在的狀態拉過來決鬥，也無法準確測量雷基的實力。爲了與本應存在的世界進行比較，就必須要讓雷基發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確認雷基是否真比本應存在的世界的他弱。

雷基擋下我一擊，然後立刻轉身使出迴旋斬。

我哼了一聲，邁步到雷基面前。

節奏不錯——就這樣測試下雷基的實力！！

不……等等？

這可不行。

——關救世主什麼事……唯有你，我絕對不能輸！！

——你這種人居然會是救世主！！不可能！！我來比比看吧！！

「………………克洛德？」

只要重演當時的我就行了。

對我來說，扮演惡人應該很容易纔對。因爲原來的我就是大惡人。

「……哼。」

「你、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成爲救世主？難以置信。」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搞不懂救世主是什麼玩意……你隨便口吐狂言，我也會生氣的！！」

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們在決鬥？

是聖劍，是救世主的證明、蘊含神力的劍。雷基手持聖劍，銳利地瞪着那位殘暴無道的貴族。

首先按照《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看到的那樣，我痛罵雷基。

語氣太生硬了……

原來如此。看來在原本的世界裏，我似乎對雷基的預言感到生氣而找他打架。

在驚愕的雷基面前，我從旁邊的衛士腰間拔出劍，將劍鋒指向雷基。

我只是想去確認一下。

雷基的眼神變了。

雷基的聖劍釋放出光之斬擊。

我的聲音在預言之間迴響，喧鬧聲頓時安靜下來。

兩人用劍互砍。

……只有這一次，認真地演吧。

「怎麼突然這樣？是因爲剛纔的奇怪預言而感到不安嗎？」

神說雷基是因我而變弱的。但萬一、億分之一，沒有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就能像以前一樣生活了對吧？

喂，【命運】。

我架開橫向劍擊，迅速回砍。

金屬碰撞聲響起，火花四濺。

在激烈的劍刃相碰中，我和雷基互相瞪視。

雷基是認真的，認真地和我戰鬥。

然而——

……好輕。

接住我一劍的雷基，手臂稍微在顫抖。

他的姿勢不穩，腰腿無力。他缺乏的不是劍術，而是純粹的臂力……只有腳踏實地的訓練才能練成的基礎決定性的不足。

我基礎也練不到家。直至一年前我都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所以這也無可厚非。但我從小就接受了公爵家的英才教育，其中就包括了劍術。即使身體能力低下，我爲提高教養而練劍。

雷基……

你會輸給教養之劍嗎？

啊啊……怎麼會這樣。

這樣就聯繫不起來了。

現在的雷基，和未來成爲英雄的雷基，無論如何都無法聯繫起來——！！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感情的爆發，我用力揮劍。

哐啷！！雷基的劍掉落在地板上。

失去武器的雷基呆住了。

勝負已定，雷基敗了。

然後——我那，天真的樂觀預測也敗了。

……我會做的。

等着看吧，【命運】。

「哈哈哈……」

我————要成爲高傲的墊腳石！！

爲了今後讓他們也能活下去，我必須貫徹惡意。

胸口彷彿要裂開。

讓我笑得燦爛點！！

我想把心愛之物託付給成爲英雄的雷基。

於是，若只有我能勝任墊腳石——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與世界或者命運無關。這是我，爲了我自己而做的事。

我來當墊腳石。

轉身望去，她臉上浮現出恐懼和悲傷的神情。

「克洛德大人……？」

尋求着把雷基·沃爾夫推上英雄之位的墊腳石。

好想現在就衝上去抱緊她，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不是單純的墊腳石。

……求之不得。

直到最後，我都會保持着這個笑容活下去。

瑟蕾絲緹亞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笑吧……

雷基沒有學會如何憤怒，沒有磨礪用來反抗不公的獠牙。

啊啊，就是這表情。

我是，以自己的意志成爲墊腳石。

現在的雷基，弱到無法與我在《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看到的雷基相提並論。他甚至都沒有拿到聖劍。

我想見一見未來的雷基。

世界在尋求墊腳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屈服於命運。

但是，這是不被允許的。

我不會哭的。

絕對不會反抗命運這個飼主的……溫順小狗。

因爲在做想做的！！

不行。

沒有獠牙的狼，就是隻小狗。

無論要犧牲什麼……。

不……爲了不犧牲任何事物。

因爲我認可了他。

因爲我活得幸福！！

我好想吶喊，告訴大家我會成爲優秀的人……我深愛着各位。

沒錯，笑吧！！

是我，把雷基搞成這樣。

也不會悲傷。

因爲我待他溫柔。

在未來成爲英雄的雷基，令人羨慕地體現了正義。有這個男人在，就不需要我這種人來貫徹正義了……未來的雷基就是這麼帥氣。

我——要成爲高傲的墊腳石！！

胃液湧了上來。

這纔是，本應對作爲墊腳石的我露出的表情。